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什么害怕了吧?”小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牢那黑洞洞的入口,“他们来之前,钟指挥官和克莱因指挥官通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听到。”
“钟指挥官说,这个魏尘舟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失去了所有队友,整个小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他还变成了残疾人……他心里是有创伤的。”
“她还说,这样的人很容易走极端。所以,我觉得这次要是万一我们没把他的搭档救回来,又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参与救援,搞不好他出来以后就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给他的搭档陪葬。”
小冯拍了一下小严的脑袋。
“说这么多干嘛?被海洋生物袭击,这么一点小事竟然出现了意外,要是没把人救回来,光是克莱因指挥官都不会饶了我们。快走吧。”
……
魏尘舟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蘑菇轮椅被没收,就算这牢房是布满铁锈的栅栏牢房,要摧毁轻而易举,他也已经逃不出去了。还有刚才那两个傻子,不会以为自己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吧?
战争创伤,几世人生,他还能有什么战争创伤?
经过时间的反复洗礼,他就只剩下灰白色的迷茫和孤独。就在这种时候,沈蚀夜犹如入室抢劫一样从天而降,带着那副大狗狗一样的笑容闯进了他的灰白世界。
“我叫沈蚀夜,我是来救你的。”
“给,不是想看吗?尽情看吧,我的底裤还是新买的,看完回去以后记得付我10块观赏费。”
“怎么样,要试试么?我采了很多放屁菇,不过就之前那个人放屁的威力,吃一颗应该就够。到时候在水里连炸几下,估计你直接都能潜到底了。”
“修女服的帽子能遮住你的头发!魏向导,现在你是放荡与虔诚的综合体了。”
……
“魏尘舟,我喜欢你。”
虽然,这一世的初见大概不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相遇,可这些画面,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以及他那些听了就觉得离谱的馊主意,犹如滚烫的烙印,一一烙在了曾经深藏于地下的那颗封闭的心上,无法抹除。
魏尘舟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两世了,他还是个累赘。
连搭档都救不了,他算什么顶级向导。
“就算不出声,我也知道你在哭噢。”
克莱因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
魏尘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回头去看。至于下来的为什么是指挥官克莱因而不是田枫,他也不怎么关心了。
“干嘛表现的那么伤心呢?好像在你心里,他已经死了一样。”
克莱因说着,走进了卢卡斯的牢房,“所有的搜救设备都已放出,而且防卫队的这种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这你知道。”
“我和沈蚀夜,没有联结。”
魏尘舟努力让自己的鼻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重,然而一开口他就知道,这种掩饰其实都是徒劳,“我知道他的生命在流逝,可我却感受不到。”
“是吗,你们搭档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没有做联结也是很少见的情况了。”
“尤其是你的腿,你站不起来,可能也没办法主动做疏导……如果是其他哨兵遇到这样的情况,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么?你这就等于是摆在床上任由他们宰割的鱼肉啊。”
克莱因已经蹲了下来,检查着卢卡斯的脉搏,并开始根据过去的经验替卢卡斯疗伤。
过了很久,见那人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克莱因担心他走极端,毕竟他也不能把人一直关在这牢房里一辈子,就道:“其实我知道,卢卡斯额外带了一个人,上了这艘船。”
对面牢房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了克莱因所在的方向。
“载你们来的那艘大型飞艇,我已经开了快10年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人藏在行李箱里偷偷带到这个基地里来,所以没有声张。”
治疗结束,克莱因站起身,来到魏尘舟的牢房前:“沈蚀夜落海的时候,你看到了那个人,对不对?那到底是什么人?”
“谁都不是。”
魏尘舟张了张嘴,默默道:“是个我过去因为一时心软,没能杀死的哨兵。”
“什么级别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叫崔雨凝,是卢卡斯的亲信,也可能是徒弟一类的,至少是A+或者S级别的吧。”
克莱因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却响了起来。
“指挥官,搜救探测器有回应了。”
这句话像是在魏尘舟那副毫无生气的躯壳上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他快速从角落里爬到了牢门边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布满铁锈的栅栏,往日淡漠的眼神此刻竟满是哀求:“克莱因指挥官,放我出去!”
“不行。”
克莱因直接一口回绝,“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
沈蚀夜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挨了那么一脚,感觉也没多重,枪竟然就脱了手,他还不慎掉进了海里。
太大意了。
冰冷的海水和杂乱无章的海流,犹如成千上万把锋利的冰刀。
沈蚀夜挣扎着向上游去,然而哨兵制服和靴子在这种温度下也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很快,他的手脚关节就变得像卡死了的老式机械,根本无法活动。
他只能任由那股冰冷的海水拖拽着他远离空气,远离人类文明的一切,越来越深,直到眼前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不见。
那只巨大的古海百合已经发现了他,血红色犹如羽毛一样的触手在海里就像无数条敏捷的巨龙,飞快地缠住了他的四肢,他的脑袋,将他一点一点吞进腹中。
“你快死了。”
初见那日,魏尘舟的表情忽然浮现在沈蚀夜的脑海中。
仔细想一想,当时看到魏尘舟的反应,再加上魏尘舟的这句话,他其实差点就笑出声了。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连生气的表情都那么好笑的人?
