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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宁的法语并不算很好,但是大体上的交流没有问题,面对这位教授不加掩饰的欣赏,她连忙客气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并和对方留了联系方式,不过也说明了自己短期内还没有出国读书的打算。

这位巴黎美院的教授听了,不由连声惋惜。

虽然结识了几位油画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但奚宁并没有见到她最喜欢的那位画家泽维尔·莫罗。

泽维尔年少成名,今年三十岁,奚宁很喜欢他精致颓美的画风,而且他的画作中还时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东方色彩,他画笔下的人物总处于一种东方式的幻境之中。

奚宁知道泽维尔是个年轻的混血,母亲好像也是一位华国人,所以他作品里的东方味很重,东西结合,加上他个人鲜明的画风,让奚宁对于这个画家很感兴趣。她还专门买了他好几本画集,闲暇时来研究他的作品。

这次来参加论前,奚宁提前看了参加的人员名单,里面就有泽维尔,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这个舞会。按理说,带着浪漫基因的F国人对于参加舞会这种活动应该很积极才对。

奚宁只了解泽维尔的作品,对于他这个人的性格却并不了解,而且也没有了解的途径,他几乎没有接受过外界的采访。

在心底短暂的遗憾之后,她想,也许明天在会场,她能正式见到这个特立独行的画家。

在艺术家之间的几番交流后,晚餐也已经走向尾声。

一位金发蓝眼的美女走上台隆重宣布:“诸位女士们、先生们,Starlit dance正式开始!请大家尽情舞动!”

会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DJ放起了极其火热的舞曲,今晚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在场的男男女女迫不及待涌进了舞池,开始尽情舞动着身躯。

文鸢虽然外表是个正统淑女,但在国外留学多年,生活习性早就已经西化了,对于跳舞很是热衷,一听到舞曲响起,立刻便迫不及待拉着奚宁一起上场跳舞了。

奚宁盘起了长发,随着跳舞时的动作,耳边的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贴着她粉润的脸蛋,在黯淡迷离的光线下,平添了一丝少女独有的娇媚。

文鸢则是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斜肩长裙,长发卷成波浪披在身后,非常明艳动人。

两个华国女孩都是实打实的美女,而且在其他人眼里,别具一种优美的东方气韵,一进入舞池中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热舞结束后,是slow dance的环节,华尔兹的乐声响起,一对对男女相携进入舞场。

奚宁和文鸢刚坐下休息,就有一个帅气的金发青年来邀请文鸢跳舞,文鸢落落大方地应邀,临走前还冲奚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一句“你也来”。

但奚宁拒绝了场上男士们络绎不绝的邀请,不想再跳了。

会场上依旧在放着浪漫的华尔兹音乐,圆灯打出的光芒在不停摇转,投射到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一个个男女身上。

奚宁拎着裙子,小心谨慎地绕过一些已经在角落里开始缠绵接吻的男女,准备去洗手间。

一曲音乐结束转场,灯光一瞬间灭了大半。

洗手间这边的走廊竟然坏了一个灯,光线太过暗淡,她单脚踩到了打翻在地的酒水,脚底一滑,险些没朝后栽下去。

还没等她自己扶墙稳住,身后就有人伸出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肢,紧紧扣在她腰间的掌心,格外的灼热,且有力度。

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人影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绝对暧昧的氛围。

奚宁惊魂方定,抬头道:“真是谢谢——”

看到来人的脸,奚宁愣了下,未说完的话语霎时就停了,条件反射地挣开了他的手。

荣恺站在她面前,英俊逼人的一张脸,在黯淡的光线下,有种撩人心弦的味道。

他紧紧盯着她,眼神晦暗不定,唇际似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换下了和她们碰面时的黑色衬衫,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套装,里面是墨绿色的衬衫和同色暗纹的领带,一派风流英俊的贵公子模样。

今晚他穿的很正式,而且极有绅士风度,看上去非常年轻,简直能用风度翩翩四个字来形容了。

其实荣恺也不过二十四岁,但掌控着一个跨国集团,加上他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通常会让人忽视他实际的年龄。

奚宁垂下眸光,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谢谢荣先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今晚的穿着。

刚才在楼上,因为距离和灯光,看得并不分明。

此时荣恺发现,这条黑色的无袖纱裙看似不出彩,却显出了她绝美的身段,包裹着她娇挺的胸脯,将她腰身掐得很细,腰肢往下的裙摆微微散开,裙摆的长度正巧在她膝盖处。

仅看她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骨莹润,线条优美,尤其是她的小腿,那弧度恰到好处,简直堪称完美。

的确很会长,骨骼和皮相在她身上达到了完美的和谐统一。

这样的身材既不干瘦,也不过分丰腴,修长婷匀,纤瘦之中透着恰到好处的丰盈。

一张清冷绝色的脸,配上这样的身材,的确是顶级的尤物。

荣恺收回目光,微笑道:“奚宁,怎么说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你可以不用这么客气。”

奚宁轻轻笑了,含着一丝嘲讽的语气,反回道:“原来我和荣先生是朋友么?不好意思,我真没意识到这一点呢。毕竟上次在酒吧,荣先生还想用钱来买断我的一切。”

荣恺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倨傲,仍是微微笑着:“那晚的事,的确是我考虑欠妥,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尊重,但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女生跟别人亲热,是个男人都会被刺激到”

他身子微微前倾,在她头顶上方,发出自嘲般的一声轻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白皙的耳垂上。

奚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动作,那目光又清又冷,又因为她黑亮清澈的瞳仁,还有一种娇灵灵的味道。

他双手缓缓环住她的腰,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她今晚并没有上妆,可是在这样糜艳的光线下,她脂粉不施的粉润脸颊,那么清丽动人,那么灵气可爱,带着一种未经情爱的纯洁。

可她还是纯洁的吗?

