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沈蚀夜侧着脸,对他道:“哪怕你是在骗我。”
魏尘舟就不爱听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尤其是当他说了真假参半的话,而对方还只逮着他假话的那一部分去听的时候。
越想越气,他索性调快了蘑菇轮椅的速度,追上沈蚀夜的步伐,然后借着蘑菇的弹跳力,整个人像只悄无声息的猫科动物一般,从空中朝沈蚀夜扑了过去。
双臂锁住沈蚀夜脖子的那一刻,沈蚀夜惊得大叫了一声。
他立刻就意识到,背后扑过来的人好像是魏尘舟,胳膊就下意识发了力,夹住了那人的两条腿。
魏尘舟一手锁住他的喉咙,一手扯开他的衣领,准备给这个可恶的小兔崽子的脖子上来点血的教训,刚好顺手再用唾液给他做个疏导。
然而他刚张开嘴,一双虎牙还未展现出那最原始的力量,就听见“啪”的一声,四周便陷入了黑暗。
沈蚀夜:“?”
魏尘舟:“???”
“啧,你可真行。”
漆黑之中,沈蚀夜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腿脚不便居然还能直接扑到我背上,还把灯给熄了。”
“你先别贫,敢阴阳我,等会我再找你算账。”
魏尘舟已经警觉了起来,摸索着警棍上的照明按钮,“这灯不是我熄的。现在还没到时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牢房的结界门也不是靠能源供电的,也不用太担心。”沈蚀夜道。
拍打了半天,那根警棍的灯似乎有些能量不足,闪了几下才亮起来。魏尘舟举着在周围照了照,那些犯人对于这种忽然熄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安静地待在他们各自的牢房里,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照明。”
魏尘舟想了想,道:“保险起见,还是去巡视一圈吧。”
沈蚀夜侧过脸问他,“想下来?”
“嗯,先放我下来吧。”
魏尘舟心想,沈蚀夜的衣服上不光粘了狗毛,现在他凑近了,闻着沈蚀夜身上好像还隐约有股狗狗的气味。
幸亏熄灯了,他还来得及没下嘴……
“忽然跳到我背上,偷袭我,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哄的人么?”
沈蚀夜立即背着他远离了地上的蘑菇轮椅,“准备在我背上度过你的后半辈子吧。”
魏尘舟:“……”
调侃归调侃,沈蚀夜还是背着他挨个查看了那些牢房。
走到9205牢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奇怪。”
沈蚀夜皱起了眉,“这间牢房的结界,好像消失了。”
结界都是透明的,能触碰,但肉眼很难看到。听到这话,魏尘舟就让他再走近一点,反正这一整面墙原本都是结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所以并不存在犯人藏在哪里趁机袭击他们的可能。
能看到牢房里有一张床、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却没看到9205号犯人的踪影。
魏尘舟向牢房的结界伸出了手,确实什么都没摸到,顿时心凉了半截。
9205号犯人已经逃出了牢房。
这下两个人都没心思再继续胡闹,沈蚀夜快步把魏尘舟放回了蘑菇轮椅上,打起警棍的照明就要去找那个犯人。
“我们都不熟悉这监狱的地形,你就算现在去找,也未必能找的到。”
魏尘舟来到了走廊尽头的9201号牢房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面色逐渐变得苍白,“9201和9203,也都不见了。”
他心里不免泛起疑惑,这些结界应该都是在某个地方进行统一管理的,什么时候开启,什么时候关闭;既然其他牢房的结界没有因为熄灯而出现问题,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三间牢房的结界消失了?
而且从熄灯到他们一路巡查过来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前方是走廊尽头,是死路,又没有任何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三个犯人能逃到哪去??
也不知道其他楼层是个什么情形。
这一层的犯人们听到了魏尘舟的话,牢房里的骚动像是潮水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有不少犯人显得特别恐慌:
“完了完了,他还是跑了——”
“两个新来的废物!你们怎么能让9201逃出牢房?!”
