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也清楚,解让就是这样的人啊,他连其他帝国的人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服都上心,更何况是他自己的帝国。
所以,各帝国的精英虽然很多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好意思张开嘴,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们无法否认的事实是,解让是锦绣王朝的子民。
他们自己可以为自己帝国死为帝国忧,又怎么好劝解让独善其身,虽然锦绣王朝的现状在他们看来真的已经救无可救了,或许彻底的摧毁和倒塌,以万万人的生命来结束才是这个古老帝国的宿命吧。
近期,神仙岭小镇的人,正将山上的盆栽花都搬到山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花市。
皇室和平民起义军也凑了钱,购买了冬小麦,运往锦绣王朝的其他城市。
也是这时,一大群难民,开始走向这座神奇的边境小城。
衣衫褴褛,肮脏不堪,还有被排挤在外的毫无反应的枯萎病患者。
他们也是听说,这里有治疗枯萎病的方法,他们反正无处可去,干脆带着人来这里试试运气。
远远地,他们就被这座神奇的城市震惊住了。
和他们死寂的城市,躲避枯萎病而紧闭大门的城市完全不同,这座城市充满了生机和热闹……
城门虽然也是关闭着的,但看看城墙上,站了好多人在城墙上看热闹呢。
他们不害怕枯萎病传染给他们吗?
其实城里的人也是担心的,但以前是担心这不治之症,现在不是能治了嘛,况且他们城里的旅馆窗台上就摆放着鲜花,更别说神仙岭那里无法形容的能治愈一切内心疾病的花海花田了。
他们毫不怀疑神仙岭那遍地鲜花的治愈能力,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过,在这个荒芜得只有黑白的世界,只要到那里看上一眼,他们觉得没有什么精神疾病是治愈不了的。
所以,他们对枯萎病的恐惧的确和其他地方的人有很大不同。
怎么说呢,有退路有靠山,能有什么好可怕的,倒是对来看病的病人,和对来寻求希望的难民充满了好奇,毕竟像这样游走的难民,他们大部分人也是没有见过的。
说起来都是他们的同胞,说起来要不是解让让他们的城市发生了改变,或许他们也会像外面的难民一样吧。
心有余悸,又难免有一些同情,因为……能够感同身受。
城下的难民甚至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讨论声。
“那就是枯萎病吗?看上去就跟没有灵魂一样。”
“听说这病能将一座活生生的城市变成死城。”
“历史上有记载,曾经一座繁荣的城市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等有旅行家路过的时候才发现,城里面的人全都面无表情地死在了家里,街道上……最后断定,就是被枯萎病感染了,失去了生活的动力,全城寂灭而亡。”
城下的难民都惊呆了,他们既然知道这是什么,为何声音中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害怕。
他们在观看,他们在谈论,唯独没有他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唯恐而避之不及,如同躲避瘟神一样的惊颤和恐惧,为何?
以及哪怕是站在城外,也能听到城内的热闹和繁华的声音,应该是市集吧,多么庞大的市集才会传出如此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声……
这座城市怎么回事?
还有那么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士兵,他们脸上虽然凶狠狠地不让他们入城,说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惊慌,扰乱了城里的秩序。
这话他们倒是理解,因为他们听说有些难民实在饿得慌了,进了城后,烧杀抢夺什么都干。
但这些守卫居然没有驱赶他们。
这……太奇怪了。
这是一座守卫森严但并不恐惧的无惧之城。
在让人闻风丧胆的枯萎病面前,他们表现得都有些让人无法置信的镇定。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如此的勇气和信心?
一群并没有等到正常“对待”的难民都有些发愣,原本他们连哀求和哭泣都准备好了。
他们是同胞啊,他们同是帝国的子民啊,他们那绝望的哀求声哪怕能博取一丝同情,施舍给他们一点粮食也好。
结果这让他们都有点哀嚎不出来,心里的绝望都无处散发。
这时城门被打开,一辆推车被推了出来,推车上摆放着几个木桶。
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那推车的人和守卫说了几句,就将车推到了城门旁,那些守卫甚至自动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区。
这是在干什么?
而等那些人将推车上木桶的盖子揭开,原本有些混乱的难民们都安静了。
香味,食物的香味。
或许是太饿了,他们对那味道实在太敏感了。
一时间眼睛都绿了。
这时声音传来。
“派粥了,认真排好队,来这里领粥……一人一碗,不许重复领取,不许插队,照顾好老人和小孩,别被冲撞到了!”
鸦雀无声。
因为从未听说这等说法。
派粥?
是他们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一个边缘小城,居然……居然给难民派粥。
他们一路哀求,他们一路跪地,也没得到一点的施舍,多少人在这样的绝望中被枯萎病占据了身躯,而现在这座城市不需要他们开口,不需要他们发出多么绝望的哀嚎和声音,不需要他们将内心的悲惨传递,居然主动派粥……
哗。
安静之后是一片哗然,然后是大乱。
奔跑,疯狂,拥挤。
这时一队散发着奇怪威严气息的队伍从城里走了出来,手上的利器直直的指向了他们,甚至那些拥挤的人直接被踹翻在地。
“排队。”
“疯抢者,不遵守规矩者,将失去领粥的资格。”
“都给我规矩一点。”
那尖枪锋锐得就像他们乱动一下就能划破他们的脖子。
威严得让人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心。
他们是谁?
身上穿的也不是他们锦绣王朝士兵的服饰啊,好吧,他们锦绣王朝哪里还有什么正规士兵,早就完蛋了。
倒像是穿的其他帝国的服饰啊。
这太奇怪了,在他们锦绣王朝的城池施粥,一群其他帝国的士兵在进行守卫?
懵逼得都无法形容。
一瞬,场面就被控制了下来。
原本今天来的难民也不算多。
颤颤巍巍地排着队,心里忐忑得很,真的会给他们粥喝吗?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弱的妇人,手里紧紧地牵着一个孩子。
她的运气好,在最前面,哪怕刚才的冲撞,她也稳稳地站在那里,那力量和她瘦弱的身躯一点都不符。
伸出颤抖的手,成捧状,然后不断地将怀里的孩子依偎在胸口,她得用手给她的孩子捧上一些粥。
解让都愣了一下,粥还有些烫呢,哪能用双手捧粥,那不得将整个手掌都烫得滚红。
解让拿起一个粗碗,他们又不是没有准备碗,那些没必要的苦难煽情什么的就不必要了。
那妇人看着递过来的一碗粥眼睛都红了,真的是粥,比想象的还要浓稠,那可是满满的一碗啊。
嘴里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
由心的感谢。
那是无数次被拒绝,被驱赶,被嫌弃后,第一个向她伸出的援手。
在黑暗中,就像一束照耀而下的光,至少让她知道,这世界虽然艰难,但未必全是黑暗。
“谢谢,谢谢!”
解让挥了挥手:“到一边喝去吧,还有些烫,别让小孩烫伤了嘴。”
解让左边传来一声:“这是锦绣王朝皇室的施粥棚,皇室从未忘记它的子民,希望我们所有人早日走出绝境。”
解让右边:“这是我们平民起义军的施粥棚……”
连解让身后都挤出一个小脑袋:“我们神仙岭也有参与哦。”
解让一笑,由着他们了。
谁说做好事不能留名了?若是留名能让更多人站出来做好事,让更多人活下去,这虚名给他们也罢。
反正这粥的钱本也是皇室和平民起义军这两抠门挤海绵一样挤压出来的。
解让提出施粥这个计划的时候,嘿,怎么也拿不出钱的皇室和平民起义军,硬是又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了一点。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海绵嘛,你不去挤它,它就没有。
队伍中的人眼睛都亮了,真的有粥。
而且这粥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浓稠了,已经难以想象的可贵了。
一时间情绪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一碗一碗的粥盛了出去。
甚至粥棚里面还有小孩在递碗。
有人都忍不住问了一声:“你都不怕枯萎病吗?”
别人家的小孩都被藏得好好的,生怕被他们靠近一点,这孩子倒好,居然来施粥,而且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那小孩听得一愣,然后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也不看看他住在哪里,他天天在花丛里面打滚的人,他怕那什么枯萎病?
再说,枯萎病以绝望为食,再看看他,他有半点绝望的样子吗?
哼,就他现在这状态,枯萎病看着他都得绕道走。
解让也是感叹,要在这小孩身上找到绝望的缝隙?那估计是有点困难的。
这时已经有人靠向那些凄凄凉凉正在喝粥的难民了。
“各位,你们想要以后也有粥喝吗?”
