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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错过令他耿耿于怀,所以他才要不计一切代价得到,弥补自己的遗憾。

荣恺透过她清冽的眼神,再次看到过去那个“少年”,他不能分清,是喜欢蓝溪多一点,还是喜欢眼前的她多一点。

尽管他们是同一个人,但还是有区别。

因为从前的蓝溪更加真实,也更加纯粹。

而眼前的她,他摸不透她的真实目的和想法。

从重逢以来,她的种种行为,背后似乎都有一种很神秘的动机,夹杂着一种报复欲。

这种报复仅仅是针对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似乎不是那样简单。

可更深层的原因,他尚且无从探究。

想不通的,就不用想。他从来不会消耗能量。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把她牢牢桎梏在身边。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顾骁白的烙印,等他们移居国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抹除得一干二净。

荣恺凝目看她,慵懒的声线带出一丝势在必得,“小溪,记住你答应了我什么。”

奚宁幽幽地看着他,“我不会食言。”

她伸出手,柔嫩的手心主动覆上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在他想要反手握住之际,她倏地转动门柄,毫不留情地带上了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

荣恺挑唇一笑。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他完全不会生气。他对她的容忍度比其他任何人都高。

荣恺转过身,对着老妈那位最忠诚的追随者,自得地笑了笑:“我的女孩很特别,不是吗?”-

奚宁对外面人的各色眼光视若无睹。

她走进走廊的女卫,将脸洗了又洗,尤其是唇瓣,搓了又搓,直到整个脸都沾着水珠,妆容斑驳,看着着实可怜。

见奚宁从卫生间出来后面色发白,嘴唇殷红,眉目漆黑,齐肩的头发微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不同的森郁。

顾骁白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今天的交流结果,只是给她递上纸巾,“我先送你回去。”

奚宁接过他手里的纸巾,倦怠地回道:“我要去疗养院,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麻烦你送我,正好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去疗养院的路上,奚宁窝在车后排,神情恹恹。

顾骁白开着车,心里一波胜似一波的烦躁,还是促使他问出了那一句:

“我见到了荣恺妈妈,他.刚才也在?”

他询问的声音不可谓不沉,车厢里静了有几秒。

“是,他在。”奚宁可有可无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想必后悔带我来了,还是你心里在揣测我刚才跟他做了什么?”

顾骁白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她,踩下刹车,将车子靠着路边停了。

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努力抑制心中的怒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即便没有约翰,我们也可以找别的医生,没必要非他不可。你还没有上够他的当是吗?就非要跟他牵扯不清。”

奚宁心里本就有着一股暗火,此时听到他的冷语,不由笑了一声,“没错,他刚才是亲了我,也答应会说动约翰做手术,我当然比不上你的聪明才智,更加没有你会投胎的好运气,我没资格像你这样站在制高点上对别人指指点点!”

顾骁白听到这话,不禁气笑了,奚宁多少觉得他这笑是在讥讽她。

她的语气很冷淡,还很疲惫:“所以我不可能会为了你,放弃请约翰来做手术,我不会拿我妈的命去赌。坦白告诉你,我刚才跟他说了,我会跟你分手,只要他能说动约翰做这个手术。”

当一个女孩,选择这样践踏未婚夫的心意,代表着她分开的决心,毫无疑问会激起男人的愤怒。

顾骁白直接下了车,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箍住奚宁的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张英俊夺人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你还是要跟我分手?”

她半晌都没有出声。

奚宁没有说话,而顾骁白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不能再逃避,只能直面他们之间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她毫不软弱地迎视着他的目光,这一刻,她再也没有一点心虚了,因为她此刻对他没有一丝伪装。

“当我觉醒了在另一个时空的遭遇时,顾骁白,我是真的讨厌你,这种没由来的讨厌是一种迁怒,在迁怒你的同时,我又想征服你,来证明我不是一个没有魅力的失败者。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有点可笑,可能你也在心里笑话我用那么拙劣的方式挑逗你。”

说到这里,奚宁笑了笑,“在我们交往之后,你对我的体贴是真真切切的,不可否认,但是我们的感情基础太不正当,不是发自内心的结合,就注定不会纯粹,而你偏偏要求我对你纯粹。如果那个晚上,我不挽留你,我们也就真的结束了。我现在突然庆幸,你和我是一样的,你知道我的全部,最起码我不用再装下去了。你给我的所有东西,等我妈的手术做完,我有精力整理了,会全部还给你。我只希望我们之间就此结束,我不想再戴着面具,只想简简单单活着,因为真实的我,对你没有爱意,你无法接受。”

她顿了顿,力竭之后的结语,轻的发飘,“你会永远记着过去的事,不停地在心底审判我,顾骁白,你要的,我永远给不了你。对不起,不管是在那个世界,还是现在,我都是欠了你。”

顾骁白扣住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他的眼神近乎冷寂,“你说来说去,只是想要甩开我,跟荣恺在一起,一台手术率相差不大的手术,听起来就像是你找的一个拙劣借口。”