像个怒发冲冠的浣熊,还穿着一身简陋的像病号服一样的小褂子。
所以,到了后来,发现魏尘舟的精神体是小熊猫的时候,沈蚀夜就觉得初见那日自己对他的印象是绝对正确的,因为这两种动物确实长的有点相像……
周围的挤压感越来越明显,沈蚀夜猜测自己大概已经被那古海百合完全吞进了肚子。
这里竟然有一点点空气,够他呼吸个三四次,兴许是它刚刚在海面上露头的时候吸入腹中的。
人造生物嘛,沈蚀夜倒也不觉得奇怪。人类总是会按照他们的意愿和认知,往各种生物的身体里植入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以至于这种史前生物离开了海面都还能活动自如,还能够呼吸……
魏尘舟,很抱歉。
我好像要走在你前头了。
沈蚀夜已经冻僵,嗓子也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他闭上眼,试图去体会之前魏尘舟经历过的死前走马灯的感觉。
不要太伤心,魏尘舟,一定要好好活着。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再去寻一个新的搭档……记得一定要找个像我一样愿意真心保护你的,别找卢卡斯那种老男人。
这辈子,我已经吻到了你,我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种奇怪的声音以一种像虫子钻肉一样的感觉,进入了他的大脑。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声音很大,仿佛来自更深、更黑暗的海底,但又特别响亮,似乎离他不是特别的远。
真的好吵啊,比闹钟还吵。可是以前他是不是在哪儿听过这种声音?
啊,好像记起来了。
沈蚀夜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是,搜救探测器的声音。
第127章 强扭的瓜,甜吗?(九)
从克莱因的对讲机响起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了,再没有其他消息传到这牢房里来。
在这40多分钟里,魏尘舟想了各种越狱的办法, 他尝试用胳膊去掰那早已生锈的栏杆,尝试用牙咬,用肩膀和脑袋去撞。
在头破血流的代价下, 那栏杆终于有了轻微的扭曲。
他咬紧牙关, 硬是挤着从那扭曲变形栏杆的缝隙间往外爬, 然而屁股却卡在了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里, 腿也使不上力气,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
“魏尘舟?你在干什么呢!”
田枫提着医药箱子下来了,他本来是来给卢卡斯送药的, 结果看到魏尘舟半个身子卡在牢房的栅栏里, 不上不下的,吃了一惊,“哇!你脸上好多血!你等等,我这药箱里有破伤风针——”
“田枫。”
魏尘舟朝他伸出一只手, “能不能拉我一把?”
“噢,好。”田枫想都没想, 放下药箱就拽住了魏尘舟的手。
“一、二、三!”
“啊啊啊啊——”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 就算使出了便秘时的冲击与爆发的劲头, 魏尘舟的屁股就是在那两个栏杆之间卡的死死的, 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田枫憋的脸都变了色, 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魏尘舟, 你的屁股是不是太翘了点?!我看那缝隙已经那么大了, 你怎么就是……出不来啊?”
魏尘舟能感觉到自己腰上的皮肉已经被蹭破了, 和那栏杆一摩擦就疼的要命,只好苦笑:“我毕竟常年坐轮椅,屁股都坐大了……你应该看看沈蚀夜的屁股,比我的翘。”
田枫终于力竭,直接摔倒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是嘛,我没怎么注意过呢……我比较喜欢高冷型的,要是胸肌大屁股翘,那就更好了。”
魏尘舟脸贴着地板,趴在那里喘气,心说沈蚀夜的胸肌我还真偷偷捏过不少次,他不发力的时候那叫一个QQ弹弹,幸亏沈蚀夜不是高冷型的……
“对了,你怎么会被卡住啊?”
田枫这才想起来问他,“指挥官也是怕你出意外才把你关在这里……其实,你是不能潜水的吧?之前的那次比赛,你是吃了那种会让人放屁的蘑菇才能在水里游动,我都知道的。”
“有蘑菇轮椅,在水里能带着我走。”
魏尘舟叹了口气,“就算海水很冷,我也想下去救他……搜救探测器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了?”
田枫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大概40多分钟前,探测器确实有回应。”
“温斯顿和小严立刻就坐着小潜艇下水了,也朝着那个探测器的方向去了,但一直到我拿着药箱下来为止,克莱因指挥官那里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
田枫叹了口气,看着魏尘舟:“你是顶级向导,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在外出过程中损失搭档也是常有的事。我不会劝你看开一点,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新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魏尘舟咬住嘴唇,喃喃道:“他的肺活量很大,只要不被冻死,或者不被那古海百合搅的粉身碎骨,应该就有生还的希望。你看,克莱因不是已经派出搜救探测器了么,还是最先进的探测器……温斯顿他们也已经出发去救他了。”
“哈哈,是啊,没想到你的想法还挺乐观的。”田枫笑了笑,从药箱里翻出了破伤风针,给魏尘舟注射。
是啊,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的?
其实克莱因有一句话说错了,他并不是默认沈蚀夜落入海中就等于已经死了;急着要下去救他,也是因为他不想沈蚀夜待在那漆黑又冰冷的海里,独自面对那人造的古海百合,承受本不该他承受的痛苦。
“这栏杆我肯定掰不开,也没办法把你拽出来。”
田枫站起身,问他:“要不,我去把你的蘑菇轮椅要过来?这个应该不难。”
没等魏尘舟回答,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牢房的入口方向响起:
“没这个必要了。”
魏尘舟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去,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崔雨凝。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哨兵制服,从黑暗中款款走来。
现在身体动弹不得,魏尘舟还以为她会直接冲过来扭断自己的脖子,然而她却先走到了田枫面前,并且很小心地保持着自己和魏尘舟的距离,以防魏尘舟再像上次那样抓住她的脚腕。
“啪!!”
这一耳光无比响亮,一巴掌就扇的田枫鼻血直流。
“田枫,以前和你组队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没骨气的男人?”
她力大无比,一只手揪住田枫的领子几乎把他提的双脚离地,一只手指着魏尘舟,怒道:
“他!魏尘舟!就是他害的你父亲变得一无所有!往后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你倒好,在这给你父亲的仇人谈心?还想要救他?!”