“我们这里有两个工作正好招工。”
“如果你们愿意用你们的工作换取工钱养活自己,来我这里登记。”
招工?
打工赚钱?
哪怕在安平日子,想要找一份工作糊口都不容易。
而他们流浪到这里,居然能给他们提供工作。
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工作一定不好吧,会狠狠地剥削他们吧,不然城里的平民百姓他们为什么不招专门来找上他们 。
有人犹豫,但也有人狠下心靠了过去。
都是难民了,能活着已经是上天开恩,哪里还管得着会不会被剥削。
只要每天能给他们一口活命的粮,也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他们早已经不敢奢求。
“一共两个工作,一个去厂里面上班,织布制衣……”
“一个挖掘水渠,这个工作大量却人,也需要有一把子力气……”
解让也在一边听着,看了一眼那个畏缩在角落,死死抱住孩子的妇人,解让问道:“你不去上工吗?去织布厂不怎么累的,也能养活你的孩子。”
那妇女明显一愣,然后猛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们招工也招女人?”
不是她不想,她做梦都想养活自己的孩子,但这世道哪有给女子活命的机会。
别说轻巧的活,哪怕是那些重力活,她也不嫌弃的,她能干的,她有一把子力气,可惜从来没有人愿意给她机会,甚至女子上工,别人说着都觉得是笑话。
解让说道:“嗯,我们织布厂大部分工人都是女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我们这里可不分什么男人女人,只要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当然偷奸耍滑的我们不要。”
那妇人眼睛中就像升起了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激动的光。
虽然疑惑,虽然不解,虽然不可思议,但解让在那目光的深处还是看到了难以想象的无法掩饰的期待。
妇人将孩子抱得更紧了:“真的……真的可以吗?我的意思是……其他人……其他人不会说闲话影响到工厂?他们都说女子上工对什么都不好。”
解让摊摊手:“我们这没那些规矩,你现在赶紧去报名,厂里缺工不多,会优先考虑妇女,不然就真只得去废土上挖水渠了。”
妇女一连感激,然后向报名的地方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向解让。
是人都害怕被嘲笑,是人都害怕别人对她的指责。
但养活孩子,活下去的信念让她不得不去。
而不知道为何,解让明明是一个第一次才见过面的人,却给了她一些勇气。
每一次回头看向解让,就让这份勇气更加坚定了一些。
几乎是握紧了拳头走向报名点,然后一咬牙:“我要报名。”
声音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女人?”
“她居然也想像男人一样做工?”
“哎,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敢了。”
果然,这是一种不被接受的行为,即便是走投无路的难民,也觉得女子做工太过稀奇不被接受。
倒是记录的人,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登记:“姓名,来自哪里?”
什么!
周围的人突然一愣。
他们这个什么厂居然招女工?
听错了吧?
还是登记的人没有分辨出对方的性别。
对,一定是这样。
议论声正起。
这时登记的人说道:“织布厂的工作会优先妇女,你这情况符合招募情况,就直接录取了,我给你一个证明牌子,你直接去工厂办理入职。”
哗。
周围都懵了。
不仅仅招募女工,还优先女工?
这座城市怎么回事?
他们为何越来越看不懂了?
有人不服气,这工厂的工作简单,但招募的人数有限,他们都没有被招进去,一个女人居然直接就录取了。
记录的人皱眉地抬头:“肃静。”
“这就是我们这里的规矩,若是觉得不合理或者不服,去其他城市找符合你们要求的工作去。”
他卢卡斯可不是解让那么好说话的,以解让的脾气还会给他们解释解释,他卢卡斯需要吗?
世上可不都是解让那样的人。
说完看向那妇人:“对了,你带着孩子,我们厂有托儿所,工人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学习点文字计数啥的,你若是愿意也可以将孩子送去那里,每天上班休息的时间也能看看孩子……中午还能在一起吃饭。”
第119章 重返人间的旃檀东胪
灌江城最近特别的热闹,城门口架起来了粥棚,排起了长队,几个招聘工人的桌子从早上摆放到傍晚。
“你们是来得晚的了,前几天织布厂还招工人呢,听说那里的待遇可要好得多。”
“现在就只有去挖河渠了,包不饿死。”
“嫌工资少?”
“这年头不让人饿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哪里还挑三炼四。”
说这话的人肯定不是难民,看看那些真正被录取的工人,基本都忍不住在下跪感谢,对真正的难民来说,活着本就是奢望,而这里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累一点晒一点其实没什么的,这世道本就是这样,能活下去哪里有那么容易。
解让派粥也的确不是无休止的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休止的给与只会让人变得贪得无厌和理所当然,觉得是帝国欠他们的,觉得救济他们是理所当然,这在社会学上是一种十分普遍的现象。
所以粥只能领一次,吊住命,这也是经济紧张,粮食得来不易的结果。
至于喝了粥,稍微歇息之后,就需要靠他们自己养活他们自己了。
旁边就是招工点,有手有脚,不限男女,都可以去报名。
若这都不愿意,只想着等着救济,解让觉得他也不是什么无底线的慈悲,就算饿死在路边他未必会有多少同情心。
大多数人都在庆幸,他们一路乞讨,已经看不到熬过这场灾难的机会了,但现在……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里给了他们最基本的活下去的机会。
还有一些人是带着家人来治病的,治疗精神枯萎的病。
他们也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里能治这病,也是听说这里有工作可以做,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病人们只需要被送去神仙岭的山脚就可以了,那里一路繁花似锦,这都治不好那真没救了。
山上是不允许去的,那里是居民区,不允许难民打扰,当然神仙岭依旧营业,虽然必定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也没出现大的乱子。
阿克塞在巡视着,对于解让“有度”的施粥,他是持认可态度的。
若解让真无限度的同情那些难民,不加限制的给难民派粥,就算是一座城也得被拖垮,那将导致更严重的灾难。
解让以前推测的,根据消息的流通速度和路途的艰辛和遥远,也就最近几座城市的难民会向这里涌来,就目前的人流量来说,的确如此。
现在勉强还能维持住局面,用解让的话来说,只要拖过这个冬季,等开春新农作物大量种下,就能缓解现在的危机,一步一步的就能渡过这次难关。
但有一个问题,灌江城附近城池的难民能被这里虹吸而来,灾情和病情得到缓解,其他地方呢?
神仙岭,解让也在关注着其他城市的局面,若仅仅是周围城市的情况得到缓解,对于整个帝国来说,最终依旧会被拖垮。
解让从旃檀知忧那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精神枯萎病正在大肆蔓延,很多城市惊恐地进入了备战状态,将前来救助的病人全部阻挡在了城墙之外。
原本就绝望的百姓,愤怒和悲伤在不断蔓延,听说一些城池都开始出现了百姓攻城的预兆了。
解让嘀咕了一句:“越对抗这些百姓,情况会越乱。”
但城里面的人也没有办法,对精神枯萎病的恐惧让他们不得不将帝国的同胞拒绝在外。
解让:“看来比起解决灾情,更急迫地是解决枯萎病的蔓延,不然……”
不然这股恐惧的情绪会彻底将整个帝国摧毁。
粮食不能凭空变出来,但……
锦绣历3433年,帝国大劫。
各地因为旱灾而起民怨,流氓四处奔走,一路上伴随着绝望,精神枯萎病爆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传播。
各城惊惧,关闭城门,筑起高墙。
难民聚集在城墙下,由悲伤,哀求,变成了愤怒和绝望……
不知道多少人在这种没有希望的绝境之中自我精神放逐,被精神枯萎病吞噬了身躯。
从城墙上看下去,就像围着一圈麻木的丧尸。
而还没有被感染的人,眼睛中全是惊恐,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也会变成其他人一样,无知无觉,形如行尸走肉,他们不知道这种无处不在的传染病什么时候就会感染他们的精神。
城里人不愿意救济他们,不愿意治疗他们,那么……
那么凶狠自内心滋生,他们就用自己的双手去为自己讨一条活路。
铜雀城就是锦绣王朝正在面临这样情况的一座城市,城主已经脸色惨白,城外的百姓哗变了,但他知道他根本不能打开城门,不然他们的城市就完了,枯萎病会感染每一个人,会将他们这座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城市从历史上抹去,变成一座彻头彻脑的死城。
但不开城门,那些愤怒和绝望到极点的百姓绝对会亲自推倒城墙,打开城门冲进来,结果也一样。
城主府,各大贵族额头冒汗的聚集在一起。
“大家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这城门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总不能等死!”