奚宁露出一个微淡的笑容,“我只要我妈妈活着,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即便跟顾骁白分手,她也不会跟荣恺在一起,她还没有贱到那个程度。但她也不想再辩驳了。

如果趁这个机会,促成蓝樱的手术,又使自己获得自由,何乐而不为?至于荣恺,她只答应他要和顾骁白分手,别的一句瓷实话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顾骁白极其漠然地看着她,好像她说的一切都不能再对他造成震动。

连同他的声音都那样冷淡,带着微微的讽刺,“你以为你们现在相认了,他就会高高捧着你?你当荣恺是那种伏低做小的人,你觉得他会对你一直另眼相待,你是忘了自己曾经怎么投到他的罗网里了?奚宁,你不过就是他现在猎艳的一个目标,你是在重蹈覆辙而已。手术只不过是你安慰自己的借口,你给自己开脱的理由。”

“你还是预备掉入他的陷阱,任他玩弄而已。”

听了他冷酷至极的话语,奚宁眼睛一眨,泪珠瞬间就滚落了下来,落在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微微的湿凉让顾骁白冷漠的神色一滞。

她长睫上的泪珠,那么惹人怜惜。

奚宁狠狠推开他的手,眼泪落得更凶,“就算他欺负我,玩弄我,关你什么事?我选的路,我打碎了牙都会走下去,你只要再次袖手旁观就行。”

“我没有袖手旁观。”顾骁白忍不住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渍。

她显然对于那段故事的后续一无所知,可关于那样晦暗的后续,他自己也无法启齿。

他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袖手旁观。奚宁,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不停地推开我。”

第107章

奚宁不想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泪汪汪地看着顾骁白,虽然她的心底一片冷漠麻木。

她知道,顾骁白会因为她的眼泪心软,她将眼泪当作一种武器,不管是在荣恺,还是在他面前,她都一样地使用。

即便此时此刻,他的神色那样冷峻,目光那样沉郁,他还是英俊出众,依旧是万千少女心仪的男神。

她真的是给这个天之骄子带来了伤害?

他目光中深不见底的幽暗,是对她的绝望?

可她不要再在这种关系里纠缠下去,不想时时刻刻被另一个世界的阴影所笼罩。

那么只有分开,他和她才可以真正地获得新生。

以顾骁白的条件,他可以轻松找到一个方方面面优秀甚至完美的对象,他不必再困死在这段掺杂着阴影的爱恨纠葛,更不用再带着疑心和另一半生活。

他们终究是不合适的。

即使她也为了他的温柔深沉而短暂地心动过,但她此刻真的没有信心,也没有动力再和他走下去了。

分开,是给彼此最好的解脱。

她木木地接受他的拭泪,拉下他骨节泛白的手指,低声说:“顾骁白,就算我们分开,我也不会跟荣恺在一起,这一次你没有输。”

她以为他只是在乎输赢。

顾骁白清潋的眼睛深处,最后的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泪痕未消,细碎的发尾因为眼泪沾湿了,黏在粉润的脸颊上,一副执拗到可怜的样子。

顾骁白久久地盯着她,即便论输赢,他也只是两次都输给了她而已。

他终于对她无计可施,冷哑地开了口,“你可以一直利用我。”

他没有等到奚宁的回答。

她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顾骁白终于淡漠地说:“既然你不想,随便你吧。”

奚宁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了一丝茫然。

她听到他停了停,又继续说:“送给你的东西,我不会往回收。”

她黑清的眸子转了过来,目光凝在他身上。

顾骁白的眸色浓黑得像夜雾,音色更是低沉,“在阿姨手术结束前,我们最好不要对她提起分手这件事,以免刺激到她。”

奚宁感激他在此刻的宽容和细心,对他点了点头。即便他不收,她也会拜托文婵转交给他,她才不会欠别人还不掉的情。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打开车门去了前驾。后面的路途中,他们没有交流。

等到下了车,奚宁对顾骁白说:“你去事务所吧,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再管我妈的事了,她如果问起你,我会编个理由。”

顾骁白只是沉沉看了她一眼,便驱车离去。

蓝樱的病房里。

奚宁发现她今天很不一样。

从12岁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奚宁就没见过这样的她。

她见过骄傲冷漠的蓝樱,辛辣娇媚的蓝樱,就是没有见过像今天的蓝樱,说话和风细雨,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水一样清柔。

她们这对母女关系一直很疏离,蓝樱从不和奚宁多话,前几天肯和奚宁交流,也只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

见奚宁对她的忠告丝毫不往心里去,她也就完全不再提意见了,毕竟自己都是个感情上的失败者。于是她重新回到了漠视奚宁的状态。

但是,今天的蓝樱,温柔娴雅的简直判若两人,甚至在奚宁喂完午餐之后,请求她好好配合接下来的换心手术,她都欣然接受了。

这是这段时间奚宁唯一收到的正反馈。

没等奚宁高兴多久,蓝樱便问道:“顾骁白这两天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奚宁心头一沉,斟酌了两秒,“他家里最近有点事,顾伯父让他回去帮忙了。”

蓝樱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又问:“之前他天天陪你来,我瞅着他比沈玺那小子稳重多了,昨天说让你们定下婚期,你当时就很勉强……现在就我们两人,你说实话,难道你一点不喜欢他?”

