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眼中的高山,就是王朝那些食古不化的贵族,是身犯沉疾还不自知的王朝皇室。”
“而你需要翻越的高山也并非平民起义军,而同样是王朝的贵族和皇室。”
解让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了一句那人,还有阿克塞,卢卡斯,丁雨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若是平民起义军胜利了,将以什么治理这些平民?以何治理偌大的帝国?”
阿克塞眼睛都皱了一下,解让太奇怪了,他为何如此摇摆不定?若解让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他是旃檀东胪,他的立场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解让继续道:“和现在的皇室不同,施行仁义?各安本分?这样让天下安生?但又如何确定这套仁义不会让新的贵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
“实行兼爱?爱百姓爱别人如同爱自己家人一样?谁又能百分百掌控人心人性?”
“还是说,人其实都是贱骨头,得由规矩来管着,用刀子来逼着,做好了赏做错了往死里罚,这样天下才能安生,但若帝国借此铁律制定暴政时可有人能约束?”
解让看向那人:“内乱不止,百姓的苦日子就不会到头。”
“平民起义军若还是像现在这般,只顾着推翻皇室,一心只是想着推翻了皇室就能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同样是异想天开。”
“无论是仁义,兼爱,严酷铁律,若找不到真正能掌控住其中度的人,这锦绣王朝也不过是表面上换了一个主子而已,于百姓有何益处?”
“吃不起饭的还是吃不起饭,耕地只有那么多还是只有那么多,贵族该将财富藏在家里的还是藏在家里,凭自己努力赚取的财富,即便是平民也有自己支配它的权利,而贵族世袭罔替,功勋卓越才一代又一代的积累起来的财富,就这么让他们平白分给百姓,当真完全合理?”
“平民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投奔平民起义军。”
“贵族也一样,让他们平白拿出世代积累的财富,这本也打破了锦绣王朝自古老者王朝继承下来的第一律法,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古老者王朝继承自大灾变前,锦绣王朝继承自古老者王朝,律法多有变动,但唯有一条铁律不容改变,那就是被称为帝国第一律法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平民起义军势大,为何就是拿不下死而不僵的皇室,也正是平民起义军的行为在试图挑战这条古老而悠久的律法,要救百姓,注定得拿贵族的财富出来平衡财富差距。
但若连私有财富都能被抢夺强迫,历史悠久的锦绣王朝之根基就再也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死结,就目前而言,想要救百姓,贵族必须散财。
贵族会自愿拿出来吗?不会,所以才有了平民起义军推翻王朝最大的贵族,帝国皇室的这场浩大的内乱。
推翻皇室可不够,皇室的全部家当拿出来也依旧让百姓吃不饱饭,所以看清这一点的贵族不得不死守皇室,皇室不能倒,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所以,平民起义军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他们虽然有了天下民心,但一但试图越过这帝国第一律法,帝国的所有贵族又会反弹,而且一但越过,帝国的财富分配若是没有了具体的规则,又将是如何的情况?
中间拉扯的线,看似薄弱随时都会断,但平民起义军力气用大一点,它又会尤其的坚韧起来。
刚才那人对解让一顿输出,现在解让也一样,让那人直接都愣在现场。
他们为平民争取公平和利益,从贵族那拿取财富救济百姓,但任意地打破私人的财产拥有权的后果又该怎么办?
若努力赚取的财富都无法得到保护,那么努力赚钱生活是不是就没有了意义,勤劳者和懒惰之人拥有同样的生活水平……
解让离开,阿克塞都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个死循环,你的问题根本无解。”
“你这是让他陷入你的思维中,让他一直处于精神困惑中出不来。”
解让笑了:“不,有解的。”
因为解让看到过答案。
阿克塞都有些好奇了,但解让就是表情高深莫测地不继续说。
解让倒是想说,但一开这个头就没完没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讲得完,那可是一个非奴隶也非资本的妙不可言的平衡制度。
但阿克塞追问得太急了,所以解让路过那小皮鞋匠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小卡布……”
小卡布是认识解让的,那次解让遇袭,他正好在旁边,加上解让现在的名声实在太大了,连他们这些平民都听说了。
不过他的身份太低微了,很多人见到他们这样的人就避着走,所以他也没敢主动打招呼,生怕被人嫌弃和讨厌。
他没想到解让居然还记得他。
小卡布提着小皮鞋箱子,疑惑地抬头。
解让说道:“我在神仙岭给你提供一个擦皮鞋的摊位,在八角凉亭中还能遮风挡雨,那里也有擦皮鞋能用到的水,上山的游客中贵族颇多,你去那里生意应该不错。”
解让说完离开。
阿克塞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孩,表情思索,解让不是要给他答案吗?
身后那罩帽遮挡住脑袋的人其实也听到了解让和阿克塞的对话,目光也看向了小卡布,一个普普通通的,头发有些杂乱的小鞋匠,答案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孩身上?
其实解让也是说给那人听。
解让一行人走出小巷,没多久,身后那人追了上来,使劲将一个金属牌子塞进了解让手里。
还不许解让拒绝,塞进解让手里就跑了。
解让拿着牌子,只见牌子反面写着“平民起义”四个字,正面写着“翻身求存”四个字。
卢卡斯,丁雨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阿克塞张了张嘴,他脑袋也懵,平民起义军的人将一块代表平民起义军特殊成员身份象征的信物交给了解让?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平民起义军将解让招募进了平民起义军。
旃檀东胪现在是平民起义军中的一员,还是对方非得死活白乞地拉旃檀东胪进了组织,拒绝都不让拒绝那种……
这个笑话有点大。
卢卡斯:“让我撸一撸,解让和平民起义军上一刻不还打得死去活来?”
整个佛陀洞学院组织第八第九序章的职业者差点都被解让祸祸掉了,结果……现在解让成了平民起义军的人了?
这事情发展怎么有点超出他的理解?
刚才不就是去了一趟灌江城的平民居住的地方?不就说了一些奇怪的他都没怎么听懂的话?
丁雨:“……”
他脑子也懵得很,他还在担心解让怎么摆脱平民起义军的纠缠和报复,结果一眨眼解让成平民起义军的人了?
等等,那个该死的平民起义军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知道解让现在是他们白灯侍神学院的成员?这是当着他的面前抢人,还死不要脸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他们白灯侍神学院组织可不想和平民起义军扯上关系。
阿克塞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道,还有更刺激的呢,要是他们知道解让真实的身份,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一定疯了,眼珠子估计都能惊讶的掉在地上。
解让愣了半响:“就这么将牌子塞给我?他想干什么?”
阿克塞心里嘀咕了一句,让你没事和人瞎聊天。
解让那些话,若不是阿克塞知道解让是旃檀东胪,他都以为解让和平民起义军特别的志同道合,至少在某些方面解让和平民起义军的理想和思维方式都是一致的。
也难怪那人跟见到宝一样非得将人拉进平民起义军。
阿克塞:“这是游行校尉的身份牌。”
“游行校尉在平民起义军中身份十分特殊,权利不大,但直接隶属于平民起义军核心成员管辖,数量一共也没有多少。”
“游行校尉在任何平民起义军的驻地都能调动不多于100人的兵力,现在他们的最大任务就是在各地游走……寻找旃檀东胪的踪迹。”
解让张了张嘴:“……”
他们还真敢给自己这块牌子啊,让自己去替他们找旃檀东胪?
这种感觉怎么就这么奇怪!
解让拿着手上的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然后问道:“平民起义军在灌江城的驻地在哪里?有了这块牌子,怎么也有资格去给这个边境小城的驻军训导训导几句……”
不打他们不报复他们,去给他们做做思想教育,他们总得乖乖的毕恭毕敬的听着。
阿克塞都忍不住鼓动了一下喉咙,解让的报复心理也未必太强了,也不知道这里的驻军到时候脸色得多难看,曾经他们想要击杀的人,现在架在他们脖子上训斥他们,他们还得面上带笑的应承着。
光是想想那画面,阿克塞都觉得这些人估计会尤其的后悔当初得罪解让。
解让可不是说说而已,还真带着人去平民起义军在灌江城的驻地了。
大街上,那个罩帽遮挡住脑袋的人,一阵风吹过,掀起他的帽子,露出一头白色的长发。
十五六的外貌,表情却尤其的老成。
“不少人在看平民起义军的笑话,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和解让商讨棉花的事宜。”
“但现在解让都是平民起义军的人了,这个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恐怕要笑不出来了。”
“我现在倒是想看皇室的人,如何来和有平民起义军身份的解让谈棉花的事情。”
现在尴尬的应该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皇室代表了。
他这个决定着实不错,一举两得。
“还得推波助澜一番。”
此人来到一处据点,发布了新的任务:“全力宣传解让已经成为平民起义军游行校尉的消息。”
据点的人,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什么?