荣恺不可避免想到了这一点。

他抬起她的下颚,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的脸,嗓音很是低沉,

“你走了之后,我也很懊恼,被嫉妒冲昏了头的男人,说了那些口不择言的浑话,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奚宁露出一个很淡漠的微笑,声音很冷,带着天然的疏离。

“我不能理解。荣先生,你不用再来找我说这些。如果你想在今晚找一个伴,那这里还有很多别的美女,我想她们会欣然接受你的邀请。”

她当然知道荣恺这样的人,不屑于随便找女伴,何况他心里只有一个顾骁白,她就是故意说这话想来恶心他。

没想到荣恺不以为意,反而低下身子,一张又帅又酷的脸凑到她面前。

奚宁下意识地向后去躲。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制止了她闪躲的动作,那张迫近的脸,英俊到有种恶劣的感觉。

“今晚只有我们,不要提别人。”荣恺盯着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还要说,你对我没有感觉。”

见她抿唇不语,荣恺低声循循善诱:

“奚宁,这里是Paris,是诞生艺术和浪漫的地方,在这里,一切都应该被允许发生。不要再否认我们之间的吸引力。”

奚宁抬起头,冷冷盯着他,莞尔一笑,“很可惜,就算是我一开始对你有过感觉,但那晚在酒吧,你说过那些话之后,我想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荣先生这种苍白的解释,恕我不会接受。”

荣恺很自然地在手臂加重了桎梏她的力道,“那你呢,明明看到我在场,还要当着我跟他那样热吻,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神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灼热。

热辣的舞曲声在短暂的转场后,再次响起。

电光火石间,荣恺捉住她的手,牢牢带入到自己的怀中,奚宁被迫贴在他的胸前,两个人近到呼吸可闻。

他一手托在她腰间,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带着她远离了喧嚣处。

荣恺托着她的腰,将她带到了一个室外露台,然后干净利落地将门一脚踢关了。

音乐声被门阻断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奚宁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不同于顾骁白的清冽干净,荣恺的身上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薄荷古龙水的味道。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将她圈在自己和露台的栏杆之间,整个人压了过来,声音低低的发沉,“如果我真想伤害你,想挑拨你们的关系,完全可以把你主动挑逗我的视频发给他。可是我没有这样做。”

奚宁的发髻随着他强势的动作早已经散了,深栗色的长发终于纷纷扬扬地垂落了下来,在黑夜中散发着一种别样美丽的光泽,堆砌着那张欺霜赛雪的小脸格外生动漂亮。

荣恺华美狭长的凤眸,在月色下格外幽冷而深邃,直直地盯着她,年轻男子强烈鲜明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唇瓣几乎要碰上她的脸。

他贴在她的耳畔,沉沉地发问:“奚宁,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跟顾骁白上.床了吗?”

第67章

奚宁盯着他晦暗不定的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真的是没有想到,荣恺竟然会毫不避讳地问出来这样的问题,是该说他对顾骁白太在意了吗,所以对他和别人的亲密锱铢必较到了这个地步。

她心中升起一种胜利般的得意,施施然地用手拢住随风飘起的长发,才对他莞尔笑道:

“我们有没有做,为什么要告诉你?”

荣恺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直言不讳地问道:“所以,你们至今没有真的做过?”

奚宁敛起笑意,正色道:“难道我逼问荣先生,你有没有过性对象这种隐私,你会高兴吗?”

荣恺凤眸极亮,扬起眉角,慵懒地笑了一下,“当然,这证明你在意我。”

他将她缓缓压在栏杆上,声音愈发低沉,“上次我们的接吻,很有感觉不是吗,一开始是你主动的”

奚宁用手撑住他压过来的胸膛,他的身上薄荷古龙水混杂着一丝烟草的气息,强势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用力地朝后仰,竭力拉开和他的距离,冷冷道:“我在酒吧那晚已经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如果喜欢顾骁白,就直接去找他,不要再来烦我!”

秋天的月亮很淡,洒在露台上像扑了一层淡淡的银色,而映在荣恺的脸上,使得他那张英俊到迫人的面庞,有了一丝别样的清沉。

他浓黑如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此刻充斥一丝晦暗难明,令他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倒是减少了一点。

“我说过,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从前认识的一个人,我关注顾骁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只要这种感觉还在,即便你跟别人上过床,我想要你的欲.望也不会减少,而且你是我唯一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女孩子,所以我不高兴你和别人做过,毕竟我没兴趣和别人共享一个女人。”

奚宁知道他是又开始在自己面前施展那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她冷笑道:“对我有感觉?你是对我年轻的身体有感觉,还是对我的内在感兴趣?”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含笑道:“全部,你的所有,我都感兴趣。”

奚宁讥诮地问道:“是吗,你在画展上买了我那幅少年看海的画,可你有真的喜欢过那幅画吗?你对我没有任何了解,你也并不想了解我的内在,为什么就能笃定地认为我会被你的三言两语给蛊惑,跟你在巴黎春风一度呢?难道我就这么廉价?”

