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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兴奋地喊了句:“是列表第792个投票!我已经投了!”

“我也投了!”

很快, 在场的所有人都参与了投票, 但这里的人数加起来总共就只有不到五十人, 还差的很远。而距离最高级人工智能给出的限制时间,就只剩下四分钟了。

“我们也来!”自助餐厅的服务人员和后厨的师父也走了出来,都希望能出一份力。

沈蚀夜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众人一起上街,呼吁大家参与投票,毕竟人多力量大。

于是,一分钟后,所有人都跟在魏尘舟和沈蚀夜身后,浩浩荡荡地上了街,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扩音喇叭,呼吁所有能帮忙投票的人,打开设备,去最高级人工智能的投票页面参与投票。

参与人数直线上升,从最开始的几个人,很快就飙到了几百甚至上千人,最高级人工智能不得不延长投票时间,从最开始的10分钟限制,迅速延长至24小时,48小时……

魏尘舟举着手中的勋章,在安全区域的街道上,一呼百应,安全区域进入了空前的沸腾状态,甚至还有不少人在高声呼喊:“魏尘舟和沈蚀夜是无辜的!他们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魏尘舟曾是上过战场的顶级向导!他正在协助我们抵制这种乱收费的现象!请每个人都拿出自己的设备,进入投票页面!为各自的将来出一份力!”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这项投票便冲上了最高级人工智能民生投票页面的第一位,最高级人工智能立即作出相应的反应,在整个安全区域内播放循环广播,呼吁更多的人参与投票。

“嘿嘿,你看。”沈蚀夜指了下蘑菇轮椅显示屏上显示出的,参与投票的人的头像,“是小草人酋长,她的脸也被录进去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懂投票的内容。”

魏尘舟也笑了一下,“我是很期待田亦延的反应的,不过,我们得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

“呸!这鱼肚汤都冷了,混帐东西,赶紧把这汤拿走!重新做!”

田亦延将手里的银质勺子丢在一旁,转而拿起乌木长桌上的刀叉,“我花钱雇佣你们,就是觉得人工智能服务的不够到位,要是连一碗汤都做不好的话,你就给我滚蛋!”

“是,真对不起。”

一旁身穿厨师制服的年轻女人,低着头走上前,撤走了桌上的鱼肚汤。

卢卡斯坐在长桌的另一边,但他面前没有像田亦延面前那样摆着十几道精致的菜肴,而是只有一杯招待客人用的茶。

“老田,他们在最高级人工智能那边发起了投票。”

卢卡斯看着自己的全息显示屏,皱起了眉头:“按道理,这个魏尘舟不是塔内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有权限在最高级人工智能上创建投票……?还有,他们会不会是打算借人工智能之手,来反对草药的定价?”

“那又怎么样,你那么在意他们干嘛?不要把工作带到我的餐桌上。”

田亦延随手整理着自己的骆马毛睡衣领口,然后将一块切好的上等六分熟牛排塞进嘴里:“就算那个姓魏的以前上过战场,如今也是个D级残废;他的那个搭档也是,在安全区没什么得力的人脉,又身无分文。今天啊,我看,也就是老张年龄大了,容易对小年轻心软,才允许他们参加会议。就凭他们两个,能掀出多大的浪花来?”

卢卡斯看着那显示屏上投票,每过一秒排名就会上升好几十,没过多久就冲到了第一。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你就不担心吗?”

“以我在安全区的地位和实力,他们还不配让我放在眼里。今天的会议,我也是看在老张和钟齐的面子上,才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田亦延说着,瞥了卢卡斯一眼,“再说了,就算真发生了点什么,要担心的人恐怕也是你吧?”

卢卡斯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他还没认出你的眼睛。”

田亦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忍不住笑了,“那个魏尘舟,我早就听说他这个人最擅长精神折磨。十一年前,哦不,现在是十二年前了……那场战争,听说他为了找到那个所谓的奸细,把人折磨的都没了人样了,一直被困在梦魇里,变得疯疯癫癫,永远无法治愈。”

“要是等哪天,他发现,你的这双眼睛……”

“闭嘴!”卢卡斯的身子稍稍颤抖,“那可都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

田亦延悠哉着擦了擦嘴巴,“可魏秋风的眼睛,又没安在我的脑袋上。”

卢卡斯:“……”

“我也没想到,那一眼看破别人记忆的能力是他与生俱来的,取走他的眼睛,移植给你,你也没能继承他的这项能力。”

田亦延把擦嘴布丢给了他,“不过这事的来龙去脉,也就咱俩两个知道。就算张托尼早些年怀疑过,他又没有证据,人也已经老了,老哨兵不提当年勇,他没那个能力扳倒你,你害怕什么呢?”

房间内陷入了寂静,只有那台老式钟表,不停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一会,那名穿着厨师制服的女人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肚汤过来。看着田亦延喝下了第三碗汤,卢卡斯才道:“之前发现魏尘舟出现在了安全区,我不止派出过一次人手杀他,都被他逃过了。”

“猜到了。这事你之前应该跟我商量的。”

田亦延看了他一眼,“不过人家好歹是个上过战场的向导,就算他残疾了,向导实力方面本来也是最顶级的,千万不要小看他。一般人要不了他的命,也正常。”

卢卡斯还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显示屏和田亦延放在一边架子上的设备,同时响了起来。

这种情况一般是有紧急通知,范围是整个安全区,如果不听的话,这两台设备就会一直响个不停。

田亦延拿起了自己的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最高级人工智能:“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最高级人工智能:“投票指数已经爆棚,系统濒临崩溃,为权衡区域内众人意愿,现由最高级人工智能接管[草药与感染]一事。”

最高级人工智能:“红色紧急结界已经启动,在感染彻底消除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此区域!”

两台设备,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老田啊,刚刚你跟我说的话,现在我要还给你了——不要小看一个战场向导的号召力。”

卢卡斯看着田亦延铁青的脸色,像是心里平衡了不少,挑了挑眉,说:“看你刚刚云淡风轻的,是不是已经有应对办法了?不如说说,让我也跟着安心安心?”