据点的人:“刚才我们得到消息,解让一行人向我们城里的驻地去了。”
那人微微一愣,嘶,他……他该不会去报复的吧?
不行,在解让游行校尉的身份没有坐稳之前,决不能再让他和平民起义军的人起冲突,不然他这安排就前功尽弃了。
转身向驻地的方向而去。
第59章 “园丁”魔药生效
以解让现在的名声,灌江城的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关注。
解让才向平民起义军的驻地方向而去,消息就传开了。
“这是要干架啊!”
“以前那些人欺负他那么狠,要是换作别人,还真可能顾及平民起义军的势力,就这么忍气吞声了。”
“但解让不一样,当初他才第九序章的时候就敢硬刚,更别说现在他差点将佛陀洞学者那些同阶职业者全部都干趴下了。”
“解让可是能越级将第七序章的鲜血修罗都一击打退的废土天才!”
哗!
浩浩荡荡的看热闹的不少。
等解让走到平民起义军驻地,里面的人早就出来了,只是表情不怎么好。
别说他们现在可能拿不下解让,就算能,现在身上有“棉济天下”那道保命符在身,没人能明目张胆地对解让下手。
这人找上门,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麻烦。
解让看了看四周,来看热闹的人挺多。
大厅广众,正好。
解让看向一排紧握着武器,面色阴沉,严阵以待的平民起义军,这是准备第一时间将他驱赶走?
平民起义军的人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总不能留在这让所有人看笑话。
为首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人多,将人赶走未必行不通。
只是……解让突然站上了那只黄金大螃蟹,有一种独站高台之感,然后伸手举起了那枚金属令牌。
令牌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或许普通人看得不太清楚,但作为职业者那令牌上正反面的字都清清楚楚。
“平民起义”。
“翻身求存”。
原本蠢蠢欲动的平民起义军突然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平民起义军游行校尉的令牌?
知道这令牌对于他们这些边境小镇的驻军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跟上面巡逻的特使到了他们这里来视察了,他们得小心翼翼,恭敬俯身地接待着,不能让对方找出一点错处来。
但这么特殊的令牌,直属于他们平民起义军最核心权利组织的专属成员的令牌,怎么可能在解让身上?
是解让……抢……抢的吧!
除了这个可能,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其他情况。
一时间面面相觑,竟然不知道该任何是好了。
什么情况啊?
解让站在大螃蟹上,居高临下,绑住葫芦和铜扇柄的飘带随风飘扬。
解让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一股厉声正色。
“听说你们之中也有很多人曾经差点饿死路边?但现在成了暴发户,穷骨头里面长出了脓疮,开始不将和你们一样出生普通的百姓当人,开始用你们的刀枪戳穷人的脊梁骨了?”
“当你们做出这些的时候,你们还要脸吗?”
解让最有资格说出这话,因为当初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小镇年轻人的解让,就是被这些平民起义军差点逼迫上绝路的。
哗!突然一片喧哗。
解让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当面揭露和辱骂这些甚至敢踩在他们灌江城贵族头顶上去的平民起义军啊?
但情况好古怪,平民起义军都被人当面这么辱骂了,相当于直接拿巴掌在他们脸上狂扇了,他们居然没什么反应。
平民起义军的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的额头青筋都暴露了出来,拳头都握得死紧,手里的刀都被捏得“咯咯”直响,但他们最终还是保持着沉默,因为现在解让背后的“平民起义军”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无法跨越的一座大山。
他们也得听着,哪怕备受侮辱也得忍着,哪怕像被训斥下人一般,他们也得咬紧牙听着。
看热闹的人现在脑袋上面全是问号?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啊?
为何他们一点也看不懂了?
解让现在的身份是特殊了一点,但他们不觉得解让跑去直接抽平民起义军的脸别人还无动于衷的忍着的道理,但现在看上去真是这个情况……
解让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开始将曾经讨饭的碗供成古董,将驱赶豺狼的破木棍渡上金银,开始将曾经欺凌你们的人在你们身上留下的伤疤当成了勋章,将当初施舍过你们一口粥的穷人踩进了泥里,将自己身上的一根根穷骨头扯下来让穷人血咽而下……”
“你们不仅仅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你们还忘恩负义。”
“现在高高在上了?”
“谁也不能提起你们跪在富人家门口为了一口冷饭磕头磕得满额头的鲜血差点露出白骨?”
“忘记了为了半袋子发霉的小麦,狼吞虎咽发誓也想要过上好生活的悲惨?”
“是的,你们现在有钱了有权了,开始否认过去的自己,转身将那些毒誓嚼碎了吐在了穷人的脸上,还嫌弃吐得不够远?”
“也开始学着你们曾经憎恶的老爷们对穷人的鄙夷,学会当初富贵太太们捏着鼻子从穷人身边路过来彰显自己的高贵。”
“还学会了将油熬的鞭子去抽更穷的人了。”
“你们知道这叫什么?狼心狗肺。”
下面,有人握紧了拳头,这灌江城中被平民起义军压迫得连门都不能出的人大有人在,那段时间哪一个不是将脑袋埋进脖子里面过活。
而平民起义军中的人啊,大部分都招募自他们这座城,招募自周围的小镇。
他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却忘记了他们这些曾经的乡邻同胞,父母兄弟,甚至变成了欺凌他们的存在。
不得不说,平民起义军大势扩展,优良不济的情况十分严重,加上边军管制本就没有那么严格,绝对有不少那些一朝得道的窝囊废们转身就去扬武扬威,说好听点叫出人投地了回去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面前找找场子,说难听点就是占着突然有了势开始欺凌乡里。
从周围看热闹的人的表情就不难看出这一点。
也有平民起义军的人想要反驳。
但解让根本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他就是来居高临下地训斥这些家伙的,哪里会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嘴巴一句比一句毒。
阿克塞都后退了一步,这家伙嘴巴绝对涂了世上最恶毒的毒药。
这也太能怼人了,还怼得群愤激荡,怼得人面红耳赤想要反驳都反驳不了。
解让:“我知道很多人不服我骂你们狼心狗肺,你们会狡辩那是你们同伴做的,和你们无关,但……”
“但旁人视若无睹也就罢了,但你们是所谓的为了平民而斗争的平民起义军啊。”
“若只是混一口饭吃,那么以后就别将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别将视若无睹的冰冷粉饰成淡泊名利……”
“别将在强权面前的唯唯诺诺当成敷衍了事的借口。”
“别在困难面前谈什么雄心壮志。”
“因为……这样的你们不配。”
“吃着百姓捐赠的粮食,承受着他们对希望的期待,却无视他们的贫穷,甚至践踏他们的贫穷……”
“你们自己问自己,对得起他们捐赠的一司粮食一枚铜币吗?”
“别说什么这世界就是如此,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平民窟里居住在破旧窝棚里面的百姓,你们不能为他们挖掘一颗蘑菇屋遮风挡雨?”
“那些认真来捐赠粮钱的百姓,你们有认真记录他们每一笔捐赠?”
“换作他人,自然没有这个义务去为平民做任何事情,但你们拿着平民的粮食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你们听着平民的赞美用他们的物质换上了刀枪争取着高贵的身份和权力……”
解让的声音越来越激荡,在整个长街回荡,声声入耳,直入灵魂。
解让训狗一样训得老开心了,特别对方还是曾经拿刀对他喊打喊杀的一群人。
这块令牌真好用。
阿克塞:“……”
旃檀东胪在训平民起义军的军队,在教他们如何真正地为平民争取利益,教他们如何正确地从皇室手上夺取权力……
这画面看上去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解让:“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锦绣王朝或许已经腐败了,衰老了,无法再支撑起整个帝国,但他们至少在锦绣王朝这么悠久的历史里将头上的王冠戴得稳稳当当,而你们呢……真的做好的了戴上这沉重王冠的准备了吗?”