他没有答话,只是眸色深深地盯着她,好在他没有再朝她逼近的动作。

奚宁说不清心里对他是怨怼更多,还是厌恶更多,抑或者是,从觉醒后他的一系列行为彻底摧毁了她年少时的幻梦,所滋生出的仇恨。

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她的语气更加冷漠讥诮,而她在月下的脸庞又是那么瑰秀清灵,仿佛那些尖锐的话语不该是从她的嘴中说出来。

“对,你是荣家的公子,你很有钱很有本事,权势通天,但这不构成我对你俯首称臣的条件,我也不会为了你而背叛自己的未婚夫。你要猎艳,请你找准对象,别再来烦我!之前对你的挑逗,只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你对顾骁白的不一般,想让他看清你的面目而已,如果因此让你有了误解,那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你完全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知道为什么吗?”她露出一个淡漠讽刺的轻笑,“因为你不够坦白。”

他一言不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推挡在自己胸前的手。

奚宁惊怒至极,挣出手想要掴上他那张英挺夺人的侧脸,他却趁机用力一夺她的手臂。

她顿时站不住了,往他怀里一扑,那乌黑清凌的一双眼睛,从他怀里抬起来,狠狠地瞪着他。

面对她的惊怒交加,荣恺从容不迫地微笑道:

“还真是个孩子脾气,我在酒吧里不过是那么随口一说,就让你对我的话耿耿于怀至今,也不想想那你在我面前耍的那些鬼把戏,有多么怄人?”

他抬手抚过她垂落的长发,掌心沾满她清幽的香气。

荣恺喉结微动,低声道:“我现在坦白告诉你,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

“奚宁,我对你有十足的诚意,就是想要以后结婚,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前提是,她得让他高兴,让他舒坦,他才会愿意给她这个待遇。

奚宁垂下眼睛,一声不吭。

他盯着她,牢牢圈死她,然后迅速低头吻了下来。

奚宁再次挣出手臂,他却已经有了防备,将她搂在怀里用力地亲吻。

他的吻先落在白皙的额头,再是娇挺的鼻子,然后是粉润饱满的脸颊,最后烙在了她的唇瓣上。

他像是走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求生的甘泉,如饥似渴地吻住她,舌头用力伸进她紧闭的口腔内,带着一种势如破竹的气势。

奚宁感觉自己身处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荣恺强势鲜明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呼吸之间。

他单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托住她的后脑,方便他更深入地接吻,激烈交换的津液从他们的口角流出,他像是要把她整个都给急切地吞掉。

……

莫里斯来到露台这里时,只见原本放在茶几上的花瓶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粉玫瑰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莫名让他联想到了华语中的成语“一地狼藉”。

不能怪莫里斯这个纯正的F国人,对成语这么活学活用,虽然他作为F国老牌世家的公子,不缺钱也不缺翻译,但他现在正在兴致勃勃地学华语,遇到什么都喜欢和华语中的词联系到一起。

见到这幅场景,他啧啧称奇,怜香惜玉地用蹩脚的华语感慨道:“那位奚宁小姐那么优雅美丽,简直是一位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古典公主,恺,你怎么能对她这么无礼动粗呢?看看这一地狼藉,她一定是被你吓跑了!”

莫里斯和荣恺是在M国读书时的同学,这次荣恺能做这个世界油画论坛的特邀嘉宾,除了钞能力和强大背景之外,无疑是有了当地人莫里斯的斡旋,才可以这么高效率地摆平论坛的主办方。

莫里斯的家族涉及艺术、房产、金融和新兴科技等多个领域,这次论坛的主办方会长也是他家族里的一位叔叔,所以他接到荣恺电话以后,对于奚宁那是早有耳闻了,在见到她参会报名的照片时,他都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个被荣恺看中的女孩的异国风姿。

对于素以浪漫闻名的F国人而言,如果不是因为荣恺看中了她,莫里斯肯定不会放过这么特别的美人。

见到来人,荣恺手里拿着一支燃着的烟,却只夹在指间,并没有抽上一口。

他倚着栏杆,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双华美的黑眼睛望在远处喧嚣的舞池。

听到了莫里斯半真半假的调侃,他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问道:“你不是跟你的小女友难舍难分吗,还有闲心来看戏?”

莫里斯摸了摸下巴,一脸的惋惜:“我可是关心你,刚刚看到那位小姐一脸生气地走了,就猜到你进展不顺。当年你可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生,连甜心校花都不肯假以辞色的男人,没想到现在连你也不能抱得美人归了,真是‘时移世易’啊!”

“对咯,这打碎的古董花瓶可是要你赔的哦。”

这座城堡式酒店正是莫里斯家里的产业。

荣恺将烟头按灭,直接一个利落的弧线丢到了远处,嗤笑一声道,:“你找当事人去。”

莫里斯吃惊地“哈”了一声,又啧啧道:“花瓶是她砸的啊?那真是出乎我意料!不过这位奚宁小姐真是有魄力,难怪会令你倾倒,连我也要为她的风采所迷了!”

见荣恺懒懒淡淡的不说话,目光仍旧专注地盯着远处,英俊桀骜的眉目之间竟有一丝郁色,莫里斯心下又是一惊,连忙道:

“这位小姐虽然很美,但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啊,我看文鸢并不比她差,而且你们是自小认识的,当然更亲密了,过两天我请你们去我的庄园做客,我酒窖里可藏了很多美酒,就等招待你这位贵客呢。”

荣恺扯松了颈部的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那副风度翩翩的绅士仪表又恢复成了矜贵散漫的模样。

莫里斯这才注意到他冷白的脖颈处还有一道长长细细的抓痕,之前是被衬衫的领口严严实实挡住了。

瞅瞅这道红痕,再看看这满地狼藉,不难想象刚才他们之间的激烈程度。

莫里斯想到擦肩而过之时,那个女孩子雪白的脸庞,松散微乱的长发,乌黑的眼睛泛着清凌凌的水光,真是动人至极。

也无怪乎荣恺会失常了,站在男人的角度上,莫里斯非常能理解他。

荣恺松开了衣领,那道细细长长的伤口就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被夜风一吹,顿时有了一丝钻心的疼痛。

这点皮肉之痛,于从小被扔在各个训练营里长大的荣恺而言,当然不算什么,可背后代表的决绝,到底令他心里焦躁不甘。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拒绝他。她是第一个。

荣恺盯着那个像精灵一样的黑色身影,懒懒一笑:“贵客可不止我一位。”

他低声道:“莫里斯,你应该向你叔叔提出一个建议,请这些美丽的艺术家来浪漫悠久的庄园里举办座谈,不比在这个酒店更加有情调吗?”