“9201会杀了我们所有人!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9201!我永远支持你!毁了这狗屎一样的世界吧!!哈哈!”
沈蚀夜还是拿着警棍去寻找犯人了,魏尘舟则是检查了剩下的牢房结界,没有任何问题。
几分钟后,楼梯口处又多了两道光亮。魏尘舟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两道光亮而去,发现那是两个狱警。
他们两个应该是这里的常驻狱警,一个叫查尔斯,一个叫文栋,是听到动静才过来看看情况的。
魏尘舟把结界消失、犯人逃走的情况和他们一说,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笑出了声。
查尔斯道:“这里的结界是最新型的,可进不可出,是由这个星球的总控制室统一负责管理的。总控制室离这座监狱非常远,并且和能量照明压根就不属于一个系统。结界除了三餐定点开关以外,平时连狱长卡斯帕要从牢房出来都得提前跟那边的控制室打招呼,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可进不可出?”魏尘舟一愣。
“是啊,你看这些透明的结界,我们作为狱警,遇到特殊情况是可以随时进牢房里去的;但要是想出来,就得狱长那边去联系控制室,你才能出来。”
文栋也笑着拍了拍魏尘舟,“你是新来的,别紧张。我们陪你再去牢房那边看看,犯人说不定就在床上躺着,是你看花眼了呢?”
魏尘舟正要带他们去牢房门口二次确认,沈蚀夜就晃着警棍上的照明跑了过来,狱长卡斯帕就跟在他身后。
“我刚好在楼梯口遇到他。”
沈蚀夜道,“真是冤家路窄。”
“狱长?您怎么来了?您的脸这是怎么了?哦对,刚刚这新人说……”
“别几把废话,闪开!”
卡斯帕十分粗暴地将挡路的查尔斯一把推开,然后就像之前魏尘舟试探结界那样,直接把手伸进了9205牢房。
原本穿过结界时的手感,有点是像挤压常温果冻一样的;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9203、9201号牢房也是如此,结界和犯人都消失了。
其他牢房里的犯人看见狱长来了,一个个都不敢再吱声。
“操。”
卡斯帕呆愣在牢房前,喃喃道:“在牢房里不可能有人能关闭结界,这是有人要劫狱。文栋,你现在去我办公室,联系一下总控制室,看看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文栋立刻立正敬礼:“是。”
“我一直在这走廊上,没看到有犯人经过。你也是从楼梯那边上来的,应该也没碰见他们。”
魏尘舟问他:“那他们跑到哪去了,你有什么线索么?那个9201,哪怕放任他在牢房外面肆意活动,也是很危险的。”
卡斯帕的表情很吓人,魏尘舟无意中用警棍的照明灯照了一下他的脸,才发现这人竟然也是满脸的伤,而且他下巴的骨骼看上去似乎都有点错位了。
是沈蚀夜干的吗?这小兔崽子出息了啊,两人打架,卡斯帕脸上的伤看上去明显比他脸上的要更严重一些。
“这座监狱,自建立以来就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卡斯帕直接上前,趁着沈蚀夜没注意,一脚踹在了他的胯上。
沈蚀夜一个趔趄,只听“啵”的一声,他整个人直接穿过了离他最近的9202号牢房结界。
“你们两个新来的是最可疑的,在我调查清楚前,你个危险人物先在里面待着吧!”
卡斯帕愤怒道。
“危险人物?他?”
魏尘舟见状立即拿起电棍,将电力调到最大,直接捅向卡斯帕的后腰,“你作为狱长,拥有直接向控制室下达指令的权限,难道你就不可疑吗?”
凄厉的惨叫过后,魏尘舟在被电麻了的卡斯帕的后背轻轻一推,又是“啵”的一声,卡斯帕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穿过了结界,进入了9202号牢房。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魏尘舟看着牢房里懵逼的二人,笑着说道:“逃走的犯人,就交给我吧。反正这监狱就像是个孤岛,没有飞行工具他们——”
正说到一半,魏尘舟忽然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蘑菇轮椅的后方传来,他的视角一瞬间变高了许多。
“啵”的声音再次传来,魏尘舟连人带蘑菇轮椅一起,从半空中穿过了结界。
“???”