“皇权从来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权利,还有承受百姓之苦的千斤重担。”
解让说得口都干了,讲大道理嘛,谁不会一样,当然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街边,那个头戴罩帽的白发年轻人,眼神都是恍惚的,不断地喃喃自语着:“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解让的这次登高演讲画下了落幕,他的那些话也开始在灌江城中传开,又赢得好一阵热血沸腾,特别是在平民百姓中,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百姓心中滋生。
他们为了那个希望,不断地在等待着,尽量的付出着,可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而现在,解让给他们的感觉,更像……更像他们需要的平民起义军。
因为他们经历过去捐赠钱财的时候,因为数量太少被人明目张胆的嘲笑,因为他们经历过缴纳五斗米粮食以图有个年老的保障时,被人对他们的粮食挑挑拣拣,如同他们在对人乞讨等待施舍。
连那些承诺给他们争取公平和利益的平民起义军也多有看不起他们这样穷贱之人。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原来吃了他们粮食的平民起义军,本就应该负担他们的期待和希望,那些通过他们获得权力和身份的平民起义军,本就应该反馈他们这些平民。
而不是拿着磨得锋利的刀反过来对他们这些平民颐指气使。
他们贫穷而低贱,或许在任何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但至少在平民起义军面前,他们可以抬起他们的头颅,这是解让告诉他们的。
整个灌江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看向平民起义军的目光似乎也有了很大的不同,人还是那些人,但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谁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解让以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发出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们的付出并非不能索取。
谁也不应该理所当然的享受他们这么艰苦的情况下挤压出来的一点资源。
长街上,阿克塞看着解让陷入了沉思很久,他实在有些看不懂解让在做什么。
阿克塞不由得上前小声询问了起来:“这似乎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
这是对旃檀东胪这个身份的询问。
解让一笑:“谁说没有?”
“平民起义军现在势大,连皇室都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那么你觉得就算我拉拢灌江城的贵族,甚至拉拢更多一些贵族,会对整体的形势有任何的改变吗?”
阿克塞心道,只有有那个地方的支持,锦绣王朝的局势就不可能更改,别说锦绣王朝内部,就算有其他帝国干涉,也很难改变这个悠久的王朝必然结束皇室的统治这一结局。
解让:“你知道我们锦绣王朝有一句十分有哲理的古话么?”
解让:“既然怎么都打不过他们,那么就加入他们。”
“我们锦绣王朝还有一句古话,打入敌人内部才能更加了解敌人,才能寻找到机会瓦解敌人。”
解让摸着手上的金属令牌:“我不仅仅要当他们这个游行校尉,我还要当好,最好能当到……以后整个平民起义军都知道我的名字。”
阿克塞张了张嘴:“……”
解让的这个计划太……太疯狂了,他居然想用旃檀东胪的身份干涉甚至拥有整个平民起义军?
那么皇室和平民起义军之间的战争算什么?锦绣王朝的内乱算什么?
到了最后,不成了自己扇自己耳光,左巴掌打右脸,右巴掌打左脸?
来回开工,越打越起劲,越打越诡异。
到时候无论是皇室和平民起义军,恐怕都分不清自己的处境到底是什么了吧。
他……他在试图将腐败的皇室和新生的平民起义军混合成一起,然后不分彼此,那么无论是皇室落败了还是平民起义军落败了,其实对于旃檀东胪来说,岂不是都不是问题,甚至乐见其成。
阿克塞愣神半响才回过神:“这也可以?”
这也算旃檀东胪死中求生的一个法子吧,虽然这条路可能非常的非常的难走,任何的行差踏错都可能让解让立马死无葬身之地。
但无论如何,一条必死之路居然真的被解让硬生生开辟出来一条狭小的生路。
阿克塞曾经也以为解让走的是一条必死之路,只不过死得早还是死得晚的事情,但现在……
解让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灌江城,而是住了下来。
解让来灌江城的目的其实就两个,购买陨石沙和回馈一下当初灌江城贵族用白蝶开道送他出城之情……
灌江城现在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水源问题,而解让刚好能帮他们缓解,就当是当初承他们情的回报了。
反倒是游行校尉的身份还有站在道德之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一番平民起义军,仅仅是意外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一段时间,灌江城中开始频繁出现水瓶树。
解让现在的精神力每晚上能催熟的水瓶树要多很多了。
这些将根深入地底吸取水分的活体水库,陆续蓄水的能力十分强,用来极大的缓解灌江城用水没有任何问题。
灌江城真的不算大。
城里的消息最近也奇怪得很。
“听说了吗?”
“最近院子里面长出水瓶水的家庭,曾经都有人去神仙岭那棵神树前许下同样的求水的愿望。”
“嘶,真的假的,这也太让人无法置信了。”
“难道那棵树当真是神树?”
“可不是嘛,难道你们没有听说,神仙岭上新出现的池塘,里面种的莲花,城里那些老知识学家已经确定了,就是侍奉着神明在神明身边修行的圣花,听说光是远远地看着,都能感觉到它的圣洁不可亵渎……啧,那山上是有一些说法的,所以在那棵神树前许愿说不定真有用。”
“当我怎么听说平民窟也出现了好几棵水瓶树,现在争夺得不可开交,平民可没有钱去神仙岭上许愿。”
“这……”
好像有些逻辑的确不那么通顺,反正有一批人现在就认他们就是在神树那许了愿所以他们家院子才长出水瓶树的。
这是神迹。
神明庇佑他们度过大旱。
别的城市还在喝带着泥沙的浑浊的水呢,他们已经开始喝上甘甜的清水了,这不是神明庇佑是什么!
而更诡异的消息还有一个。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歪门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解让其实也是平民起义军的一员,还是个游行校尉。”
听到的人瞠目结舌,若是换了其他人也就罢了,但他们是灌江城人啊,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解让是如何被平民起义军压迫追杀,死里逃生,然后还被堵在神仙岭上围杀。
现在给他们说,解让是平民起义军的人?
这个笑话实在有些大。
“反正传的人说得头头是道。”
“那天解让登高跟训奴才一样训斥平民起义军的时候,手上举着的那个令牌,就是平民起义军游行校尉身份的令牌。”
“不然你们以为解让在平民起义军的驻地当面辱骂教育他们,他们为何最后都隐忍着没有敢动手?”
“可不就是解让的游行校尉的身份。”
“所以他们只能憋着受着。”
“这……这……”
一时间完全分不清楚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难怪我觉得,那天解让说那些话比平民起义军还像平民起义军……”
“你看看现在城里的平民百姓,现在话里总得带上解让的名字,就跟没有解让,平民起义军就不是平民起义军了一样。”
解让在灌江城留下一堆水瓶树后,开始返回神仙岭。
路上,阿克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解让要以什么在平民起义军中站稳脚跟?
一个游行校尉,虽然身份特殊,其实没有什么实权。
更别提将平民起义军变成他旃檀东胪的。
他一直想不通这个难比登天的任务解让为何却有一定的信心,但这几日他听到灌江城的百姓提起平民起义军提起解让的时候,阿克塞似乎又有了一种朦胧的想法。
疑惑地看向解让。
解让嘴角上扬:“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有时候并非刀枪。”
“平民起义军最缺的,我有。只要我的身份别太早暴露,那么我就有了真的活下去的可能。”
这么困难的事情,以为他愿意啊,但他的身份所带来的死劫他又避不开,只得另辟蹊径了。
现在嘛,一步一步来,心热吃不了热豆腐。
现在坐等平民起义军,皇室,还有刚泽人民共和国的人上门处理“棉济天下”的事情。
这些不都是一步一步完成目标的途径么?