莫里斯心里有了数,这是不打算轻易放手了,却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当然可以,我大哥泽维尔天天都在庄园里专心创作,给他找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也不错。”

荣恺伸手使力压了下他的肩膀,“联合投标的协议已经拟好了,具体的条款等你这边落实,这个回礼如何?”

第68章

奚宁回到舞池旁的位子坐下,她感觉太阳穴那里像是被两根细细的针同时扎着,每扎一针,都联通全身的血管突突的疼。

这是她跟荣恺第二次的接吻。

第一次是她为了向顾骁白揭露他的面目而主动出击。

可是这第二次的接吻,却是一转攻势,她成了完完全全的被动方。

她不知道荣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会来亲吻她,但她对于荣恺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在顾骁白远在国内的情形下,这样背着他和荣恺发生亲密行为的感觉,令她很恐慌,也很不适。

她当然没有爱上顾骁白,但是那么一个优秀的男生是自己的未婚夫,而且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关怀,给予了她物质和精神双重的需求,奚宁也并不是毫无触动。

所以这种和荣恺剪不断的联系,已经开始令奚宁感到窒息,她此刻不想再从报复他的游戏中获得乐趣,她只想远离这个书里强势的男主攻,离得远远的,最好再也见不到他。

她的生活在逐渐变好,她不要重蹈覆撤,或主动、或被动地,成为跟顾骁白婚约中的违约者。她也绝对不要落入书里那个下落不明的结局。

可她还要在巴黎停留两周,显而易见,她肯定还会见到荣恺。

在对他生出极端厌恶抗拒的现在,她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回国其实是最简单的选择,回到顾骁白的身边,最起码会令荣恺生出忌惮,不敢像今晚这样,对她毫无顾忌地索吻纠缠。

可是就此回国,更像是一种示弱,她凭什么要为了躲他,就放弃这么重要的一个机会,她想在这个世界级别的论坛上展示自己的观点和艺术理念,和那些志趣相同的画家们一起探讨艺术,她不想为了一个厌恶的男人而退缩。

奚宁想着想着,不禁将目光投向到舞池中无比亮眼的文鸢身上。

一边用手指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一边出神地盯着明媚大气的文鸢。

文鸢察觉到奚宁的视线,在旋转的优雅舞姿中还不忘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笑得那样自信漂亮,灯光照映在她美丽的脸上,令周围的男士纷纷露出惊艳的目光。

奚宁也坐在暗处,回以她一个淡淡的笑容。

因为从小的经历奚宁很是敏锐,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察觉到文鸢对于荣恺的上心,以及面对自己时的警惕和犀利。

奚宁不知道文鸢到底清不清楚荣恺的性取向,其实她很想对文鸢坦言,你真正该警惕的人不是我。

女人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对心上人周边潜在的情敌严防死守,奚宁不觉得有什么错误。而且以荣恺为了这场狩猎游戏所采取的种种行动,的确是很具有迷惑性。

饶是如此,文鸢对她还是可以做到亲和有礼,足以见得她的个人修养。所以奚宁对她没有什么反感,更多是对优秀女性的欣赏。

奚宁此刻决定,有文鸢这么个人在身边真好。她和自己怀着相同的目标,而且她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恶意。

她拿起一杯香槟,浅浅饮了一口,冲文鸢举杯示意。

文鸢施施然结束了那支华尔兹舞,又翩翩走回到奚宁的身边落座。

奚宁也给她倒了杯香槟,文鸢笑着接过,两个女孩同时碰了一下,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更好了,奚宁妹妹,你真的挺对我胃口的。”

文鸢才饮酒后的嗓音格外甜美,她笑着伸手抚摸奚宁顺滑的头发,握住发梢缓缓摩挲。

奚宁一直没有上场跳舞,在片刻的离场后,她原本的发髻却松散了,栗色的长发清水似的披在身后。

这中间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文鸢略带犀利的目光,在奚宁格外红润的唇瓣上略一停留,然后又波澜不惊地转移了。

奚宁双目水润,语气轻柔,“文鸢姐,我有什么话都可以对你直说么?”