说着,她还一脚把旁边的药箱子踢的老远,里面的药品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你还想帮他拿回蘑菇轮椅?你打算干什么?让他把那个沈蚀夜从海底捞上来吗?我看就算用钹狂敲你的脑袋一万下,也没办法把你脑子里的水都挤出来!”
“呃——”
田枫的鼻血流了一脸,却完全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浸满鲜血的牙齿。
“崔雨凝,你和卢卡斯一样,都觉得我应当为他报仇。”
他扭过脸,吐掉了嘴里的大牙,“可你们谁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摆脱他!!说我白眼狼也好!说我脑子进水也好!他的控制欲你们都是知道的!!!”
“哪怕是造假,他也希望我能成为顶级向导!然后,我就要如他的愿,继承他的职位,成为他的后任,接着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在塔里,领着不该我领的高昂薪水,对着一群明明比我有实力,却不得不服从于我的人发号指令!”
“可你是知道的,崔雨凝,我的向导天赋很差,只比普通人有那么一丁点区别,仅此而已!!我的志向也从来都不是成为高级的向导!我只想待在安全区里……过本该就属于我的,普普通通的人生!这些想法,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对他说过,你知道换来的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田枫几乎是在咆哮:“他把我关在他的乌木衣柜里!足足10天!他还说,那衣柜都比我这贱命来的稀罕!那又怎么样?!我是贱命一条,可我不在乎!就算是贱命,我也有我的志向!他呢??他逼迫我认同他的想法!逼迫我去过我不想过的人生!这些事情你们都没有了解过,你又凭什么质问我?!”
“崔雨凝,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你想杀就杀吧!随便你!!”
咆哮完,田枫就闭上了眼睛。
魏尘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坦然,似乎他早就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说完了?”
崔雨凝却仍是刚刚的那副表情,眼里满是厌弃,“那我就送你上路了。”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地上躺着的魏尘舟突然拍了几下手。
崔雨凝下意识垂眸看了他一眼,就听到这人轻声说了句:“田枫,说的真好,我都忍不住替你鼓掌。”
“你也别听这个女人乱说,没有谁比你刚才的表现更有骨气了。”
魏尘舟笑了一下,说道:“向导,天赋是一方面,后天的栽培是另一方面。你以前确实是跟错了人,但你那时候应该还很小,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以后你肯拜我为师,至少我能保证你可以过上你想要的生活,而且可以过的非常精彩。怎么样,考虑一下?”
田枫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咆哮过头脑袋缺氧了,还是刚才被崔雨凝给扇懵了。
“魏尘舟,你也别得意。咱们的帐要慢慢算,等我先杀了这个没出息的玩意,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在阎王爷那里慢慢拜师收徒。”
说着,崔雨凝摸出了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田枫的喉咙。
然而,她的匕首虽然快,后方的能量枪子弹,更快。
只听一声闷响,鲜血四溅,崔雨凝的胳膊一下子松了力气,田枫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魏尘舟身上。
“你果然到这里来了。”
指挥官克莱因端着枪,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面色不善,枪口始终瞄准着崔雨凝,“打算谋害我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得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吧?”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枫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魏尘舟,却发现魏尘舟竟是一副早就知道他来了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跟你是前后脚下来的,你竟然都没发现;现在我更相信你说的了,你的向导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魏尘舟淡淡道:“还好,没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就凭你们三个向导,能拿我怎么样?更何况魏尘舟还被卡在这里,够不到我,简直像只掉入陷阱的浣熊。”
崔雨凝随手抹掉肩膀上的血,冷笑一声,在地上利索地打了个滚,躲开了枪口,抬脚就朝克莱因的腹部踹去。
克莱因压根就没打算开第二枪,看她朝自己踹来,硬是抗下了这一脚,同时反手抓住了崔雨凝的脚腕。
一股在三人之间精神力爆发开来,崔雨凝发出了一声惨叫。
“难道卢卡斯没有告诉你么?”
克莱因垂眸看着已经没了意识的崔雨凝,默默道:“这个基地里的顶级向导,可不止有魏尘舟一个。”
“哇……”
田枫看的目瞪口呆,“突然好有安全感啊。”
“和我一起,你就没有安全感了么?”魏尘舟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田枫憨笑起来,血红的牙齿像是刚刚生吃过什么幼小的生物一样,“只是,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克莱因也是顶级向导,藏得好深。”
“别这么说,我的顶级名号只在指挥方面,就算上了战场我只能在后排。所以这顶级名号也是保密的,你们两个不要说出去。”
克莱因转过头,看向魏尘舟,对他道:“我们找到沈蚀夜了。”
第128章 强扭的瓜,甜吗?(十)
搜救探测器切开古海百合腹部的时候, 沈蚀夜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们把他带到潜水艇上之后,立刻就开始对他进行抢救了。”
“我们没办法预估他究竟窒息了多久,他的心跳都停了。”
“所以, 后面他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是植物人的状态,我们也不好说。”
“他的肋骨和右侧的肩膀、手臂都断了, 千万不要随便挪动他。”
温斯顿他们离开这间房间的时候, 是这样说的。
魏尘舟静静地坐在床边, 试图在这种距离下去感受沈蚀夜的心跳。
沈蚀夜的脸色惨白, 像是颗剥了壳的煮鸡蛋。他胸口和肩膀裹着绷带的样子,魏尘舟倒是并不陌生,只是他胸腔的起伏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明显。
魏尘舟很想直接把耳朵贴上去, 仔细确认他的心跳。然而沈蚀夜的肋骨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魏尘舟只好作罢。
他的指甲总是修的很整齐,如今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已经干涸的,深蓝色的血液。
那是古海百合的血。
魏尘舟从蘑菇轮椅里取出修指甲的小工具,一点一点地帮他清理着, 通过这种方式贪婪地感受着他的脉搏,最后, 他握住沈蚀夜那只冰凉的左手, 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这船舱里虽然有个老式火炉, 但并不怎么暖和。
“沈蚀夜, 你冷吗?”