就像是一盘棋局,棋子得一颗一颗落下。
站在黄金大螃蟹上的解让,白色的飘带随风飘舞。
阿克塞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锦绣王朝的黄金王储,或许他的那些传闻不过是他本人的点缀,真正最精彩的是他本人。
当然要是这家伙别那么骄奢淫逸就更符合旃檀东胪的人设了,阿克塞这么想的时候正看着爬上他脚背上一张长了鼻子的小纸片人,正抱着他的皮鞋一个劲嗅,也不知道皮革的味道有什么好闻的。
解让回到山上,又去找了找李奥纳多和阿尔黛,向他们购买了一些解让手上那张魔药还欠缺的材料。
他这次去灌江城的职业者商店除了购买陨石沙,也购买了一些材料,但还是欠缺一些。
李奥纳多和阿尔黛也十分乐意这样的交易,因为解让那个新菜园,里面种的辣椒,葱姜蒜,也是重要的魔药,他们还没机会找解让商量。
不得不说灵族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种族,解让离开神仙岭,那个新花园就交给了小镇的百姓打理,用来制作每天需要出售的肥肠面臊子,按理李奥纳多和阿尔黛可以趁机向小镇的百姓花钱购买,甚至对他们来说花费不了多少,也不违背道德,但他们依旧在等解让回来。
在解让看来,灵族当真是人类创造的最完美的种族,或许是人类也做不到期待的一些品德,所以才赋给了灵族,造就了人类最希望成为的种族。
解让从李奥纳多和阿尔黛那里拿到了剩下的所需的魔药配方的材料,想了想,道:“菜园子里面的那些魔药你们自取。”
李奥纳多和阿尔丁黛对视一眼,比起人类的赠与,他们更希望的是和人类做交易。
但看着解让摆摆手离开,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我们现在喊住他,不接受他的赠与反而要和他正常交易,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李奥纳多说道。
阿尔黛:“以我阅读过的族中那些关于人类的研究,是的这样的,这是对人类情感的漠视和羞辱。”
两人最终也没好意思叫住解让。
解让准备返回小屋,阿克塞就在门口:“你似乎对灵族有特别的好感?”
以解让的性格,明知道有利可图居然放弃了。
解让心道,阿克塞还真跟无孔不入一样,好像神仙岭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一样。
解让看了一眼阿克塞脚边一堆凸起的泥土,一只长满眼睛嘴巴鼻子耳朵等触须的章鱼偷偷地露出脑袋看解让。
解让心里疑惑一闪而过,第八序章的五感仙人的确能通过奇怪的手段窃取很多消息,但那可是两个灵族,解让并不觉得一个普通的第八序章的五感仙人能去窥视两个灵族的一举一动,就像当初佛陀洞学院组织的职业者们为何不敢直接攻上神仙岭,可不正是因为这上面住着两灵族。
解让回过神,答道:“这就是人类的卑鄙之处了,有时候不要报酬才是最昂贵的报酬。”
对于那些恪守规矩和道德的人来说,人情债最难偿,这是解让在社会学中学到的,人情这东西对不同的人约束力是不同的,但对灵族来说,它或许比任何誓言还要拥有束缚力。
解让转移话题:“我其实比较好奇,经常听到李奥纳多和阿尔黛说什么灵族对人类的研究,他们到底在研究人类什么?”
说实话要不是灵族爱好和平自然,不是什么血腥凶残的种族,灵族这种行为极容易引起人类的恐慌。
阿克塞也耸耸肩:“这就无从得知了,不过我听说他们什么都研究,不仅仅是研究人类,他们还研究石头,废土的畸变体,诡异,天灾……”
“听说都汇集成册,装钉成资料堆积在他们巨大的图书馆中。”
解让:“……”
真是个爱好独特的种族,难怪人类经常感叹灵族的智慧和博学,要是人类也拥有漫长的生命去研究石头什么的,估计也能成为博学者。
解让进了小屋,开始研究那张“园丁”魔药配方,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一边煮着一大锅肉当晚饭,一边在小屋前搭了一口坩埚,一步一步将材料扔进坩埚里面熬煮了起来。
坩埚是他在灌江城购买的,专门用来熬魔药。
配方上的步骤还算详细,按照步骤一步一步熬制就行,像个晚霞照耀下的巫师。
各种的魔药和奇怪的材料,比如一些虫子的尸体,其他的泥块,还有一小把陨石沙……
反正解让觉得和熬毒药应该是没多大区别。
等将一大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汤汁装进碗里,解让看着还热乎的魔药产生了怀疑。
“真的能喝?”
“确定喝不死人?”
这么奇怪的汤汁居然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职业者,古职业者体系神奇是神奇,就是不知道以前的古职业者怎么下得去口的……
听说喝魔药也有失败的案例,解让觉得多半是被毒死的。
正准备将魔药收藏起来,这时阿克塞找了过来。
“最近去灌江城太久了,黄豆的储备量不够了。”
黄豆用来过滤盐和制作黄豆油,每天都会有消耗。
现在白天也得加紧生产一些黄豆,不然真不够用。
要得还挺急,解让点点头,将魔药端进屋子放在桌上就出了门。
晚霞刚好照着窗台。
解让离开一会后,林墨这小孩蹦蹦跳跳的来了,今天又该他来解让家里吃饭。
每次来解让家里吃饭,小孩子就是最开心的,因为解让会给他们吃肉,老大一碗,有时候他们小肚子都吃饱了,解让还给他们装一大勺子。
林墨来的时候解让正好不在家,林墨看了看小屋旁水缸的水,看看是不是该补水了,又给正在熬肉的大锅添加了一点柴火。
光是闻着肉味,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脸上全是笑容地走进小屋,等待解让回来。
房间内桌子上一碗黑漆漆地汁水是什么?新的菜品?
但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对了,刚才解让让人来叫他吃饭,说让他先吃不用等,锅里的肉让他吃多少盛多少。
他原本是想等着解让一起吃的,但刚才那锅里溢出来的肉味实在太让他难熬了。
林墨心道,他就先喝一口汤解解馋,然后等解让回来。
对着桌上的汤汁喝了一口。
林墨:“……”
也太难喝了。
这么难喝的东西他得都喝掉,解让就不用喝了。
他们小镇的小孩节约习惯了,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再难吃他们也不会扔,反正绝对绝对不能浪费一点。
林墨捏着鼻子眼睛一闭,将一整碗难喝的汁都倒进了嘴里。
解让回来的时候,林墨都躺地上了,身体一抽一抽的。
解让一惊,看了看桌子上的空碗,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墨现在的体温很高,身体还在不自然的扭曲,就像要畸变了一样,但程度又没那么严重。
解让使用了千金汉方:伤寒咒,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解让赶紧将人抱起去找李奥纳多和阿尔黛,对古职业者体系需要使用的魔药,灵族是最了解的。
小镇的人也得到了消息,特别是林墨的父母,听说是乱喝了东西晕过去了,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心。
小镇的小孩就是这样,最见不得吃的,掉地上都能捡起来吃掉,哪怕现在生活好了不少,但有些习惯一时半会还是改不掉。
解让也是担心,喝什么不好非去喝那碗味道绝对难喝极了的魔药,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能忍受得了全部吞下去的。
正常人来说,这么难喝的东西一入口肯定就停下来了,偏偏这小子不按常理,他真全灌进肚子了。
李奥纳多和阿尔黛检查了一番,说道:“这是正常想象。”
“在我们的一些资料中,将饮用魔药觉醒职业者的过程当成是一种精神污染的过程,所以才会出现高温,晕厥,和身体畸变的现象……”
普通人如何成为职业者?自然是用魔药改变了人的体质,而这个改变的过程,和畸变的过程是十分接近的,是身体和精神力的蜕变。
解让都不知道该放心还是不放心。
还好,没过多久林墨开始醒了过来,身体的温度也开始正常,只是一身的汗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见这一个过程他身体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变化。
围观的人:“这小孩岂不是觉醒成了古体系中的职业者?”
这可不是倒霉,这是走大运了啊,谁都知道职业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哪怕现在古体系的职业者很难提升,因为每一个序章的提升都需要不同的魔药,比如第九序章进入第八序章,又得需要不同的魔药,而魔药太难寻找齐全了。
但哪怕仅仅是第九序章,永远无法再提升了,那也比普通人强多了。
李奥纳多说道:“只能说是准职业者,还需要完成相应的仪式才能正式成为第九序章的职业者。”
古体系中,饮用对应魔药,完成对应仪式,成为职业者,这是完整的一套体系。
解让也看过那张魔药配方上的完整仪式,只需要成功培养五种植物就算完成仪式,成为第九序章“园丁”。
对于现在的神仙岭来说,提供五种不同作物让林墨完成仪式并不难。
林墨这小子还在那眨巴眼睛呢,不是让他在解让家吃饭吗?