田亦延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破人工智能真是瞎捣乱,我的运输飞艇明天一早就准备启程去G星球采集草药了,它给我来这一出?!又把红色结界给打开了?”

他直接站起身,进屋换了套西装出来,“走,咱们看看去。”

……

田亦延的白色悬浮车上了街,才意识到不对。

除了在车两侧跟着保护的哨兵队伍以外,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店铺里面的灯虽然是亮着的,可大门紧闭,透过窗子就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今天新年第一天,人都去哪儿了?”他自言自语道。

“去你的草药贩售点看看?”

卢卡斯说道,“是不是都去抢购草药去了?”

“有可能。我专门把草药的价格定的很便宜,前期薄利多销么,毕竟运输也得要钱啊。”

田亦延调整了悬浮车的方向,掉头去了离他们最近的贩售点——哨兵宿舍。

整条街区都静悄悄的,哨兵宿舍也都黑着灯,远远望去就像一栋阴森的废弃建筑,毫无人气。

仿佛在某个瞬间,整个安全区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他的草药贩售点还立在楼下,里面满当当地摆着草药,旁边负责看管的人也不见了踪迹。

“这雇来的临时人员,办事是真不行,还不如人工智能。怎么能把草药丢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正疑惑,两个矮小的身影从远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田亦延并不认识他们,就把头伸出了车窗,询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安全区里的其他人呢?”

周郁和谭灏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谭灏森淡淡道:“魏向导让我们给你带句话——他会在塔的入口处等你。”

第117章 宿命的博弈(六)

“魏尘舟算什么东西?”

田亦延轻笑两声, “他让我去见他,我就得去?”

他说完,悬浮车两侧跟着的哨兵举了举枪, 示意他们两个让开,不要挡着路。

谭灏森和周郁也没有做出别的多余的举动,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走, 去其他贩售点看看。要是还没人, 就先让这些哨兵帮个忙, 把草药都收起来。”

田亦延说道, “既然我开出的300块一棵的价格他们不肯珍惜,那就把价格提到450,600, 800……等他们发现那魏尘舟其实没办法帮他们出头的时候, 就算我要个天价,他们也会疯抢。”

“导航,去任务管理处附近的贩售点。”

导航:“……”

“导航?你没听到吗?我说,去任务管理处!”

最高级人工智能:“已接管本悬浮车辆的导航系统。现在正在前往目的地:高塔。”

田亦延皱起眉, 似乎不敢相信刚刚这导航都说了些什么。

“你切换手动驾驶试试?”卢卡斯看着那仪表盘和自动转向的操纵杆,“我们现在已经在去往塔的路上了。”

田亦延试着按了几个按钮, 毫无反应, 根本没办法切换手动驾驶模式。

他大骂一声, 抬手就去开车门, 想要直接下车。然而只听“咔咔”几声, 车门被牢牢锁死。

最高级人工智能:“识别到危险动作, 为防止意外, 车门已经锁死。请务必规驾驶, 遵守交通规则。”

“混账玩意!”田亦延暴怒, 一拳捶在仪表盘上,“这人工智能到底想干什么?它怎么敢的?!”

“识别到危险动作,为防止意外,车门已经锁死。请务必规驾驶,遵守交通规则。”

它不但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加快了车速,把那些跟在车两侧、负责保护的哨兵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确实很奇怪。”

卢卡斯沉思了几秒,说道:“你现在拥有安全区域的指挥权,按理说,这最高级人工智就算要出手介入草药和感染的相关事宜,它也没有权限能篡改你悬浮车上的导航。”

“卢卡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卢卡斯看着他,默默道:“估计是那个魏尘舟搞的鬼。”

“魏尘舟?哈哈,你别胡扯。”

田亦延干笑了两声,随后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最高级人工智能的密钥连我都不知道,他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轻易更改?”

“是不是他动的手脚,你去了,见到他,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

“沈蚀夜,他们朝塔的方向去了。”谭灏森拿着借来的设备,低声说道,“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

“嗯,行动吧。”

沈蚀夜捏着自己胸口上的小设备,交代道:“记得让大家冷静点,不要哄抢。草药有很多,每个被感染的人都能领到,千万别发生什么危险事故。”

“我知道了。”

谭灏森关掉设备,和周郁一起鬼鬼祟祟地进入了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建立在古时候的防空地洞上方,地下室直通防空洞,四通八达,一进入内部,便有一大群人喧闹着围上前来,询问他情况如何。

“他往塔的方向去了。”谭灏森看了一圈,“卡斯帕呢?”

“卡斯帕在里面,还要再往前走个几百米才能看见他。”

其中一个人回答道,“他说,之前我们俘虏的田亦延手下的那些人,已经把储存草药的仓库位置交代的差不多了。只是……有田亦延的专属人工智能在看守。”

“很好。”

谭灏森点点头,“现在连最高级人工智能都站在我们这边了,他的专属人工智能不足为惧。魏向导说,咱们这边可以开始行动了。找几个有力气的人,叫上卡斯帕,咱们去把那些草药运过来,让大家排队领取吧。”

……

“这个好重,我拿不起来。”

塔的入口附近,魏尘舟坐在蘑菇轮椅上,眼巴巴地仰着头,看向沈蚀夜,“我能不能不拿?”

“之前我生病晕倒,你都能把我搬起来;这哑铃才5公斤,能量枪都比这重,你怎么就拿不动了?”

沈蚀夜拾起地上的哑铃,递给魏尘舟,“我好不容易才说服那个器械店老板送我们这些器材,快点吧,就做一组。增加点臂力,对你有好处。”

魏尘舟扫视了一圈周围堆着的一车又一车的健身器械。怕是等他练完哑铃之后还得再练点别的,这该死的田亦延怎么还不来?