众人唉声叹气。
“要不向上面求助?”这话没说完声音就弱了下来。
上面?
皇室沉寂,已经失去了对各城市的掌控权,让皇室派人来救他们?皇室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有空闲有能力管他们。
投靠平民起义军?
外面有好几队得了枯萎病的就是平民起义军,他们连自己的人都无法控制好,这枯萎病已爆发,可不管你是谁,心里有那些绝望情绪的,它都如同找着了缝隙一样开始感染。
这么说来,他们只能自救,但这等于等死没有区别。
这时传令兵焦急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城主大人,各位大人,难民开始聚集了,他们……他们要冲城了。”
哗。
一群人脸色都白了。
没想到他们铜雀城,没有毁灭在敌人的铁蹄下,而是被自己人摧毁。
这太悲哀了。
难道这就是帝国躲不开的宿命吗?
绝望,悲伤……
但立马反应过来,这种情绪绝对不行,空气中都弥漫着病毒的气息,一但他们内心失去了希望,疾病就会在他们精神中开始寄生,滋养……整座城市也就毁了。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还能有什么办法!没有的。
灾情和不可治疗的传染疾病同时爆发,没有人能挽救得了现在的情况。
死一般的安静,传令兵正在等待着城主大人的命令和安排。
城主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了一句:“死守。”
城门不能开。
所有人都张了张嘴。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刀枪将对准自己的同胞,尖锐的刀锋将捅进那些试图爬上城墙的同胞。
何其的悲哀。
他们也仅仅只是想要活命,他们也仅仅只是想要进城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但他们不知道,即便进了城,他们看到的也不会是希望,而是带来更灭绝的灾难。
“真的要……”
真的要和自己的同胞生死相见血肉相搏吗?
但他们也清楚,似乎别无选择,至少这样还能将死期延迟一些。
鸦雀无声。
传令兵也是瞳孔剧烈收缩,然后一咬牙向外走出,他知道他走出这屋,将命令传出去后将是什么后果,但别无选择啊。
眼睛都有些通红,拳头紧紧的握紧,脚步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悲哀让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就像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快速地在他的精神上滋生。
也是这时,突然有阴影笼罩向了大厅。
“嘻嘻……”
“嘻嘻……”
是一道影子,如同一道单薄的人皮,薄得如纸片,发出奇怪的声音。
“嘻嘻……”
“嘻嘻……”
真的是一道人高的薄皮纸人,有一条红线绑在纸人的脑袋上,那红线飘在天空,不知道末端在哪里。
众人看向纸人,瞳孔突兀地张大,那纸人上有一道明显的玺印。
这是……皇室点将术!
皇室的人来了!
这个时候,这个时刻,皇室的人用点将之术来敕令帝国所属将领?
这……皇室已经失去了对各城池的掌控了啊,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动静,如今却以锦绣王朝的统治者的身份,前来颁布敕令。
那风筝一样的纸人上的嘴张开:“皇室敕令,铜雀城主接令,如今帝国境内,灾祸四起,民不聊生,作为帝国属地,当肩负重任,与百姓共度难关。”
“现令铜雀城主,联合城内贵族,开仓放粮,于城外设置粥棚,救济难民……”
“令到既受,不得有误。”
众人鸦雀无声。
时隔多年的皇室敕令来了,但这命令……
难民那么多,放粮也只能解一时之困,这灾情依旧在那里,只能救急但救不了根本,更别提枯萎病还无解地摆在那里。
而且,皇室早失去了对各城的掌控,一道突如其来的敕令真的就能让人乖乖履行吗?
众人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明明他们铜雀城已经生死攸关,皇室还在这个时候前来添乱。
心中艰难,而这时那纸片人的传令尾语落下:“以上,帝国王储旃檀东胪殿下诏令。”
嗡!
什么!
一群人瞳孔剧烈震动,这敕令来自皇室那位黄金王储,大皇子旃檀东胪殿下!
那个帝国唯一的希望,智慧的化身,人间圣贤,即便是立马就要倾倒的帝国,也能一手扶起,任何问题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的旃檀东胪殿下。
“那位……那位殿下不是在神明身边修行吗?”
“他不是一直不管帝国的事情吗?”
是啊,哪怕帝国官员体系崩溃,哪怕皇室被打得节节败退随时都可能覆灭,哪怕帝国的政权都要被颠覆了,那位风华绝代,与世独立的殿下也不曾一次站出来插手过问过。
而这时,一道由那位传闻中无所不能的伟大的殿下,帝国最后的光明颁布的敕令居然就这么传到了他们面前。
这敕令还真是解让想的办法,原本是让皇室传令让各城市配合缓解灾情的问题,争取安稳的度过这个冬天,等待春天等待希望。
旃檀知忧倒是没有推迟,但脸上却充满了无奈和丧气。
皇室名义上还是帝国的管理者,但事实上不得不承认早已经失去了对整个帝国的控制。
那么这道诏令还能起到多少作用,可想而知。
解让当时就给旃檀知忧提了这么一个建议,皇室的权威失衡,已经无法号令属城,或者说已经无法管理属城,那么旃檀东胪呢……
那位帝国在绝望中等待的唯一希望呢,若是他发布的诏令,还能不能激起帝国官员最后的一丝血腥和希望……
旃檀知忧当时都懵了。
若说帝国各属城唯一还对皇室抱有一点期待的话,那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大皇子,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黄金王储旃檀东胪了。
只要他站出来,就能将帝国最后的希望之光点燃,那些心里还有一点心向皇室的人,都会应诏而起。
但旃檀知忧也知道,乱用这位大皇子的名义的后果,如果那位传说中无所不能,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黄金王储,做出任何一点让人失望,或者没有达到任何人期望的高度的事情,那么帝国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真的熄灭了。
皇室交出帝国的政权,帝国交替就会成为定局。
旃檀东胪是皇室最后的底牌,轻易不能出。
一出必镇住天下才行。
所以旃檀知忧当时犹豫了,别说他们是假借旃檀东胪的名义来控局,就算真的旃檀东胪做出这样的诏令天下的行为,他们都会心有余悸,因为这是将他们皇室之人的命运系在了一人之身。
解让叹息地说服旃檀知忧:“若帝国的百姓度不过这个冬天,若精神枯萎病无法被节制,本就摇摇欲坠的帝国还能继续下去吗?”
“恐怕这个冬天它就会倒下。”
“那就不仅仅是帝国政权交替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帝国从历史中消失,再无锦绣之名的传承和延续。”
旃檀知忧是颤抖的,因为他清楚解让说的是实话,若帝国渡不过这个冬天,就根本没有以后可言了,那么皇室最后的底牌,旃檀东胪殿下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事情太过严重,旃檀知忧都没敢立即下定决心,而是找到了锦绣王朝的那些大臣商议,最后一群人悲伤地去“旃檀东胪”那里肯准意见去了。
可想而知,一直躲避的阿克塞“最终”从房间里面传来了一个字“准。”
皇室的情绪如何,解让不得而知,这是第一次皇室在“旃檀东胪”的正式授意下,下达的第一次帝国敕令。
反正解让是极其紧张的,他以旃檀东胪的名字第一次存活在了这个世上,这是他真正的以旃檀东胪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情。
阿克塞也在看着解让,已经开始了,成败与否,不过弹指,旃檀东胪会像传说中的一样,名彻天下还是自此终结他的神话,名声扫地,皆在此役了。
解让终是走到了悬崖边上,走上了那独木难支的悬丝。
解让深呼吸了一口气,现在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旃檀东胪传令天下,第一个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的,绝对是平民起义军,而且他们真的做得到……
所以旃檀东胪的诏令能不能通传帝国,得先问平民起义军答不答应。
所以解让找到了平民起义军的人。
平民起义军的人的反应不出意外,他们决不允许旃檀东胪以任何方式搅乱他们已经取得的大势。
必须扼杀在萌芽之前。
旃檀东胪想要重新号令帝国各属城,门都没有,他的诏令走不出几座城就会被全部拦下,任他有通天本事也休想以一人之身干涉这天下。
解让也是叹息,看吧,旃檀东胪本事再大,也举步维艰不是,有本事也得有施展的机会,但别人会给这个机会吗?