而其他小孩,眼睛瞪得洞大,被林墨这小孩捡了好大一便宜,羡慕死他们了。
林墨的父母也局促了起来,因为魔药中甚至用到了陨石沙,这对他们来说花费简直是天文数字。
解让倒是不觉得什么,他熬出魔药本就准备要找一个人来试试的,他自己是新体系的职业者,并不能使用。
现在倒是省去了找人的麻烦。
解让说道:“没事,让林墨这小子给我管理我的新菜园,就当还债了。”
林墨的父母心里清楚得很,这哪里是还债啊,光是管理菜园这差事,别人都希望抢着上。
但他们的确无法偿还这么大的债务,只得一个劲地感谢着。
林墨这小子现在牛了,被一群小孩羡慕地围了起来,不仅仅成了职业者,还能帮解让管理菜园子。
解让一笑,职业园丁,古体系真的十分有趣呢,更像是拥有独特能力的百行百业。
一个园丁来管理菜园,然后还有这神仙岭上的花花草草,葡萄等,也算适得其所。
古体系的职业者和现有体系的职业者的修行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
比如古体系中的演员,就必须不断的去扮演角色才能提升能力,又比如古体系的教唆者,必须不断地去教唆人犯罪,还有窥视者,聆听者,守夜人……
那套体系的核心就是角色扮演。
对于林墨来说,除了翡翠大森林,也只有神仙岭能满足他园丁这一职业的修行了。
一场热闹过去,在神仙岭上传得沸沸扬扬,毕竟涉及到了大灾变之前的古职业者体系。
当然它也仅仅是神仙岭众多传说之一。
解让回去后给林墨端了一大碗肉补补身体,然后吃了饭。
解让:“各种魔药,材料,陨石沙构成的配方,为何拥有让人变成拥有特殊能力的职业者?”
刚才解让也问过李奥纳多和阿尔黛,从他们的话里,解让才得知,古职业者通过魔药完成对应的仪式后直接就能获得独特的能力,比如有的人开始能够和动物沟通,或者听懂死者的声音……
但大灾变之前的职业者并不能和动物的基因契合,拥有动物的能力。
这让解让十分惊讶,也就是说人类基因变成开源代码一样,能和其他动物基因进行临时的悬挂组合,是大灾变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地球上,动物的基因也是不能和人类基因临时融合的,那时解让还将这个不同和这个世界进行了对比。
但其实这个世界的这种特性也并非一开始就有的。
“到底经历了什么,在魔药无法使用后,人类基因开源。”
就像一种赖以生存的能力断层后,另外一种崭新的技能又续上了。
废土是十分危险的,有了这样的能力人类才能在万分危险和艰辛的这个世界延续下来。
解让:“如果说大灾变的大火焚烧了整个大地的植物,导致以魔药为基础的职业者体系彻底崩溃,人类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就像是一种无形的意志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试图抹杀掉人类。”
“那么又是什么样的力量为人类找到了取代魔药的新的职业者体系,让人类基因开源获取动物的能力,从而让人类有能力有信心在灭绝的边缘生存了下来……”
“一边在抹杀人类,一边在救赎人类……就像是一种博弈。”
解让不置可否:“按理众观历史的话,或许可以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偏偏这个世界的禁忌之一便是……不能追溯古老的历史。”
追溯历史者会死,和抬头仰望夜空或者观看神庙的牌匾一样。
“又或者这些所谓的禁忌,其实也是博弈中的一环。”
解让突然生出一种十分毛骨悚然的想法,有什么存在在掩盖这个世界的真相,而这种存在或者这种力量,无法想象。
解让又不由得想到了,今天询问的李奥纳多的一句话。
解让当时问:“既然魔药已经消失,新的职业者体系已经出现,为何灵族还要继续守着以魔药为基础的职业者体系?”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守着一个明知道会消亡的体系,意味着灵族会一步一步被落后的体系拖垮,最后也消失在历史中。
以灵族的智慧,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严重的结果。
李奥纳多当时的回答特别沉重:“因为这就是我们灵族存在的意义,我们灵族自愿被历史所遗失,也要将这段人类存在的文明传承下去,这是我们灵族的承诺。”
若没有灵族,人类恐怕早已经不知道以魔药为基础的古职业者存在过吧。
解让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承诺吗?是对谁的承诺?在这个以追溯历史为禁忌的世界,灵族却为了留下一段历史的记忆甘愿被遗落在新的时代里面。
解让皱眉,就像圣器守卫者,它们守卫着仅存的圣器,为什么?谁给它们一族定下的任务?
这个世界的岁月之殇承载着一种解让无法想象和理解的沉重之感。
第60章 绿水青山神仙岭
解让从沉思中回过神,将坩埚里面的熬魔药剩下的沙子过滤出来,这些都是陨石沙,还好能够多次利用,不然光是一份魔药的成本也太昂贵了。
整理好后,看了一眼窗外池塘里面晒月光的黄金大螃蟹,解让这才将目光看向夜空。
天干物燥,浩瀚的宇宙就像从未有过任何改变,就像宇宙中的那束光,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它为何在两个世界都能看到它。
这些疑惑早就困惑着解让,比如天空的太阳,月亮,各种星系,为何和地球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明明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世界。
解让闭上眼,等再次睁开已经在现代。
吃完早饭继续去汽修厂,谢繁花这小孩正在那给人讲他动物园的历险记。
“我当时一点都不害怕,我还给我哥打电话了呢,让我哥来救我。”
“你们不知道那些猴子当时有多聪明……”
这小孩估计是忘记了,他从动物园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的,还吓得在解让背上睡着了。
解让调整了一下状态开始改造赛车。
谢繁花叭叭地讲得口水都干了,跑去杨长宇那借了手机在那玩手机,不过很快这小子就开始一惊一乍的了。
是一个游戏主播,在用手机玩一款射击游戏,但有趣的是,负责“开火”“丢烟雾弹”等的却是主播的一只鹦鹉。
按理来说,训练师用特定的动作来给动物提示,让动物做出指定的动作,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大部分动物表演皆是如此,动物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它仅仅是在执行一个特定的动作。
但这个游戏主播的这只小鸟不一样,它认真地看着屏幕,当枪口对准敌人的时候,它就去按下“开火”建,发出欢快的声音,反应速度和开火的准头甚至超过了90%的游戏爱好者。
就像它拥有自己的智慧,能观看战局,能分析敌情,能爆头,能甩狙,反应速度还比人类快。
解让中途从车里出来休息的时候,谢繁花还在那里有兴奋地给主播刷字幕。
“bro,你把兄弟变成鸟了吧?”
“太离谱了,它成精了。”
“这是现实版的灵兽啊,对手有千万种死法,但绝对想不到是被一只鸟狙死的。”
“我要疯狂了,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我蚌住了,我蚌住了。”
除了谢繁花,还有不少观众也在评论着。
“这是ai吧,也没看博主给它写指令。”
“我上一次见一个播主用舌头打游戏已经惊为天人。”
“我居然还不如一只鸟。”
那博主抓住那只小鸟扒开羽毛给所有人展示,说明这绝对不是AI。
它太聪明了。
博主也十分激动,因为他感觉他要火了,好多人给他刷礼物,他靠这只小鸟能实现财富自由了。
最主要的是观看人数快速增长得惊人,为什么?
因为大明星杨长宇的账号不断地在他直播间刷屏,虽然说话的语气怎么跟个小孩哥一样,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
但那绝对是杨长宇的账号,这一点肯定是错不了的,不一会儿杨长宇那些粉丝就闻风赶来了,虽然杨长宇因为上次车祸肇事逃逸,到现在还没敢在公众面前露脸,但他的粉丝基数太大了,还是有很多粉丝在支持他。
主播不断地给观众解释,它的小鸟突然就聪明得他都不敢置信,他以前也就带着小鸟玩游戏,但是没有想到,小鸟居然学会了,而且玩得比一般人牛多了,也就小鸟没长手,必须他辅助行走控制角色方向,不然小鸟自己都能完成整个游戏过程。
解让也有些惊讶,这直播间有些奇怪,鸟是主播,人只是辅助,这游戏玩出了新天地。
而且……这鸟似乎聪明过头了。
解让看了两眼,的确不像使用特定指令让动物完成特定动作,也不可能是AI,在直播中植入AI现在的技术还十分困难。
解让看了一会,指了指屏幕。
谢繁花:“嗯?嗯?怎么这些人都开始说长宇哥了?”
