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脖子都有点酸硬的时候。
奚宁揉着肩颈稍事休息,不经意抬起眼,发现顾骁白站在书架旁,不知道来了多久。
见她看到自己,顾骁白垂着目光,声音异常的低沉。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躲着我吗?”
奚宁抿了抿唇,转开视线没看他一眼,一双黑清的眼睛继续盯着笔记本的屏幕,“没有,教授推荐我下个月去F国参加油画论坛,这个机会对于我们专业很难得,我的法文不太好,要看很多资料,好多词还要借助翻译软件。所以学长,我最近真的没时间见你。”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她被屏幕的白光照得更加清冷漂亮的脸庞,低声问道:“我的法文还可以,可以帮你翻译资料?”
奚宁连连摇头,“不用了,我知道学长现在大四了很忙,不想占用你的时间。我自己翻译就好,还可以加深印象。”
他静默了好一会。
奚宁又查了半天资料,见他没有说话也不离开,不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他又开口了,声音低沉的不像是他的,
“奚宁,我们是男女朋友,更是未婚夫妻,接下来我要离开学校去实习,如果你一直这样,这段关系应该怎么走下去?”
奚宁被他问住了,顿了一顿,淡漠地说,“可是我最近真的很忙啊,我没有时间和学长约会。”
“我不是要你挪出时间跟我约会”
“难道忙到连回我电话和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他问这话时的语气有些冷冷的。
奚宁微微一笑,回答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学长应该知道,我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平常也不会有人找我,出来上自习,我有时候想清静,会把手机丢在宿舍,等我看到信息太晚了,不想打扰你休息,所以就没有回。”
他英挺的眉宇微蹙着,向来清冷淡然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情绪,“你就没有想过我找不到你会着急吗?”
他漆黑秀长的眼睛里,怒气、难过、焦虑,还有心疼,多重情绪糅杂在一起,令他清潋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
见她没有波动,顾骁白眼睛里的明亮一点点黯然了,声音里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低落的意味,“奚宁,你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未婚夫么。”
奚宁慢慢垂下了眼帘,低声反问道:“学长明明答应过,给我时间调整心态的,那天打了你一掌,我过后觉得很抱歉。可我没有准备好,你就对我那样,你真的有给过我未婚妻的尊重吗?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那样亲密的行为。”
“对不起。”他沉声道歉,而后认真解释:“我是一个正常的男性,奚宁,我渴望接近你,渴望和你更亲密一点,尤其是在见到你和荣恺我没有控制住自己,那天是我的错,可就算我犯错了,你也不能就此判了我死刑,不给一点改过的机会。”
他顿了下,见她面色愈发清冷,目光没有一丝波动,缓了缓,又道:“奚宁,我知道你小时候的经历很坎坷,长大后你的身边也没有亲人,如果你真的对亲密关系感到害怕,我们可以借助外部干预。”
奚宁睫毛颤了颤,“哦”了一声,沉静地发问,“学长准备怎么干预我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顾骁白清冽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声音依旧很真挚坚定,“你放心,不是陌生的人来干预,文鸢在国外读了心理学硕士。她是很出色的心理医生,跟你也认识,也许我们可以找她帮助你好不好?”
奚宁低笑了一声,神情异常冷淡,“所以,你现在觉得我心理有病是吗?”
他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她,“不,我只是在帮你梳理,我们交往中现在遇到的问题。”
见她抿唇不语,顾骁白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深沉而热烈:“奚宁,我想和你好好地走下去,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解决,不能再一直这么逃避。”
“如果你现在不肯打开心扉,难道拖到结婚那一天,你就肯为我打开了吗?”
第36章
奚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回道:“所以学长现在提出的要求就是,让我去找文鸢看心理疾病,等治好心理问题之后,再主动地、高兴地、跟你接吻,甚至跟你上床,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英黑的眉紧紧皱着,眼睛里方才还热烈明亮的光彩又暗了下去,
“奚宁,我真的是想和你直面问题,解决问题。我希望和你做一对恩爱眷侣,而不是依靠一个机械冰冷的婚约,日后按部就班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说着,他俊美深邃的脸上有了一丝很庄重的冷峻。
奚宁压根不喜欢他这样的冷峻和严肃,如果说之前她还能接受和他假模假样的调情,那也只限于在两人不发生过于亲密的接触基础上。
在上一次他在车里彻底打破了交往的安全范畴后,奚宁现在对他已经完全没了从前撒娇卖好的耐心。
她只觉得他在得寸进尺,非要把她改造成他喜欢的模样,温柔的顺从的,对他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
她不觉得自己保守的性观念有什么错误,在和蓝樱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里,她见识过了男人的下流和善变。所以她现在也不想为了取悦顾骁白而奉上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长开后的身体很美,曲线婀娜,肌肤莹润,鲜嫩得像雨后新发的柳枝,有一股纤尘不染的清甜柔美,连她自己洗澡的时候都羞于多看,对于清冷自持的顾骁白来说,大概的确具有一定的诱惑。
那既然她拥有这么美丽年轻的身体,顾骁白应该对于她的美丽给予最高级别的尊重,必须要等他们结婚后才可以碰触她的身体,如果在婚前逾矩,那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不需要强调是为了他们关系变好之类的。
她绝对不会被他轻易的一番话说服,也不会承认自己有心理疾病。
不仅如此,如果她真的答应去看病,那顾骁白、荣恺和文鸢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自己跑去让文鸢给她看病,万一走漏风声传了出去,对沈家的名声也不好听,说不定让顾家的人知道了,也会背地里说沈家苛待她什么的。
而且,一想到上次在画展上见面时,文鸢那饱含探究和深意的目光,奚宁就有点憷她这个人,根本不想坦承自己,在文鸢面前做个透视人,被她逐帧观察分析,只想离这位高深优雅的女士远一点。
所以对着面冷如玉的顾骁白,她没有丝毫退缩地回复道:“学长,我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人轻易改变,就算是我喜欢你也不例外,现在我们彼此都有怨气,你也不要再来说服我接受你的安排,最好还是各自冷静一下为好。”
顾骁白垂着目光,静静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回。
奚宁开始将笔记本电脑和其他东西一件一件往书包里装。
她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棉布连衣裙,长发披散,背起米色的书包,整个人森系文艺,散发一种异常美好安静的气息,非常吸睛。
她将椅子归位后,也没有跟对面的顾骁白打招呼,直接和他擦身而过。
可经过书架往外走时,她突然被他在身后抓住了手腕,这次他攥得很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奚宁挣不开,连忙透过书架的空隙处观察了下四周,看到只有管理员和两个上自习的学生,都在前面几十米的地方,注意不到他们最后这个位置。
她这才将悬起的心放了回去,却对眼前始作俑者的作为愈发内心气愤。
但她还得保持面不改色。
上次她失控地扇了他一巴掌,又晾了他一段时间,今天看他这架势,估计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奚宁看了下他的神色,微微笑了一下,又调出她之前的那副娇泠泠的音调,很小声地央求,“学长,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在微信上说吧,以后我都会带着手机上自习,不会再和你失联了,你别在这里闹得人尽皆知,搞得难堪好吗?”