文鸢点了点头,目光坦然而温柔,“当然了,你是骁白的未婚妻,我把你当作妹妹一样地看待。而且我也很喜欢你本人的清素文静,真的很招人疼。”

奚宁听了这话,才微笑开口:“我知道你这次来巴黎不是为了度假,”

顿了顿,她又清清楚楚地说:“我不会跟你抢他,事实上,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不想这样的生活有一丝改变。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在F国这段时间,我希望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从文鸢现在的神色看,她整个人显而易见地变得放松了。

她柔柔地笑了,亲昵地拧了一下奚宁雪白的脸蛋:“那是再好不过了呀。”

从舞会回来,已经凌晨一点半。

其实还有很多人在舞会上跳舞狂欢,势要通宵的架势,包括文鸢在内。奚宁熬不住,先行回来了。

论坛正式开幕是在后天,所以也就给了众人彻夜狂欢的借口,毕竟还有明天一整天来做休整。

今天坐了长途飞机,又在舞会上呆到现在,奚宁颇觉身体疲惫,便在睡前做了一会瑜伽的伸展动作,给身体解解乏。

她将长发随意扎成了一个马尾,穿着一套白色的瑜伽服,落下手臂,轻轻吁出了一口气,晶莹的汗珠顺着她的脸侧滴落。

奚宁维持着那个伸展动作,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给顾骁白发了一则消息。

出国前,顾骁白特地拜托文卿华在这次国外的交流中多多照顾奚宁。

从下飞机直到舞会开始前,顾骁白一直在和她保持微信上的通讯,后面奚宁说要参加舞会,而他那边也开始忙于白天的工作,两个人才结束了聊天。

想荣恺那个快要将她吞噬掉的深吻,奚宁拿起手机时,莫名有了一点心虚。

她担心荣恺会在顾骁白面前抹黑自己,颠倒这件事的黑白,不得不先采取自保措施。

奚宁快速地在输入框里打了字。

[学长,我今晚在舞会上认识了几位教授,他们都说欣赏我的作品。不过,我没有跟别人跳舞哦。]

她才发过去一分钟,顾骁白便给她回了视频邀请过来。

奚宁停下伸展,接通了视频。

视频里的顾骁白,穿了一件休闲的蓝白条纹衬衫,搭着深色的西服外套,衬着那张昳美至极的脸庞,格外清俊潇洒。

他轻笑开口,“怎么没有跳舞?”

“不想和那些人跳啊。”奚宁抹了抹汗水,坐在地上跟他闲聊,露出一朵清甜的笑容,“我只喜欢跟你跳舞。”

顾骁白的目光落在奚宁娇慵至极的脸上,然后不经意朝下,落到了她被瑜伽服紧紧勒出的优美轮廓,粉白娇嫩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晶莹的薄薄汗意。

他们有过肌肤之亲,甚至他一点一点舔吻过那里,他知道那里的肌肤有多柔嫩,像是润着水一般,那娇娇挺立的轮廓,令他无比怜爱。

他低低“嗯”了一声,清冽的嗓音有点喑哑:“今天奔波了一天,回房怎么还不休息?现在巴黎应该是凌晨两点,别再做瑜伽了,休息吧。”

隔着屏幕,他幽深的目光都难以忽视。

大概是已经和他有了亲密接触,所以对于这样的目光,奚宁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难以忍受了。

她笑容不减,依旧轻快地说,“我想你了,不行么?出国的第一晚,睡觉前也要跟你说一声晚安啊。你还在检察院忙吗?”

顾骁白微微而笑,眼波如水:“嗯,还有些工作,快点睡吧”

“我也想你。”

他有着极秀气的下颚,鼻梁高挺而直,眉黑如墨,颜若玉濯,这样一张俊美高华犹如神祇的面庞,天生便能引人爱慕。

这个清冷俊美的男人,只对她温柔小意。

奚宁莞尔一笑,清丽的音色也变得慵懒起来,“学长,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第69章

顶楼的舞会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见奚宁走了,荣恺也意兴懒懒,莫里斯便邀请他去另一个私密的地方玩,还对荣恺使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恺,这个地方一般人可找不到,里面的女孩很有味道,表演特别精彩,保证会令你大开眼界。”

荣恺心领神会,虽然M国风气也很开放,但是摆在明面上的开放,真不如F国人私下玩的花。

他对莫里斯意有所指的话完全有所领悟,可对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实在觉得脏。

不过他也没必要扫这个老同学的兴,于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微笑道:“谢了,不过我待会回去还要处理一些文件,就不和你一起去了,祝你玩得开心。”

莫里斯还待挽留,就见文鸢端着一杯香槟,仪态万千地走到他们面前。

文鸢和莫里斯在M国时因为荣恺的关系也很熟悉了,两人熟稔地打完招呼,莫里斯很给老同学身边这位美女的面子,没再提起那个特殊邀请,而是识趣地离开了,为二人让出独处空间。

打量了一眼荣恺的神情,文鸢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衬衫领口松散开了,露出一道突兀的细细长长的抓痕。

这条血痕,配上荣恺在夜色中英俊夺人的脸,真有种蛊惑人心的放荡不羁。

她的眸光不禁在那个抓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对向荣恺黑沉的眼睛,露出莞尔一笑。

文鸢压根没有问这个人为的伤痕,而是将酒杯放到一旁,右手背向身后,做了一个优雅的屈膝动作,提出了一个对男性很具诱惑力的邀请。

“荣先生,能请你跳一支舞吗?今晚你可是一次都没跳呢。”

“累了,不想跳。”荣恺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绅士地拉起她,“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女孩子熬夜多了,容易变老。”

文鸢听了,佯装恼怒,轻轻捶了他的胸膛一下,“不跟我跳舞,还要听你说这些,真是讨厌的很。”

荣恺挑眉笑了笑。

文鸢拿起旁边的酒杯,抬手和他碰了一下,也自嘲地笑了,“其实我该检讨自己没有魅力才对,如果是换了别人,你应该就会答应和她跳舞了。”

荣恺缓缓敛了笑意,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没有的事。”他不笑时的那副神情极为冷淡,极易令人生出畏惧。

文鸢此刻感觉到了荣恺和荣父骨子里的相似。一样说一不二的强势,不容置疑的威势。

她虽然心底有了一丝不安,还是从容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这些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她是骁白的未婚妻,他们现在关系很好,虽然她的确很美,美得清冷特别,也许对你这样的男人来说,天生具有一种吸引力,但是你已经迟了,她心里现在只有她的未婚夫。再说,就算是有那么点神似,她终究也不是你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何必一直对她紧追不放呢?”