还有,这器械店老板和沈蚀夜,真是多管闲事。什么叫你常年坐轮椅,不运动,身体瘦的马上就和那些草人一样都能坐着风飞走了?他魏尘舟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吧。

“那不一样啊!你当时在我面前晕倒,我哪能不管你?”魏尘舟试图拖延时间。

“快点。”沈蚀夜却完全不买账。

“……沈蚀夜,你虐待小孩。”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接近青年了,正是塑造肌肉的好时期。”沈蚀夜叹了口气,又给哑铃减了一次重,“3公斤,这总行了吧?等着也是等着,就练一组。”

魏尘舟刚刚一脸不情愿地接下哑铃,那辆白色的悬浮车就停在了不远处的街边。

“他来了。”

魏尘舟随手一抛,就把还没捂热的哑铃像个轻便物件似的抛给了沈蚀夜,“做好准备。”

沈蚀夜:“……”

田亦延气势汹汹地下了悬浮车,卢卡斯则是快步跟在他身后。

注意到沈蚀夜手上拿着的哑铃上面还有田亦延名下集团的品牌logo,卢卡斯还给田亦延使了个眼色。

“魏向导真是刻苦,新年夜,竟然坐在这里摆弄这些健身器材。”

田亦延看了一眼周围的推车,调侃道:“只是不知道魏向导的这双腿,又能用得上多少器材呢?啊……抱歉,是我失言了,不该往魏向导的痛处上说的,以后我也会让我名下的那些器械研发人员多动动脑筋,尽量让他们多搞一些,双腿残废的人也可以使用的健身器材。”

沈蚀夜眯起眼睛看着他。

“只是不知道你大晚上的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事?”田亦延满面笑容,这样问道。

“没事,我不介意。”

魏尘舟也笑了,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外面说话多不方便啊,咱们进塔里聊?”

一想到这座塔现在是高危建筑,田亦延就有些犹豫;但无论如何他今晚都是要进入塔内的,他得看看那个最高级人工智能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竟敢篡改他悬浮车上的导航,就说:“可以,魏向导请。”

四个人一同进入塔内,最高级人工智能故技重施,在识别到他们几人进入之后,门上的监控摄像头角度跟随了他们大约五秒左右,门口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随后,入口处的那扇门就“砰”地一下合上了。

田亦延和卢卡斯还没来得及疑惑,魏尘舟就笑着摆了摆手,对他们道:“不必担心,这最高级人工智能经常和我过不去,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它想把我锁死在这里面。”

“嗯,我记得。”

沈蚀夜低下头,心想,上次就是在这里,魏尘舟要和他分道扬镳。

虽然后来两个人有了更加亲密的肢体举动,可他还是没办法百分百地确定,魏尘舟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一有机会就想着甩开自己?

那样可不行。

因为阶梯损坏严重,四个人就在一层找了间临时的房间,坐了下来。

“魏尘舟,你把我叫来,不会是要跟我说你反悔了吧?”

田亦延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办公室,随手从角落处取了一瓶饮料,打开喝了一口,“协议你已经签了,草药收费也是为了弥补我方的亏损。修缮学院被损毁的建筑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你知道。”

魏尘舟也开门见山:“那你为什么要把定价的黑锅扣到我们头上?”

“因为你是上过战场的顶级向导啊。”

田亦延笑着摊了下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魏尘舟,“就算安全区里的人有意见,等他们知道了你曾经上过战场的事,过一段时间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解释的我不太满意,不过这件事既然由最高级人工智能接了手,我就不再多问了。”

魏尘舟给沈蚀夜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也去拿两瓶饮料,“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问你们。”

“你说。”

“曾经战死沙场的那些英雄的名字,为什么没有载入史册,甚至没有公开?”

田亦延和卢卡斯一愣,对视了一眼,卢卡斯淡淡一笑,反问道:“不记录他们的名字是为了不让他们的亲属在看到那段历史后觉得伤心。怎么,你是不是对此有不同的见解?”

“很遗憾,这个回答,我也不太满意。”

魏尘舟抬起头的同时,沈蚀夜抄起手中的玻璃饮料瓶,朝着田亦延的狠狠地砸了过去。

田亦延被砸的头破血流,摔倒在地;卢卡斯被吓了一跳,质问道:“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这间房间刚好没有监控。”

魏尘舟接过沈蚀夜抛过来的另一瓶干净饮料,拧开喝了一口,默默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田亦延,“行了,别装了。流点血而已,不至于没意识。”

“你这混账玩意……”田亦延咬紧牙关,捂住脑袋爬了起来,瞪着沈蚀夜:“你敢偷袭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沈蚀夜直接将整箱饮料抱了起来,“我管你是什么人?魏尘舟的腿,也是你这杂种能议论的吗?”

说完,一整箱饮料全部砸在了田亦延的脑袋上,格式口味的饮料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卢卡斯惊得呆愣在一旁,一时间竟然也没有想着去阻拦。

“行了,可别把他砸死了。”

魏尘舟盖上手里的饮料,打开蘑菇轮椅的显示屏,将一份文件展示在了田亦延面前。

田亦延被血糊了一脸,看没看清那份文件的内容没人知道;但卢卡斯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页面,是数十份基因转让协议的拼接,上面的每一项受益人,都是田亦延。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你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仗着自己有钱,逼迫那些基因良好的向导将他们的基因转让给你。”

魏尘舟稍稍弯下腰,凑得离田亦延更近了些,“没想到会被我知道吧?那时候星际有明确规定,个人的基因只可接受改造,不可转让,因为会夺走另一个人的性命。所以,你的S级向导地位是怎么来的,还需要我多说么?”

这是上一世他偶然听人议论的闲话;没想到这一世,最高级人工智能竟然把这些证据找了出来,发送给了蘑菇轮椅的人工智能。

“那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田亦延还在嘴硬:“如今,基因转让技术早已成熟,星际也有了新的规定——如果捐赠者是自愿赠予,那便不追究责任。你的消息是不是没能跟上时代啊?”

“是啊,星际的规定已经没办法惩罚你。”

魏尘舟笑了一下,说道:“但安全区的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心爱的家人,朋友和搭档,要是他们知道如今的高层田亦延,过去是靠着别的向导的基因才成为的S级向导,再加上这次的草药定价……”

“魏尘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田亦延跪坐在地上,瞪着魏尘舟,恨不得将眼前的白金发青年撕成碎片。

魏尘舟收起笑容,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现在,你能好好回答我前面的问题了么?”