他走近,不动声色地将她圈在了自己和书架之间,沉声问,“什么时候去F国?”
奚宁抿了抿唇,他身上那股清冽雪松一样的气息和男子胸膛炙热的体温交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别样强势暧昧的气场,再次牢牢环住她。
因为想拉开和他的距离,奚宁往后撤,白腻的后颈突然顶上身后的书架,那金属感凉的她身子微微一僵。
她揪着书包的肩带,垂着眸,盯着他白衬衣上的扣子,低声回道,“下个月11号。”
顾骁白“嗯”了一声,却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接下来在学校的时候,我会每天来和你一起上自习。”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奚宁猛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回道:“不行!”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睫毛浓长,垂眸看她时的眼神格外深邃。
此刻,他清冷幽深的眼睛里又出现了一丝别样的色彩,“为什么不行?我们一起来这里,既能作伴还能学习。”
“就是不行!你天天被那么多人盯着,到时候一定会被人发现的,我不想背负那些舆论压力。”她态度坚决,小脸上满是坚持自我的志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低低感慨了一句,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她,“那以后每周见面两次,见面地点任你选择,也不会耽误你学习,你资料翻译有难处还可以当面问我。”
奚宁双手攥紧了书包上的肩带,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见她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他继续道:“如果再说不行的话,今天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耗着,直到有人过来。”
“顾—骁—白!”奚宁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他的名字,“你在和我耍无赖是吗?”
他面不改色,勾唇笑了笑,“既然你不配合,我只能按照我的节奏来了。毕竟我需要和我的女朋友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说着,他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粉白娇嫩的脸庞,语气放轻了一点,“我们只有多相处,才能有变亲密的可能性,既然你这么抗拒看心理医生,我也不逼你。我现在只有这个要求,答应吗。”
奚宁别无选择,便带着一丝怨怼回他:“我有说不的选择吗。”
“除了见面,其他你都可以说不,”他俯下头,近距离看进她黑清的眼睛里。
见她又出现了一丝慌乱,他徐徐开口,磁性低沉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冷峻,“奚宁,以后在我面前就做最真实的你,让我知道你最真实的情绪,我不需要你讨好我,也依然会喜欢你。”
奚宁的眼睛眨了眨,“哦”了一声。心里在想着,这样最好,以后她也实在懒得装了,爱咋咋地。
他缓缓掌住她的腰肢,将她拢到自己身前,认真询问,“冷落我这么多天,只亲一下脸,好不好?”
奚宁揪着他白衬衫的衣襟,瞪着眼看他,“你还说让我做真实的自己,那真实的回答就是不行。”
他俯身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依你的想法,什么都是不行。”
顾骁白薄润的唇微微移开,不等她说什么,在她粉桃一般的脸上用力吻了下,犹嫌不足,又辗转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在奚宁耐心再次告罄之前,他放开了她的腰肢,面不改色地叮嘱道:“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快去食堂吃饭吧,我昨天往你饭卡里充了点钱,多吃点喜欢的。”
看在他又慷慨的份上,奚宁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应了一声,背着书包转身没留恋地走了。
路过在前面上自习的几个人时,她还刻意瞄了下他们的神色,发现别人都在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去食堂吃饭之前,奚宁准备把背包送回宿舍去,晚上她还要去画室画画,不准备去图书馆了。
没想到还没进宿舍楼,奚宁就看到了穿着校服的沈玺,他居然就坐在宿舍楼的大厅,很显然他是被一向铁面无私的宿管阿姨给放进来的。
不知道宿管阿姨是不是年纪大了,对于年纪小的男生还比较宽容,竟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让沈玺坐在女生宿舍楼里。
又见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正站在沈玺面前,对他形成了包围形势,不时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声,似乎是在向他问这问那,而沈玺照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皱着眉冷着脸,一副巨不耐烦的模样。
奚宁乍然又见到他跑来找自己,不禁蹙了蹙眉,脚步停了停,没有避开,还是走上前去。
自从上次去医院给他送过书后,两个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微信上他有时发来的消息,奚宁也是有的回,有的不回。
想到他腿伤初愈,还是不想就把他撂在这不管。
毕竟他以前有过在她宿舍楼外一直等到她晚上回来的先例。
奚宁在心底叹了叹气,走到沈玺面前。
那几个隔壁班女生见到她来了,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们看这弟弟穿着高中制服,又帅又嫩,还一副不爱搭理人的生冷模样,没忍住过来调侃了几句。
哪想到被人姐姐当面给抓包了,几个女生脸上瞬间有些过不去。毕竟是同学的弟弟,而且还是个高中生,她们这样做实在有些丢人。
于是和奚宁寒暄赔笑了两句,又夸了她弟弟对她很关心,姐弟两人关系真好什么的之后,不等奚宁回话,她们立刻就结伴逃之夭夭了。
秋初的夕阳仍旧很璀璨,金色的夕阳光芒,照在眼前白衣黑裤的少年身上。
沈玺见到她,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双手插在兜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酷酷的语气里含着一丝不满,“我想见见嘉宝。”
第37章
奚宁淡淡扫了他一眼,“嘉宝在学校对面的猫咖,放心吧,我每天中午都去看它,它又胖了点,而且还有别的猫和它一起玩。”
沈玺哼了一声,“原来我还不如嘉宝,你还知道每天去看它。我在医院待了半个月,你怎么不知道去看我?”
奚宁抿了抿唇,反问道:“我不是有去看过你吗,还给你送书了,再说也不是多严重的伤,静养就行了,我去不去都没影响。”
沈玺冷笑:“那次也是我请你去送书的,不然你一次医院都不会去。”
奚宁心底有些不耐了,蹙眉道:“你到底是来找我对案的,还是来看嘉宝的?”