为了不节外生枝,奚宁决定瞒着她两人分手的事,摇了摇头,“我挺喜欢他的,而且他很适合我。你不要再考虑这些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手术,我问过主刀医师,决定把日期定在下周,你看好吗?”

蓝樱蹙了眉,敷衍地摆了摆手,“这些事情,你定就好,别再问我。”

见她肯配合,奚宁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准备离开病房让她休息。

午睡对于蓝樱这样天生丽质的美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没想到蓝樱拍了拍旁边的床褥,笑容柔和:“宁宁,今天留下来和我一起睡个午觉吧。”

奚宁怔怔的,一时不知道作何应答。

蓝樱还是笑靥如花地看着她,“发什么愣?你上幼儿园之前,我总是带着你睡午觉的,不记得了?”

奚宁说不出话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蓝樱已经和奚行朝关系恶劣,也习惯性漠视女儿,自己没有感受过这种温馨的母女亲情。

她对于母女亲昵,是陌生的,也是胆怯的。但此刻,心底的渴望促使她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蓝樱和沈霖都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女性长辈,从不同的角度给她带来了影响。

但是沈霖毕竟是毫无血缘的外人,而且掺杂着上一辈的纠纷,两人不会有母女般的交心,奚宁对她一直是尊敬但防备的。

所以对于蓝樱破天荒的主动示好,奚宁根本拒绝不了。

她脱掉外衣,生疏又拘谨地和蓝樱并肩睡在了一起。

因为是高级病房,这张豪华病床也足以容纳她们两个体型纤瘦的女子。

奚宁闻到蓝樱身上清幽的香气,混合着病房内的消毒水味道,形成了一种好闻又让她安心的味道。

母亲怀抱的味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蓝樱,她们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她发现蓝樱昔日绝丽的面容残酷地呈现出衰颓。

病弱的脸庞,眼角的细纹,鬓边的几丝白发,无不让奚宁心酸难受。

美人迟暮,是无比令人心痛的事情。在久病的蓝樱身上,衰败来得更早。

蓝樱和沈霖差不多的年纪,而沈霖养尊处优,励精图治,依旧容颜正盛。

奚宁有些难过地想,如果奚行朝没有去世,即便蓝樱心里恨着他,她也还是那个鲜活的大美女,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光彩照人。

女人一旦没有了心气,衰老就是瞬间的事情。

奚宁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消弭心底涌上的难受,可是看着蓝樱平静淡然的眼神,她又觉得无需开口。

蓝樱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消瘦的手指抚摸着奚宁的短发,带着一丝嫌弃地问道:“怎么突然想到把头发剪短了?”

奚宁享受着她破天荒的亲近,笑着回答:“这样不好看吗,我觉得很清爽啊。”

蓝樱轻轻哼了一声,不无自得:“我生的女儿,当然怎么都好看。不过,女孩子还是长发飘飘最美。”

她发白的指尖轻柔地拂过奚宁精致的眉目,语气突然变得慎重:

“妈妈已经老了,也很累了。你已经长大了,可你还是想我一直陪着你?”

奚宁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蓝樱轻轻笑了,“有时候你还真是像他。”

她淡然如水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疑虑,“奚宁,如果没有顾骁白,只靠自己你可以过好吗?你学的是美术,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这是蓝樱第一次问起奚宁的职业规划,奚宁以为她是怕给自己造成负担,很有信心地回道:“我从上大学就在画廊打工,教授也肯提携我,我已经存了一笔钱,等以后毕业了,也许去做美术老师,去画廊兼职都可以啊,妈你忘了,我早就有谋生的能力了。”

蓝樱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是啊,那时候你才只有十三岁。”

“奚宁,你比我坚强。你会活得比我好。”

她有些怅然地说完,按下了床头关闭百叶窗的按钮,病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奚宁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度的不安,想开口询问。

蓝樱却抬起瘦削的胳膊,将奚宁圈在怀里,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睡吧,妈妈的宝宝。”

这个下午,奚宁睡了人生中最香甜的一次午觉。

她醒来时,蓝樱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奚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已经征得了蓝樱的同意,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推动手术进行了。