田亦延犹豫了片刻,说道:“关于,那些在战场上阵亡的英雄,没能载入史册的事,其实……”

“老田。”

卢卡斯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插话,“你的哨兵小队好像来救你了,他们就在塔的外面。”

第118章 宿命的博弈(七)

魏尘舟明显面色不悦, 咬住牙关啧了一声。

田亦延有些失神,盯着窗子方向癔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不是卢卡斯及时提醒, 他刚刚差点就坦白了。

是啊,有哨兵小队来救他了。那些人都是他雇佣的,工资极高, 就是专门保护他的!

就算魏尘舟是顶级向导又怎么样?沈蚀夜也只不过是个D级哨兵, 面对S级哨兵小队, 他们又能有多少胜算?

“卢卡斯……”田亦延一边喘气, 一边抬手蹭掉了自己脸颊上的血,“你也是S级哨兵。”

卢卡斯一愣,下一秒, 沈蚀夜的腿就奔着他的脑袋踢了过来, 卢卡斯明显有防备,抬起双臂扶住自己的头部,挡的游刃有余。

然而,沈蚀夜又向他连续发起了好几次进攻, 他力大无比,一脚下去墙上就是一个大坑, 卢卡斯仅仅是防守就已经拼尽全力, 根本无法还击。

田亦延看的也愣住了。

魏尘舟的D级向导是假的;而这沈蚀夜, 也根本不可能只是个D级哨兵。

“卢卡斯·戴维斯, 从我们走进这座塔开始, 你就一直在戒备我。”

沈蚀夜抬手蹭去自己脖子上的汗珠,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卢卡斯, “但我攻击田亦延的时候, 你都没有做出反应。怎么, 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实力,还是知道去年我的哨兵考核有问题?”

卢卡斯也抬起了双手,但并没有趁机反攻,而是做了个你冷静的手势。

“去年你的考核结果,确实是我控制的。”

不知是不是缓兵之计,他看上去竟一脸真诚,坦白道:“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沈蚀夜皱起了眉。

“呃啊——”

“救、救我——”

转过头,沈蚀夜和卢卡斯都愣住了。

在他们被彼此分散注意力的时候,魏尘舟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

“你、你居然能站起来……”

田亦延惊恐地看着眼前身形瘦高的青年,“那你的腿……”

“我的腿怎么样了,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魏尘舟正居高临下地站在田亦延面前,单手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仰着头看向自己。

“我给了你机会,你却不好好回答,那就算了吧。”

他淡淡地说完,抬手在田亦延的额间晃了几下,随后便从他额间拽出了一团乌黑色的雾气。

卢卡斯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田亦延的记忆,竟然就这样被他给扯了出来,粗暴,毫不讲究。

田亦延两眼向上翻去,只看得见眼白,人已经没了意识;卢卡斯看着魏尘舟直接把手伸进了那团雾,手指在里面搅动着,最后取了一小团出来,剩下的又重新塞回了田亦延的额间……

魏尘舟取走的那团记忆不大,不知道是关于三十年前基因转移的,还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与自己和魏秋风相关的对话。

卢卡斯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要不要趁现在杀了魏尘舟?

在这个距离下,一刀割喉的把握他还是有的;但,同样,在这个距离下沈蚀夜应该也有把握一刀送自己去见阎王……

“魏向导,我向你道歉。”

卢卡斯也没有权衡太久,立刻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职业式微笑,“我和老田同事一场,很多事情都有牵连……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帮助他,也是迫不得已。”

魏尘舟将那团记忆收好,重新在蘑菇轮椅上坐下,同样以职业式微笑回应:“我理解。你们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面子上总要说的去。”

“关于……”

卢卡斯看了一眼沈蚀夜,“关于沈蚀夜去年考核的成绩,这个,回头我抽个时间再单独跟你们解释吧。不过,我保证今年他若是再参加考核,肯定不会再有人干扰。现在田亦延的哨兵小队就要冲破塔的大门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十五分钟后,卢卡斯步行离开了,魏尘舟和沈蚀夜则是坐在塔附近的草坪里,悄悄观察着那些哨兵把失去意识的田亦延抬上了白色悬浮车。

沈蚀夜低声嘟囔道:“我就说,我不可能是D级。”

“我知道。”

魏尘舟侧过脸看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过,就算你真的是D级,我也不介意。”

“你真的这么想么?”

沈蚀夜感动的要命,手指轻轻蹭过魏尘舟的脸颊,“你的身型到了晚上好像恢复的特别快,我看已经差不多到了可以接吻的年纪了……”

“还不行。”

魏尘舟拂开他的手,“趁热打铁,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有了这份记忆,田亦延就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见他还是不愿意,沈蚀夜只好攥紧拳头,继续忍耐:“那,那个卢卡斯,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先让他回去编吧。”魏尘舟笑着摇了摇头,“看看他到时候能给你编个什么借口出来。”

……

哨兵宿舍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来自G星球的草人继续帮宿舍里被感染的人驱除体内的未知生物;而附近的地下防空洞内,有数不清的人还在排队领取草药,其中在排队的还有不少是塔内的工作人员,以及高层人员。

魏尘舟像是播放电影一样,把取出的田亦延的记忆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

三十年前,田亦延还是个刚刚毕业的B级向导,他擅长经商,也总能捕捉到赚钱机遇,于是就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发了家。他靠着这些钱财,逼迫那些天赋异禀的向导“自愿”签署基因转让协议,改造了自己的基因,成为一名S级向导。

这段记忆向众人展示过后,众人议论纷纷,有质疑这段记忆的真实性的;也有说这段记忆肯定是真的,因为三十年前他认识的谁谁谁突然死在了安全区域内,毫无征兆,死因也很离谱,现在看来定是那人签署了转让协议;而那几个在现场看到记忆的高层,甚至有人当场发起了投票,不但要将田亦延从高层的行列里剔除出去,还要将他送上星际法庭……