“都有。”他幽幽回了两个字,又瞥了眼她身后有些厚重的书包,问道:“你是要把包放回宿舍,还是我来替你背着。”
看他这架势,是一定要她带着去猫咖了。
奚宁回道:“你等我一下吧,我把东西放回去。”
沈玺单手插着兜,表情酷酷地点了点头,清澈黑秀的眼睛里却簇起了一丝明亮的光。
奚宁匆匆回到宿舍,看到周微微已经打了饭回来,一边吃一边在和家人视频。
她才放下书包,周微微关掉了视频,扭过头回来说:“奚宁,你看到沈玺了吧,他就在我们宿舍楼大厅坐着等你,我下去跟他说话,他一副认不得我的样子,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他就是那个样子,有些脸盲,见过的人也不认识。”奚宁一边说,一边在桌上找自己手机和钱包。
周微微晃了晃她的手机,“在我这儿,刚才沈玺打了你好几个电话,我帮你接的,说你在图书馆上自习,然后他说给你带了东西,怕等不到你,我就下去给你拿上来了。”
奚宁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堆水果和营养品,还有几本她之前想买没买到的画册。
周微微又道:“下次去图书馆和画室记得把手机带着啊,不然人弟弟找不到你该多着急啊,他对你可真没的说。”
奚宁笑了笑,点了下头,将手机和钱包装进了帆布包里。
周微微一边用勺子舀着饭盒里的菜送进嘴里,一边鼓着脸含糊不清地问,“你要和沈弟弟一起出去吃饭吗。”
奚宁道:“我就带他去看看嘉宝,晚饭不一定和他在外面吃。”
“要注意哦,你们俩在一起,不知道的人估计以为你在谈姐弟恋,哈哈哈,沈弟弟皮肤好白,冷着脸的样子怪帅的咧,刚才下去,我们学院好几个女生围着他,果然年下就是青春靓丽啊。”
奚宁将晚上要画画用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也放到帆布袋里,又将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个马尾,回道:“谁会那么无聊在背后我们传闲话,他还穿着高中校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高中生,我是有多没下限才会跟高中生谈。”
周微微耸了耸肩,“你不知道,学校里无聊到喜欢传八卦的人多着呢,一不小心就拍照片给你放论坛上讨论,顾校草是这个待遇,你也是,普通人还享受不到。”
奚宁被她说得有点犯疑,可转念一想,她们这个宿舍楼的女生基本都认识沈玺了,知道他是她亲戚家的弟弟,就算是其他人看到了,也不过是背后嚼舌,别人怎么讨论是别人的事,自己才不管这闲事。
于是她匆匆收拾好,背上帆布袋跟周微微说了声,就下楼去了。
沈玺已经不在大厅坐着,站在宿舍楼外,单肩背着书包,迎面等着她。
少年颀长的身形被落日的余晖拉出了一个瑰丽异常的剪影,引得来来往往的女生都在看他。
奚宁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们快走吧,你还没吃晚饭吧,看完嘉宝你就回家吃饭。”
沈玺和她并排而行,慢悠悠地回,“我知道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家龙虾殿的网红餐厅,你不是喜欢吃麻辣龙虾吗,我们一起去吃。”
奚宁她们寝室聚会倒是经常会选择这家店,四个女生都爱吃小龙虾,所以她也知道这家店生意火爆,但还是摇头拒绝他,
“那家餐厅有很多人,现在是饭点,要排队等很久,我没那个时间等,回来去食堂吃就行,你也回家去吃。”
见校园里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到他们身上,沈玺蹙了蹙眉,绕到外侧,把奚宁护在身后。
这才对奚宁坚持道:“都已经预定过位子了,去了就能吃,不用等。你在哪儿吃饭不是吃,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一起。”
奚宁拗不过他,皱眉道:“吃饭可以,但你以后别总是往我们学校跑了,你都高三了,学习任务那么重,一来一回多浪费时间,等过年了,我会把嘉宝带回家的。”
沈玺刚还缓和的脸色,立刻又冷了下来,挑衅的语气又倔又硬,“打你电话不接,发你微信消息,十次有八次都不回,你自己什么时候先把这个坏习惯改了,再来说我吧。”
奚宁听了,默然无话。
等两人到了那家猫咖店,奚宁带着沈玺去了嘉宝常待的房间,它正在和另外几个小猫在一起玩曲棍球。
沈玺蹲下身,叫了它一声,嘉宝立刻回头冲他们的方向看,然后高兴地“喵喵”了几声,四肢飞速跳跃,几步就蹿到了沈玺的怀里。
奚宁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人一猫互动了会,心里想着要不要让沈玺把嘉宝带回去。纠结半天,还是没舍得。
虽然嘉宝是沈玺买回来的,但归属权是她的,她还是不想把属于自己的嘉宝送回去。
而嘉宝显然也是对沈玺恋恋不舍,奚宁每天过来,它还不是那么黏她。沈玺之前天天喂养它,乍然一阵子没见,嘉宝在他怀里黏着都不肯下来了。
等到和嘉宝互动结束,沈玺又瞅了一眼奚宁的神色,语气平和地问道:“走吧,你刚才答应我,要跟我一起去吃饭的,以后我会看情况减少来找你的次数,可以了?”
见他眼神执拗,奚宁没奈何,跟他一起去了那家龙虾店。
沈玺事先充了这家店的VIP高级会员卡,所以提供优先预约的服务,虽然外面排队的人多,他们进来直接就入座了。
钞能力在任何时候都能提供最高效快捷的服务。
等菜时,奚宁不忘问:“你半个月没去学校上课,进度能跟上吗。”
沈玺“嗯”了一声,很平淡地回道:“高三不就是复习和巩固提升么,自学能搞得定。”
奚宁又问:“那英语呢,还是没有进步吗?”
沈玺眉头微皱,抿唇道:“我又不打算出国,学那么好做什么,就是以后读法律专业,国内法和国外法体系又不一样,根本用不上。”
奚宁横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用得上啊,如果你这一年时间好好学,成绩完全能再上一个档次,叔叔阿姨会更高兴的,A大的法律系分数要求那么高,你考好一点不是更稳妥吗。”
见她难得这么关心自己,虽然是关心成绩,但沈玺还是轻轻笑了,俊瘦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个浅浅的酒窝。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有种毫不在意的胸有成竹,“以我现在的成绩,上A大法律系没有问题的,你别为我担心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又能在一个校园了。对了,你会不会继续读研?”