“嘿嘿,小向导,你也进去待着吧!”
查尔斯收回了刚刚踹过蘑菇轮椅的那条腿,站在9202号牢房外面,看着里面十脸懵逼的卡斯帕、沈蚀夜和魏尘舟,忽然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蛰伏了这么多年,我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斯帕:草(一种植物),大意了。
魏尘舟:来啊,互相伤害啊。
沈蚀夜:不愧是大向导,干的漂亮~!
9202号犯人:坏了,冲我来的
第37章 临时狱警与毛绒绒的疗愈(六)
卡斯帕:“……”
魏尘舟和沈蚀夜:“……”
缩在角落里什么都没做的9202号犯人:“……”
查尔斯扬长而去, 留下三个人被困在9202号牢房里,借着警棍上的照明,面面相觑。
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微妙, 也有些尴尬。
“狱长,两位狱警,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9202号犯人竟然先开了口:“你们还出得去么?如你们所见, 我这牢房很小……”
住不下四个人。
“没想到查尔斯居然在这时候反水, 他的战斗力很高, 这下文栋估计也凶多吉少了。要是联系不上总控制室, 结界门就打不开,我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卡斯帕还没完全缓过来,坐在地上幽幽地看向魏尘舟和沈蚀夜, “你们究竟是哪位扫把星下凡啊?”
“怪我们咯。”
沈蚀夜一摊手, “我和魏向导是无辜的,犯人也不是我们放出去的。现在情况演变成这样,你又是监狱长,当然占百分之百的责任。”
“没发现查尔斯有问题, 确实是我的责任。”
卡斯帕瞪了魏尘舟一眼,“但给你们警棍是为了让你们防身, 你竟然拿来电我?你怎么敢的??”
魏尘舟立刻举起警棍, 装模作样地对着警棍指指点点, 批评道:“听到了吗?这狱长在怪你呢, 让你乱放电。”
9202号犯人:“……”
新来的狱警胆子可真大啊, 连狱长都敢电, 怕是还没领教过狱长的拳头吧。
“被困在这, 我也没办法去酒馆见你了。”
卡斯帕向沈蚀夜伸出手, “东西还我, 你可别跟我说你已经把那东西藏到酒馆里去了。”
“呀?你俩还约着见面?”
魏尘舟疑惑道,“你拿了他什么东西?”
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控制,沈蚀夜犹豫了片刻,就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相框。他没有将相框直接还给卡斯帕,而是转手交给了魏尘舟。
魏尘舟接过来看了一眼,稍稍愣了一下。
那是卡斯帕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人笑的很开心。那个男人留着一头白金色的长发,穿着和魏尘舟同款的向导制服,左下角的拍照日期显示的是四年前。
三名犯人失踪,他们三个又被关在这里,卡斯帕已经很烦了;见魏尘舟还拿着照片看个不停,他顿时怒火中烧,立刻就要去抢。
沈蚀夜本就一直在防着卡斯帕,见他把手伸向魏尘舟,直接就朝卡斯帕踹了过去。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说你惦记魏向导,你还不承认?”
沈蚀夜这回算是下了死手,挥出去的每一拳都是实实在在地带着个人恩怨的。
“我说了,我对他没有兴趣。”
卡斯帕脱下了上衣,似乎打算在这里跟沈蚀夜拼个你死我活,“但我确实厌恶他,也厌恶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跟那个人的发色一模一样!在草原上接你们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他复活了,还跟别的哨兵在一起了,想想我就觉得恶心!”
魏尘舟:“……”
这已经不能算是嫉妒了,是完全到了扭曲的地步了。
“我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魏尘舟道:“真是神经病。”
“呵呵。”
卡斯帕冷笑着说:“我知道你们长得不像,我也知道你不是他!但你呛我那几句又让我觉得恍惚,好像他就站在我面前一样,还当着我的面跟这菜鸟哨兵腻歪,恶心死了!”