“呀,一个游戏直播间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长宇哥的粉丝?”
解让也是头疼,又指了指杨长宇的账号。
谢繁花看着正准备发出去的文字,惊讶得捂住了嘴巴。
然后拿起手机往杨长宇那跑:“长宇哥,完了完了,我用你的账号发了点奇怪的东西……”
一个小插曲,解让经历过动物园猴子变聪明的事情后,对这只小鸟突变的可能也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既然一块陨石落入动物园能让猴子开智,陨石落入地球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动物园,有其他动物变聪明也就有很大的可能。
具体情况就不知了。
下午,解让回家自己做饭,他不在汽修厂吃盒饭,因为太少了,热量和他需要的热量相差太大。
倒是谢繁花每天都在汽修厂混盒饭吃,谢繁花的父母和那些长时间上班没时间陪小孩的父母一样,赚着不起眼的工资,上着最长时间的班,估计他父母还十分高兴有个汽修厂能帮他们看着孩子。
生活所迫,有时候特别的无奈,大部分人皆是如此,特别是居住在城中村的人。
解让才吃完饭,这时门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敲响,解让打开门,就看到谢繁花神神秘秘地站在门口,小手背在背后。
眼睛眯成半月的笑着,然后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前面,举着捧着的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哥,我在垃圾桶旁捡到的一只小狗,老可怜了。”
“要不我们养它吧?”
“我爸妈肯定不让我养,我就只有将他带你这来了。”
小脸可怜巴巴的,生怕解让拒绝。
那小狗也是呜呜低吟着,更加可怜,最多也就两三个月大小。
谢繁花:“你看,它很聪明的,我们养一养,说不定也能像那个游戏博主的小鸟一样。”
这小子绝对是今天在别人直播间看上头了。
解让有些皱眉,现在虽然是假期,但他白天在汽修厂工作,并没有时间照顾这只流浪小狗。
不过这小狗着实可怜,和他小时候没人要被人扔进孤儿院差不多。
解让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谢繁花开心坏了,将小狗放下:“以后每天我将我的盒饭分给它一点,我每天都来喂。”
解让心道,小孩子心性,谢繁花那盒饭还是在汽修厂混的。
谢繁花一步三回头。
解让关好门后,屋子里面多了一只小狗,感觉似乎真有些不同,解让以前独自一人生活习惯了,突然多出来这么一条需要照顾的小生命,感觉不好也不坏,至少他这屋子里没那么冷清了。
小狗胆子似乎特别小,呜呜呜地叫着,趴在解让的脚上,时而去叼解让的裤腿。
解让想了想,去买了一罐子羊奶粉,冲着热水喂给小狗,也许是这狗饿得急了,吃得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小肚皮就有一些鼓了。
解让认真地看着小狗进食,他之所以收留这只小狗,还有一个原因……
陨石是否能替动物开智?结论仅仅是解让的猜测,要想弄清楚自然得亲眼看到,而他的隔壁正好就有一颗陨石。
这么近的距离,多少会对这小狗有些影响。
太色已经暗了下来,解让向外走去,那小狗跟着跑了几步,又不舍地跑回去舔碗。
说来也奇怪,小动物好像都挺容易认错父母,且都挺粘人。
解让观察了一下,敲响了隔壁历逍的房门。
进了房间,解让问道:“最近有什么进展?”
历逍只答:“蠢蠢欲动。”
“郝兵那里已经安排好随时收网。”
“听说还是你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解让不置可否地随口聊了聊,现在房间里面已经安装好了监控,为了避免暴露,他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离开的时候,解让提议将那块陨石放得更靠墙一些。
历逍一脸疑惑:“为何?”
解让:“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历逍:“……”
神秘兮兮的。
解让离开回到自己屋子,找了一件旧衣服给小狗做了一个狗窝,放在墙壁位置,按照刚才隔壁陨石摆放的位置,这里是最靠近那颗陨石的地方了。
解让观察着。
小狗瞌睡多,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但奇怪的是,只要解让抬腿准备离开,小狗里立马就醒了过来,跟亲爹要抛弃它一样,嘴里呜呜地跟着就追。
解让没法,在狗窝旁边搭了个地铺,那小狗这才呼吸平缓一点也不吵闹的睡下。
解让养宠物的经历大概也只有那个世界那只黄金大螃蟹了,但大螃蟹已经有一些智力,每次都乖巧地跟着,根本不用他操心,倒是这只小狗,总有一种脆弱得一个不小心就能挂掉的样子。
解让才躺下,谢繁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小狗怎么样了?”
解让随口答道:“很好,吃好睡好,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繁花:“怎么不聪明了?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老聪明了,见我路过就跟着我脚跟追呢。”
说完又道:“哥,给它起个名字吧,别人家养的小猫小狗都有名。”
解让想了想:“嗯,就叫霸王龙。”
谢繁花笑得哈哈的:“为啥?”
解让看着时不时抖动一下的小奶狗,答道:“看上去就很凶猛。”
和谢繁花聊完,解让又观察小狗,只不过似乎聪明不了一点的样子。
睡觉。
窗外,一只蟑螂路过,眼神诡异地向解让屋子看了看,正准备从缝隙里面钻进来,一只小纸片人拿着根小木棍“啪”地将它打飞。
纸片上的小嘴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只蟑螂,眼神还阴森森的。”
半夜,解让是被息息索索的声音吵醒的,连那只小奶狗都不安地摇着尾巴发出呜呜声。
解让开灯,眼前的一幕恶心得解让汗毛都立起来了。
一群一群的蟑螂,乌黑的身躯,密密麻麻地从窗外的缝隙往屋子里面钻。
数量也太多了,多到窗子外的玻璃上都覆盖了整整一层。
有恐惧密集症的人恐怕都得直接吓晕过去。
亏得窗户关得严实,只能通过缝隙陆陆续续钻进来,不然这么多恶心的玩意全进了屋子,跟生化危机一样。
而且这些钻进来的蟑螂还挺奇怪,径直向一只纸片人围去,又啃又咬,凶猛得……像一次狩猎。
但对其他小纸片人又视而不见。
解让眉头都皱了起来,怎么回事?就像有目的的针对。
解让一挥手,附着在那张临时小纸片人上的精神力被收了回来 。
解让却愣住了,通过对纸片人回收,解让感知到了一双邪恶丑陋又恐怖的眼睛的凝视……
解让:“来自一只蟑螂的复仇?”
因为那张小纸片人将它打飞了出去?
这个想法多少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地,这是属于一只低阶到人类根本不会关注的动物的复仇。
解让不由得看了一眼墙壁,似乎目光能通过墙壁透视一样。
“陨石带来的改变吗?”
一只因为陨石开智的蟑螂,就是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友好。
屋子里面的蟑螂有些多了。
解让的目光从房间内扫过,然后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那里一只猥琐的鬼鬼祟祟的蟑螂待在其他蟑螂中间。
而且在解让看过去的时候,那蟑螂居然飞快地开始逃窜,目光中的智慧,那种让人类本能的恐惧的智慧让解让都心底一寒。
它也没有跑掉,一只小纸片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将一根棍子扎进了它的脑袋里面。
四周的蟑螂开始四散,窗子上爬着的那些也开始逃离。
解让打扫了一番才将家里打扫干净,又用以前补缝隙的水泥泡上水将缝隙都给封上。
解让睡不着了,倒是得出一个结论,来自宇宙的陨石或真可以让动物开智。
一边想着一边抓着小奶狗去厕所撒尿,顺便又泡了些羊奶粉喂。
趁着醒了,解让用手机查了查,没想到还真查到了一些奇怪的历史记录。
在历史上有很多野史,在不同的年代都记录过疑似动物变聪明的事迹,甚至开口说人话,比如黄皮子讨封……
当然这些都是野史记载。
解让又查了查人类诞生的历史,人类由猿到智人的不可思议改变……
环境变化,工具使用,社会协作……
记录得还挺详细,但人类的第一次区别于动物的“认知”是如何诞生的,却谁也说不清。
有人说人类的基因从一开始就不同,通过进化,慢慢形成了认识革命的爆发,从而产生了智慧,人类这才开始使用图腾,符号,并进行知识外储备。
是进化的必然,是站在基因这个巨人的肩膀上的积累导致的必然结果。
也就是说人类天然就会用智慧,天生就比其他动物高贵。
但解让看着扫出去的蟑螂尸体,其实也有可能有新的解释了,人类可能是掉落在地球上的陨石最早的受益者。
当然这太不科学了,不符合现有理论体系。
解让放下手机的时候,小奶狗已经在解让脚边睡着了,也不去狗窝睡。
这么粘人也不知道离了人可怎么办。
解让稍微躺了一会儿就天亮了,天才亮门就被解谢花这小孩敲开门。
“哥,霸王龙呢?哥,我昨晚上差点没睡着,一晚上都在想小狗……”
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整个人差点都蹦了起来:“哥,你家遭蟑螂偷家啦?”