但这些都与魏尘舟无关了。

展示完田亦延的记忆,他便陷入了沉睡,直到两日后才彻底苏醒。

一睁眼,他就看到沈蚀夜坐在床边,一脸的兴奋:“你醒了?田亦延已经被星际法庭的人给带走了。”

“知道了。”

这里是向导宿舍,两人暂时借住在周郁的房间里;而周郁则是挪去了哨兵宿舍,和谭灏森挤一间房。

魏尘舟看向窗外,有点分不清这会是黄昏还是黎明,不过不管是哪一样,他都可以暂时先松一口气了。

现在,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卢卡斯·戴维斯一个人了。虽然这人是个哨兵,按照常理来说心思不一定有向导的信你细腻,但这几次接触下来,魏尘舟多少能隐隐感觉到,这人是有城府的,很不好搞。

他用蘑菇轮椅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问了问沈蚀夜这两天安全区的感染情况;沈蚀夜说基本已经治愈的差不多了,还剩下最后十来个人,已经没有新增感染的人了,草药也没剩下多少了。

魏尘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有点饿,就想出去逛逛;可转念一想,他和沈蚀夜身上都没有钱,就问:“我睡过去的这两天,你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

“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蚀夜挑了挑眉。

两人一块下了楼,来到哨兵宿舍附近的酒吧。

这一排建筑,除了那家酒吧以外旁边都是店铺,夜幕降临,每一间却都是灯火通明的,里面挤满了人,还播放着各式各样的音乐。

“这一整条街都在开宴会,每一家店都是。”

沈蚀夜指了指其中一家裁缝店,“看到了么?他们把店里的假人模特都撤掉了,摆上了桌子。每家店都有不同的食物,想喝酒的话就去酒吧,都是二十四小时供应。不瞒你说,这宴会已经持续了一天多了,田亦延被带走之前吐出了不少钱,安全区的所有人几乎都参加了这个宴会。”

“大家也都已经知道了彗星的事,其实也就是想借着这短暂的机会,狂欢一下。”

他看着魏尘舟的眼睛,又小声补了句:“你想吃就尽量吃吧,我看你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咱们就该去防卫基地当义工了。听说基地的条件很艰苦,到时候估计就只有压缩食物能吃了。”

魏尘舟抿着嘴淡淡地笑了一下,来到了酒吧门前。

今天,就去喝一杯吧。

为了上一世可怜的自己。

推开门的一瞬间,就有人注意到了魏尘舟。

巨大的摇滚鼓点声下,魏尘舟也没听清那人究竟喊了些什么,就看到一大群人朝自己冲了过来。

有人拽他的手,有人抬他的脚,众人高升欢呼着,一拥而上,也不顾沈蚀夜的阻拦,直接把魏尘舟整个人给托了起来。

“魏尘舟!魏尘舟!”

“魏尘舟!魏尘舟!”

“魏尘舟,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顶级向导的酒呢?快给他拿来!”

……

闹腾了半个小时,魏尘舟的屁股才终于坐在了卡座的沙发上。周郁端来了几大份炸鸡和薯条,还有下酒的花生米和其他小菜,谭灏森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酒,还拿来了几套酒桌游戏放在旁边。

“那个叫姜怜的人一直在找你。”

沈蚀夜晃着酒杯思考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魏尘舟一声,“我骗他说你还没睡醒,他就走了。”

“骗他干什么。”

魏尘舟咬着杯子边缘,说道:“他好像很喜欢你。”

沈蚀夜看着他的眼神略微迷离,嘴角却挂着笑容,就知道他心情不错,故意问他:“你会不高兴么?”

“不会。”

魏尘舟哼笑一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一旁的卡斯帕见状,又拿着酒瓶给他续了个满杯。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了,谭灏森就打圆场,说要不我们来玩桌游吧?有国王游戏,还有扑克牌和飞行棋。

魏尘舟没说话,算是默认同意;沈蚀夜就点了下头:“那就玩飞行棋吧,咱们人数刚好够。”

几轮游戏下来,魏尘舟的视线渐渐模糊,扑克牌上的数字都要看好久才能分辨出是J还是K。

有点想吐。

他摆了摆手,说:“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这时,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他们的卡座。

魏尘舟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碧色的眼眸。

“是,师父……?”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人都愣住了——这个人,竟然是魏尘舟的师父?

他们看着魏尘舟撑着卡座的沙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师父……”

魏尘舟抱着他,刹那间便哭成了泪人,“师父,你来接我了吗?我好想念你……”

被他抱住的男人脸色铁青;而卡斯帕,谭灏森和周郁则是一脸懵逼。

只有沈蚀夜皱起了眉。

这人哪里是你师父,他是卢卡斯·戴维斯。

第119章 强扭的瓜,甜吗?(一)

卢卡斯的脸色很难看, 但渐渐地,他的眼神也松动了,变得有些犹豫。

下一秒他竟然抬起了双手, 反手抱住了泪流满面的魏尘舟,还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背。

“魏尘舟,我是……我本来是想和你聊聊的, 但你已经喝醉了, 那今天就算了吧。”卢卡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谭灏森和周郁在一旁看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这人想干什么?是想抢走别人的向导吗?

卡斯帕悄悄地看了沈蚀夜一眼。

他还以为沈蚀夜看到这一幕会气到青筋暴起, 当场把这个叫卢卡斯·戴维斯的高层揍一顿, 就像那日在狱长办公室他揍自己一样。

然而沈蚀夜只是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把魏尘舟从卢卡斯怀里拉了出来,动作很轻, 也很小心。

魏尘舟半闭着眼睛, 浑身软绵绵的。

他本来就站的不稳,沈蚀夜一拽,他整个人就朝旁边歪去;还是周郁眼疾手快,赶忙起来扶了一把, 魏尘舟才没有摔在酒桌上,而是顺势倒进了沈蚀夜怀里。

“抱歉, 魏尘舟今天喝的有点多, 已经醉了, 你别往心里去。”

沈蚀夜的语气也平淡的令人诧异, “等他酒醒了, 我再带他去找你。”

“没事, 我不介意, 看来只能改日再见了。”