这个问题,奚宁也一直在思索。
如果她想日后在高校就职,哪怕做最底层的助教,肯定是要有硕士以上的名校学历才行。
但继续读研,接下来的几年必然还是学业为主,无法全心去挣钱了。
她现在手头有两百多万的存款,对于未来也不是那么捉襟见肘了,挣钱也不再是那么急迫的事情,而且顾骁白这个未婚夫对她也挺慷慨的,如果大学毕业后他们结婚了,她肯定更加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但就有一个问题,如果用他的钱用成了习惯,恐怕她自己的挣钱能力会日渐下降,最后真变成了他养的金丝雀。
想到这,奚宁顿了顿,才回他:“等明年再说吧,我现在也没有想好。”
沈玺见她似乎犹豫不定,怀着一点自己的私心,劝她道:“为什么不继续读,学费生活费又不用你操心,你们这个专业的出路最好就是进高校,像你们梅教授那样,既有社会地位又能自己开画廊挣钱。你又不是读的法律专业,还要以实践经验为主的,那倒可以不用读研。”
奚宁自然在心底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沈玺虽然性格孤冷,但是毕竟家教渊源在这,父亲和母亲都是社会精英,给他规划的未来也是要接手他父亲孟开筠的律所,所以他年纪虽小,却对于社会法则很通透了解。
于是她回了一句,“我知道怎么为自己打算。你先操心自己,把你英语成绩提上来。”
就在这时,他们点的小龙虾和其他几个菜都被服务员端上来了。
沈玺对小龙虾并不喜爱,他觉得吃这个东西很麻烦,但他知道奚宁爱吃,所以每次出来吃饭都会点麻辣小龙虾,搞得奚宁以为他也喜欢吃。
沈玺戴上一次性手套,先给奚宁剥了满满一碗虾肉出来,不容拒绝地递给了她,然后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虾吃。
他点的都是麻辣味的龙虾,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老实说他的胃真吃不太惯辣,但毕竟是自己硬要来吃的,沈玺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喝水,一边用其他的菜压一压龙虾的辣味。
快吃完时,奚宁正好见到了一个不那么熟的熟人。
陈瑜带着他新交的女朋友,也是文学院的一个漂亮学妹,来这里吃饭,路过奚宁这桌,便停下打了招呼。
陈瑜柔声让女朋友先去他们那一桌等自己,然后斯文俊秀的脸上挂着很和煦友好的笑容,对奚宁彬彬有礼道,“学妹,好巧啊,难得在外面吃饭会碰到你。”
他带着一丝兴味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见他冷着脸,唇角微抿,虽然外形非常俊俏逼人,但对向自己的目光很锋利,也很不耐烦,透着极端的不友善。
虽然少年穿着高中校服,但如果是她的弟弟,不应该对自己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敌意啊。他心底不免有了一点八卦的好奇心。
陈瑜收回目光,还是忍不住,继续友善又不失风度地询问,“奚宁学妹,不知道这位是?”
奚宁扫了一眼对面已经脸色不快的少年,虽不想道明和沈玺的关系,却更怕陈瑜回去在某人面前瞎传话,毕竟陈瑜有过一次前科。
于是她淡淡笑道:“他是我一个长辈家的弟弟,叫沈玺,今天来学校找我有事的。”
第38章
听了奚宁的回答,陈瑜笑着点了点头,又接着寒暄道:“过两天在体育馆有学生男子篮球赛决赛,我们法学院和金融学院对决,我也托纪辰给你们寝室送了四张门票,欢迎你们几位来观战助威。”
说到这,他眼眸里划过一丝耐人寻味,又对奚宁最后强调了一句,“顾骁白也会代表我们学院参赛的,他可是我们主力队员哦。”
奚宁和陈瑜对视了一眼,从他有些兴味的眼神里,敏锐察觉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肯定对她和顾骁白的关系知道了一点内情,不然不会这么刻意地提到顾骁白。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因为是在沈玺面前,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敷衍回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沈玺见他们两个说的你来我往的,鼻子哼了一声,冰冷俊俏的一张脸上,表情是愈发的不耐。
他轻飘飘看了陈瑜一眼,冷声冷气地开了口,夹着一丝讽意:“你的女朋友还在等着你,如果没别的事,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继续打扰我们吃饭了。”
奚宁听到这,不由在桌下用脚踢了他一下。
少年话里这么直白的火药味,让陈瑜微微一怔,随即不失风度地笑道:“不好意思,是我多话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继续用餐了。”
他冲奚宁微微颔首,离开这里,去找自己女朋友了。
见陈瑜走了,奚宁秀眉紧蹙,看向沈玺的目光中含着不认同和批评:“你都多大了,都快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说话总是不分对象夹枪带棒的,他是我认识的学长,又不是什么坏人。”
沈玺冷笑,“我比你小,我也比你会识人。坏人又不会在自己脸上写着一个坏字,这个男生明明有女朋友,还扔下她不管,跑过来跟你套近乎搭讪,明明就是不安好心,你居然看不出来。”
奚宁懒得再争辩了,瞥他一眼,冷冷道:“你总是有一套歪理可以自圆其说。”
沈玺不满地哼了一声,想到刚才那个男生说到的名字,再想到上次见到的那张俊美夺目的脸,一种深深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于是他又冷声冷气地问道:“他刚才说的那个顾骁白是谁,是不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姓顾的男生?他干嘛要刻意在你面前提到这个人,是不是你和这个顾骁白,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他这一串犀利的问题问出来,让奚宁险些招架不住,也彻底的不耐烦了。
她冷然答道:“不就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在社团偶然认识的。陈瑜和他是室友,正好他们跟我都认识而已,就顺便提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多事。”
她站起身,连忙催促道:“都吃完饭了,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去画室了。”
沈玺只好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难得的两人饭局,轻抿薄唇道:“那我送你进学校,然后我再回家。”
奚宁终究拗不过他,背上帆布包,和沈玺一起往外走。
出了餐厅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初秋的晚上已经有了凉意,奚宁穿着短袖的棉布长裙,身上也不免觉得有些冷。
沈玺敏锐地观察到她打了个寒噤,不妨伸手摸了摸她的指尖,发现很是冰凉。
奚宁浑身一僵,一下甩开了他的手,语气有些僵冷,“你有话说话,拉拉扯扯算什么。”
沈玺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了她一眼,缓缓“哦”了一声,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只是看你冷不冷,至于这么大反应。”
奚宁抿着唇没说话,步伐越走越快,只想拉远和他的距离,不一会就走到了学校门口。
沈玺从单肩包里取出自己灰白相间的校服外套,直接披到奚宁的肩上,还不忘有些酷酷地嘱咐道:
“你晚上在画室肯定会画到很晚,就穿这么点,回宿舍时更会觉得冷,外套先借你披着,下次你再还给我。”
还不等奚宁说话,他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等走出十几米的距离,他才转过身来,冲她微微一笑,挥手认真告别,然后站在路边等计程车,时不时还回头朝她这里看一眼。
奚宁没再多待,披着他的外套,默默转身进了学校。
沈玺的校服外套上,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夹杂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清冽气息。
一进学校,她就脱下了他的衣服。
等到了画室,因为才开学不久,大家的学习积极性还没提起来,里面只有寥寥两三人。
奚宁取出自己放在包里的画材,开始继续专心致志地画画-
陈瑜约会完回来时,两个室友许昊然和林一鸣,正在宿舍里,一起对着电脑屏幕发牢骚,
“女神不会真被这个小男生给勾搭走了吧?瞅着这小子还穿着高中制服,长得倒是有那么点资本,不是,但关键他这么小啊——难道现在都开始流行谈姐弟恋了?”