“需要……我帮你暖暖么?”
“你不说话, 我可就要默认你同意了。”
魏尘舟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确认船舱的门已经关好了, 就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掀开被子, 躺在了沈蚀夜的身旁。
这个情况令他想起了他们两个在G星球的那段时光,那时候也是这样,在被窝里抱着取暖。
担心自己的胳膊会压到沈蚀夜的肋骨,魏尘舟索性把手往下挪了挪,一摸就摸到了沈蚀夜的裤子。
这群人,抢救这种落水的伤员,既然都把沈蚀夜的上衣扒掉了,为什么没有脱掉他的裤子?这裤子摸着那么凉,难怪沈蚀夜的体温一直都上不来。
虽然哨兵制服的裤子干的很快,但很明显,它的温度调节功能已经失效,继续穿着也没什么意义。
这样想着,魏尘舟坐了起来,费了一番力气,扒掉了沈蚀夜的裤子。
“我以前就想说,你的腿怎么那么白?”
魏尘舟伸出了一根手指,按了一下:“皮肤弹性也不错。”
“其实……上次在监狱里,我没有把你看光光。”
“你的内裤是蘑菇轮椅换的,因为它平时要照顾我,肯定是有这个功能的啊。我没看,这种边界感我还是有的。”
“不过,我也大概知道,你发育的肯定比我好……”
“关于我喝醉酒的那天晚上……其实后来我有重温那晚的记忆。那天在酒吧的洗手间,你为什么做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没有做到最后?”
“我也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跟你做联结。”
“在我的功能恢复的时候,就应该给你做正式疏导的。不过要是真那样了,我就会感受到你的生命……感受到你生命的流逝,在我救不了你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崩溃。”
“早点醒来吧。”
说完,魏尘舟凑近沈蚀夜,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而就在魏尘舟重新躺下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魏尘舟的脑袋还没挨到枕头,就又重新撑着床坐了起来,然后发现沈蚀夜以某种超快的速度,闭上了眼睛。
“???”
“沈蚀夜?”
“……”
“沈蚀夜,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
魏尘舟不再说话,直接掀开被子,抬起手,在某个突起的地方狠狠地弹了一下。
“嗷——!!!”
那副躺在床上正在“昏迷”中的苍白躯体,立刻蜷缩成了一团;然而因为这种蜷缩动作又牵连到肋骨和肩膀,惨叫又持续了很长时间。
魏尘舟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扭动的像条白色的大虫子一样的男人,“醒了多久了?”
沈蚀夜捂住腹部侧躺在床上,不吭声,眼神却鬼鬼祟祟地瞄向魏尘舟,看他是这种反应后又立刻挪开了视线。
魏尘舟再次掀开被子,手指做出了准备再弹第二下的动作,“醒了多久了?”
“刚醒,刚醒。”沈蚀夜连忙道。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联想到他才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魏尘舟还是于心不忍,替他盖好了被子。
“魏尘舟,你腰上是怎么了?”
他又问:“受伤了吗?”
“不算是吧,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蹭破皮了。”
魏尘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部,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已经在愈合了。”
“魏尘舟。”
沈蚀夜缩在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眼神委屈的像小狗:“我的裤子呢?”
“在那边。”魏尘舟指了下床尾的蘑菇轮椅,他的裤子就搭在那上面。
“你帮我把裤子拿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轻声道。
魏尘舟愣住。他之前脱沈蚀夜的裤子那会,确实感觉沈蚀夜的口袋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不轻不重,不知道会是什么。
难道是求婚戒指?
魏尘舟心想,以前好多影视剧都这么演,但那都是传闻中的恋人会做的事情,他和沈蚀夜目前也只是会亲嘴的搭档关系,应该没到那种程度吧?所以应该不是求婚戒指。
难道是恋人对戒?
这倒是很有可能。琢磨着,魏尘舟还是把他的裤子递到了他面前。
沈蚀夜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然后抓出了一大把黑绿色像头发一样的东西。
魏尘舟:“?”
魏尘舟:“这是什么??”
“海藻。”
沈蚀夜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上次我们去烧烤店,我看你好像把盘子里的海藻都吃光了,觉得你可能喜欢吃这个。”
“掉进海里那会,我看到那个古海百合的底部飘着一大堆海藻,就拽了一把塞进了口袋。还好,没有弄丢。”
“伤害了海洋生物,受罚就受罚吧。我死里逃生,肯定要带点礼物回来给你,毕竟,谁让你这么担心我呢?”
这话,魏尘舟听的脸颊直发烫。
比戒指更好。
他确实很爱吃海藻,哪怕是没有调过味的他也爱吃,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你嗓子有点哑。”
魏尘舟别过脸不看他,“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我不想喝热水。”
沈蚀夜拽住他的手腕,“我冷,你进被窝来帮我暖暖。”
魏尘舟也不知道刚刚自己说的话他听见了多少,这会心里别扭的要死,就道:“冷了就更应该多喝热水了。你松开我,我去给你倒。”
“不是说没有把我看光?后悔没有和我做联结?”