魏尘舟这下彻底没招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之前见面的时候就不该多嘴去怼这个神经病的,引来这许多麻烦。
“你是眼瞎吗?!”
在场最不满沈蚀夜,气的直接跳了起来,“他什么时候跟我腻歪过了??”
场面更加不可收拾,来不及劝架,一旁9202的惨叫声已经传来。
牢房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两个大块头哨兵还大打出手,9202原本也不是个战斗力特别高的人,因为躲闪不及时而被牵连,脸上和衣服上多出了许多道鞋印。
要不是蘑菇轮椅的自动躲闪功能刚好能应对这个情况,魏尘舟估计自己脸上也该挂彩了。
发现沈蚀夜和卡斯帕在用最原始的办法肉搏,他们的警棍都掉在了地上,他便趁着他们二人在洗手池那里互殴的时候,把警棍都捡了起来。
调整警棍电力,找准时机,魏尘舟坐着蘑菇轮椅来了个天神下凡,左右开攻,把沈蚀夜和卡斯帕电到老实为止。
“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先别打了,这里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再打下去9202就要被你们两个波及成重伤了。”
魏尘舟默默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刚刚互殴的样子简直像两只暴怒的公狒狒,“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我们还出的去吗?”
沈蚀夜坐在地上,抬眼看着他,一双瞳孔因为刚刚打斗而变得愈发猩红,“我们没有武器,想用警棍打个洞到旁边的9201或是9203,也不太现实。”
魏尘舟抬了下下巴,示意他们看一眼那张被撞歪了的床。他也是刚刚坐着蘑菇轮椅在牢房内来回躲闪,无意之中发现的。
9202号犯人刚刚还在哀嚎脸上的伤,见他已经发现了床下的秘密,顿时就蔫了,像见了活阎王似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道:“狱长!我求求你了!求你别给我加刑期……我还要在这里住上40年,到时候我人已经老了,若是再加,就永远都不可能出得去了啊,呜呜……”
卡斯帕没搭理他,走过去将整个床给搬到了一边。
角落的地面上,居然有个被挖到一半的洞。
那个洞目前仍然没有打通,但确确实实令他们几人看到了希望。
“这倒是有点意思。”
卡斯帕用手按了按那个洞的底部,哼笑一声,转头看向9202,“你是用什么东西挖的?”
9202还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加刑期,沈蚀夜有点不耐烦了,示意他赶紧说,免得讨个不自在。
“水、水管道。”
9202哆哆嗦嗦地指了下牢房内的洗手池,小声说道:“那下面的金属管道松了,是可以拧下来的……”
“这下面是通到哪的?”沈蚀夜问道。
“8层牢房的通风口。”
卡斯帕思考片刻,“一般为了防止犯人逃走,牢房内的通风口也都有结界。我还不知道现在8层是个什么情况,但从这里进入通风口总比在这里干等别人来救我们要好,值得一试。”
说干就干,沈蚀夜将那根金属管道拆了下来。他试着挖了几下,逐渐意识到这9202的耐心,简直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管道的口径不算粗,也不比铲子或者锤子,非常难挖;他躲在牢房里偷偷摸摸地挖出这么一个脸盆大小、几寸深的一个洞,就好比用勺子去舀海水,挖个几年都不一定能挖通,也难怪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越狱。
卡斯帕和沈蚀夜倒是没有任何动静方面的顾忌,两个人轮流试,逮着一个小范围的点挖了半个小时,管道终于戳进了地砖下方的建筑保护层,再也戳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沈蚀夜试着用指头敲了几下,“怎么这么硬?”
“是隔层。这下糟了,按照建筑高度来算,这隔层到通风口起码有半米厚。隔层材质特殊,想破坏就只能钻个孔,再整块敲开。”卡斯帕道。
“牢房里上哪去找钻孔的东西。”
沈蚀夜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了正在一旁盯着手里的那张照片出神的魏尘舟。
“?”