“这又拉手,又披外套,感觉跟石锤差不多了,靠!大晚上回来就听到噩耗,这些照片看着好气人啊啊啊!我的女神居然被高中生勾搭走了!气死,今晚注定是我的不眠之夜了!!”
陈瑜想到刚才吃饭时遇到的那一幕,其实忽略那个男孩身上的青涩,两个人无论从颜值还是气场都挺合的。
从某种角度,这个男孩好像比顾骁白看起来,和她更熟悉的样子,大概是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缘故,她也说了,那是她一个长辈家的弟弟。
不过这个弟弟,对陌生男性的敌意可真够大的,那眼刀子锋利的,就差没往自己脸上割肉了。
见顾骁白还没有回来,陈瑜笑了笑,解释可道:“你们别听论坛上瞎扯,那男高中生就不是她男朋友,人家是她一个亲戚家的弟弟。”
陈瑜的话立刻让许昊然和林一鸣立刻转哀为喜,问清了前因后果后,他们风向转变的那叫一个快,“我就知道!我女神不会那么没眼光的,她那么清冷脱俗的一个人人,怎么会跟高中生谈呢嘿嘿,真不愧是她弟弟啊,高高帅帅的,长得和女神一样好看,都是神仙颜值!”
顾骁白这时从图书馆回来,推门进来就听到两个室友口中的“女神”和“弟弟”字眼,不由立刻联想到了奚宁。
果不其然,接下来听到许昊然和林一鸣的对话,果然是围绕着她的。
而且一旁的陈瑜还向自己使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顾骁白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学校论坛,果然最顶端那个飘红的帖子是关于她的。
他点开最热的帖子,从上到下快速浏览了一番,越看那双英挺的眉就蹙得越紧。
照片里的男生,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顾骁白知道这男孩是沈家唯一的儿子,名叫沈玺,还在读高中,据说明年高考。
从拍照的角度看上去,他们之间的确有些非同一般的亲密,尤其是沈玺看向她时那如有实质的眼神,让顾骁白想到了第一次送她回沈家的晚上,沈玺面对自己时的怒意和敌意,那种眼神和动作里自带的强势占有欲,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陌生。
他立刻拿起手机,去了寝室外面,打给了现在学生会分管网络这一块的学弟。
顾骁白从进A大开始,就担任学生会的各级干部,大二和大三时做过学生会副会长,因为学生会会长事务繁忙,他一直都推辞不就,直到今年大四,他彻底退出了学生会。
不过也因为在学生会待了几年,基本上现在的学生会干部都是他带出来的,而且顾骁白在学校内的名望又是一骑绝尘的高,所以学弟学妹们对于他可谓是马首是瞻。
电话那头的学弟一听顾骁白指明利害,这样的帖子放在论坛上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权,也是在给他们学校大大抹黑。学弟立刻道歉是自己的疏漏,挂了电话后立刻跑去删帖了。
等结束通话,顾骁白等了会又点进了学校论坛,发现那个帖子果然被撤下了,他退出论坛,指腹在屏幕上顿了下,又划开微信,给唯一置顶的那个女孩发了消息,问她还在画室吗?
奚宁这次给他回的挺快,[还在。]
顾骁白:[已经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画室里不会就剩你一个人了吧。]
奚宁:[正确,就我一个人。]
跟着她又回,[马上就回去了。]
这次他回了语音,清冷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磁性的温柔,“那我去找你,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宿舍我不放心。”
奚宁其实想说,自己的擒拿术深得某位真传,还是挺厉害的,等闲人是没法近身的,而且她包里也随身带着防狼喷雾。
不过她也知道女孩子该示弱也得示弱,而且她跟顾骁白才和好,就给他一次表现机会好了。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决定把这一次会面,算在每周两次的约会次数里面,那今晚短暂的会面对她就很划算了。
于是她回道:“那你过来吧,我也快画好了哦。”
不过十分钟,他就到了画室门口,却没急着进去。
明亮的室内光线下,她身子侧对着门,头发用只彩色铅笔随意绕成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调皮地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处,愈发显得她明媚动人,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丝娇憨可爱。
她还在拿着画笔,聚精会神地在画布上描绘,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透过眼前的她,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留着齐肩短发的瘦弱女孩。
明明是那么瘦,可是她画起画来,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乎可以一直画到天荒地老。
顾骁白从回忆里拉回思绪,抬手轻轻扣了一下门。
那个沉浸在油画世界里的精灵,终于被他惊扰了,再次回归尘世,侧头朝他看了过来。
顾骁白露出一个清润俊美的笑容,朝她抬步走了过去。
第39章
奚宁看到顾骁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她,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将油画收完尾。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人物,只不过这次画上的人物不是少年,而是一个少女。
等终于完成了这幅作品,奚宁轻轻吁出一口气,对自己今天的发挥还算比较满意。
其实她最喜欢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待在画室里画画,这个时候最安静最有灵感,只不过宿舍有门禁,而且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待得太晚总归不安全。
怕明天来画室的人来来往往时会擦碰到,奚宁想了想,起身准备将手上的油画放到储物柜上晾置。
储物柜有些高,上面被她铺了一层纸,奚宁双手拿着画框才踮起脚,身后就有一个炙热的胸膛贴了过来。
顾骁白接过她手里的画,毫不费力地替她放到了上面。
感觉到他贴近的气息,奚宁还是忍不住身体一僵。
所幸他放完画后,又适当和她拉远了一点距离,让奚宁暗暗松了口气。
考虑到下午在图书馆的时候,他对自己算是间接服了软,奚宁也主动缓和起了气氛,一边摘下画画时用的围裙,一边语调娇俏地问他,
“学长,这算是每周两次约会中的第一次了对吧?”