奚宁联系了约翰医生,从会诊室出来后,奚宁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能落地大半了。

她本想去告诉蓝樱这件事,却在病房里看到了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的钟医生。

他就坐在蓝樱的病床前,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虔诚得像一个殉道士。

看到钟医生的那一刻,奚宁的心里瞬间有了一种预感。

无尽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心她底。

她突然明白了蓝樱今天所有的反常。

钟医生是为了蓝樱多年不娶的爱慕者,他可以为了满足蓝樱的要求而渎职,违背最基本的医德。那原本被驱逐的他,突然出现在蓝樱的病房,还是为了满足心爱之人的意愿。

这一次,蓝樱显然用了最直接、最决绝的方式。

奚宁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脚尖沉重地快要站立不住。

她木然地站在病房门口,终于用尽所有的勇气,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人。

蓝樱消瘦的面容寂白如雪,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的桃花眼紧紧地阖上,永远也不会睁开,发出原有的光彩。

她感觉自己站在悬崖的边上,只需要迈出一步,就会下坠到黑暗里。

周围天旋地转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护士的尖声喊叫。

自从葬礼之后,奚宁每天都会过来墓园。

站在蓝樱的墓前,奚宁看着墓碑上那张巧笑倩兮的照片,心里感到无穷无尽的茫然。

天地之大,她终于还是孑然一身。

奚宁没有打伞,初冬的细雨落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带着一丝刻骨的冷意。

她没有将蓝樱和奚行朝合葬,他们的墓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她蹲下身,在墓碑前放下了一束蓝樱最喜欢的鸢尾花。

第108章

蓝樱的葬礼,顾骁白出了很多力,甚至连那块位置上佳的墓地也是他找人买的。至于沈家那边,沈霖一向精明,看出奚宁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的决心,所以葬礼全程并没有干涉。

虽然奚宁想要把这笔钱还给顾骁白,但她自己不到二十万的存款目前不够支付墓地的费用。

她只能先欠着他的。

挣钱再次成了奚宁心上的头等大事。

又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并没有让她持续消沉,在最初的伤心茫然后,奚宁知道,她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这个世界的美好,她还有很多没有去亲自体会,这是蓝樱对她的希冀,她不会让蓝樱失望。

更何况,上天让她觉醒,不就是让冥冥之中要她励志过得更好吗?

即便禹禹独行,她也不再会茫然害怕。

奚宁复课不久,就向学校申请了公费交换生的名额,如果去F国的名额能下来,学校会提供一笔数额不菲的生活费。

很快,奚宁通过了交换生的考试,因为之前参加过F国的油画论坛,F国那边的皇家艺术学院很快就有教授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有了这笔钱加上她的存款,足以让她偿还欠顾骁白办理葬礼和墓地的费用。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她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在离开之前,她还需要把沈家还有顾骁白给她的房子车子全都解决掉,直接过户的话,沈家和顾骁白都不愿意配合完成手续。

所以奚宁已经托了文婵找人帮她变卖,卖掉多少她就还给他们多少。

文婵既心疼奚宁双亲蒙难的遭遇,却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跟顾骁白突然就从蜜里调油走到了分手这一步。

奚宁只能这么跟她解释,“我跟顾学长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先忽略的小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一旦爆发就无可转圜了。其实他很轻松就能找到比我好的,没必要非跟我在一起。”

文婵怒其不争地叹了一气,“骁白对你,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不是真喜欢你,他能说动长辈跟你订婚吗?你纯粹就是想得太多了!”

这么个天仙似的未婚妻,哪个男人说舍下就舍下了?何况骁白从十几岁心里就装着她。

两人之间如果没什么大矛盾,文婵还是很想撮合他们和好的。毕竟她跟奚宁这么投缘,也想看着奚宁有个好归宿。

虽然去国外求学是不错,但是奚宁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长得又那么漂亮,文婵也是真担心她去了国外不安全。

可见奚宁不接茬,文婵也没法再劝。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算初步了解奚宁骨子里的倔了。

于是她只能借着由头道:“奚宁,刚才中介跟我说,碧水湾的那个房子里,你有些东西留在书房没有带走,毕竟是私人物品,他们那边也不好处理。”

碧水湾正是顾骁白买的那个复式的房子。奚宁一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没带走,但见文婵这么说了,她也不好使帮忙的人为难,便答应今天会去收拾剩下的东西。

走进碧水湾的房子时,客厅里的水晶灯光华璀璨,光线异常柔和。

房子里已经有人。

看到那个颀长挺拔的熟悉身影,奚宁关上门,站在门厅那里,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使她的肌肤像最美的玉瓷。

顾骁白从面朝门厅的单人沙发上起身,抓着西装的手紧了紧,见她站在那不动,略一停顿,便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从葬礼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奚宁抬头迎视,“顾学长,文婵她说我有东西落在书房,所以我过来取,你也是拿东西的吗?”