解让看了一眼墙角扫在一起的一堆蟑螂尸体,心道,可不是。
简直就是一群攻打人类地盘的异形,昨晚那场面要是换个胆子小的女生,估计都得去心理医生那里干涉一番。
解让随口答了一句:“最近小区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蟑螂,买了一包蟑螂药,全部给它们解决掉。”
让谢繁花逗了一会小狗,小狗现在还太小,也不能带出去到处溜达,只能留在家里。
出门后,屋子内,几个小纸片人偷偷地在窗台上看到解让离开,然后赶紧围向小狗。
“起来嗨。”
“起来教你做人。”
“跟我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金木水火土。”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解让走后还在想,那小狗独自在家,没有人陪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叫唤。
不过就目前来看,似乎还挺安静。
而且动物就算开智,也需要漫长的学习时间才能有所表现,就比如人类,从动物变成智人就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就像昨晚那只蟑螂,也不知道有智慧多久了,在小区观察人类行为多久了。
其实在历史上或许真有数量不少的动物都开智了吧,只不过还没有等它们发展起来,就像昨天那只蟑螂,就被人类消灭了。
谁让人类是第一个开智的种族,而且人类对其他开智的动物内心的恐惧会促使他们本能地消灭一切让他们产生恐惧的存在。
这也是人类为何能独霸地球的根本原因。
解让感觉他现在可以写出一套完整的研究课题来。
等到了汽修厂,谢繁花正夹着脖子,因为杨长宇今天上热搜了,什么原因?谢繁花最清楚,他惹的祸。
热门评论上什么言论都有,有人说估计是杨长宇家的小孩乱玩手机,也有人说是杨长宇为博关注的失智行为……
多上网,就会发现物种的多样性,就会发现同一种物种之间难以想象的差距。
杨长宇倒是毫不在意,和他经历过的比起来,现在这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退了账号,将手机拿给谢繁花继续玩。
谢繁花还在关注昨天那个游戏主播,那游戏主播也算抓住了热点,粉丝真涨了不少,和他的那只小鸟合伙正在圈钱。
谢繁花:“等我的霸王龙养大了,比他的小鸟还聪明。”
解让只是指了指桌子上的假期卷子,谢繁花直接就焉了,跟霜打的茄子。
陆之拽和夏曜两位假期“补课老师”已经就位。
中午的时候,解让回家喂了喂小奶狗,无事发生。
小区内最近倒是乱了不少,偷狗,偷电瓶,挖坟,偷油,入室,砸车玻璃……
累得小区物业一个个将手臂上的纹身纹得更多了一些,手上的棍子都不离手。
这些小偷小摸也引来了几次片警。
解让嘴角上扬,给郝兵发了一条信息:“试探还在继续,不过快了。”
事情发生得也如解让所想的那样,也就第二天。
一辆不起眼的小破车停在了城中村外,从上面走出来一个肚大腰粗的三四十岁男人,在小区内十分娴熟了进了铺子吃了一碗面,在小卖铺买了点槟榔嚼。
看上去也就普普通通一人。
不过逛着逛着就上了解让那栋楼,敲开了历逍那个屋的门。
事情的发展解让也清楚,长了眼睛的小纸片人偷偷跟着,就像随便扔在地上的纸屑,伪装起来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冲突的爆发是在交易中,那人检查过陨石的真实性后,由于价格问题并没有谈拢。
历逍本也不可能让交易正常完成。
冲突起来,历逍的人就和买家的人打了起来。
历逍在黑市的渠道中也就一小混混头目吧,没有被对方看在眼里。
而事情的发展也有些超乎对方的想象,最后变成了城中村外又来了几辆车,上面下来了好几匹人,似乎是一群人斗殴,但也就郝兵他们知道,这是来接应的。
小区的小卖铺,电线杆上又下了一批人加入了混战。
郝兵他们也正式收网。
城中村发生混战多正常的事情啊,那地方不就是这些下九流聚集之地。
也就城中村的物管们还有些懵,怎么回事?他们自己都没有惹事,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打起来了?
追击,抓捕。
郝兵他们的人将人围堵进了城中村最大的地下车库。
解让捏了捏拳头,都是钱。
解让戴了个鸭舌帽和口罩,假装成便衣,给郝兵示意了一下,几步上前,一拳一个。
郝兵知道解让能打,但这么能打的他也惊讶了好一阵。
郝兵的同事看着地上哀嚎的人:“……”
等等,这人是谁啊?
他们埋伏在此,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加上人力方面的问题,其实还有些担心拿不下这些人,对方人来得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加上这些刀口舔血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凶狠,动起手来恐怕是一场硬仗了。
而且还不能保证能抓住所有人。
但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家伙进入战场后,那干净利落的身手跟拍电影似的。
真的,以前的武打警匪片,和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打得对面的人都有些懵。
解让从一地哀嚎的人中离开,有人本来还要上前询问,被郝兵阻止了,只是道:“我们的人,特聘人员,不用管他。”
解让的线人身份注定荣耀之类和他无关,身份也无法曝光,这是对解让的保护,这些陨石走失者势力十分庞大,曾经也有些线人因为身份暴露,最后的惨状连警方都不敢放出来,对社会影响太大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人热衷于陨石走私?其实原因很简单,价值太大了,而且还是自己从宇宙掉进地球,管控都管控不了,也就滋生了很多铤而走险的犯罪份子。
不过数年,这些盘中错节的走私者形成了他们自己的隐秘的地下组织。
而这一次引出来这么多人抓了这么多人,绝对算得上最近最大的一次收获了。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到更多东西。
而报复也比想象的来得更快。
有人查出了那枚陨石的出处,赵枫岚被绑架了。
这些人的确足够疯狂,居然明目张胆地绑架上京市首富家的公子。
历逍这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说常年熬鹰哪里有不被鹰啄的,历逍隐藏得再好,但作为这次售卖陨石一方,造成了走私组织这么大损失,别人肯定查到他头上了。
虽然不确定历逍是不是和警方有关,但这事儿的后果因历逍也有一份,也是不打算放过他的。
估计也就解让,上京大的高材生这一身份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估计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前途无量的未来的科学家居然去当危险的线人。
当然也和解让才加入,本就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有关,查不到他身上。
赵枫岚和历逍被抓,也仅仅是有惊无险,因为解让的纸片人一直跟着两人。
在郊区的仓库里面,纸片人甚至插着腰和被绑成粽子的两人聊天。
赵枫岚和历逍看着长了一张嘴巴不断叨叨的纸片人:“……”
等解让将周围看守他们的人打趴下,警察也随之而来拯救他们的时候,两人面对询问:“……”
他们该如何阐述这经过?
还有那个解让,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郝兵也十分好奇,为何解让能精准地知道两人被关在了哪里?
