李可可站在柜台前，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从前跟爸爸一起做面包的场景，街坊邻居来买东西总会闲聊，爸爸不善言辞，却总能搭几句话。忽然，她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从胸腔涌起，这种情绪，应该就是“难过”了吧！

程序里没写过，但是她正在感受着。

为了缓和这种情绪，李可可选择进入操作间，她的手轻轻拂过案板，指尖划过不锈钢器具，不自觉就开始动手。解开面粉袋，缓缓勺出面粉，倒下后发现自己的手精准得很，电子秤上显示的正是自己想要的重量。

李可可慢条斯理地根据直觉不停往里面加东西，黄油、酵母、盐、牛奶等，指尖轻轻转动将所有东西融合，面粉从松散变成絮状，再变成团。这个过程中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像是被刻在骨子里的节奏感。面团软乎乎的，质地跟游戏里的一模一样，但是又不完全一样。她揉面的速度越来越快，掌根往下压，折过来，再压，再折，案板发出沉闷的、有节律的声响，面粉的细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日光里缓慢翻涌。

她把揉好的面团放进发酵盒，盖上湿布，然后转身预热烤箱。等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街上有人走过，熟悉的校服，女孩儿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根本没留意到这边窗户里，有个人一直盯着她看。男孩儿身上穿着大大的“sm”字样logo，手里拿着的，赫然就是一杯冰咖啡。

李可可突然想到，自家这个面包店供应的只有品牌的瓶装饮料，如果能加一个柜台，供应咖啡和热牛奶，甚至是奶茶，生意应该也会不错的吧。

这么想着，她又转头看了看操作间，勉强挤挤，应该能在收银柜台和操作间中间的这个空地上，腾出来一个位置。

面团很快就发酵到两倍大，她把它取出来，排气、整形、最后放在烤盘上，撒了些面粉，最后用刀片轻轻划了几下，再在一些位置上撒了几粒粗糖装饰，然后推进了烤箱。门关上的瞬间，铁皮震了一下，里面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包裹着那软乎乎又圆鼓鼓的面团子，它正在慢慢膨胀，又在炉火的烘烤下变得金黄。

李可可靠在案板上，盯着烤箱，不愿意放过烤箱里面团的任何一点变化，通过这种观察，来判定时间的长短。

二十分钟后，烤箱“叮”了一声。

她拉开烤箱的门，一股浓烈的麦粉焦香味扑面而来，然后就是黄油和牛奶以及糖融合的香气，这种糖油混合物的味道简直就是让人闻了之后后脑勺发麻，口水不自觉分泌。李可可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有点发酸，鼻翼翕动了几下，缓过劲儿之后，带上隔热手套将烤盘端到架子上，认真端详这一排排表皮金棕色，散发着迷人香味的面包。

从来没有过味觉，也没尝试过吃东西的她，伸手揪住一个面包，掰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

在游戏里，npc会做面包，但从来不吃。因为npc不需要进食，面包只是放在她的数据里，显示在“物品栏”里的一组数据而已，即使被玩家买走后，也只是转化为所谓的“体力+15”或者“心情+3”的这种浮动数值。

面包皮很酥脆，内里却是柔韧且香甜的，牙齿陷在这种感觉里，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一口。酵母发酵后微微带了一丝丝酸气，被黄油和糖的香味综合，李可可一口接一口，直到胃传来一种饱胀的感觉，她才舍得听下来。

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啪嗒啪嗒往下掉，甚至在焦脆的面包表皮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从前脑子里都是程序数字，这会儿，很多情绪还无法理解。李可可庆幸这一次神奇的经历，她愿意以现在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好好体验“做人”的感觉！

只是还不等李可可继续做些什么，窗户突然传来了几声叩击，她抬眼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隔壁的徐阿姨，这会儿正穿着正装，看样子是要出门去上班。

李可可刚刚拉开窗户，就听到徐爱秀着急忙慌的说着：“可可啊，给阿姨装两个面包，阿姨赶时间要送利文去上学。”她当然知道最近李家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看到李可可在店里动手做面包，熟悉的香味飘满整条街，她还是很为李可可高兴的。

徐爱秀带着怜爱的表情落在转头去打包的李可可身上，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想起李可可那意外丧生的父母，徐爱秀的眼眶微微泛红，这一刻，她甚至都没顾得上想自己的事儿，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快点走出阴霾，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