不,得靠自己浑水摸鱼地争取。
好吧,浑水摸鱼不是个褒义词。
解让:“各位,旃檀东胪这诏令得让它传下去,不仅不能阻止,我们还得配合。”
平民起义军的人都懵了地看向解让,他们这个游行校尉带来了一个隐秘到了极点的消息,但这态度是不是不太对。
解让认真地看着众人:“因为他在救帝国的百姓,和你们的目的一样,虽然阵营不同,但他此举在救你们为之努力一生都想拯救的百姓,而且……”
“而且这件事也只有旃檀东胪能做到。”
“各位,你们能让锦绣王朝的属城开仓放粮吗?”
“不,你们做不到,也没有资格让帝国的贵族开放粮仓,只有旃檀东胪,名正言顺,也只有他有资格,让帝国贵族救济天下。”
众人都沉默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旃檀东胪才是帝国正式的继承人,他名义上才有资格号令帝国贵族。
也有人道:“即便是在皇室昌盛时期,想要让各地贵族放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凭现在皇室的处境,就凭从未管理过帝国的旃檀东胪的一纸号令,各城的贵族就会听令?”
解让笑了,不是旃檀东胪的这纸诏令有多大的号召能力,他从未考虑过旃檀东胪这个名字真正的影响力,因为这东西太玄乎,一个人的名有时候有天大的作用,但有时候屁用都没有。
解让不敢赌。
他只知道,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粮食和命比起来,粮食算个屁。
贵族们又不傻,真到了用粮食换命的时候,他们知道如何选择的。
更何况,解让本就会给出一些他们拒绝不了的诱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表面是看在旃檀东胪的诏令下,遵守这位王储的命令而做出的行为罢了。
解让看着犹豫的平民起义军,这些人至少也的确有拯救百姓的理念在,若只是为了争夺政权,得到权利统治帝国,解让还真未必说服得了他们。
所以帝国的情况要比一般的争权夺利复杂不少,甚至让解让来分个非黑即白,谁善谁恶,解让都分辨不了。
解让看向众人:“我愿意交出一个天大的功劳给平民起义军。”
“这次几乎能摧毁整个帝国的精神枯萎病,将由平民起义军来治理和终结,你们将成为帝国的英雄,百姓的救命恩人,帝国百姓将永远记住你们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花花轿子人抬人,看他不将这些平民起义军吹天上去。
但无论是说服皇室还是平民起义军,最终的根本就在于,他们的最终目的,都在拯救此时处于水火之中的帝国百姓。
只有有了这个共同的目的,才有了合作的基础,才能将不可调和的矛盾暂时搁置。
解让在事后一直在想,帝国是不幸的,垂暮之年,老态龙钟,倾倒之态,几乎是在面临辗轧的艰难困境,但帝国也是幸运的,至少无论是皇室还是平民起义军,都在企图救治这位病入膏肓的病人,企图让这历史悠久的帝国继续延续下去,或许方式不同或许方法不一样了,或者统治者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至少都是希望帝国能够延续,而不是走向毁灭。
铜雀城。
城主和一群贵族的确是懵得很。
这是一道由大皇子旃檀东胪下达的诏令。
一时间心中的震惊让他们都无法反应过来。
铜雀城不是要完蛋了吗?帝国不是要完蛋了吗?那个被所有人寄以厚望的黄金王储居然在这个时候执政了。
帝国唯一的希望啊,伟大而老态的帝国,唯一复兴的可能。
半响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可……”
“可这个时候开仓放粮有什么用,难民太多了,我们铜雀城的贵族即便都遵从大皇子殿下的敕令,视其为能拯救我们唯一的希望,可我们的粮食也会被吃光的时候,而且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就真能被吃光,那时同样是一起死……”
除了这个结局似乎看不到其他可能,只不过是现在他们粮食没吃完关在仓库里面,就被同胞攻破城门,然后被枯萎病感染全城变成一座死城,或者按照大皇子的命令开仓放粮设置粥棚,等粮食吃光大家一起饿死的区别。
那纸人说话了:“你们放心,大皇子自有安排,你们只需要坚信,黄金王储旃檀东胪殿下是帝国唯一的希望,遵照他的诏令自然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在绝望中带给我们希望,不就是旃檀东胪殿下的不可思议和伟大的地方吗?”
“现在这情况也正在应证那些传说。”
“他站了出来,那么帝国有救了。”
说着说着纸片人就激动了起来,一看这纸片人以前没少听旃檀东胪的传奇故事,简直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众人虽然也很想相信那些传言,也很想肯定,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来拯救他们了,但他们实在没看明白这道敕令的用意啊。
纸片人激动的赞美了一番,或者说吹嘘了一番旃檀东胪的伟大和无所不能,这才道:“你们只需要稳住难民,殿下已经派人向铜雀城运来一种名叫冬小麦的粮食种子,它能在冬季种植,且收成比灰小麦高出很多倍……”
“到时候,你们开仓的粮食消耗殆尽,冬小麦差不多也可以收割了,新的粮食也就有了……”
“殿下还让你们组织难民帮忙种粮,有了事情做,心里踏实了,他们就不会做出激烈或者冲动的事情……”
众人鸦雀无声,跟听天书一样。
一种在冬天也能种植的产量比灰小麦还要高很多的粮食?让本来会攻城或者绝望得被枯萎病感染的百姓种地?
这是不是太不可置信了一点,但又一环扣一环。
虽然不可置信,但若是真的,这不就是他们生的希望……
这可是那位帝国唯一的希望,能将他们从绝境中带领着走向无限光明的黄金王储殿下下达的第一条命令。
反正传闻中都是这么说那位王储的故事的。
信还是不信?
直面死亡或者选择相信希望……
他们其实没得选,因为溺水的人终会死死地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时候理智什么的逻辑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他们只是想有人给他们一道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光而已。
就像现在,解让让他们看到了这样的一道光。
也正如解让所言,他从不赌旃檀东胪的号召力有多强大,他只是分析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唯一的选择是什么……那么就是必定的结果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能怎么办?
捂住粮食死都不放仓?那是有得活的时候的选择,现在……旃檀东胪殿下给了他们唯一的一条死中求生的道路,粮食在命面前,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放弃。
再说,旃檀东胪殿下不是说了吗,给他们一种冬天也能种植的产量远超过灰小麦的新粮食种,精明一点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含义……说不定他们渡过这次大难后,家里仓库的粮食要更满更充实了呢。
这……就是希望。
不是逼迫,不是让他们牺牲利益,而是绝望之中历经一些磨难然后走向更加伟大的光明。
他们看到了,他们甚至正在感受着,关于那位黄金王储殿下的传奇故事。
城主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各位贵族,然后带领众人躬身:“帝国所属贵族,接王储敕令。”
纸人点了点头:“王储还让我带给你们一句话。”
“你们不负帝国贵族之名,在帝国危难之时,你们踊跃地站了出来,肩负起了作为一名真正的帝国贵族的责任,帝国将记住你们的名字,帝国的百姓将记住你们的名字,我旃檀东胪将记住你们的名字,此次帝国大劫,就拜托诸位了。”
原本还悲呛陷入绝境的现场,一下子就热血了起来。
那些冷下去的贵族身躯内的鲜血似乎在这一刻都沸腾了起来。
帝国大劫,他们责无旁贷,他们并非寂寂无名的小小的贵族,因为整个帝国都会记住他们,因为那位殿下也会记住他们在挽救帝国的使命中做出的贡献。
他们将被承认,他们将是一名合格的帝国贵族。
要不是这时候平民起义军的人也来了,他们都想直接对皇室的这位大皇子殿下表达表达衷心了。
走进来的人,场面一度尴尬。
平民起义军,皇室……
哦,这两伙人走到一起没有打起来,也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以平民起义军的性子,哪怕是一只皇室传令纸人,那也是得慎重地抓起来绑起来烧掉的。
皇室为何失去了对各城的管理,可不就是平民起义军深入各城,严防死守。
更何况这一次还涉及到了平民起义军的头号必杀对象旃檀东胪殿下。
但意外的是平民起义军的人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皇室的传令纸人,根本没有打算寻着那红线去抓人。
让众人也是惊疑到不行。
奇怪了,水火不容的两方,甚至还牵扯到了平民起义军最想杀之人,双方居然平静得无法形容。
平民起义军的人直接拱手,然后道:“城主大人,这次要劳烦你们和我们平民起义军合作了。”
众人心道,来了,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怎么看要拿他们当中间人使劲的样子。
他们刚才才接了那位王储的敕令,决定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并安排百姓种地,平民起义军就来了,他们该不会是来阻扰的吧……
很有这个可能,双方死磕本就是一直的事情。
众人正在感叹,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让他们选择战队,他们现在只想活着。
这时平民起义军的人开口了:“数日后,将由我们平民起义军治疗枯萎病患者,结束这次帝国大劫,希望城主能说服患者的家人,将患者聚集起来统一治疗……”
众人:“……”
且不说其他,感觉好奇怪,就像皇室和平民起义军在鼎力合作,是的,就是鼎力合作但又各不相干。
一个解决百姓粮食问题,一个解决百姓枯萎病传染的问题。
在此期间,他们不在争斗,哪怕相看两厌也在一起度过这次帝国难关。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皇室和平民起义军突然一起合作?