顾骁白看着她摇了摇头,清潋秀长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自然不能算。我理解的约会,是男女朋友在一起相处两个小时以上。”
奚宁抿了抿嘴,反问道:“那学长下午也没跟我说是这个概念啊。”
她拿出湿纸巾擦手,横了他一眼,很傲娇地声明道:“反正没说清楚就是学长你的问题,今晚必须算进约会次数里,否则就取消这个约定。”
顾骁白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纸巾,转而拉过她的手,替她细细地擦拭起来。
他凝神看着她纤白的手指上那个已经开始淡化的红色瘀斑,不由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
奚宁再次一僵,别扭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他却坚持不愿放开,反而送到了自己唇边,俯身在那瘀斑处轻吻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她的手。
太过暧昧的氛围,夜色宁静,孤男寡女,而且他们还是一对初入爱河的男女朋友。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他做出这样的动作,让奚宁又开始不自在了,可她不好为了这么点事再苛责他。
她垂着眼睛,无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又沉默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放进帆布包里。
顾骁白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询问道,“奚宁,冻疮药膏要不要再给你配一些,对你手上的旧伤似乎有些效果。”
奚宁仍旧没看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学长,药膏还有很多没用完呢,是挺好用的,还要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到。”
她始终都是这么冷淡疏离的模样,即便成为了他的未婚妻,褪去了一开始伪装的娇柔后,她骨子里的冷倔也改变不了。
顾骁白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将画室的门关好后,一起下了楼梯,奚宁戴着口罩,将自己捂得很严实。
时间已经挺晚了,路上寥寥几个的学生也是来去匆匆,都赶着回宿舍,没有人注意看他们。
偶尔有个别女生向顾骁白投过来目光,但是见他身边的女生戴着口罩,又和他保持距离,还以为是普通朋友,也没有多打量。
奚宁随即放松了下来,两个人并肩而行,也没有做出拉手什么的亲密动作。
就这么安静走了一段路,身边的顾骁白出声道:“奚宁,你天天这么迟才回去不安全,以后我每晚都来送你。”
奚宁仍在观察着周围路过的三两行人,小声道:“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我会一点防身术的,而且我包里还有别的装备。一直这么过了两年了,也没见有出现过问题,学校晚上的治安不错,学长不用为我担心。”
顾骁白转头看向她被口罩挡严实的脸,声音清沉有力,“可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之前因为我不是,所以没有立场送你。我想整个学校里,没有哪个男生敢放心让自己的女朋友这么晚了独自回去。”
他注视自己的眼睛那么黑亮,眉梢微微挑动,浓长的眼睫垂着,看人时无端有种深邃的感觉。
奚宁不自觉转开了目光。
她巴掌大的脸庞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若春水的眼眸,此刻眼睑垂下,只能看到她美到极致的眼型和微微扑闪的长长睫毛。
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清冷娇憨的灵气。
他默默看着她,喉结滑动,忍住了想一吻芳泽的冲动。
身边的人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猿意马,只是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在了马路斜对面那几个正在说说笑笑的女孩子。
随即她扯住顾骁白的衬衣袖子,将他拉到了一旁隐蔽的花坛处坐下。
奚宁暗自吁了一气,抬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点狼狈和歉意,“对不起啊,我两个室友和班里的同学在那聊天,我走过去她们一定会认出来的,学长,等她们散了,你再陪我回去好吗?”
顾骁白对向她的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夜风微凉,见她穿着单薄,他忍不住圈住她的肩,将她搂到自己怀里,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捂着。
这种程度的亲密,奚宁目前已经能够接受,所以也就乖巧地偎在他怀里。
顾骁白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沉声询问,“就这么怕被人发现,和我谈恋爱有这么见不得人?”
奚宁理所当然“嗯”了一声,又故意惨兮兮补充道:“谁让学长在学校那么受欢迎,大家都那么崇拜你喜欢你,如果知道我和你谈恋爱了,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学长大四了马上要去外面实习,又不怎么待在学校,可我天天要被人评头论足,而且我还要过两年这样的日子,想想就难受死了。”
见她说的可怜又可爱,他忍不住吻了下她的头发,低声笑了笑,“有我做你的后盾,有什么可怕的。”
奚宁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故意问道:“那万一我们分手了呢?万一学长喜欢上别人了,那我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还是现在这样不公开最好。”
听了这话,他圈住她肩头的力道不禁大了些,将人牢牢拢在怀里。
顾骁白垂眸看她,目光深邃又深沉:“不会有分手那一天,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此刻的眼神和话语,依稀有着那个少年的样子,让她有了些微的恍惚。
奚宁看着他清冷深邃的眼睛,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葱白的指尖轻轻抚上他清俊至极的眉眼。
顾骁白向来清冷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热烈,呼吸突然急促了一点,俯身吻上了她的额头,然后辗转在她耳边。
他低语的声音异常低哑,带着一种冷感的磁性:“奚宁,让我吻你好吗……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她一时语塞,没有回答。
顾骁白当作是她的默许,轻柔地摘下她的口罩,开始从她粉润的脸庞,一点点吻到她樱红的唇瓣。
这次的吻,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强势激烈,只是唇瓣之间轻轻摩擦碾压,有着一种别样的温存。
但是吻了不到一分钟,奚宁还是别过脸,躲开了他。
彼此无言相对了一会。
“对不起。”
“抱歉。”
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顾骁白将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她再度拥入怀中,“奚宁,你不需要说抱歉,你是我的未婚妻,有对我任性的权利。我们慢慢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穿过她栗色的头发,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她。
不远处的嬉笑聊天声已经消失,奚宁从他怀里缓缓起身,再次戴上口罩,和顾骁白一块往她的宿舍楼走。
在路上,顾骁白像是地不经意问道:“奚宁,今天沈家那个男孩子是不是来找你了?”
奚宁点了点头,了然道:“对,是陈瑜告诉你的?”