此时解让已经回到了城中村的小区,账户里面也多出来好大一笔钱。
解让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都快吃不起饭了呢。
而且这一次和赵枫岚拉近了关系,怎么也算救了对方一命,想要研究一下他们家那枚陨石,问题应该不大。
赵枫岚主动联系的解让,他们本就是上京大学生,有交集也正常。
私密的会所,说话就方便多了,赵枫岚也知道解让线人的身份和这次救他的事情不能泄露。
赵枫岚先是感谢了一番。
解让也直接,提出了想要研究那枚陨石的想法。
比想象的要顺利,赵枫岚直接将那枚陨石装进了箱子,让解让带走。
解让想了想,也是,赵枫岚都能毫不在意地将它拿来当诱饵,现在自己救了他一命,只是借来研究又不是想要它,对于赵枫岚来说,或许都算不上为难的事情。
只能说普通人和这些富豪公子的想法有很大的差异。
新闻上关于这次陨石走私案的事情加大了报道力度,大概也是惊醒所有人不要越矩吧。
当然关于解让的相关,一个字也没有。
即便是警方,知道解让存在的除了郝兵也就那么几人,以及就是当事人历逍和赵枫岚了。
解让倒是不担心报复,他只是嫌麻烦。
等回到屋子,将盒子放在电脑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陨石大概有篮球大小,表面并不规则,整体像一个揉捏好的泥团,或许因为在大气中摩擦的原因,没有尖锐菱角。
表面有拇指大小的凹坑,布满了熔烛的沟纹,如同干涸的泥土裂缝,像奇怪的符号,也像不规则的独特的文字。
熔壳很厚,呈深灰色,缝隙里面能看到浅色填充物。
解让一边观察着一边做着记录。
凑近听,陨石里面依旧能听到“桀桀”“桀桀”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种来自人体本身的恐惧,甚至无法抵触。
而且仔细听其中的呢喃,连解让都开始出现头晕目眩之感。
“是精神污染吗?”
即便是在那个世界,解让观看夜空或者神庙上的牌匾,也只是受到这等程度的精神冲击而已。
为何陨石也会拥有这样同样属性的冲击?
它们的这种共性到底指向什么?
解让思考着,要是在那个世界,这么大一块陨石简直是无价之宝,光是摩擦下来一些沙都不知道能打造多少永久性道具,而这么完整的一块,绝对可以打造出一块绝世神兵了吧。
比起那个世界,对于陨石的消耗让这样的陨石很难被保存下来,在现代倒是容易看到得多。
解让研究着。
解让似乎感觉到了被什么东西凝视的目光,侧目看去,但那只小狗正闭着眼睡得呼呼的。
“错觉吗?”
一直研究到晚上解让才停了下来。
解让吃了饭喂了狗后,拿起桌边的一株草看向窗外的夜空。
这株草是解让在绿化带采的,名姬岩垂草。
现在的神仙岭虽然种了不少葡萄,但其实都是种在泥桶里面,地面上的本质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光秃秃的金属砂砾。
对于这个世界的游客们来说,或许他们已经十分满足神仙岭现在的样子了,但对于解让来说,光秃秃的大地和山坡,看上去太萧条了。
解让生长在南方,绿意盎然刻在了骨子里面,满山的翠绿为底色才是解让心目中的风景区。
解让这一次选择姬岩垂草,正是想将神仙岭染上一层底色,就像一幅画,若是没有了最基本的底色,它就算再好看也缺了很多意思,不是一幅完整的画。
而姬岩垂草,特别耐干旱,特别耐贫瘠,耐盐碱,且能迅速地形成绒毡状地被,可粗放管理,因为高度不高,也不需要修剪。
窗外,那只黄金大螃蟹正伸着眼睛往窗子里面看,嘴巴里面吐着泡泡:该喂乖宝宝了。
解让:“……”
别看这家伙长得乖巧,但一钳子能轻易将人夹成两段。
不过它拥有一定的智慧,没有解让的命令或者只要不攻击它,它是不会主动伤人的。
就比如神仙岭的小孩都敢靠在它身边睡觉。
解让走了出去,开始弄早饭。
上午的时候也叫了人开始打整一下地面,地面需要处理一下,才能让植物有生长的基质,不然离开丰收葫芦的水,它们很难长期存活。
神仙岭的百姓一听说阿克塞那位神秘的尊贵的朋友要帮助神仙岭改变山貌,一开始十分惊讶。
他们神仙岭现在还不够好吗?
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完美得没有任何余地了。
但立马就兴高采烈地行动了起来,别说是帮他们神仙岭变得更好,光是阿克塞那位高贵的朋友帮助了他们这么多,他们能帮忙做点事情哪里有不愿意的。
满山遍野地开始挖了起来,其实也仅仅需要稍微改造一下土地而已,费不了什么大功夫,就是面积稍微大了一些。
姬岩垂草也因为植株小,消耗的丰收葫芦的水也不多,不过因为覆盖面积大,自然也不会少就是了。
改土也不是随便乱挖,而是形成一块又一块的地皮。
比如蘑菇屋的四周,山顶平地,山坡……
道路上就不用了,得将道留出来。
花费了好几天才初具规模,而效果嘛……
那一日,小镇的百姓像往日一样早早的起来,他们得更早起床,因为得准备今天售卖的东西提供给游客。
推开门……微白的晨光刚好洒落大地,踏步走出,但立马他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
脚底传来温柔的触感,脚步像踩在时光最柔软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也散发着从未有过的一股子清新的味道,清清凉凉居然让人感受不到往日的燥热。
心中奇怪,这是怎么了?
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震惊得无法动弹分毫,因为他们的一生都走在空无一物的大地上,他们见过失去了水分和重量一样龟裂的大地,红褐色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沟壑,滚着细碎的风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刃……
但这并没有什么稀奇,他们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用解让的话来说,没有草,没有苔藓,没有哪怕一粒发芽的种子,整个世界就像一片巨大的伤口,结了疤,却从未痊愈……和一辈子都生活在沙漠中并无区别,甚至环境更加的恶劣。
但现在……
这片被烈火焚烧过的地面上,任何关于生命的想象都是一种残忍的自我惩罚,但哪怕怎么眨眼,他们现在都在地面上看到了……一大片不可思议的绿色。
就那么印在了他们的视网膜上,就算想要剔除也剔除不了,因为眼睛中啊,都是地上的绿草。
铺地的绿草,形成了……地皮?
天,他们眼前不再是那种苟延残喘的死寂,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暗淡,而是……
新鲜的,充满生机的,饱满的,几乎带着重量和质感的翠绿。
像有人将最蓝色的天空捣碎了,过滤出汁,然后泼在了这片被世界遗弃的大地上。
有人甚至忍不住颤抖地跪了下去,膝盖跪在地上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而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柔软。
天啊,是草地,他们看到了,他们触摸到了。
他们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以前完全不敢相信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生机。
每一片草叶都挺立着,绿得发亮,绿得像最开心的方式嘲笑这片大地的荒凉。
草叶上甚至挂上了露珠,在这片如同烤焦的炼狱里面,他们感觉到了湿润的露珠。
伸手,指尖触碰草尖,那凉意像一根针,扎进所有的知觉里面。
草叶在他指腹下微微弯曲,然后弹了回来,带着一种柔软的不讲道理的韧劲。
嘶!
他们感受到了,他们感受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难以想象的美好。
眼前的大地啊,绿得安静,绿得嚣张,绿得不容置疑。
那种生命都在随之战栗之感,几乎席卷了全身。
其实最先跪下的并非他们,而是李奥纳多和阿尔黛,灵族才是这世上最热爱大自然的种族。
他们热爱大自然,但今天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自然。
所以两个灵族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们跪在大地上,风吹起他们绿色的长发,那飘得比解让刀柄上的布带还要长的飘逸长发,在风中如同顺滑的丝絮,风将青草的气息吹进了两人的鼻尖,那独特的腥甜的气息让两人全身上下都放开了一样。
他们伸出手,拥抱着,拥抱着这世界最美丽的大自然。
这里将是他们灵族灵魂向往之地。
其实山上的绿地也就在一些百姓小屋周围,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来得及种,但这已经让他们足够震惊得无法自拔了,因为曾经从未想象过,从未理解过,从未思考过这样的场景,而现在他们就这么直接得到了啊。
阿克塞也从房间走出来,看向李奥纳多和阿尔黛的方向:“居然突破了,灵族要多两位长老了,这两个灵族欠解让大恩情了。”
“灵族的天赋的确让人类望尘莫及,这么高的序章了,居然因为见到了这样的环境直接突破……”
太阳慢慢升起,神仙岭上的游客也从他们的住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