荣恺冷冷地看着她。

文鸢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桃花眼柔柔地看向他,“恺哥,这道理还是从小是你告诉我的,现在我用来劝你,人应该学会向前看,前方的风景才是最好的。她就是再美,也无法真正弥补你的缺憾,还不如就此放手,大家相安无事——”

荣恺哼笑了一声:“谁说我对她认真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虽然玩笑的口气,眼神却是格外的冰冷。

文鸢很想问:如果不认真,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这些年,自己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来没有见他对别的女生另眼相待过。

为什么独独就对别人的未婚妻这样的关注。

上次的画展,这次的论坛,无一不是为了接近她,更别说上次在画展上,他和顾骁白还为她动了手。

可被他看得心惊,她根本无法发出这些犀利的提问。

文鸢仍旧笑着,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僵硬,“难道不是吗?你好像一直在主动接近人家。”

荣恺恢复了散漫的神色,缓缓说:“文鸢,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这种类型没有兴趣,只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把你当作妹妹。”

“就算我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也不会喜欢上你。”

文鸢怔了怔,还能维持住淡然的语气,“恺哥,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想要对她做什么。”

荣恺颔首一笑,“这样最好。不要再自作聪明地给我任何建议,我不需要别人的建议。如果你真的聪明,就别插手到我和她的事情里。”

他轻飘飘地睨了一眼面色微僵的文鸢,声音很是慵懒冷淡,带着一种强势的笃定,“别说她只是顾骁白的未婚妻,就算是他的妻子,我也不在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潇洒走了。

文鸢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几分钟,没有理会前来搭讪的各路人马。

调整好之后,她再次露出无懈可击的明媚笑容,施施然回到一众俊男靓女的舞池里面,赫然还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位。

酒店的总统套房内,荣恺处理了国内发来的部分重要邮件,顺带着将和莫里斯联合投标的项目资料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

确认完这些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他才喝了一杯黑咖啡,此时仍然没有任何睡意。

莫里斯给他发来了消息,他随手点开一看,发现是莫里斯正在现场观赏表演的火热视频,画面无一不充斥着诱惑的味道。

荣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没有任何留恋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打开抽屉,从里侧找出烟盒和火机,去了外面的阳台。

他穿着纯黑色的丝质浴衣,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一片健美有力的胸膛,那条失去光泽的水晶项链还戴在他冷白如玉的脖颈间,小小的水晶乌龟坠身贴在两根漂亮锁骨中间的位置,他才洗完澡,黑发湿润,几缕碎发随意地耷在额前,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不羁的气息。

荣恺站在落地窗前,对着巴黎市中心的繁华夜景,轻轻吐出烟雾。

回国前他几乎没有抽过烟。

烟雾缭绕之际,一张清冷脱俗的脸庞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特别吗,似乎是有一点。那等瑰丽的姿色,气质又极纯,确实是他平生仅见。

这种类型的女生,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只不过比她更纯的,没有她这么精致,也少了这种清丽的气韵。

但世上的美人何其之多。

只要他想,等待他垂青的美女数不胜数。

他天生拥有这一切。

只是他不屑而已。

他要最好的,也要最美的,虽然她不是他心里最好的那个人,但她的确是最美的,她身上那股冷傲劲很吸引他。

荣恺懒懒地靠在阳台的那把皮椅上,仰头看着黑蓝色天幕中的那弯弦月,枯燥地抽完了那支烟。

他突然想到,自己和那个瘦弱少年离别也是在这样一个有弦月的夜晚。

坐飞机离开前,他了惊惶又留恋地去看那个熟睡中的少年,弦月淡淡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在那张清玉般的脸上。他睡得那么香甜安稳,可自己却不告而别。

荣恺静静出了会神,将烟头按灭,然后拨通了随行秘书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电话。

“明天下午和斯通公司的会议取消。”-

第二天上午,奚宁还在倒时差的睡眠中,就接到他们A大领队教授的通知,说是主办方邀请一小部分参会嘉宾去F国最负有盛名的庄园观赏,那里有最精美的私人画廊。

地点在一个十分隐秘的私人庄园,他们的车辆过了几重安保才驶入了山庄内。

“梅教授,这个庄园是什么人的产业?”

望着不远处城堡般的壮丽建筑,奚宁波澜不惊地问着同行的梅教授。

梅教授非常和善地回答:“这里可是伯恩家族的产业,这个家族是F国最悠久最有名望的家族,他们名下的产业数不胜数,你很喜欢的那位画家泽维尔就是出自这个伯恩家族。今天我们也是借托了荣总的光,才可以进入这个庄园欣赏,据说他跟主办方伯恩会长的侄子是同学,有这个交情在,庄园才会对我们这些国外的人开放。”

奚宁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回应了一声。

梅教授见她满脸的淡漠,着实没有忍住,不由出言点拨了下她:“奚宁,荣总非常看好你,说实话,这次你能有参加论坛的机会,一是你个人能力的确出色,二也是他在里面出了力的,他想让你步入这个最高级别的艺术殿堂,等论坛结束,整个油画界都会知道有你这个年轻画家,他可是为你砸了不少钱和人脉。”