卢卡斯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领口, 眼神竟显得有一丝意犹未尽, “魏向导的向导气味……很像传闻中那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树,还挺特别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卢卡斯走出酒吧的门,卡斯帕才看到沈蚀夜额头上突起的青筋。

“我带他去洗手间醒醒酒,你们继续玩吧。”

三个人看他像是抱玩具一样,熟练地把魏尘舟抱了起来,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都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是啥情况啊?”谭灏森问道,“我怎么没看明白,那人是魏尘舟的师父?我怎么感觉不大像呢。”

“很明显是认错人了,那个卢卡斯是个S级哨兵。”

卡斯帕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哼笑道:“这回可热闹了,刚刚看卢卡斯的反应,好像很中意魏尘舟的向导气味。”

“他的味道很特殊,虽然也是植物类型的,但我以前从来没闻过类似的向导气味。”

周郁叹了口气,“我也是向导……对我来说有点刺鼻,如果是匹配度较高的哨兵,闻到了确实很容易上头。”

卡斯帕也喝了不少酒,突然八卦起来:“那你们俩的匹配度有多少啊?我看你俩相处的也算愉快。”

“不算很高,差不多是刚好达到平均值的水平吧。”谭灏森道,“百分之50多。”

卡斯帕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他记得之前跟沈蚀夜闲聊的时候,沈蚀夜也说过他和魏尘舟的匹配度很高。

原来他们的匹配度都这么高啊。

想想,当初他和纪星临一起去测试,发现两个人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10的时候,他就发誓他绝对不要相信这种匹配度测试了,都是胡扯。

那股奶糖一样的味道,那一缕缕的白金色长发,那人的种种,全都令他沉醉不已。

……

“不、不要……”

魏尘舟满脸湿漉,他双手挥舞,挣扎着,推搡着身边的人,一不小心右手还磕在了洗手台上,“不要再拿水泼我了……”

“我是在帮你洗脸,别乱动。”

沈蚀夜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拽了几张一次性洗脸巾,帮他擦掉了脸上的水珠。

“嘿嘿,沈蚀夜。”

魏尘舟还是晕晕乎乎的,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还是说其实是被沈蚀夜用胳膊夹着上身,双脚已经离地了,“你怎么跟我一起来洗手间了?”

沈蚀夜用力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着头,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魏尘舟,我真不知道你喝醉了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镜子中,沈蚀夜的脸很模糊,但也能看得出他好像不太高兴。魏尘舟想反抗,可动了两下却发现沈蚀夜的力气极大,他被沈蚀夜的一条胳膊环住,动不了一点,只好发出了一连串口齿不清的“呜呜”声。

“当着我的面,去抱其他男人?”

沈蚀夜捏着他的脸,又强迫他转过头看向自己。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魏尘舟想念魏秋风,沈蚀夜能理解。

可以前魏尘舟就说过,他师父魏秋风的年龄很大,和张托尼差不多大,是个老头子;就算他死在十几年前,当时的样貌看上去也不会有多年轻。

而卢卡斯,估计连40岁都没有,最多30到35岁左右,一头浅金色头发。就算是喝醉了酒,他也不认为魏尘舟会把卢卡斯错认成是他师父,魏秋风。

可,看着魏尘舟的那双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泪水,沈蚀夜只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相对正常:“你怎么回事?”

“唔唔……”

沈蚀夜刚刚说了什么?魏尘舟没听清,只感觉他现在好像正在生气。是在气自己刚才喝的太多了?

还是在气自己玩飞行棋的时候耍赖了?

脸离的好近啊,沈蚀夜是又要亲过来了吗?之前让他想清楚的事,他到现在都还没跟自己聊明白呢……

能感觉到酒精在胃里不停地翻滚,现在这种状态下,又怎么能接吻呢。

魏尘舟的喉结动了动,嘟囔了一句话。

这句话说的很不清晰,但沈蚀夜还是听懂了。

“好,好……强扭的瓜不甜,是吧?”

沈蚀夜自嘲地笑了一下,拖着魏尘舟走到洗手间最里侧的隔间里,直接把人按在了门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得先把瓜先扭下来再说?”

这是自两人的初吻之后,最粗暴的一次接吻。

几秒钟过后,鲜血就夹杂着一股酒味的唾液顺着魏尘舟的嘴角缓缓向下淌去,一路蔓延至他的下巴,他的脖子……

魏尘舟疼的直皱眉,使出浑身的力气不停地推搡着眼前的男人,却反被男人牢牢嵌住手腕,

他下意识想要抬腿去踹,可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光是这样站着就已经很费力气了,他的腿根本就没有恢复到可以踹人的地步。

于是,他的膝盖就那样动了两下,然后又重新回到了笔直的状态,继续支撑着他的身体。

“哦?你这抬腿的动作,是在催促我快一点么?”

沈蚀夜舔掉自己嘴唇上的血腥,抓住魏尘舟直接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迫使他背过身去。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沈蚀夜将一只手伸到了前方,去解魏尘舟的皮带,“我听说第一次都会很疼,没有润滑还有可能会出血。不过外面的音乐声很大,疼你就喊,没人能听见。”

“沈蚀夜……”

魏尘舟趴在门上,缓缓转过头,眼角还是红的要命,声音气若游丝,大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你在,在干什么……?”

看到他的嘴唇上还挂着血,沈蚀夜的手明显一顿。

是啊,自己在干什么?

是不是酒喝多了,气的失去理智了?