沈蚀夜挑了挑眉,“我可是被你脱的就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魏尘舟:“……”
合着,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全听到了。
磨磨唧唧半天,魏尘舟终于躺了下来。他盖上被子,和沈蚀夜一起盯了半个小时的天花板,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这会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听说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正式疏导,通常都很激烈。你伤成这样,能行么?”
“只要我那里没受伤就行。”
沈蚀夜转过脑袋,看着枕边魏尘舟的侧脸,“不过你弹的那一下真的很疼。要不,你试试弹你自己?”
“我有病啊?没事干弹我自己?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魏尘舟抬起手,摆出了弹人的手势,“我倒是还想再弹你一下。”
“那就来吧。”
说着,沈蚀夜的左手伸出了被子,一条骚粉色的内裤掉在了地上。
……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克莱因从底舱的牢房里出来,一路来到了船长室,发现沈蚀夜竟只穿了一条裤子,在船长室的桌边来回走动。他上身的绷带变得乱七八糟的,右臂上比之前多了块固定用的铁板。
“你已经能下地了?”
克莱因有点意外,“什么时候醒的?魏尘舟呢?”
“呃,他……”
沈蚀夜摸索着桌上的烧茶炉,“他因为太过担心,精神一直紧绷着,累倒了。对了,你的烧茶炉能不能借我用用?”
克莱因绕到沈蚀夜身后,把枪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他这才注意到沈蚀夜背部没被绷带遮住的地方,竟然全是血痕,四道一组,挺规则,刚救他上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应该是……不久前才被抓出来的。
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克莱因,点头道:“拿去随便用吧。”
因为卢卡斯还未苏醒,沈蚀夜又遇到了这样的意外,基地的排班被打乱重排,巡逻时间也有了变动,因为基地里的第九人已经被抓,并且被克莱因给控制住了。
温斯顿和田枫从甲板开始巡逻,田枫打着灯来到了船舱内,之前安置沈蚀夜的那间房间。寻思着进去看看沈蚀夜醒了没有,再安慰安慰魏尘舟,田枫就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蘑菇轮椅翻到在地,田枫走到床边,拿灯一照,发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魏尘舟。
魏尘舟睡的特别沉,对于房间里多了个人丝毫没有察觉;田枫本来想要叫醒他,问问为什么睡在床上的是他,沈蚀夜又到哪去了,身后却传来了“嘘——”的声音。
“嗯?你……”
田枫转过头,却看到沈蚀夜正抱着烧茶炉,还竖起了食指,“嘘。他累坏了,千万不要吵醒他。”
第129章 强扭的瓜,甜吗?(十一)
“你要是不小心把他弄醒, 我会死的。”
沈蚀夜悄声道。
“可是……”
田枫瞥了一眼魏尘舟的脖子。
除了一块一块的吻痕以外,上面还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浅红色痕迹。如果不是此时此刻魏尘舟呼吸平稳,他甚至有种沈蚀夜是不是要把魏尘舟掐死的错觉。
意识到田枫在盯着哪里看, 沈蚀夜心里大叫不妙,立刻扯住田枫的袖子,把他扯到了走廊上。
“你别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确实是睡着了。”
沈蚀夜别扭地舔了下嘴唇, “你也是有过搭档的向导, 应该知道疏导过程中, 可能会发生一些奇妙的行为吧?”
“奇妙的行为?”
田枫挑了挑眉,“他之前说,愿意收我为徒。虽然我年龄比他大, 听着有点奇怪, 我也还没顾得上正式拜师,但在我心里他已经是我师父了。你要是不小心把他掐死了,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弄死你。”
“那是他自己要求……哎,算了,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沈蚀夜挥了挥手,就要把田枫赶出走廊:“走走走, 你别在这里叨叨, 他收不收你做徒弟, 跟我又没关系。”
好不容易把人轰走了, 沈蚀夜端着烧茶炉回到了房间。一推开门, 他就看到魏尘舟还是醒过来了。
他正坐在床上, 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
“醒了么?我借了克莱因的烧茶炉, 给你煮海藻汤。”
沈蚀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也试图维持住两人在做正式疏导之前那种轻松的气氛。
然而那种气氛犹如指缝间的流沙,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烧茶炉刚放好,床上的枕头就迎面飞了过来。
“沈蚀夜。”魏尘舟冷声道:“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房间内的火炉烧的特别旺,可沈蚀夜却觉得这屋里的温度是越来越冷。
“嘿嘿。”
沈蚀夜把枕头重新放回床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今天这一天,难道你过得不开心么?看看地上的那些衣服,全都湿黏黏的,上面粘的可都是你的……哎呀!”
魏尘舟抄起枕头,发了疯似的朝沈蚀夜的脑袋反复砸去。
“明知故问。”
砸的胳膊都酸了,他就把枕头丢在一边,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我差点被你掐死,你知不知道?有一瞬间我好像都走马灯了。”
“来,先亲一个。”
沈蚀夜在床边坐下,撅起嘴就往魏尘舟的脸上凑,魏尘舟的大脑短路了一秒,没能躲开,只好一脸嫌弃地抬手擦了擦他刚刚亲过的地方。
“有什么可擦的。”
沈蚀夜依然在笑,“照这么看,你好像得把你全身都擦个遍了。哦对,有没有哪里够不到,需要我帮着一起擦的?比如你的肩胛骨那一块,还有你的——”
“行了,闭嘴吧。”不久前的疏导过程仍是历历在目,魏尘舟已经快要无法直视他了,“你手劲儿没轻没重的,下次注意一点。”
“怎么,难道你还想再来啊?”沈蚀夜的笑脸上多了一丝惊讶,“你不怕么?”