她对他的称呼,又回到了最初。

顾骁白默了一会,声音很平淡,平淡中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平等地向奚宁抛出一个问题。

“你申请去F国,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

奚宁在短暂的沉默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我不知道,也许回来,也许不会回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沉地问:“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奚宁没有丝毫迟疑地“嗯”了一声,绕过他直接朝书房去。

他冰冷的眼神中掠起一丝幽暗的决然。

在奚宁打开书房门的刹那,他从身后抱住她,迅雷般地将她反手压制在门板上。

奚宁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心中一凛,身子都瞬间僵硬了。回过神后,她从他的眼神中感悟到了一丝不对劲,用力去推他紧紧桎梏在肩上的手臂。

她推不开他,气愤地质问:“顾骁白,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青年灼热的身体压在她的身前,他的唇在她的耳畔摩挲,压抑而沉闷的声音,透出一丝萧索,还有脆弱。

“奚宁,”他哑声说,“最后一次。”

她觉得很荒谬,这算什么?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可是,耳边的些微凉意,让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回来了,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他大概率会成为别人的丈夫,他不会再这样为了她而沮丧。

他们无数次拥抱过,接吻过,还有那些淋漓尽致的性爱,都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回忆。不会再重来了。

她生命中很多最珍贵的第一次,都是给了他。他和那个记忆里的少年一样,同样占据了她前二十年人生最珍贵的部分。

人无再少年,他跟她都是一样。在特定的时间遇到了特定的人,再也躲不掉了。

奚宁长睫微微闪动,沾着湿意,闭上眼睛,手臂缓缓攀住他的脖颈。

她破罐破摔地想,就算是一场对青春的告别吧。是她的青春,也是他的青春。

毕竟,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毕竟她的确为他动心过。

过了今晚,他们的那段青春就彻底结束了。以后,会是新生。

得到她的回应,顾骁白瞬间就疯狂地吻了上来。

今天的他,没有那些小心细致的温存,只有强势和更强势的索求。

他们已经走到尽头,只有现下刺激的感官才是最真切的。

他只想这样看着身.下的她,拒绝去想没有她的未来。因为极致的愉悦后就是极致的痛苦。

他低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带着一丝沉沉的钝痛。

“奚宁,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等你……直到我死。”

在这个书房里,在十五岁的奚宁画像面前,从天明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明。他们用了很多之前没有过的姿势。

这样疯狂的欢.爱,耗尽了奚宁的全部能量。她瘫软地靠在他怀里,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看他。

当窗外的阳光再次照进来时,奚宁用尽气力挣开他的怀抱,她将地板上的衣物捡了起来,一件件地穿戴整齐。

然后,她拿起角落里的画框,将十五岁的自己抱在怀里。

她平静地对他说:“这幅画我带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并没有转身,“顾骁白,你不要再想起我,因为我一定会忘了你。”

_

荣恺翻看着手中的文件,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M国那边最新的投资进展非常慢,他必须得飞回去一趟了。

严秘书接过他审批后的文件,问道:“荣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荣恺抬头睨了他一眼。

恰巧此刻电话响了,他接完电话后,才不咸不淡地说,“定一下明天回M国的早班飞机。”

说完他便拿起外套就走了。

严秘书心有余悸,也知道老板这几天心情是为谁这么烦躁。

在F国时,自他亲眼见到荣总对那奚小姐有多上心了,跨着大洋砸钱砸资源的大手笔,也就他们这位总裁能砸的起。

连前几天她家人的葬礼,荣恺都十分庄重去参加了。

严秘书陪同去的,所以当然知道。

葬礼上的人并不多,女孩一袭黑衣,素颜像水洗过的清丽,安安静静地站在墓碑前。

严秘书在旁看着都觉得,她的气场跟荣恺很契合,虽然一个内敛一个张扬,但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就很搭,真像是天生一对。

只是不知道自家总裁跟那位奚小姐说了些什么,从葬礼回来后,公司所有人跟着加了几天的班。

也不知为了什么事,惹得他生这么大的气。

其实他们在这里的主要业务拓展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一些小业务早就不用总裁本尊亲自坐镇盯着了。

按照荣恺一贯追求效率的性子,根本就不会留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早早飞回M国了。