脑子让他们都有些绕不过来了,这可能吗?
但看看这都共处一室了,也没有发生摩擦,这本就已经神奇到了极点。
有人问道:“枯萎病不是不治之症吗?你们能治疗这病?”
平民起义军的人胸膛都挺了起来:“在以前它或许是不治之症,但现在……将由我们平民起义军的游行校尉解让大人,将治疗枯萎病的鲜花交给我们运往各城……”
“解让你们知道的吧?我们平民起义军的游行校尉,那个经常出现在《世界报》上的名字,神奇着呢……”
“哼,和那些只有传闻不见其人的可不同,我们平民起义军的这位游行校尉,那可真的是好大的名声,做了好多让天下人都为之惊叹的事情……”
众人:“……”
怎么感觉这是要争名声了?皇室的大皇子旃檀东胪,平民起义军那位新崛起的气势如虹的游行校尉解让……
这……他们是不直接打了,但他们开始在其他方面争起来了。
无论如何,在这种活命的时候,双方没有因为阵营的问题让铜雀城难以自处就好。
而且若双方说的是真的,那么或许铜雀城,或许他们都有救了。
是日,铜雀城城外,难民群情激奋,在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下,一种以前他们都不敢想象的举动正要发生。
饥饿和疾病,让他们鼓了从未有过的勇气,拿起了武器。
但也是在他们要不顾一切冲击城门的时候,城门却打开了。
一辆一辆的推车被推了出来。
什么情况?
他们还没有攻城,城门自己打开了?
那他们这是继续攻打还是看看情况?
这时,那些推车排成一排,喊道:“奉帝国王储旃檀东胪殿下敕令,铜雀城从今日起,开仓放粮,设立粥棚,凡无家可归之帝国子民可前来粥棚领救济粥……铜雀城,铜雀城的贵族将和百姓一起,恪守本分,共渡难关……凡扰乱秩序,制造纷争者,一律按照帝国律论处,悠悠帝国,礼仪之邦,处大劫而不忘德行……”
锦绣王朝历史悠久,规矩很多的,多得其他帝国都能咋舌的地步。
难民:“……”
落针可闻,然后是一片激烈的沸腾。
派粥了,铜雀城打开城门给他们派粥了,他们有吃的了。
是那位旃檀东胪殿下的敕令,帝国唯一的希望,能带领他们走向光明走向希望的那位传奇殿下。
他结束了在神明身边的修行,他返回了人间回到了帝国,他看到他的子民的苦难。
他将如同传说中一样,化身智慧之主,解决一切难题和困难。
帝国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他们的旃檀东胪殿下来拯救他们了。
呜!
呜咽之声。
手上的石头和不成样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没有人愿意用性命去拼搏一个看不到的活路的,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他们只是想吃一口饭,只是想要简单的活下去,哪怕仅仅是最艰难地活着啊。
在他们最无辜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的殿下回到了他们的身边,来拯救他们了。
呜!
真好。
有了希望真好。
正如以前听闻的那样,那位殿下来带给他们希望来了。
呜!
哭声震天。
紧张的守卫也沉默了,这些上一刻差点和他们发生剧烈冲突的百姓啊,也是他们的同胞啊,曾经他们说不定还在不知名的路上对视后相视一笑。
还好……还好那位殿下回到了人间,阻止了这场谁也不想看到的悲剧。
粥香四溢。
呜咽声中,抹泪的脸上终是带上了笑容。
估计也就平民起义军的人一脸严肃,那位帝国王储终是突破了他们的严防死守。
该死的,他一出手就重新号令属城,以帝国之主以救世之主的身份,面向所有人。
以前的那些传闻,或许真的有些可怕呢。
平民起义军中其实也有异议的,这会让皇室死灰复燃,他们的纵容将得不偿失。
但最终异议都被压了下来,平民起义军的红色理念战胜了利益得失。
甚至那些异议者还被训斥了一顿:“你们是想那两位不朽的殿下派人出来清理门户吗?”
起义可以失败,但违背了理念将是一件比起义可怕到不知道多少倍的事情,那两位殿下背负鲜血之名,对违背理念者的清扫可不会心慈手软。
虽然立场不同,阵营不同,但阻止拯救百姓,他们平民起义军终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平民起义军的人看外面领着粥喝的难民,他们的确无法像旃檀东胪那样名正言顺地下令让各城贵族救济难民,但……
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真正能结束这场灾难,能将那蔓延的疾病扼制住的是谁。
比名声,皇室有旃檀东胪,日积月累的名声,的确根深地固,十分惊人,但他们平民起义军也有新起之秀解让,那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震惊世人。
只不过是因为消息的不流通,让解让的名字还没有家喻户晓罢了,但他们清楚解让做的事情,那些天下为公的圣人之举,一点也不比那个什么旃檀东胪差。
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多给解让传点名声。
他们平民起义军也有圣人出,为国为民,为天下忧,可不仅仅只有帝国皇室有个旃檀东胪,他们也有……
哼,到时候就让帝国百姓选,看他们是选那个神神叨叨,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的旃檀东胪,还是选择他们桩桩件件事情做得明明白白的解让。
都不用怀疑,解让解决了粮食,衣服,灌溉等等帝国最急切的事情,功在天下,还和各帝国都有很好的关系维护,这些百姓得了那么多好处,还不得选他们解让。
现在只不过是知道解让功绩的人少了一些罢了,他们努力传名,终有一天名声能实实在在地胜过那个旃檀东胪。
第120章 缺钱就赚钱
铜雀城外,粥漂香。
一场原本十分悲凉的冲突被化为无形。
难民们不必去思考那些贵族老爷们为何愿意开仓放粮了,他们只知道是他们帝国的黄金王储旃檀东胪殿下搬下敕令,让各城救济难民,挽救帝国的百姓于危难之间,他们只知道,他们有粥喝了。
帝国真正的主人回来了,那些贵族不得不听令。
暖粥下肚,或许吃不饱,但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吃上的最像样的一餐,食物的香味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接下来就是听从安排,帮忙耕地种冬小麦,每天或许只有一碗保命的粥喝,但他们看到了度过这次灾难的可能,听说那冬小麦产量比灰小麦还高,只要将它种出来,就能继续有粮食吃。
因为看到了希望,眼睛中就有了光,因为有事情做,纷乱反而少了。
这样的法令正在锦绣王朝这个古老的帝国很多受灾难的城市颁布着。
旃檀东胪之名,正式在帝国之内快速传播着。
他……回来拯救这个水深火热中即将倾倒的庞大帝国了。
有那么一双手,扶起了倾倒的帝国,让它倒塌之势静置了那么一瞬。
当然各城的情况都不相同,自然也有旃檀东胪一张纸令无法通行之地,皇室对各城的掌控太薄弱了,帝国法度已经形同虚设,没有了任何的约束能力。
让贵族们就凭一纸敕令就让他们交出他们的粮食,很难,至于所谓的只要开仓放粮就被允许种植冬天也能种的高产冬小麦作为奖励,以后家族的收成也会更好,不过是传闻,谁也没办法证明它是真的,所以如此就让他们冒险倾尽家产,旃檀东胪的威信还没有达到这一步。
比如望神城,一座山崖之上的巨城,百姓苦苦哀求,旃檀东胪的敕令悬挂,但那经闭的城门最终也没有打开。
他们选择了死守城门将百姓拒之门外,过他们自己的日子,并不将百姓的死活和旃檀东胪这位帝国继承人的敕令当成一回事。
百姓哀嚎,终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一群百姓已入绝境,他们走向了地平线上那位高如山岳的神明,他们拦在了神明的必行道路上。
他们拦截神明以求生路。
“都说神明钟爱这片土地,钟爱所有人类,那么请给我们指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吧。”
那巨大神明如同星辰岁月一般在废土之上往返不息,没人知道他存在了多长时间,活了多久,他就像永恒地就那么不知道岁月的在这片大地上日复一日的行走着,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从不停下脚步,只是在一些奇怪传说中,有人看见他面露深情地遥望人类的城池。
神明是否钟爱世人,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时代太过久远,没有人知道真相是什么。
但他们清楚,若事实不符,他们必将死于神明的愤怒之下。
但他们没有办法了,活路断尽,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神明。
那巨大的神明终是停了下来,垂眉俯视。
在他的面前,人类如同蚂蚁,但他……在聆听……
他曾经弯腰捧起山川河水为饮,他曾经手拿天灾巨厄为食,但这一次人类真正知道,这尊神明居然真的愿意聆听人类的声音。
惊恐有之,绝望中的期待有之。
瑟瑟发抖,但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在神明低垂的目光中,人类祈求着神明的庇佑。
他听着……他听着……
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人类,不得祈神!”