他一抬头,看着这两人同时站起了身子,朝自己走来:“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
“你的蘑菇轮椅的储存库,应该还没收拾吧?”
沈蚀夜道:“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卡斯帕也说:“之前我扫描过你的轮椅,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倒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要是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也早让你扫描出来了。”
魏尘舟道,“不过要是需要钻头的话,我这还真有一个。”
说着,他将平时刷牙时使用的机械臂给放了出来,并向他们展示着这个机械臂有多么方便:“之前我是把牙刷放在上面,让它帮我进行牙齿高度清洁;它的旋转速度很高,要是把什么尖锐的东西放上去,是可以当钻头使用的……”
他刷牙洗漱的场景,沈蚀夜倒也见识过,当时给沈蚀夜的感受就是,这人根本就是连胳膊都懒得抬一下,连洗脸、擦脸这些步骤都是由这些机械臂来替他完成的。
虽然在星际列车上闲聊的时候魏尘舟说他主张向导也要加强体魄,多锻炼;可沈蚀夜觉得,就算他的腿以后恢复了,能站起来了,他恐怕也不会去锻炼。想法很美好,但懒得动也是真的懒得动。
能钻孔的东西有了,现在就差一个尖锐的钻头。
卡斯帕耐着性子看完他的展示,也没做太多犹豫,当场拆卸了一根警棍。
他从里面挑选了几个合适的螺丝,卡在魏尘舟的蘑菇轮椅上当钻头,对着那个洞里的隔层钻了几分钟,又拿金属水管使劲敲了几下,那隔层便裂成了碎块。
挪开碎块,通风管道的金属皮层,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到了这一步事情本来应该已经变得很简单了,可偏偏下一个麻烦又来了:他们需要从这个通风管道爬出去。
高度不太够,魏尘舟表示自己勉强可以抱着蘑菇轮椅,让它拖着自己前进,就像蘑菇轮椅带着他潜水那样;但谁走第一个,谁走最后一个,忽然就成了眼前难以协商的问题。
走在前面负责开路的,最好得是个哨兵。沈蚀夜和魏尘舟都认为,卡斯帕走第一个最合适,因为他是这里的狱长,怎么说都比他们两人更熟悉地形以及通风管出口的情况。
卡斯帕却坚决不同意:“让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谁知道你们怎么阴我呢。沈蚀夜,你走第一个,魏尘舟第二个,我走最后。”
沈蚀夜也坚决不同意他的方案:“我怎么可能让你这种危险人物走在魏向导的后面?别说笑了。”
“那我走第一个?”魏尘舟只好道。
三个人争论半天,发现无论怎么排列,都无法令三人满意。
考虑片刻,魏尘舟还是选择先将那张照片还给了卡斯帕,并对他说:“你这张照片上的长发男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卡斯帕接过后直接将照片揣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他是S级向导,你也是向导,见过也很正常。你什么时候见的?”
魏尘舟回忆了半天,给了他一个答案:“应该就是不久前。”
第38章 临时狱警与毛绒绒的疗愈(七)
卡斯帕犹如掉入了冰窟, 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但他还是张了张嘴,低声道:“那你看到的人应该不是他。他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也许吧。”
魏尘舟继续道:“但如果他是卧底类的特殊向导,有些事也不好说。”
看到他剧烈的表情变化, 魏尘舟就知道自己应该是说中关键了。
很明显,卡斯帕的心思已经在一瞬间溜到别处去了,不再跟他们争论谁先谁后, 自己拿着警棍第一个进入了那个通风管道。紧接着是蘑菇轮椅, 然后是魏尘舟, 沈蚀夜负责殿后——防着9202趁机跟下来。
这个过程比他们想象中要艰难许多。卡斯帕试探了好几个出口, 都有结界。那些通风口的结界他们倒是可以通过;可这些结界又都是单向的,就算他们从通风口出去了,又会被被牢房门口的结界拦住, 无法再从通风口的结界原路返回。除非他们再拆一根水管, 再挖个大洞,从通风管道的半中间进入。考虑到这些,他们又不得不在通风管道里各种改变方向,不敢随随便便地选一个通风口直接爬出去。
魏尘舟一直是上身趴在蘑菇轮椅上被拖着走的。这通风管道里又闷又热, 飘进来的气味还不怎么样。时间一长,他就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搂着蘑菇轮椅的手还时不时打滑, 只要稍微没抱住, 那蘑菇轮椅就会丢下他, 独自往前移动。
“你两条腿这样在地上一直拖着……会不会磨坏呀?”