一直这么逗留在国内,说是工作需要,其实还不是另有所图。

严秘书在心底叹了口气,只希望老板能够早日抱得美人归,那自己也解脱了,毕竟他的老婆孩子可不在这里,还在大洋彼岸等他回去呢。

第109章

出国前,奚宁很忙,忙着办留学签证,忙着安置嘉宝。

她把嘉宝送给了文婵,文婵是个细心又有爱心的人,家里也养了猫,而且她也很喜欢乖巧不闹腾的嘉宝,奚宁很不舍得,却也放心地把嘉宝交给了文婵。

其实,她也可以将嘉宝送回沈家,沈玺不会不要它。

但是奚宁并不想和沈家,尤其是沈玺再有牵连,在她和顾骁白分手后,沈霖已经对她足够失望了,而且蓝樱突然的离世,也让沈霖心有戚然,所以她决定不再干涉奚宁的选择。

后面的日子里,奚宁忙得把那个令她不愉快的人给忘了,连同那个居高临下的要求一起。

在蓝樱去世之后,荣恺再狂妄,也没有再来自找没趣。

他手上最后的筹码已经失效。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形势。

奚宁已经没有软肋,跟顾骁白分开,不是为了他,是她自己想分,这次她彻底地自由了。

在蓝樱的葬礼上,荣恺便看得出,她跟顾骁白走到头了,但她也不肯走到自己的身边。

这一局,他同样输的很彻底。

他坚持不到三个月的攻势,开始只是一时兴起,结束的更是仓促。

即便后来他又制造了偶遇,但她匆匆而过,神情淡漠,连目光都没有为他停留。

他们谁都没有说结束,但在葬礼后,他们的确也没有任何交流了。

而M国那边的投资进度迟迟拖延,他不得不先回去。

_

奚宁将自己这几年最满意的作品,全整理了出来,放在梅教授的画廊急售了,换作从前她可能还不舍得,但她算了下账,等留学的生活费用来还顾骁白账后,她几乎就要身无分文了。

没有钱,在国外求学太难,虽然她可以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但她并不想消耗精力放在打零工上。所幸她之前在画廊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也认得许多顾客,加上有梅教授的推荐支持,奚宁的钱包短期内小小回了一波血。

这也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在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一切安排的差不多后,奚宁趁着元旦假期,独自回了一趟广元,她拒绝了最好的朋友也是同乡的周微微陪同。

奚宁去了墓园祭拜奚行朝,在墓碑前,她对这个真心疼爱过自己的男人说,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故乡,会是她永远的故乡。

她还去了剑门关,离开的时候,天色阴沉,山雾四起,接着空中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奚宁在雨雾中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千古雄关,这里多么壮美,但这里再也没有任何让她留恋的事物。

在这一刻,奚宁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自由。

在她不再惧怕失去的当下,她是完全自由的,她将会一直自由下去。

在奚宁出国的人前一晚,她们寝室几个人一起出来找地方吃饭,周微微选了一家很有名的餐厅,据说食材都是当天空运过来的。

她大手一挥,非常豪爽道:“今天就用我人生中的第一笔血汗工资来给奚宁饯行,来来,想吃啥随便点!”

奚宁接住她塞到手的菜单,果然很给面子地点了几个普通的菜式,但是周微微犹嫌不足,豪气地点了帝王蟹龙虾之类的昂贵海鲜,还开了两瓶死贵的红酒。

奚宁在桌子下面直踢她,又不好当众扫她兴,只道:“我们胃口又不大,你点这么多,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而且这是你第一次兼职打工挣的辛苦钱,更不该乱花了。”

周微微仍旧笑嘻嘻地说,“我才不心疼呢,挣钱不就是来花的,反正钱也是吃到了咱们肚子里,一点不算浪费!”

“这下你赚的钱花得就有纪念意义了嘛!”另外几个室友调侃。

“给你们花,我乐意。”周微微不在意地挑眉,“你们吃的开心就行,我去打工又不是为了挣那三瓜两子。”

等酒菜上来,四个人竟然喝完了两瓶红酒。

因为今天践行宴的主人公是奚宁,所以她喝得最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有喝酒了,奚宁渐渐感觉脸上滚烫,心里也像堵住似的难受,便有些步履发飘地起身去找卫生间。

用凉水拍打了几遍脸蛋之后,奚宁才觉得稍微好受点,她抽出纸巾,抹着脸上的水珠。

等收拾妥当,脑子也清醒了,她扔掉纸巾,准备回去,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撞到肩膀,身形一歪,差点没摔倒在地。

幸而身后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那只手稳稳扶在她的手臂上,另一只温热的手贴在她的后腰处。

她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薄荷古龙水味,都没看清是谁,立刻挣脱了那人的臂膀。

对方的手指在她敏感的腰际无意划过,那灼热的触觉令奚宁全身一僵。

奚宁很是不悦,却也不想发作出来,一句谢谢也懒得说,看都没看那人的脸,转头就走了。

“你要去F国做交换生?”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奚宁的脸蛋还是烧的厉害,连带脑子也有点晕,她用沁凉的手心贴在脸上,只顾往前走,根本不搭理他的问话。

他直接几个大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声音结着冰碴,

“不愿意跟我去M国,倒要自己背井离乡,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奚宁抬起头看他。他们大概有半个月没见面了,在那场人为的校园偶遇之后。

他瘦了,脸型更加英俊清秀,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英黑的眉宇间隐隐有一股颓色。

荣恺不动声色地走近她,语气依旧咄咄逼人,“你今晚在和谁一起喝酒?”

奚宁冷冷地盯着他,慢吞吞地说了一个字:“滚。”

她甩开他的手,瞬间走的落落生风。

荣恺站在原地。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程政才从楼上吃饭的包厢里出来,走到荣恺身边,打量她离去的背影,调侃道:“真是有缘呢,你这才忙里抽闲回国一趟,吃个饭就能遇上。”

荣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冷:“她准备出国的事,要不是刚才李权说了,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瞒着。”

程政缓缓啧了一声,解释道:“哥们,你天天在M国忙成那熊样了,我也不能拿这点事就去烦你,谁知道你这一走对她还有没有兴趣了?”