奚宁露出一个温文有礼的笑容,没有辩解什么。说得再多,梅教授也会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见她始终不接话茬,梅教授也颇觉心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据说,他还要在这里停留一周,”

说着,梅教授的神态有了一点不自然,毕竟这样直白的给学生拉拢人脉,还是有点损伤自己老师的颜面,可他真是不敢得罪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爷。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和颜悦色道:“奚宁,荣总这次来F国,身边很缺一个你这样懂油画又会说华语的人才,他今天也受邀来到这个庄园,不如你现场陪他参观参观,也给他解说你自己的理念,他真是很欣赏你的艺术品味。”

奚宁的目光投向外面富丽精致的建筑,平声静气地回道:“教授,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他这样提携我,我当然却之不恭。”

反正顾骁白那边已经搞定了,就算是后面荣恺故技重施,她也无所谓,因为这只会让顾骁白加剧厌恶他,两人之间的矛盾会愈加激化。

她更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

进了庄园内部后,奚宁被这种华美典雅带着浓浓老钱味的城堡完全吸引了,将别的完全抛诸脑后。

她入神地欣赏着房顶上巨大的惟妙惟肖的天使壁画,不由畅想起创作者当时的心境。

却听到了门厅那里传来一阵喧嚣声。

梅教授从身后轻轻推了推她。

小声催促道:“奚宁,荣总来了。”

奚宁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到荣恺被众星捧月地围绕着。

仲秋的天气已经很冷,他仍是穿着一件丝质的白衬衫,黑色的西裤,棕色的手工皮鞋,高档挺括的衣料包裹着他颀长挺拔的身体,令他整个人散发着华美矜贵的气场。

他芝兰玉树般站在那里,跟人一一握手寒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衣角都干净笔挺,一副彬彬有礼的矜贵公子模样。

跟那晚恨不能把她吻到吞噬的狂乱激烈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披上彬彬有礼外壳的荣恺,在这样忙碌的交际中,还不忘朝她这边闲闲投来一眼。

那锐利深沉的眸光,只和她对视了一秒,就波澜不惊收了回去,继续着他的谈笑风生。

第70章

陪同荣恺前来的还有文卿华和文鸢等人。

见到奚宁远远站在那里,文卿华冲她招了招手。

等奚宁走近了,文卿华才向众人介绍道:“这是奚宁,我们代表团里最年轻的画家,她还是华国A大的大三学生,《断臂美人》正是她的作品。等明天论坛开幕,她会是第一个发言的华国代表,她资历尚浅,有不足的地方,还请大家不吝指教。”

众人纷纷谦逊地称赞附和。

奚宁知道文卿华的好意,落落大方地和他们打招呼。

十三岁来到沈家,奚宁已经错过了法语的最佳学习阶段,虽然沈霖给她请了法文家教,但是她的法语还是不算好,后来进了大学,她更加疏于学习这种语言了。

不过她毕竟有过基础,经过出国前的一阵突击练习,和人日常交流不存在什么问题。

轮到荣恺时,她淡淡扫了他一眼,发现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目光毫不避讳。

连同脖颈间那条醒目的抓痕,也毫不遮掩地袒露着。

奚宁的目光在已经结痂的伤痕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后没有波澜地转移了。

在经历那个混乱的晚上之后,她现在还是可以面露微笑,向他问候道:“又见面了,没想到荣先生也会过来。”

荣恺浅浅笑了一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英俊逼人,低沉的声音里,有种极为动听的懒淡:“我也是受邀来的,这座庄园的主人之一是我的老朋友。”

他华美幽深的眼睛,飞快地在眼前的女孩身上掠了一眼。

她今天用黑色皮筋将头发半扎了起来,一半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最干净简约的发型,却愈发凸显了她本人清冷脱俗的气质,她上身松松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卡其色百褶裙下是一双笔挺修长的腿,黑色的长袜套到膝盖下方。

他发现她打扮起来真是很有一套,慵懒贵气,不失淑女范,很有她自己的特色,总是给人一种信手拈来的美感。

荣恺慢悠悠地开口:“听说这里收藏了很多珍贵的油画,你可是行家,不知道今天还愿意为我解说你的观点吗?”

他这副和昨晚判若两人的绅士腔调,简直令奚宁觉得恶心。

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瞥了旁边的文鸢一眼,见她穿了一件米色的旗袍,戴着珍珠耳环,娉娉婷婷地站在荣恺身边,始终面带微笑,没有说一句话。

奚宁不由生疑:按照她们昨天的约定,她现在不应该有所表示吗?听到荣恺这样说,她也应该提出参与进来才对,怎么袖手旁观了。

倒是文卿华对荣恺戏谑道:“难得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有兴致,从前听你家里人说过,你小时候最讨厌学美术了,认为这些都是华而不实,今个倒是转了性。”

她拉起奚宁的手,浅笑吟吟:“奚宁,不用怕露怯,你的水准不比在场任何人差,可不要扫荣恺的兴,得到他的认可欣赏,以后你更是前途不可限量了。”

文卿华并不知道这些小辈之间的你来我往、暗涛汹涌,只以为荣恺是看在顾骁白的面子上,才对奚宁有所提携,毕竟顾荣两家关系是不错的。

这次荣恺在论坛上砸了那么多钱,文卿华也是知情的,不过她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荣恺最近在开拓F国市场,和伯恩家族一起参与斯通公司新型AI制药项目的联合投标,此举也是在向伯恩家族伸出橄榄枝,毕竟这赞助的几千万欧元是直接流向了伯恩家族的基金会,只不过额外附加了一个小小的条件,就是在论坛上着重推介奚宁的作品而已。