感觉快疯了。

“算了。”

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沈蚀夜重新帮他系好皮带,“你自己在这里坐着冷静一会吧,想吐就吐。我去把你的蘑菇轮椅搬过来。”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魏尘舟抬手扯住了沈蚀夜的衣角。

怎么是衬衣的手感……

对了,前段时间,他们去管理处0元购入了新的哨兵制服……

当时沈蚀夜还打算像以前那样直接穿,是他告诉沈蚀夜,你得在里面再穿一件衬衣,白色的,黑色的,都可以,这样若是遇到需要脱掉制服外套的场合,你就不必光着上身或者只穿一件背心了……

沈蚀夜的视线,顺着那只拽着自己衣服的细白手臂缓缓向上挪去,却发现手臂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又变得满脸是泪。

“沈蚀夜,你别走。”

“你不要去找姜怜……”

……

天边亮起第一抹光的时候,魏尘舟才终于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吐了一整夜,时哭时笑;半夜的时候,沈蚀夜又试着问了他是不是看见魏秋风了,可魏尘舟醉的厉害,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有抱过别人这回事了。再问下去,魏尘舟就不停地哭,嘴里念叨着与师父见最后一面时的情形,眼泪止都止不住。

哪怕那会距离他们离开酒吧,也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不到。

沈蚀夜也照顾了他一整夜,最后连干净的换洗衣服都没有了,只好用床单包裹着魏尘舟,抱着他去公共洗手间吐酒。

他的酒早就醒了,可魏尘舟和卢卡斯拥抱的那一幕却挥之不去,无论他闭不闭眼,都总是在脑海中浮现。

“所以,到底是你认错了人……”

沈蚀夜叹了口气,“还是你和他之间,已经有了我不知道的感情?”

他想起了卡斯帕之前说过的话,看着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就觉得恶心。

这是什么感觉,真的是恶心吗?沈蚀夜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憋着一口血,很疼,闷闷的,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难受的要命。

“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要是你真的喜欢卢卡斯,我会成全你的。你是顶级向导,他是S级哨兵,你们说不定会很相配。”

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可你为什么又拽着我的衣服,哭着说,不希望我去找姜怜呢……其实姜怜也是喜欢你的,不是喜欢我。我之前会那么说,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反应罢了。”

天大亮之后,周郁来过一次,猜到魏尘舟可能会吐酒,就拿了些自己的干净衣服过来给魏尘舟。

“昨晚,你们两个离开之后,我们和卡斯帕讨论了一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魏尘舟和卢卡斯之间真的有你不知道的故事,我们也一致认为魏尘舟怎么都不像是那种会借酒抱人,趁机表达自己心意的类型。所以这事就有点奇怪了。”

周郁临走前说的话,点醒了沈蚀夜:“就算是喝醉,向导也是能通过精神力去分辨熟知的人的,何况魏尘舟还是个顶级向导,很难出错。那个卢卡斯,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和魏尘舟的师父特别像,所以他才会认错。”

听他说完,沈蚀夜就有了一个疑惑。

卢卡斯是哨兵,魏秋风他没见过,但应该是个实力很强的向导。

那这两个人的精神力,为什么会相似?

第120章 强扭的瓜,甜吗?(二)

又是一个黄昏。

魏尘舟撑着床坐了起来, “沈蚀夜?”

没有回应。这间宿舍里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

宿醉感尚有存留,他忍着头痛翻身下了床,挪到了蘑菇轮椅上。

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的那件, 而且看这T恤的样式,似乎也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扶住额头,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酒吧里, 他们玩着飞行棋, 自己因为耍赖被罚了酒……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基本上都想不起来了, 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向导宿舍的他都不知道。

但只要昨晚经历过的事还储存在他的脑海里,他就有办法重温。

他闭上眼,用师父魏秋风教他的办法, 伴随着当时喝醉的恶心感和头晕感, 他把昨天经历过的那些事又重新在眼前过了一遍。

在重温到自己居然抱着卢卡斯喊师父的荒唐一幕的时候,魏尘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后面在洗手间那段的记忆,令他觉得有些错乱。

魏尘舟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没有血味,嘴巴似乎也没有哪里疼。看来昨晚的那股血味, 是沈蚀夜咬破了他自己的舌头。

这样贴在一起,哪怕是隔着衣服的肌肤相贴, 魏尘舟也能感觉到当时自己的面红耳赤。

可沈蚀夜既然都已经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怎么没有继续做下去呢?

是觉得不能趁人之危?还是不喜欢那个场合?也是, 在酒吧的洗手间里搞这些, 确实很不像样。

记忆过到这里, 魏尘舟就强行终止了重温, 因为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发现魏尘舟正坐在蘑菇轮椅上, 沈蚀夜低声说了句:“酒醒了吗。”

语气不像是在询问, 而是他在自言自语。他将手里打包好的食物递给魏尘舟, “趁热吃吧。”

“我没什么食欲。”魏尘舟将餐盒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照顾我。”

要是搁在平时,沈蚀夜大概率会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或者按照前阵子两人的相处模式,他可能会说,你多亲我几下就行。

然而,沈蚀夜竟然哼笑了一声。

“照顾你也是我的责任,魏向导太客气了。”

自己本来也就是客气一下,现在他也变得这么客气了,魏尘舟心想。看来沈蚀夜很在意昨晚发生的事,那就得好好沟通沟通,否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会变得很别扭。

“沈蚀夜,你先坐过来,我有话要说。”

沈蚀夜正蹲在一个水盆前准备洗衣服,魏尘舟就拍了拍旁边的床,轻声说道。

犹豫了片刻,沈蚀夜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和魏尘舟面对面地坐着,“什么事,说吧。”

“我昨天喝的有点多。”

“但我昨天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我师父魏秋风的精神力,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转瞬即逝。”

“这是他去世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精神力,肯定不会弄错。”

魏尘舟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跟他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沈蚀夜的表情变化,“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一直等到他说完,沈蚀夜都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很难看得出他是不是已经消气了,还是说更生气了。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他问。

“其实我的记忆到玩飞行棋耍赖那会就已经断片了,我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魏尘舟隐去了自己刚刚重温记忆的事,真假掺半地对他道:“只是……那抹精神力令我印象深刻,我觉得应该不是梦境里的片段。”

他对自己的这番说辞,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我刚才去见了卢卡斯了。”

沈蚀夜的目光平静如水,他望着魏尘舟,淡淡道:“他已经和我解释了为什么要干涉我的考核。不管他是不是现编的理由,反正最后我是认可的。”

“你是想说,我不用再去见他了,是么?”