疏导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魏尘舟就是个理论上的巨人,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可同时魏尘舟在行动上却纯情的要命,害羞到必须拿枕头挡住脸,才肯继续。
看见他在床上是这副模样,沈蚀夜喜欢的不行,就问他,你是不是只是精通生物学理论,连色色的影视作品都没怎么看过?
问完沈蚀夜就后悔了。毕竟魏尘舟13岁就坐上了轮椅,少年青春期会经历的好奇,也许他都没有经历过,自己可能不小心提到了他的旧心事。
正要道歉,他就听到魏尘舟说了句:
你用手掐住我的脖子,试试看。
一开始,沈蚀夜担心弄疼他,还不肯;魏尘舟就又道:你以为我没看过?那些影视作品里,掐住脖子似乎更有快感……
后续地上扔着的那些湿黏黏的衣服可以证明,魏尘舟可能在今天解锁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但到后来,沈蚀夜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没控制好,差点一举把魏尘舟的小命给送走,沈蚀夜就以为,未来两个人做疏导的时候就不会再有类似的危险行为了。
“我怕什么?”
魏尘舟的话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掐脖子只是窒息感比较明显而已,和我另一个地方遭受的事情比起来,论疼痛程度……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啊,就像打针和电锯锯腿,还是无麻醉的那种。”
沈蚀夜:“……”
沈蚀夜:“居然这么痛苦吗?你怎么不早说??”
“主要是,我们没有提前做准备。”
魏尘舟想想都觉得有点后怕,不过当时的气氛到那里了,就算疼,他也咬牙忍过去了。
和沈蚀夜在床上疯狂了一天,竟然还会经历濒死走马灯的感觉,同时也令魏尘舟恢复了大量的记忆,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些记忆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整理。所以今晚魏尘舟不打算和沈蚀夜一起睡在这间只有伤员才能居住的房间里了,他要回他的船舱去休息;或者让克莱因指挥官给他排个班也行。
海藻上的盐分没有洗掉,海藻汤喝起来就特别咸。不过两个人都喝的很满足,既能暖身子,又能补充盐分。
喝完后,沈蚀夜把衣服和床单都放进蘑菇轮椅里洗干净,又晾在火炉旁烤干,换上后就和魏尘舟一起离开了房间。
虽然沈蚀夜向指挥官克莱因表示,自己的伤恢复的很快,明天就可以巡逻了,但克莱因还是让他再多休息两天,做好准备迎接彗星的到来。
“卢卡斯和崔雨凝都在地牢,他们跑不了。”
克莱因说道:“这件事我已经上报了,等上面的回复吧,看看怎么处理。”
“我正在调查一些事情,跟卢卡斯有关。如果他还没有醒过来,那就更好了,我直接看他的记忆,连问话都可以省了。”魏尘舟说道。
“不行。”
克莱因摇了摇头,“我检查过他脑袋的伤势,很严重。作为指挥官,鉴于你之前的行为,我不能让你再接近他。你现在到观测室去吧,观测室的向导缺席很长时间了。等到午夜0点的时候,我再去观测室替你的班。”
魏尘舟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
但克莱因毕竟是指挥官,而且之前他还从崔雨凝手里救了自己和田枫,也不好在这时候表现得过于激进,魏尘舟也只好去了观测室。
沈蚀夜闲着没事干,又不想一个人回去睡觉,索性就跟着他一块去了。观测室里的仪器沈蚀夜基本上都没有接触过,魏尘舟亲自手把手地指导他应该如何操作,需要观测哪些数值,以及应该怎么备份。
“这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聊啊。”
沈蚀夜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动着桌面上的铅笔,然后用笔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刚刚你说,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是基地正下方的鱼卵与海草的数量。”
“那,你念一下这数字?”沈蚀夜笑着看着他。
“52……”
魏尘舟意识到不对了,顿了顿,继续道:“五百二十一,一千三百一十四。”
沈蚀夜蹬了一下地板,坐着的椅子就滑到了魏尘舟的身边。
他伸手抱住魏尘舟,把人圈在自己面前,喃喃说了句:“不合格,换个方式重新念。”
“你自己念去吧。”
魏尘舟转过头,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彗星观测显示屏:“你自己在心里念啊,不要念出声,我不想听。”
“是不想听,还是不好意思听?”
引导失败,沈蚀夜索性低下头,在他脖子上那块深红色的吻痕上,又轻轻地吻了一下,“你耳朵尖都红了呢。”
“烦死了,工作呢。”
魏尘舟调了一下蘑菇轮椅,坐着往前挪了几厘米,想躲远一点,却又被沈蚀夜给拽了回来。
“快念吧,念的好听一点,我就默认这算是告白了。”沈蚀夜低声催促道。
“不念。再说了,一串数字而已,怎么能算是告白?沈蚀夜,你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不算告白,你又为什么不肯那样念给我听?”
……
门口,田枫和温斯顿各端着一盘晚餐,看着观测室里正沉浸在你侬我侬的二人世界里的沈蚀夜和魏尘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还是把晚餐放在门口吧,别进去打扰他们。”温斯顿小声说道。
“你以为我师父是什么人?”
田枫努了努嘴,“他的精神感知力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能不知道我们两个就站在这里,准备给他们送晚餐吗?走吧,快点进去吧。”
“唔,等等,你看,他们两个正在亲呢。”
“那就等他们亲完,我们再进去。”
于是,田枫跟温斯顿两个人端着餐盘站在门口,左等右等,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观测室里面的热吻画面依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田枫的胳膊都酸了,一想到他和温斯顿都还没有巡逻完整艘船,送晚餐也只是顺带着的事,就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于是,他故意咳嗽了两声,然后直接走进了观测室。
“咦?”