没人知道他的愤怒来自哪里,但那伟岸的神明一拳轰向了望神城,整座山崖之上的城市差点被碎去了1/3。
百姓的惊恐变成了惊喜,他们不管神明的真意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所有人都看到了,神明在他们的请求下,惩罚了那些见死不救的贵族。
望神城的城门终是打开了,神威之下,粥香飘散。
巨人俯身,用眼睛看着那些熬煮稀粥的大锅,这才起身离开,如同以往一样,永恒地再次在废土之上漫无目的地远行。
巨人的鼻子中发出嗡声,就像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是啊,他记起了他在人类中的一段快乐时光,他记起了他在学院中的一些朋友和家人,他还记得他曾经饥饿的时候,也是那位出现,让他吃饱了饭,那时的大地虽然有沙漠但还不是这般荒芜呢。
他甚至记起了自己的小名,那些亲切的人亲密地叫他小板凳。
可惜岁月太过久远了,太多的牺牲只留下了他一人,来守望这人间,因为他的岁数最小,不用去担负那些无法想象的重任,它被留在了这片大地之上,孤寂但却充满了美好的回忆。
十大禁地之一,长生秘境。
两位不朽的殿下抬头看向了地平线的神明,伸手就像在摇摇的抚摸小孩的头发,就像在抚摸一个走路还在蹒跚的孩子。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连当时的小孩都已经长大,帮他守望着他钟爱的人间。”
下面有很多长生秘境的人,有人出声问道:“殿下,锦绣王朝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两位殿下不出手拯救他们吗?”
锦绣王朝的消息他们有关注的,这个古老的王朝已经衰败腐朽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只有他们伟大的殿下履行承诺,才能给绝望中的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两位永恒的殿下看着手中古老的铜书,他们的确向那一位承诺过这样的事情,但……
“若真到了那一刻,死亡国度的那一位,那位所有绝望者之主也曾向他承诺过,会将真正绝望之人带向那个没有死亡没有疾病没有饥饿的国度……”
活着,哪怕不再以人类的身份身躯活着,只要活着就好,那才是真正绝望的时刻,是他们这些被他留下的人出手的时候。
而且……
两位殿下看着手上古老的铜书,这是那一位亲自留下的一卷书籍,上面的一句话一直带给了他们很大的困惑。
“其实他们不兑现承诺也没有什么,因为他一定会挽救这个世界,因为他的理想是……拯救世界。”
他是谁?
那一位最后的后手吗?
他们也很想看看,他那么笃定和信任的人,肯定会救世的人到底是谁。
神仙岭。
解让在听着旃檀知忧得到的来自锦绣王朝各城池的消息。
一部分城池已经稳定了下来,按照解让的计划开始耕种冬小麦,但还是有一部分城池,混乱不堪。
旃檀知忧有些愤怒的,这些帝国的属城,居然真的已经不听号令了,哪怕是传说中帝国唯一的希望,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位黄金王储下达的命令,也有人直接无视了。
可见帝国的情况有多严重。
这些违逆者,何尝不是将皇室的威严架在火上烤,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而这些违逆者也是在将旃檀东胪的威信当着所有人的面踩在脚下。
事情其实比想象中的要严重,若是处理不好,帝国唯一的希望这样的神话就会破灭,皇室将再无任何威信可言,旃檀东胪也将从神坛上跌落。
解让却笑了:“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他们所有人都服从安排,听从皇室调令,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平民起义军之所以答应不阻止旃檀东胪的的命令下达给帝国各城,估计也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们想解决这次危机的同时,又想兵不血刃地将旃檀东胪这位帝国唯一的希望拉下神坛。”
旃檀知忧皱了皱眉,平民起义军的人好算计,这是阳谋,只需坐看皇室逞能但又出丑就行,他们只需要等着,似乎就能等到皇室最后的依仗跌落。
解让也明白旃檀知忧的担忧,别人看到的只是一些城市不听从调令,但作为皇室,他们看到的却是他们唯一的依仗旃檀东胪的威信扫地,只要有人大作文章,那么旃檀东胪曾经建立起来的那些信仰和神话都将不复存在。
而平民起义军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解让:“我们现在其实只需要让那些听从安排的城池顺利的度过难关就可以,只不过……时不时将这些城市的消息散布给那些不听话的城市和贵族就行。”
无能狂怒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此时一定要稳住阵心。
旃檀知忧都愣了一下:“散布消息?”
解让一笑:“让混乱之中的人,让那些不听话的贵族看到,遵循我们旃檀东胪殿下的安排,日子会过得多好,难道不是重塑旃檀东胪殿下威信的最好办法吗?”
“从社会学的角度上来说,一个人让人信服,不是听他有多大的名声,而是看他做了些什么做到了什么。”
是危机,也是机遇。
旃檀知忧看向解让:“你倒是对我们的那位黄金王储殿下十分有信心。”
解让:“……”
额,他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他能有什么办法,别人不听旃檀东胪的号令不听安排,他也不能强迫着别人听,皇室都做不到,他就更做不到了。
所以只能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天天处在后悔之中,看看不相信帝国唯一的希望的后果是什么,那样才会才会变得让人敬仰呢,因为失去才知道重要。
帝国的情况十分复杂,真有什么变化解让也不能全部预测得到,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平民起义军的人看了笑话。
旃檀知忧脑门有些痛。
那位黄金王储是真正的站上神坛或者直接坠落,就看这一次危机的处理结果了。
解让从旃檀知忧那里出来,正好遇到了阿克塞。
阿克塞:“看来你的名声也没有那么好用!”
帝国唯一的希望,但似乎很多人并不将这个唯一的希望放在心上。
当然他不是来落井下石的,阿克塞:“你有什么打算?”
解让:“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有实权,除了旃檀东胪这个身份,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可不就得走一步看一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皇室和平民起义军之间周旋了,四两拨千斤。
阿克塞:“……”
没见过走投无路的人还能这么轻描淡写的,旃檀东胪的威信一但无法建立,解让就将再无机会了。
接下来,解让安心地呆在神仙岭赚钱,没办法,他现在招募的工人大增,最近每天的支出可不少。
工人多的好处也体现了出来,废土之上的水渠挖掘的速度大增。
但每天还在继续招工人,人数的增加让所有人都触目惊心,也有些不可置信,解让居然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解让也在哀叹,工程的进展的确开始超出想象,但他的家底也是真快被掏空了,一个人一碗饭,这么多人也能吃穷他。
解让本是下山看看那废土之上的一排排速生杨的。
如今废土和以往已经开始不一样了,一排一排孤立的速生杨,就像在荒芜之地守卫的士兵。
凡是见过之人,无不惊讶莫明。
他们心中的废土竟然真的在摆脱荒芜,长出了……长出了树木。
随着最近气温开始清凉,那些速生扬树干的叶片已经不在耷拉了,他们看到了这些种下的树木成活的可能。
或许真的……这片广阔的废土以后会绿色的枝条飘扬。
虽然这画面他们从解让嘴里也听说过,但当它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时候,大家还是显得无比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解让走下山,没想到在河渠边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泊川水国的少年人,曾经参加过解让举行的“游泳大赛”的那个醒目的参赛者,在遗迹中误食魔药而成为“河伯”这个序列的职业者,原本天赋异禀的少年,却因为根本找不到进入下一序章的魔药配方和对应的魔药,而永远止步在了第九序章。
他要走了,他准备去大陆各地游历,去那些危险的遗迹中探索,或许还有机会找到他这个序列的下一个序章的魔药。
当然他也十分清楚,这个可能几乎等于无。
从他误食那瓶魔药的时候,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那些对他浪费天赋的叹息声,他每次都能听到,但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
他的天赋将就此埋没,少年天才之名也将被抹除,谁都知道他去古老的遗迹中寻找可能,机会有多么的渺小,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磨灭他的期望罢了。
解让看着少年人,若是在解让那个世界,估计还是个初中生,这么小的年龄居然就要独自去闯荡世界了,还是这么危险的世界。
所以在解让看来,这样的人的确有些独特和天赋。
少年名叫洛澜,看到解让后,想了想,走过来道别,解让在他看来也是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人。
洛澜说了两句,解让突然道:“你……走不了呢。”
洛澜都愣住了:“什么?”