她不由在心底狠狠鄙视了一番陈瑜爱搬弄唇舌的八卦属性,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和他的好室友传闲话!连自己吃个饭他都要传,她都解释过那是自己弟弟了。
顾骁白对她的提问不置可否,只露出一个极完美标准的笑容,回道:“下次他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说起来我以后也算是他的姐夫,而且也很可能是他的学长,应该和弟弟好好认识一下才对。听说沈家也想让沈玺进A大法律系?”
奚宁当然是希望顾骁白能和沈玺好好相处,但是想到沈玺现在青春期那个不定性的倔样子,在沈玺高考前,她还是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在和顾骁白谈恋爱。
她斟酌了一下,微笑回道:“谢谢学长对他的关心,不过沈玺正在读高三,时间很宝贵,他应该不会过来找我了,还是等他高考完有时间,再介绍你们好好认识吧,学长的专业能力那么强,到时候正好可以指导他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和沈玺一块长大,他真的就像是我的弟弟,虽然有时候他很不懂事,喜欢口出狂言,但也是个本质很好的孩子,我很希望学长和他能好好相处。”
顾骁白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我明白。”
“所以”眼见宿舍楼门口没人,奚宁停住步伐,扯了扯他白衬衫的袖子,娇声道:“如果他日后说什么话得罪了你,你可不许不高兴,也不许给他冷脸。”
顾骁白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音色低沉冷感,有着金属般的磁性,“奚宁,你是不是高看我了,我怎么会给你弟弟冷脸,我的小舅子,上赶着对他好还来不及,哪敢造次?”
第40章
奚宁回到寝室后,另外两个室友林梦和齐晓蕙也才回来,正在和周微微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一见奚宁回来,她们两都同时噤了声。
奚宁对此也很习惯了,她和这两个室友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只能算比普通同学好一点,所以跟她们也不是交心的关系。有什么话题她们也只会跟周微微聊得火热,回避自己也没什么奇怪的。
上大学这两年来,奚宁一直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理念和这两个室友相处,并自我感觉这种相处模式非常适合她。
林梦和齐晓蕙是艺术史论专业的学生,虽然跟她和周微微在一个院系,毕竟是不同的专业,除了在宿舍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常也没有什么往来。
但她们两人却跟周微微的关系却处得很好,一方面是因为周微微天性活泼外向,一方面是因为奚宁平常待在宿舍的时间实在很少,除了睡觉休息外,她基本不回来。
连周微微也抱怨过几次,说奚宁天天把自己压榨得太狠了,偶尔也应该和室友们一起出去逛街游玩。她还劝过奚宁,就坦然用沈家给的钱又能怎样,干嘛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她们学油画本来也是个烧钱的专业,等到毕业后再来回报沈家不就行了。
奚宁听了也是一笑了之,受恩于沈家,于她而言是千钧之重的负担,这份恩情牵扯了太多东西在里面,让她只想要早日还清,避免产生上一辈那种悲剧的纠葛。
而跟顾骁白的婚约,不仅是她用来报复荣恺的利器,也是她偿还沈家这份恩情的最佳方式。
现在她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在荣恺这种天之骄子面前不堪一击。
而她要靠自己在京市站稳住脚跟,过上名利双收的生活,那还是个学生的她就不能不借顾骁白的力,打好手上这副已经能预知到的烂牌。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重蹈书里的覆撤,因为男人而放弃学业,最后一无所有,甚至下落不明。
林梦和齐晓蕙因为正在谈论的当事人回来了,而不好意思地中断了话题。
周微微却并不在意这点,因为她知道奚宁这个人的秉性,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画画和挣钱上,小事皆不会她入心。小心眼爱计较的毛病,在奚宁身上是完全没有的,因为她完全没有那个精力。
所以仗着和奚宁的关系好,周微微直接就着刚才她们讨论的话题,调侃起来当事人:
“奚宁,我可真是个预言家哦~你走的时候,我还嘱咐你要当心来着,这不,你跟沈弟弟都被拍了,那照片的角度,外加校花和姐弟恋的话题,讨论度火爆的,都盖了上千层楼。”
奚宁放下了帆布包,转过身来,一脸的懵逼,“你在说什么?”
她一个从来不上论坛的人,猛地一下都没听明白。
林梦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奚宁,就是你和沈弟弟晚上一块出去被偷拍的照片,发到论坛上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已经被论坛管理员删除了,发帖账号也被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没素质的人发到论坛上的。”
齐晓蕙也忿忿不平,“就是啊,我们都知道你们关系的内情,帮你积极澄清的,但是那些人就跟认准了似的,非要往姐弟恋上扯,还好这次管理员反应迅速,不然奚宁你明天就是全校的舆论中心。”
周微微走过来双手压了压奚宁的肩膀,没好气道:“哎,那些心理阴暗的男生们巴不得你一直单身下去,但凡你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要在网上鬼哭狼嚎,不过对我家奚宝来说,这些风言风语都无所谓的。”
奚宁笑道:“不管怎么无所谓,也要感谢你们在背后帮我啊。”
周微微回了一句“瞎客气”,顺手拿起桌上的几张门票,接着说道:
“这是纪辰拿来的篮球赛门票,到时候和我们一块去看看嘛,有男神在场哎,要是你们两个能趁这个机会擦出火花就好啦。你如果跟顾骁白在一起了,保证那些男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他们拿什么和人家比啊?连基本素质都没有,就知道在网上嗨。”
奚宁瞥了另外两个室友一眼,轻轻拧了周微微的胳膊一下,“你怎么这么爱把我跟他凑作对,别再说了啊,上次你还当着纪辰和陈瑜的面乱说。”
周微微嘟着嘴,“那我就觉得你跟他很配嘛,而且上次在食堂,我虽然没好意思盯着男神看,但我用余光有偷偷瞥到他在看你,而且看了还不止一次,他绝对是对你有意思。那干嘛不把握住机会上他呢!”