魏尘舟明显被吓了一跳,赶忙把沈蚀夜推到了一边,强颜欢笑地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温斯顿:“……”
不是说他肯定知道门外有人么?怎么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当然是来给你们送晚餐。”
田枫把餐盘放在桌上,余光不小心瞥见魏尘舟正在偷偷擦去嘴唇上的口水,“打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哪里不好意思了?”
沈蚀夜哼笑一声,说道:“下次把餐盘放在门口就行,不用站在门口一直欣赏。”
这场面已经很尴尬了,用不着让它变得更加尴尬。这样想着,魏尘舟就用手指偷偷在沈蚀夜的后腰上捅了一下,连忙道:“谢谢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对了,田枫,等什么时候你巡逻结束了,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卢卡斯的事。”
“没问题。”
田枫点点头,“这个二层全部检查一遍,今天的巡逻任务就结束了。待会我过来找你?”
“好,我等你。”魏尘舟比了个OK的手势。
沈蚀夜当场就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本来可以二人世界好几个小时,再努努力说不定魏尘舟就要跟他在这里告白了,这个没眼力见的放屁向导,居然还要来捣乱。
“你有什么不满吗?”
魏尘舟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蚀夜,“说不定田枫知道卢卡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对我有帮助啊!我们是搭档,这时候你得表现的更开心点吧?”
“不为人知的秘密……”
田枫在一旁听着,似乎陷入了回忆,“我还真知道一个。我记得,在很多年前,卢卡斯的瞳孔似乎不是现在这个颜色,而是深灰色的。他的眼睛可能做过手术。”
第130章 以眼还眼(一)
田枫刚才说的的话, 令魏尘舟心烦意乱。
沈蚀夜看得出来,也不好再在工作上给魏尘舟捣乱,索性拿起桌上的指导手册, 对照着上面的使用方法,将刚才仪器观测的数据全部做了个备份。
“你这会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在想,如果事情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糟糕, ”魏尘舟如实回答, “那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我来确认一下……”
沈蚀夜思考了片刻, 说道:“是不是, 觉得如果他真的做了,那这件事就已经超出你的认知范围了,觉得普通的惩罚方式无法令你感觉满意, 是这个意思么?”
魏尘舟抬眼看着他, 原本郁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对。”
不知道是不是有过肌肤之亲之后,两个人变得更加心意相通了。沈蚀夜真是越来越懂自己了。
“还是再进一步确定一下吧。”
沈蚀夜叹了口气,“不过, 如果是从我的角度出发,就算你喝醉了酒, 我也不觉得你是那种会认错人的人。至少不应该会把卢卡斯认成是你师父魏秋风。”
“原来你也早就怀疑了。”
魏尘舟拿起桌上的笔, 放在手中一下又一下地转动着, “就算没有这件事, 他也一直想要我死, 这是事实, 不能轻易饶了他。我之前也问过老张, 老张也怀疑过, 还调查了很长时间, 但没找到什么证据。”
“如果……”
犹豫了片刻,虽然话很残忍,魏尘舟大概不爱听,但沈蚀夜还是道:“如果他真的移植了你师父的眼睛,那我们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魏尘舟很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因为魏秋风当初是死在战场上的,要真是沈蚀夜说的这样,那当年战场上的情况可能比魏尘舟了解的更加复杂,如今除了窥探卢卡斯的记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可卢卡斯的情况,克莱因应该已经报到钟齐那边去了。
星球防卫队的规矩魏尘舟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一旦卢卡斯之前的行为被防卫队高层直接定罪,如果严重的话那卢卡斯连上星际法庭这个过程都有可能会先省去,将由防卫队最高指挥官亲自下达处罚命令,就地处决或是发配至边缘星系的监狱,都有可能;待到处理完了再走星际法庭的相关流程。
而且在这个处理过程中,像魏尘舟和沈蚀夜他们这样的外部人员,是根本接触不到犯人的。
一个小时后,田枫的工作结束,来到了观测室。
“谢天谢地,你们两个没有在接吻。”
田枫说着,噗通一声就在魏尘舟面前跪了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两个人都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几秒。
沈蚀夜笑了一下,问他:“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演古装剧吗?”
“徒儿,快快请起。”魏尘舟大手一挥,“不必多礼。”
沈蚀夜:“……”
这就跟着入戏了?以前魏尘舟拜师的时候也是这样玩的么?
话说回来,收徒的事情要是被周郁知道了,估计周郁要难受好久吧?他之前总缠着魏尘舟,想拜师,但魏尘舟却没有收他;也不知道田枫到底踩中了魏尘舟的哪根弦,竟然真的收了他做徒弟。
“师父,您看我们是先学习基本功,还是讨论一下卢卡斯的过去?”田枫的表情特别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个嘛……为师先传授给你一部分基本功吧。”
魏尘舟的认真程度完全不输给田枫,镇定自若的神态看上去特别像是古装剧里功力很深的师祖:“活动策划和派对策划有点像,需要搞清楚你的受众目标,究竟是哪一类人。”
沈蚀夜:“???”
这是什么基本功?
更离谱的是,田枫居然还拿起了纸和笔,认认真真地做了笔记。
“受众目标怎么搞清楚?这就要看你的赞助甲方了,甲方的目的是什么,是销售产品还是宣传口碑,还是二者都有。”
“停停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蚀夜不得不打断他们,“你不教他向导的基本功,教的都是什么啊?”