程政的话顿住,突然笑了,“再说了,世上美女那么多,你干嘛就非在她身上下功夫,你荣恺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啊?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只是想玩她,不是被她玩吧。”

荣恺冷哼了一声,扯起唇角,笑得极冷,又傲气十足。

“你错了,她本来就是我的。”

他的语气冷漠傲慢,笃定十足,华丽的眉眼微微耷拉着,搭配着那张英俊又棱角分明的脸,天生的骄子。

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荣恺,毫无疑问。

但程政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失意。

第110章

出国的那天,恰巧是农历的除夕。

奚宁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信息,祝她学业顺利和节日快乐的信息时不时地发过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除夕快乐。」

没有祝福她前途光明,只是祝她除夕快乐。

奚宁孤零零的一个人,除夕团圆的快乐,注定不会属于她。

这个不合时宜的陌生号码很特殊。特殊到,一看就知道属于特定阶层。

肯定不是顾骁白,因为他不会用这样特殊化的手机号。

那还会是谁呢,答案呼之欲出。

奚宁脑海里闪过在机场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

荣恺的身高和气质很突出,不管在哪里都能在人群中被一眼看到。

他们的久别重逢,始于机场。而他的狩猎游戏,随着她的出国求学,也在机场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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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居异乡,奚宁有过一段时间的不适应。

但还好,她自我调节能力算比较强的,所以这里的饮食口味,风土人情,她也在经历了短暂的水土不服后,尽可能地习惯并融入进去。

她会选择来F国,是因为喜欢这座城市的气质。自由,随性。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遵从内心的感受,选择他们想要的生活。

F国的女孩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别的国家大为不同。

奚宁渐渐融入了新的校园生活后,才发现这里的女孩虽然看着气质洒脱疏离,但是熟悉了之后,她们就很能展现出性格中的美好,非常乐于助人。

其实奚宁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无时无刻不在追求浪漫与美的国度,她作为一个极其亮眼的东方美女,本身就能得到当地人格外的好感。

来到做交换生的这所巴黎美术学院,奚宁还有另外一个际遇。

她在大学里碰到了一个算是有点熟悉的陌生人,泽维尔。

上次跟国内的代表团来巴黎参加油画论坛的时候,她跟泽维尔打过几次交道,虽然短短几面的交集,但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印象。

更何况,泽维尔还是奚宁最喜欢的画家之一。

因为这个奇妙的缘分,虽然泽维尔依旧孤僻冷峻,深入简出到避世,但他知道奚宁在这里没有亲眷,破天荒地主动邀请了奚宁参加他们家族在那个著名城堡举办的圣诞宴会。

奚宁之前因为论坛的原因受邀参观过一次城堡,里面的陈设壁画雕塑蔚为壮观,是每一个艺术生都不愿意错过的高雅殿堂。

奚宁当然对这里心向往之,而且她也想改变面貌打开社交。

但紧接着,她内心闪过一丝疑虑,毕竟泽维尔的弟弟和荣恺认识,而且交情匪浅。她好不容易跟过去的人事划清界限,不想再有一丝一毫的牵绊。

最终,奚宁还是答应了泽维尔这个邀约。

她不想拒绝的理由,其实也并不是只因为这个奢华的宴会地点。

长期待在异国他乡,虽然过了有一年了,奚宁也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回国内去,但内心深处还是偶尔冒出一种无所依托的漂泊感。

她也在学校交到了几个朋友,却只是普通的友情,除了画画,她的灵魂深处没有一个可以沟通的伴侣。奚宁偶尔觉得孤独,虽然更多时候,她享受孤独带来的自由。

但是偶尔,她也想要有一个伴,聊以慰藉而已。

而泽维尔,足够英俊,和自己有相同的艺术品味。奚宁对他当然不会反感,甚至还有了那么一点好感。

孤僻的泽维尔能发出那个邀约,应该不仅是惺惺相惜,也代表了某些别的东西。

所以奚宁并不想拒绝。

奚宁的室友是个漂亮又有生命力的混血儿,叫苏菲。

苏菲不止一次告诉奚宁,凭借她的美丽和异国风情,她可以在这里同时拥有五个英俊浪漫的F国男人。

圣诞就要到了,苏菲要跟男友出去度假。出发前,在知道奚宁要去参加圣诞派对后,她再三祝福奚宁一定要在派对上找到对胃口的男人。

因为她们的青春就是用来享受的。而男人年轻英俊的□□,当然也是一种消遣了。

奚宁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到了圣诞的前一天,整个偌大的美术学院似乎都空了。

外面飘着小雪,世界变得银装素裹。

奚宁戴着红黑格纹的帽子,上面落了星星点点的白雪,行走在铺满薄雪的校园中。

她穿着厚实的黑色大衣,身材却丝毫不显臃肿,还是那么玲珑颀长。

原先的短发已经长到了锁骨那里,她黑色的呢衣,帽檐,头发上都沾着晶莹的雪花片,洁白的脸上被风吹得微红,使她看着就像一个冰雪捏成的女孩儿,格外钟灵毓秀,那一份玉雪天成的美丽。

