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开了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叶瑾希感觉有些呼吸困难，索性拿手挡了一下冷风。

没办法的事……

谢晚辞似乎没有因此低头看她，叶瑾希的心情本能地伤感，脑子里想的却是凭什么，以及随后蹦出来的“理所当然，毕竟没有以后了”。

却在这时候听到身边的人说：“关窗，留条缝。”

叶瑾希终于舍得睁开眼睛，抬头看了谢晚辞一眼，发现谢晚辞也在看自己。

她肖像了一个寒假的侧脸，如今近在咫尺，她没有再去想过往的伤痛，仅仅只是沉浸在这短暂的温柔中，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怨恨还存在。

可是……太累了。

她再也冷不下去了……

她们一路无言，直到司机的车停在叶瑾希门口，谢晚辞刚扶起叶瑾希，就听到叶瑾希说：“谢晚辞，我可以在你醉得不省人事时，选择不过来接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谢晚辞动作一顿，注视着她的眼睛，周身气场有些沉。

“嗯，我知道。”

“……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来？”，叶瑾希的语气都冷了几分。

谢晚辞眼里有与她对峙的硬气，却也有一丝悲伤转瞬即逝，让叶瑾希怀疑它是否存在过，她说：“我不来，你希望谁去接你？”

叶瑾希把她的手拿开了，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谢晚辞闻言，站在原地静默几秒，才道：“那你希望我做什么？不来？做出你口中所说的你会做的选择？”

谢晚辞目光变得有些冷，却冷得不彻底，像是被心底情愫柔和了，“你认为我该这么做。”

叶瑾希注视着谢晚辞的眼睛，却发现酒精的麻痹感，让她不知该怎样解读她的眼神。

她们就这么僵持了有一阵，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等那阵风停了，叶瑾希才开口：“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这次来，是以同学的身份来的是么？”

“……前任。”

叶瑾希顿时嗤笑出声，摇了摇头，看上去极度不屑。

尽管现在已经很晚，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谢晚辞还是能看清叶瑾希的脸，眼眶泛红，一滴眼泪流过脸颊，叶瑾希没有去擦，谢晚辞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那会显得叶瑾希太狼狈，太脆弱。

所以她尊重了叶瑾希的边界，没有在这时候靠近她，但她隐约能从叶瑾希的微反应里得出，她误解了自己的结论。

沉默对峙片刻，叶瑾希再也承受不住忍耐的痛，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道：“你很讨厌我这副样子，对吧，其实你还是更喜欢曾经的我，但你觉得我回不去了，所以你才这么想走，对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指责谢晚辞，因为自己也曾主动放开过她，她也曾伤害过谢晚辞。但她没有让谢晚辞等太久，还是在觉得她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谢晚辞却扔下一句“新生活”让她等了几十天，现在来了，还是被杨清叫过来的。

这让她怀疑，连当初那句“还好么”，都只是残留爱意带来的片刻柔软。

真实存在过，却转瞬即逝。

生日，除夕，春节，这些日子，在别人眼里是极其宝贵，谢晚辞一直没有问候一句，理所当然，因为是叶瑾希自己让她走的，但这一段距离，也说明了答案。

如果说生日那天没来，可以解读为谢晚辞忘了她的生日，但除夕和春节，她也没有现身，那一刻叶瑾希才敢承认，谢晚辞真的不回来了。

更让她伤心的是，这句话落下后，谢晚辞还没有回答。

“当时我来找你，你却跟我说再见，你不会不知道，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杀伤力有多大，你却还是这么说了”，叶瑾希越说越崩溃，再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哭声，彻底撕下了要强的伪装。

谢晚辞定定站在原地，她分明看到了叶瑾希崩溃，心里跟着发疼，却不知该如何走上前。而且这一点，好像让叶瑾希更难过了，因为谢晚辞听到她话里哭腔越发藏不住。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从来都不主动跟我说，我不问，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是真的很舍得让我难过，让我一度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她费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歇斯底里，却字字渗血。

“谢晚辞，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当初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会回来的你也会回来的，可是你走了，你真的从我面前消失了这么久，全世界都在提醒我你的存在，我以为我总能平静的，我以为我总能放下的！”

“……可是你就是回来了。”

空气静得只能听到夜风卷走树叶的轻响，叶瑾希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还是绷直了脊背，不肯放低哪怕半点姿态。直到眼前已然被泪水模糊，她转过了身。

谢晚辞终于不再沉默，走上前，环住了叶瑾希的腰，声音有些低：“……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告诉你，喜欢你，我不后悔，爱，都是真的。但我好像没有办法做到每时每刻都正常地喜欢你。”

谢晚辞抱她时迟疑了片刻，还抱得有些虚，被叶瑾希察觉。

叶瑾希顿时怔了一下，她渴望谢晚辞的拥抱，却没有料到会是在这时候，淡淡的暖意涌上心头，却又迅速被冷水冲掉。

「虚抱？」

“谢晚辞，你以前抱我的时候，没有一次是虚的……”

叶瑾希用力挣脱开了谢晚辞的怀抱，与她拉开距离，强行冷静道：“你究竟在怕什么？”

“怕伤害你。”

谢晚辞答得很快。

叶瑾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叹了声气，片刻后才道：“你已经伤害过我了。”

话音刚落，叶瑾希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对后面的人说：“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