解让摊摊手:“你为何舍近求远,去什么危险的废墟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进阶的魔药,其实我这里就有你想要的东西,但你一直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想要!”
洛澜的瞳孔都在放大。
解让:“当然,这魔药可不便宜,你知道的,我现在缺钱,比谁都缺。”
洛澜:现在是钱不钱的问题吗?解让居然有除了第九序章以外的魔药配方!
不是说解让虽然在复兴古职业者,但他也只有那么一两个古职业者的魔药配方吗?
好吧,即便解让和灵族合作复兴古职业者体系,神仙岭上也的确有其他地方都没有的魔药,但更高阶的序章所需的魔药更加复杂,解让……解让他也有?
其实洛澜想得还真没错,解让以前就说过,他既然将第九序章的魔药拿来卖,就得对别人的后续负责。
所以他专门找李奥纳多和阿尔黛要了不少其他魔药配方看了看,的确复杂了很多,花样也很多,甚至很多名字都变成这个世界的名字,但解让却发现……基本都是中药药材。
想想也是,这个世界本就是地球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世界,植物生态其实是一样的,那么魔药的种类能从解让那个世界的植物身上看到它们的影子也就在正常不过。
植物名字或许变了,本质没变。
后来解让观看洛澜的那场“游泳大赛”后,又去找了灵族,还真从灵族的资料和收藏中,找到了河伯下一序章的魔药配方。
但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有去找洛澜说这事。
现在嘛,正是解让最缺钱的时候,做什么最来钱快?
不是卖葡萄,葡萄的生长周期并不短,也不是开工厂,工厂前提的投入是个无底洞,材料也得花时间种植。
但卖魔药就不一样了,昂贵不说,一份魔药所需材料的培养,他也可以利用丰收葫芦快速的培养出来。
复兴古职业者体系嘛,哪里能只有第九序章,让人进入第九序章然后就没有后续了,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现在别看那些买魔药的人开心得很,但一但时间一久,他们发现他们被永困第九序章,哪怕以前也清楚这个结果,但随着时间的变化,心里会不会出现其他想法谁也说不准。
现在,解让缺钱,而最好的赚钱方式也摆在了解让面前。
洛澜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原本都放弃希望了,所谓的去探索废墟,何尝不是去躲避那些躲闪或者叹息的目光。
曾经对他赞美有加的人,一个个超越了自己。
那种感觉实在太微妙了,微妙到他已经快要难以承受。
惋惜,叹息,或许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可怜他的遭遇,但他实在无法违心的说,那些目光没有给他造成伤害。
他的承受能力从来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
洛澜:“你真的有河伯序列下一章的魔药配方……”
解让:“不仅有,我还有全套的魔药材料,熬一熬就能做出你正好需要的魔药来。”
“有没有兴趣买上一瓶?”
洛澜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已经无法自已的狠狠地点头,手指将手心都扣得变色了。
曾经承受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
解让:“毕竟还是一个少年人啊,心态一点都不稳,大风大浪见少了,多大点事,看将你紧张得……”
洛澜:解让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听说各帝国的精英有时候都拿解让没有任何办法,他算是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解让说道:“除了钱,还有有一些条件,你看能不能接受。”
洛澜点点头,他是知道的,解让卖的德鲁伊的魔药,除了钱还需要签订五年或者十年的契约在这里打工。
第九序章的魔药尚且如此,更何况第八序章的魔药,他自然能接受。
而且他因为也是古职业者体系的一员,所以对那些德鲁伊比别人更上心一些,他发现那些德鲁伊与其说被迫签订了契约留在了这里打工,还不如说,德鲁伊的修行最适合的地方就在这里……
热爱植物热爱动物热爱大自然的德鲁伊,他们最好的修行就是在这里种树啊,解让将他们的修行方式都安排好了的,也只有这里符合德鲁伊修行的条件,其他地方哪里来的那么多树苗给他们种,哪里来的动物给他们照看。
所以了解事实后,洛澜是十分惊讶的,和他听说的那些人犹豫着要不要购买魔药的人的说法,有很大的出入,甚至说根本上的出入。
所以解让说想要买他的魔药,需要其他的条件,洛澜居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担心。
他只是疑惑,解让的条件会是什么。
洛澜内心明明十分激动,但没多少担心和紧张,而是道:“说说你的条件。”
解让:“第一,钱,第二,你得提供给我一本术法铜书,等级不限,哪怕是最普通的都行,第三,你也得签下契约,至少给我的这条河渠当五年的河伯,管理它。”
钱这个没得说,解让现在急需用钱,来安置难民,来展开建设森林公园的进度。
术法铜书,解让自己有几本,但数量还是太少,特别是离博览术法,研究要义还差很远,再加上他现在发展神仙岭,将神仙岭上的小孩都变成了职业者,他们也需要学习一些术法,解让正好借此多收集一些,只要术法铜书足够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来点,以后也能成为神仙岭的底蕴。
至于第三个条件,就是专门为洛澜定制的,一条新的河渠需要处理和维护的事情很多,没有什么比让一个河伯序列的职业者来管理更合适的了,解让看过洛澜操控水的熟练度,的确是难得的人选。
至于为何签订五年的契约?别人是在他这买魔药,但不是卖身,五年已经足够了。
洛澜愣了一下,然后道:“我答应。”
他本是要毫无希望地去无人知晓的废墟游荡历练,还不知道会去多久,能不能回来。
比起漫无目的,毫无希望,在这里管理这条河渠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看过那条河渠的,现在已经开始成型了,是十分不错的河伯序列职业者修行的场地,想要在其他地方找到这么一条河还不容易呢。
所以与其说解让困了他五年,还不如说解让卖给他魔药的同时还给他提供了最好的修行场所。
洛澜都不由得看向解让,换个思路,解让做的这些事情其实都在帮助他人。
解让这人还真是……
解让带着洛澜在河渠边上走了一阵,河渠两边速生杨枝条飞扬,洛澜越看越喜欢,这世上哪里能有这么一条河这么让人恰然自得,河伯也是一种亲近大自然的职业,这里的确是最适合他修行之地。
走了一段路后,解让就回去搞钱了。
河伯序列第八序章的魔药配方解让已经知道,但还缺一些材料。
等夜晚,解让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看向宇宙中的那束神奇的光。
他在这个世界最近呆的时间可不短,也是因为特殊的时间曲度的问题,无论他呆多久,现代也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不然他可不敢这样。
只是需要适应这种时间错乱之感,毕竟这边呆了这么久,那边才过去一晚上,会给人一种难以理解的蹉跎感。
解让看向宇宙中的那光,这神奇的光到底是什么,它为何存在那里,为何自己通过观看它就能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至今他都没有任何头绪……
回到现代,解让这次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筹齐洛澜需要的魔药的材料。
解让要去中药种植园,需要的时间不算短,解繁花今天不上课,还好今天刘教授让谢繁花陪他去一个古董拍卖行长见识,不用解让陪着。
一大早解让就给谢繁花的书包塞满了东西,零食,水,水果……
小学生出门大概都是这些,当然谢繁花还自己给书包里面塞了狗粮,狗零食:“我已经和刘老打听过了,拍卖会可以带宠物进去。”
解让看着背着个“大书包”的谢繁花,这小子也是个面面俱到准备充分的性格。
解让想了想,突然道:“若是以后,你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你会怎么办?”
谢繁花疑惑地抬头:“?”
解让送谢繁花出门:“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到了哪里,哪怕走丢了,也不要惊慌,分析情况处之泰然,焦虑或者紧张其实没有半点作用……”
解让也就是结合自己的经历随口一说。
谢繁花点头,哼,他这么聪明他才不可能有走丢的时候,现在到处都有电话和警察叔叔,哪怕走丢了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解让送谢繁花去珍八街刘老那后就直接去了中药种植园。
中医经历过繁盛,没落,到现在的崛起,是历史十分久远的智慧结晶。
而且以现代医学,都无法完全解释清楚中医的神奇。
解让作为一个科研人员,按理中医很多地方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和他的科学价值观是相互违背的,但解让对中医却持有尊重的态度。
从解让的角度来说,科学或许解释不通中医的一些神奇之处,但就说明中医无用了吗?