奚宁好不容易才从外面找到了一家开门的店,买了面包和牛奶回来,在楼下恰巧遇见了宿管,一位可爱的女士,康奈尔夫人。

她用那种优雅的法式腔调,夸张又不失可爱的口气,对奚宁道:“亲爱的,刚才你的弟弟来找你了,我给他登记过了,现在他就在你的宿舍门口,哇噢,他真是个十足漂亮的帅小伙,跟你一样漂亮呢。”

听到她的话,奚宁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抱着面包的手指微微一抖,但她只僵了几秒就立刻恢复正常,同样热情礼貌地对康奈尔夫人说了谢谢,并送了对方刚买的小装饰品作为圣诞礼物。

在对方友善的目送中,奚宁进了宿舍楼。

她上了楼梯,站在楼梯口处,便看到了坐在走廊地板上的沈玺。就那么靠着她宿舍门,席地而坐,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讲究爱挑剔了。

他穿了一件米灰色的冲锋衣,虽然背着包有些风尘仆仆的疲倦,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英挺逼人。跟一年前相比,他显然褪去了青涩,真正是个大男孩的模样了。

自从蓝樱的葬礼结束后,紧接着她就申请出国了,之后准备留学考试,然后来到F国这一年,这么长时间奚宁都不再跟沈家那边有过往来,手机号她也换了新的。

所以她跟沈玺,真的是很久没见过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神通地找到她的宿舍的。

奚宁冷峭地想,难道还是靠侦探吗。

见到她朝这走了过来,沈玺的目光紧紧锁住了她,倏地站了起来。但他一个字也没有先说。

奚宁走到他身旁,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宿舍的房门。

“你来是度假吗?”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玺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十分干涩。

奚宁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扭回头看着还站在门外的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来度假,我可以陪你玩几天,玩过之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去。”

话音方落,只见沈玺一个大步进了宿舍,将门砰的一声给带上了。

那声音听得奚宁心不由惊了一下。

她皱起眉,扶了扶身后的桌子,维持着原来的波澜不惊,“你又怎么了?”

沈玺直接走到她跟前,狂热地盯着她,一点时间都不想错过。

他透过外面的雪光盯着她看,全神贯注地看着,只有他们的空间里,空气中传来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令他思念到极致的香气。让人安心的味道,

沈玺抬手拂过她头发上还没消融的雪花,低声道:“你对我,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等奚宁说话,他昂然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回去?”

“我在国内认真准备了一年的预科,以后就留在巴黎读国际法。”

奚宁狠狠吃了一惊,一时语塞。

她打掉他的手,严肃地问道:“你爸妈能同意?”

沈玺嗤笑一声,“我管他们同意不同意。”

奚宁冷眼端详着他,没有说话。

沈玺退后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已经找好了房子,你不用这么防贼一样防着我。”

奚宁缓缓“哦”了一声。

既然他要留在巴黎,她不需要再对他客气了。

她组织好语言,开始冷漠地下逐客令,“我晚上要出去参加聚会,现在要休息了,你先去你那收拾东西吧,改天再聊。”

沈玺却将背包放在了地上,无所谓地笑了,“我长途奔波,现在很累,只想坐着休息。”

他紧接着,很是不高兴地问:“而且,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奚宁睨他一眼,“正因为今天是平安夜,所以我才要出去聚会,你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我也想好好过个假期。”

沈玺久久地盯着她,盯得奚宁心里直发毛,半天才冷冷地说,“你竟然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沈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浮现在那张清冽英俊的脸上。

“奚宁,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我早已经是个成年男性。”

沈玺确实从来没忘记过她的生日,所以奚宁无法回答他。

她的沉默,令沈玺敛起了笑意,他黑秀的眼睛里逼出一丝水光,连声音里的冷硬也消散了。

他的态度软了下来,开始恳求:“别去那个聚会好吗?求你留下来,陪陪我,就算只有这个生日……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他非常虔诚小心地去拉她的手指,清冽逼人的少年气息难得温柔地拂在她耳边。

好像过去那些急躁和偏执都消失不见了。

沈玺极力克制,几近颤抖地吻了一下她的侧脸,低哑地说:“为了来你身边,为了不让你嫌弃我,我一直都在努力……”

奚宁侧过身体,离开了他的怀里,自顾自地解开了大衣,将衣服挂了起来。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裙,用一个成语形容她现在,那就是千娇百媚。

奚宁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想让我给你什么?想好了说,你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