两件事情,哪个为主,哪个为次,一目了然。文卿华觉得他提携奚宁完全是顺带的事情而已,反正是要花钱开路,何不卖顾家一个顺水人情?谁知道顾家以后会不会接替荣家。

就这样,在西装革履的管家引领下,受邀来的嘉宾们开始欣赏这座庄园的布局陈设,这座闻名于世的庄园有着悠久的历史,同时也就意味着,哪怕是这里一个小小的摆件,都是大有来头的。

荣恺懒懒地走在最后面,闲闲听着管家的解说。奚宁跟他并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觉得今天自己能发挥出什么作用,面上敷衍下他算了。

等欣赏完庄园里最精美的画廊后,一行人被管家请去了宴客厅,在那里举办一场小型沙龙茶会。

奚宁欣赏着艺术盛宴,完全忽略身旁那个碍眼的人,准备跟随离开之际,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走了过来,拦住了她,彬彬有礼地说道:“先生,小姐,我们主人事先说过,在三楼有一个更私密的画廊,只对你们开放,请二位跟我来。”

荣恺淡淡地应了一声。

奚宁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也没有挪动脚步。

荣恺挑了挑眉,发出一声轻哂,“怎么,不敢去吗,怕我会吃了你?”

奚宁反唇相讥:“荣先生这话说错了,我不敢对自己的魅力有这样的自信,毕竟我是个除了外表一无所长的人。”

荣恺唇边的弧度不由变深,“看来你对我说过的话很在意。我愿意为我之前的失言买单,也请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这个画廊是我和主人家极力申请到的参观机会,你绝对不想错过,请吧。”

他微微俯身,做了一个很绅士的邀请手势。

奚宁这才轻哼一声,袅袅娜娜地朝前走了。

在侍应生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那个极其精致的画廊,里面悬挂和摆放的画作无一不是稀世的珍品,有些是奚宁只在教科书上听说过的名字,还是第一次看到画上的内容。

原以为早就失传的画作,突然出现在眼前,给予了奚宁极大的艺术震撼。

这里随便一幅作品,单拎出来放到拍卖行都可以卖到数亿的价格。

奚宁一进来这个画廊,顿时就不想出去了。她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荣恺,驻足在画前,如痴如醉地欣赏着每一幅作品。

移步到中间时,她突然发现,眼前这幅作品,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也没有听过的。

这是一张人物油画。

女子的浓密长发拂到了一边的肩上,回眸浅浅一笑,目光柔情似水。

她的容貌柔美,神态温婉,可是眼神又很灵动,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里似乎蕴有多种情绪,娇羞、狡黠、欣喜、眷恋,以及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意味。

奚宁并不能全部体会出来。

但她觉得,女子肯定和这个画家很相爱,否则不会产生这副作品。

让人只是看着画,就知道他们的爱情一定很动人。

就在她入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为冷淡的声音,用很正宗的法语发问:

“你是谁。”

奚宁闻声回过头,看到一个面容俊瘦的金发男子,身形笔挺地站在门口处。

他穿着很休闲的米白针织衫和亚麻色长裤,那双审视着她的眼睛蓝的像海,金色的头发松软又有些凌乱,却给他添上一种慵懒的美感。

奚宁环顾四周,发现荣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隐约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个画家泽维尔,其实她只在网上找到过一张关于泽维尔很模糊的照片,因为这个人非常避世,从不接受任何采访,所以此刻她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年龄大概能对得上,而且梅教授也说他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之一。

荣恺不在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家解释清楚,毕竟就她自己是没法能进入这个私密的画廊参观的。

俊冷的青年见她不答话,微微抿起薄唇,一步步向她走近。

奚宁看到他越来越近的面庞,只得力作镇定,用不甚流利的法语解释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叫奚宁,是受邀来这个庄园参观的华国画家,获准进入这个画廊观赏是因为荣恺的关系,他刚才也在这里,不过他现在出去了他跟这里的主人是好友,您应该认识他?”

青年皱着眉,没头没尾地说出来一个名字,“莫里斯。”

奚宁多看了他两眼,心想杰出的艺术家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

为了证实猜测,她又轻声询问:“我知道这样问实在很冒昧,不过,您是泽维尔先生吗?”

泽维尔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下头。

对于欣赏的前辈画家,奚宁很愿意释放自己的善意,于是对泽维尔露出一朵很清甜明媚的笑容,“原来真的是啊,我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那幅《海边的少年》,真的给了我很多的启发。”

听她这么说,泽维尔也慢慢露出了一点笑意,“谢谢。你方才说,自己是华国人,我母亲也是。”

他走到奚宁刚才看的那幅肖像画的面前,驻足看了一会,声音却又低沉响起,“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奚宁站在他身后,怔了一下,明白了这个画上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本想象征性安慰两句,泽维尔已经取过角落里的画板,直接绕过她,沉默地离开了。

顺着泽维尔离去的背影,奚宁看到荣恺立在门口的高挺身影,他去而复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在眼底。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幽深冰冷地盯着她。

奚宁一言不发地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欣赏着房间里的传世名作。

见她一副视若无睹的冷淡模样,荣恺走到她身边,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一丝讽刺:“原来如此,我在画展上买的那幅画,不过是你从泽维尔那里得到的灵感。”

他盯着她清冷精致的侧颜,俯身在她耳畔,冷诮地发问:“你的未婚夫如果知道你将别人奉为男神,不知作何感想?”

“你是在嫉妒吗?”奚宁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下,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惜,你既比不上顾骁白,也比不上泽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