只能说,中医本就是有别于科学的另外一个体系。
用不同的体系进行解释,本就是不合理。
特别是解让最近的经历,他对各种独立的体系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所以对科学无法解释的中医更加的保持了一棵敬畏的心。
解让购买的药材苗,对于中药种植园来说,量太少,解让磨了好一会,在抬高一些的价格才买到。
奇奇怪怪的植物,它们却不普通,它们被称为药,被用来治疗各种疾病,而且在无数岁月后,它们的名字或许都改变了,但它们却被用来制作称为职业者所需的魔药,神奇异常。
解让提着药苗回家,谢繁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屋子栽在盆子里面奇奇怪怪的中药。
他也是惊呆了,他哥现在搞副业了?
但将中药种家里,能种活吗?
有趣地绕着那些盆栽绕了几圈,这才放下书包,解开狗绳,一脸兴奋地道:“哥,我今天真长见识了。”
“一幅普普通通的明清仕女图里面居然夹着书画大家吴道子的一幅真迹……”
“现场一点一点将画的夹层打开,全场都疯狂了,比那些追星现场还热闹……”
小脸激动的哔哔,这小子对这些现在充满了无法想象的热情。
热情本也是天赋的一种,还是十分不可多得的天赋。
只是这小子越说越偏离了:“啧,那幅画的价值一下就翻了上千倍。”
“要是我当时能鉴定出来,我们家就发达了。”
“学艺不精啊,学艺不精,你说说,藏得那么好,怎么就被人看出来了呢。”
解让:“……”
接下来几天,解让都在向那个世界搬运药材苗。
在现代,解让依旧每天上班,每天收到一些自称是“哥哥”“爸爸”“体育生”“教练”“军官”的私聊消息,露骨的不少。
解让也是一笑,这些人胆子挺大,自从解让向上面提交“R源”能唤醒梦渊中的英灵的报告,并亲自证实了其真实性后,上面高度重视,他被当成国家最重要的人才保护了起来。
也就是说,来路不明的人发给他的信息,其实上面的人都知道,每天都在筛查奸细和避免有人加害解让。
解让:“也不知道那些安全人员看到这些私聊信息时是什么表情!”
解让将一张穿着黑色皮鞋的照片划开。
安全局。
此时安全局的工作人员一脸面无表情,他们也没有想到,外国间谍没有抓到,倒是让他们见识了一番祖国栋梁们的热情……
安全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开会。
“他们这样会不会影响解让。”
“现在解让的任务是,确保在R源上的研究,一直领先国际。”
“解让每天的行程都十分单一,学校,研究院,是我见过的最投入的研究工作者。”
“唯一的意外,就是这些试图引起解让注意的年轻人。”
“现在的年轻人,他们的精力是无处发泄吗?”
“但自由追求,他们也并没有犯法。”
“怎么没有犯法,传播淫秽物品罪。”有人拿起一张自拍,上面是一个体育生露出若隐若现耻辱毛发的照片。
现在的年轻人,简直……简直不知道脑子里面都装的什么,完全不想着报效祖国而沉迷私欲。
解让对这些信息倒是视若不见,因为他好像没资格说别人什么。
倒是最近这样的私信突然少了很多,解让都不由得一愣。
而不少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最近被请去了喝茶,他们也懵,现在发送点自拍也犯法了?
哦,时代的悲哀,思想的倒退。
解让花了一些时间才将所需的魔药材料搬运过去。
当解让将洛澜所需的魔药熬制好,并让洛澜突破后,消息很快传开。
众人由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不可思议。
“等等,解让不是只能提供第九序章的魔药吗?”
让普通人也有了成为职业者的机会,让那些没有达到条件的人重新追求理想,本已经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了,结果……
解让还能提供更高序章的古职业者魔药?
天,以前很多人犹豫过,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家庭,因为一旦成为第九序章的古职业者,就只能被困在这个序章无法提升了。
那些有哪怕一点希望的人,也会犹豫,不用这个方式成为职业者的。
但现在,事实告诉他们,不,喝魔药成为职业者并不会永困第九序章,解让还有进阶的魔药。
看看泊川水国的那个洛澜,原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进阶的,但现在,他就是通过解让提供的魔药进入第八序章了。
消息一出,震惊可想而知。
毕竟有机会靠体质和精神强度成为职业者的只是少数,而通过喝魔药可以直接无视这两个难以达到的条件。
若以前还有顾虑的话,现在解让已经打破了这个后顾之忧。
解让真的在复兴古职业者序列,不仅仅是入门,而是有了前路。
没有了顾虑,没有了身体和精神力强度的限制,他们都敢肯定,多少人将为之疯狂。
那些担心家里的后辈会因为喝魔药而被困在第九序章的,将不在担心。
他们不用在等待,不用在害怕断了后辈更高的成就,不用担心他们家里的后辈天赋被浪费。
至于依旧得和解让签订契约才能购买魔药,他们已经打了预防针,也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一时间,疯狂的信息如同狂风暴雨一样开始传播。
神仙岭这次是真的要声震天下,成为无数人的朝圣之地了。
风暴将近。
此时解让正拿着洛澜购买魔药的钱,一本术法铜书,还有一份刚签好的契约。
解让将东西收好,最后目光落在那本新的术法铜书上。
不是一本攻击性的术法,而是来自泊川水国的有些特殊效用的术,名云雨仙术。
它的作用是将一些雾气隐藏在天空的云彩之中,若是下雨,这些雾气就会随着雨滴落入大地。
看上去的确没什么威力和用处,但这世上有一句十分有名的话,没有无用的术只有不会用的人。
听说泊川水国曾经有一位职业者,就是通过这一门术,将毒素散入云层之中,然后毒雨落下,毁掉了一座城市。
解让看着术法铜术,眼睛不由得一亮。
“的确是一本需要特殊情况使用才能发挥它的作用的术。”
比如,将丰收葫芦的水蒸发成气体散入云层。
第一,可以大面积提高农作物收成。
第二,森林公园的建设,除了能让速生杨长得更快更有活力外,其他矮小植株的种植和成活率也能更有保证。
矮小植株不可能像速生杨一样,一颗一颗的去种植,一是太费劳动力,解让支付不起大面积种植需要的劳动力这么大的代价,多半只能通过播撒。
但播撒有很大一个问题,废土并不适合植物的生长,根系不扎进底层,植物根本活不了,这也是为什么速生杨必须一个坑一个坑的挖,一个坑一个坑的种的原因。
但有了这云雨仙术就不一样了。
夹杂着丰收葫芦的水的雨落下,地面的种子也会快速发芽生根,让它们自行向地里扎根。
湿润的土地依旧分布着丰收葫芦的淡薄的雨水,或许不能让它们非常快速的生长,但让它们保命未必做不到。
时间一久,新的生态就能形成,到时即便没有丰收葫芦的水,这些开花后散落的种子也能在来年的时候生根发芽。
那时就是真正的一个被重塑的自然生态环境。
解让的嘴角都不由得上扬了起来:“多收集术法铜书是正确的,哪怕是一些不起眼的术,说不定在某些方面也能有奇效。”
解让将这卷术法铜书收了起来,看向山下,森林公园的建设也该加快一些了。
于此同时,慕名而来想要购买魔药的人群也蜂拥而至。
这和解让故意散播消息脱不了关系,因为他现在需要钱。
这时,也有一批身份奇特的人来到这里,他们的年纪大多数比较年轻,大多是洛澜一样的少年人。
解让曾经不是答应过各帝国的精英,让他们帝国的少年天才来神仙岭历练长见识么,也答应过各帝国的精英,会卖给他们帝国那些渴望成为职业者的少年人一些魔药。
正是其他帝国那些眼高于顶的天才少年和渴望成为职业者的充满梦和诗一样美好理想的各帝国少年们来了。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锦绣王朝的纷争和惨状,对这次历练多少有些失望。
让他们来一个小地方长见识?真不知道帝国那些老头怎么想的。
至于那些想要通过喝魔药成为职业者的同龄人,他们也是有些看不起的,没那个天赋却硬要往职业者这条道路上凑,有什么用呢,也不过是永困第九序章。
只能说少年天才的名已经让他们忘记了普通人也有追求理想的权利,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的居高临下似乎让他们忘记了什么是矜持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