“我的向导资质很差。”
田枫笑了一下,回答道:“所以,我希望他能教我怎么当一个活动策划人。未来我就猫在安全区里赚钱,不出任务了。”
魏尘舟自己都没做过活动策划人吧?他分明看到蘑菇轮椅的显示屏上显示的搜索栏目还是:如何成为一名活动策划人。
“还是先说正事吧。”
沈蚀夜扶着自己的额头,直接问道:“关于卢卡斯的眼睛,你还知道多少?是什么时候有变化的?”
“一般哨兵在需要疏导的时候,瞳孔的颜色会发生变化,但在做过疏导之后,颜色就回变回原先的样子。”
田枫回忆了一阵儿,对他们道:“但在我的印象里,大概是十多年前吧,具体我也记不清楚了,卢卡斯的眼睛有一天突然变成了碧色。自那之后他的眼睛就再也没有恢复成以前的灰色,哪怕他前一晚和别的向导一起过了夜。”
“而且,后来我好像也没有再见到过,他的眼睛因为需要疏导而变色。你们都知道,哨兵需要疏导这件事是周期性的,认识的时间久了,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撞见对方需要疏导的时候。”
“然而在这过去的十多年里,我从来没见过卢卡斯进入需要疏导的状态,不过他这人很风流,好像也没有固定搭档,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听完这番话,魏尘舟和沈蚀夜沉默了许久。
果然要想找到确切的证据,还是要先接触到卢卡斯才行,可现在卢卡斯被关在船的最下层的牢房里。要破坏牢房,进去窥探卢卡斯的记忆,很容易,问题是,后面要怎么跟指挥官克莱因解释。
像这种只有猜测的个人恩怨,永远无法凌驾于星球防卫队的规则之上。
沈蚀夜看了魏尘舟一眼,“怎么样,干不干?”
“干,当然干。”魏尘舟快速调了下蘑菇轮椅,“田枫,麻烦你帮我个忙。”
田枫有些疑惑:“你们要做什么?”
“帮我在这里值会班,锁好门,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们很快就回来。”
……
底层船舱,之前沈蚀夜巡逻的时候来过,都是那种非常古老样式的牢房,总共有好几间。
他来到其中一间牢房外面,盯着那变形的栏杆和地上的铁锈碎屑打量了许久,又用手试着比划了一下,对魏尘舟道:“这个缝隙的大小,要是你从里面往外爬,屁股肯定会被卡住。”
“你怎么话那么多?”魏尘舟瞪了他一眼,“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此时此刻,崔雨凝就被关在旁边的牢房里,四肢和脖子上都戴着束缚力量的监狱环,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两个呢。
而卢卡斯,依然躺在之前的那间牢房里,好像压根就没醒过。
“他的牢门,好像没有锁。”
沈蚀夜指了一下那牢房的栏杆门。一把已经生锈了的铁索正挂在上面,但并没有上锁。
魏尘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之前卢卡斯的牢门都锁的好好的,就算有人替他注射治疗药物,也只会把手伸进栏杆直接注射,并不会打开门锁。钥匙应该在指挥官克莱因那里。
难道,克莱因已经预料到他们有事情要从卢卡斯那里了解,但碍于规矩,他不好明着同意他们和卢卡斯接触,所以就留了这么一条路给他们?
虽然有点怀疑,但魏尘舟能感觉到克莱因这人的端水能力,应该不是个坏人,就坐着蘑菇轮椅冲进了那扇栏杆门。
接着,他就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啵”的一声。
魏尘舟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沈蚀夜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虽然不太敢确定,但冷汗已经流下来了:“怎么……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监狱专用的结界门。”魏尘舟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就是之前我们在动物星系,遇到过的那种肉眼看不见的结界。”
沈蚀夜赶忙伸手摸了一下,如果冻一般的手感,一下子就唤醒了他某些不大好的回忆。
只可进,不可出。
“啧,为什么这里会有监狱结界!”
沈蚀夜咂了下嘴,“怎么办?也不知道结界控制台是不是在这艘船上,你先试试看,是不是确定出不来了?”
总不能让魏尘舟自己一个人和昏迷的卢卡斯待在同一间牢房里。要么他立刻去找克莱因求助,要么他也进去,然后两个人一起等着被人发现。
魏尘舟心说,这还用试吗?
之前他们两个和卡斯帕一起不小心被关进牢房,在通风口爬了那么长时间才得以重获自由;要是能随意进出,那这东西就是纯粹的看不见的果冻,就不能称之为结界了。
“嗯?你先等一下……”
“结界好像又没有了。”
沈蚀夜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进去,立刻抓住了蘑菇轮椅的菌盖,再用力一扯,蘑菇轮椅和魏尘舟就一块被他给扯了出来。
出来之后,魏尘舟又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结界,发现果冻一样的手感依然存在。只是刚刚结界可能碰巧消失了那么几秒钟。
来不及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魏尘舟一拍沈蚀夜的胯,说道:“我感觉我们的行动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赶紧走!”
两人顺着阶梯来到了甲板上,迎面遇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最不想遇到的人——指挥官克莱因。
“魏尘舟,我应该告诉过你,你不能私下接触卢卡斯。”
克莱因看他们的眼神,像是教官在外面碰巧抓到了逃离学院训练的学生:“本来,上面已经知道了你们偷吃海藻的事情,考虑到沈蚀夜是死里逃生,采摘海藻勉强算是意外,我还可以替你们担一担。”
“但是今晚,你们私自进入基地牢房,违反了规定。你们说,想让我怎么办?”
“一般情况下,”沈蚀夜小声问道:“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要处罚你们!”克莱因皱眉道。
听到这话,魏尘舟懊恼无比。
他刚刚就应该像个土匪一样,直接抢走卢卡斯的记忆。虽然时间很紧迫,也抢不了多少记忆,更没时间筛选;但总比现在这样要好,空手而归,还要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