魏尘舟笑了一下,轻声道:“很遗憾,我肯定还是要去见他的。我得搞清楚他的大脑为什么会散发出我师父的精神力。”

“那,随你便吧。”

说完,沈蚀夜站起身,端着那个洗衣服的盆子就往外走。

魏尘舟独自坐在桌前,吃了几口他打包回来的粥,也坐着蘑菇轮椅出了门。

不过他不是去见卢卡斯,而是要去见见张托尼。这些年张托尼和卢卡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既然他在昨天能有一瞬间感受到魏秋风的精神力,那老张必然也有过类似的瞬间。

所以这事去问老张最合适。

张托尼前天就住进了哨兵宿舍,接受治疗;魏尘舟找到他所在的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田亦延的团队研发出的抑制剂,只能抑制草药带来的情绪上的副作用,身体变小的副作用并不能消除。

张托尼的年龄大了,他倒是没有缩水成孩童时的样貌,但一眼看上去,这位外貌年龄仿佛只有30岁的哨兵,眉宇英俊,五官立体,气度不凡。魏尘舟不难想象他年轻时会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只是他花白的头发和眼神里时不时透露出来的疲惫神态,仍在提醒着周围的人,他的年龄其实已经非常大了。

“魏尘舟?你来看我啦?”

张托尼放下手里不知道哪一年的杂志,满脸堆笑,“不过我这副模样真有点不好意思见人,哈哈,还是被你看见了。”

“没想到,您年轻时竟然长的这么帅啊。”

魏尘舟也笑了,“怎么不考虑维持现在的样貌?”

“害,现在这个时代,青春永驻也就是随随便便的事,只是感觉没必要,都是表面功夫罢了。心理年龄藏不住。”

张托尼摆了摆手,“对了,你那个哨兵搭档呢?小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有隔阂了。”

魏尘舟叹了口气,“我昨天晚上喝醉酒,抱了别的男人。他生我的气了。”

一瞬间,张托尼的脸上闪过了好几种情绪,有惊讶,有吃瓜,也有年轻真好,等等等等。

魏尘舟继续道:“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昨晚我抱住的那个人,身上有一丝我师父的精神力。所以我才认错了人。”

张托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了。”

“那人……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感觉到了,他身上有魏秋风的痕迹。眼睛也和魏秋风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曾经调查了很长时间,资料都被我翻遍了,我也没找到他们两个有什么联系。”

张托尼扶住额头,说出了自己几年前得出的结论:“所以,要么就是魏秋风以前和他有过正式联结,并且还得是在日常相处过程中发生关系的频率很高的那种,才有可能留下对方的痕迹;要不就是,他其实是魏秋风秘密生下的孩子,而我们都不知道。”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魏尘舟独自一人坐着蘑菇轮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张托尼说的两种情况,他觉得都不可能。

而且,他猜测张托尼也知道大概不会是这两种情况,所以才会调查那么多年。只是这人似乎比田亦延更狡猾,又是个S级哨兵,很难找到机会去用向导能力去压制他,取出他的记忆一探究竟。

该怎么办呢?

魏尘舟有些发愁。这一世派杀手追杀自己的人身上竟然有魏秋风的痕迹,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一样,若是不将其剔除,那这根刺便会折磨他到永远。

之前见过的那个奥斯顿肯定知道些什么,才会在临死前说出那句“是魏秋风派我来的”这样的话。可惜这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想到这里,魏尘舟突然想起了崔雨凝。

崔雨凝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不怎么关心,也也没仔细去了解;如果奥斯顿和崔雨凝都是卢卡斯的人,既然奥斯顿知情,那崔雨凝会不会也是个知情人?

可是,她都失踪了,该上哪找她呢?如果她坐的小飞艇是在星际遇到的袭击,生还率通常低于百分之10,说不定她早就已经变成星际垃圾了……

“你好,请问是魏尘舟先生吗?”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人,突然拦住了魏尘舟的去路。魏尘舟认出了他们,是那天在会议上和钟齐坐在一起的向导,也是防卫高管。

“钟女士正在等您,请您跟我们走吧。”

对了,还有义工这回事呢。

魏尘舟就跟着他们去了之前的临时会议室,进去一看,沈蚀夜也是刚到。两个人看见彼此,谁都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魏尘舟在沈蚀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也没有张口让他协助自己。

除了钟齐和防卫队的另外两名高管,田枫,以及卢卡斯·戴维斯,都在。

田枫抬了抬手,跟魏尘舟和沈蚀夜打了声招呼,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魏向导,我们又见面了。”

卢卡斯微笑着看向魏尘舟,并做起了介绍:“这位是田枫,是田亦延的孩子。老田以前交代过我,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希望我能帮他照看一下田枫。同事一场,田枫又是无辜的,缺乏历练,我自然不会推脱。”

他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魏尘舟也没有拆他的台,只是问:“怎么照看?”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防卫队的基地,做义工。”

卢卡斯拿起茶壶,给沈蚀夜和魏尘舟各倒上了一杯茶:“义工不是一两天就能完事的,我们这就来日方长了。我还是挺期待和你们两人一起共事的,说不定等你们历练回来之后,沈蚀夜再参加考核,就能考上A级或者S级哨兵了呢?只有S级哨兵才与你相配,魏向导。”

“这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沈蚀夜将一张考核单子拍在了桌上,“我已经参加过一次考核了,就在今天中午。”

魏尘舟垂下眼眸,盯着那张单子仔细看了一阵儿。

姓名:沈蚀夜

测试结果:S级哨兵

射击:S+

力量测试:S+

近身搏击:S+

两万米长跑:S+

3000米冲刺:S+

哨兵精神力控制:C

……

这份考核单看得魏尘舟心花怒放,心说,小兔崽子出息了啊,那么多项S+,但也确实是实至名归。如果不是哨兵精神力控制拖了后腿,也许他就是S+级的顶级哨兵了。

“这真是要恭喜你了,居然和我一个级别。”

卢卡斯依然保持着微笑,“毕竟,如果你像以前一样不停地接低级的任务,口袋里没有钱,居无定所的,你怎么让魏向导顿顿都吃的有营养,又怎么能让他的身体恢复健康呢。”

沈蚀夜始终板着脸,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