林梦和齐晓蕙顿时惊奇地“哇哦”了一声,贼兮兮地附和道:“就是啊,我看咱们学校也只有奚宁你这种级别的,能把顾大校草拉下神坛来,我们要是做了男神女朋友的室友,也挺有面子的呢嘿嘿,说不定能得到顾男神的另眼相待。”
被这三个人团团包围,奚宁险些招架不住,只得搪塞道:“真不行,我又不是主动进攻型的人。拉不了拉不了。”
周微微“啧”了一声,“有什么拉不下来的,就我闺蜜这脸蛋这身材这气质,走哪儿去不迷倒全场,拿下顾骁白也不在话下,机会难得啊,马上他都要去校外实习了,你一定要去比赛现场啊,到时候给他送个水什么的,我再让陈瑜在旁边敲敲边鼓,都不需要你进攻的好嘛,上次吃饭我明显就发现他对你不一般滴。”
奚宁一时无言,她真要是去了,陈瑜还不知道在一旁会怎么看他们好戏,想到晚上吃饭时他的那副口气,明明就知道了她跟顾骁白交往的事情。
奚宁是真想在此刻把事实说出来算了,但是周微微直率爽朗的个性还是令她却步了,真是有点担心周微微做不到守口如瓶,毕竟她的个性一旦跳脱起来真是令人不能放心。至于另外两个室友,关系没到那份上,她就更不想说。
她总觉得和顾骁白没走到结婚那一步,就是不确定的关系,因为在书里他是个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了想,奚宁还是把他们交往的事实塞回肚子里了。
等到尘埃落定那一刻再说,才是最拿稳。否则都是在给自己日后找麻烦。
于是奚宁随口敷衍了两句,“好好好,到时候没事我就去看,不过你可别跟陈瑜去说啊,我可丢不起那人。”
见她愿意参加集体活动,周微微已经很高兴了,也不会非要勉强她做不想做的事,刚才那一番话更多是磕CP的冲动,和闺蜜之间的调侃罢了。
毕竟周微微从小就是个颜控,从前和奚宁一起在广元上学的时候,她对于奚宁一开始也是始于颜值并且暗自仰望的。
那时候周微微觉得自己和奚宁是截然不同的两类女孩。
才上初中的奚宁,留着齐肩的中短发,肤白如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而自己虽然也是个可爱甜美的长相,却不具备这种令人仰望的女神素质。
在那个小城市,奚宁爸爸是个成功帅气的律师,妈妈更是美得像仙女一样,十三岁的奚宁成绩优异,又漂亮又特别,在学校里可谓是像公主一样的存在,而且气质从小就很沉静,同学们都很羡慕她。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把头发剪得很短,短得像个假小子,整个人越来越瘦,越来越病态,也越来越孤僻。那时候的周微微暗地里很心疼她的变化,却因为关系生疏,不敢过分表露出对她的关心。
直到无意中得知奚宁放学后在饭店打零工,周微微终于鼓足勇气,出于帮助同学的愿望,开口请奚宁去自己家的饭店帮忙。
从那以后,她们的关系才真正熟悉热络起来,直到后来,奚宁被孟开筠接来了A市,她们才慢慢没了联系,结果兜兜转转又在大学重逢,两人都很珍视这段失而复得的友情。
所以周微微特别希望,能帮奚宁找一个最好最优秀的男生来好好照顾她,让她可以不用过得那么累。
而在她能接触到的所有人里,无疑就顾骁白是那个翘楚,而且是一骑绝尘的翘楚。她自认匹配不了这种高岭之花,但闺蜜和男神一样优秀出色,完全可以适配。
她是真心想要撮合他俩的,毕竟真要撮合成功了,对她这个颜控来说,那就是每天双重的视觉享受,感觉人生都要圆满了。
怀着这种美好的愿望,她愉快地上床进入了梦乡。
翌日,又是一节理论课的大课结束后,纪辰乐呵呵地过来跟她们两打招呼,并提醒她们一定要去参加他今晚的生日派对,晚上七点他会在学校南门那里开着车等她们。
经他一提醒,两个女孩才陡然想起来还有参加他生日派对这回事。
她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
两人都忘了这回事,还没有来得及给纪辰准备生日礼物。
当着他的面,只说一定会带着礼物去参加的。
等纪辰一走,两个人火速去了礼品店。
奚宁对纪辰的印象还行,虽交往不多,但觉得他挺有礼貌的,言谈也并不烦人,而且上次还吃了他一顿饭,所以选礼物时稍微用了点心,选了一套立体绘制的精美书签,并委托店员包的好看一点。
礼物准备妥当好,在去酒吧之前,周微微铆足劲在寝室的镜子前捯饬,平常不怎么化妆的她,这次足足化了有一个钟头。
化完后,她顶着一套可谓是精美的妆容跑到奚宁面前寻求夸奖,“怎么样!怎么样!你姐们是不是敲美!”
奚宁仔细看了看,从客观角度作出评价,“好像腮红淡了点,最好往腮骨斜上方来一点,睫毛膏也还要再刷一下,之前听你们讨论过,去酒吧的妆要浓一点才好看吧,口红感觉倒是正正好。”
听了她的意见,周微微又回去补妆,补完后还不忘感叹,“果然咱们美术系的优等生就是有审美有品位,奚宝以后可以考虑去做美妆博主,妆容分析的太到位了!”
奚宁听了淡淡一笑。
周微微化完后,满意地看了看镜子,她本是甜美可爱的长相,今晚在妆容的加持下,整个人相当美丽精致。
心情巨好的她转头看向正在翻看画册的奚宁,发现她仍是素面朝天,不由道:“奚宝,不是我说你,这是你第一次去酒吧啊,你就不能上点心打扮下嘛,咱们一起打扮漂漂亮亮地去蹦迪玩多好啊。”
奚宁抬头看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化妆品啊,就只有口红,还不如不化呢。”
“用我的用我的,今晚必须得好好捯饬,我们要闪亮登场!”周微微将自己的化妆包直接塞到她手里。
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其实没有谁不喜欢打扮的,奚宁也是如此。
过去她虽然出于节省的原因不想化妆,但她对于色彩和线条的运用得心应手,只是看室友们化过妆,那些从没用过的化妆工具她第一次都能用得毫不费力,这同样是她美术天赋的另一种运用。
等到化妆完毕,奚宁看着镜子中可称完美的妆容,对于自己一时兴起的杰作还挺满意。
黄色系的眼妆很多人望而却步,觉得不如大地色日常好驾驭,但奚宁很喜欢这个色系的眼影,因为她妈妈蓝樱从前就喜欢用这种淡黄色。
虽然她自己的眼型不是像蓝樱那种美艳的桃花眼,但是涂上这个色系,意外的浪漫明媚,而且元气十足,连身上的清冷味都散了很多。
直看得周微微在一旁赞叹不已,“奚宝,你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哪!就这妆容配你这张脸,给纪辰看到,不得迷哭他啊!美得我都不舍得让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