第三次停下来等魏尘舟重新调整姿势, 沈蚀夜轻声问他:“要不你把腿搭到我的肩膀上来?大蘑菇抗你上身, 我抗下身, 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魏尘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和蘑菇轮椅的高度不一样, 会给我的腰椎增加负担。以后可能会恢复的更加困难。”
过了很长时间, 他才反应过来,沈蚀夜刚才的提议描绘出的是一副多么龌龊的画面。
他直接就停了下来,用胳膊爬着在原地掉了个头,抬起手攥起拳,在沈蚀夜的脑袋上捶了一下。
沈蚀夜:“……”
卡斯帕在这一层试了无数个出口,然而每一个出口都有结界阻拦。无奈之下,卡斯帕侧过脸,对他们说:“掉头吧,找找有没有向上的路。看来我们只能从9层那几间结界消失的牢房出去了。”
如此一来,刚才的那些路基本等于白走,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三人从9205的出口爬出去的时候,魏尘舟的胳膊都因为肌肉一直保持紧绷状态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裤子上也蹭出了特别厚的一层灰——通风管道里的灰尘全都被他给拖抹干净了。
也许是挖地洞的事被发现,害怕罪加一等,9202仍然老老实实地待在牢房里,没有顺着那个洞往外爬。
这人的危险程度不算高,卡斯帕暂时顾不上管他;三人出来后就在九层的电梯口附近发现了一大滩血迹,已经干了有一会了。
旁边牢房里的目击者表示,这血就是那个文栋的,他被查尔斯打晕拖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你们都没有无线电什么的吗?”
沈蚀夜问道,“狱警之间互相都不联系的?”
“无线电上个星期送去修理了,还没送回来。”
卡斯帕黑着脸道,“这样,你们两个走楼梯下去,检查一下每层的情况;我坐电梯去一楼,联系总控制室。”
话刚说完,三个人就听到了“叮”的一声。
那是电梯抵达这一层的音效。
这种时候,文栋已经被袭击,其他狱警大概也是凶多吉少,谁会坐电梯上来?
卡斯帕和沈蚀夜立刻警觉起来,两人各拿了一根警棍,猫下身子放轻脚步,朝电梯方向缓缓挪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刹那,两个人稍稍愣住,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魏尘舟伸出头一看,发现出来的竟是之前那只与沈蚀夜一起坐在草地上,深情对望的狗。
见到他们,那只狗狗抬爪按了下胸口的翻译器,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总控制室被不明人员袭击,已经确认有危险分子劫狱,星球已进入A级戒备模式,你们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卡斯帕立刻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汇报给了这只狗狗。
魏尘舟这才知道,原来这只黑棕色的大狗名叫巴顿,竟然是这个星球的S级侦查员,同时也兼职星球总统。
可为什么他见了沈蚀夜会那么亲热,难道沈蚀夜是他流落在外的子民?想到这里,魏尘舟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蚀夜一眼。
沈蚀夜对于他的目光感知非常敏锐,立刻侧目看向了魏尘舟,淡淡道:“我真的不认识他。”
可以呀,小兔崽子居然都会读心了。
“我会帮你们找出那三个逃走的犯人。”
巴顿用翻译器道:“但我们需要你们帮忙处理总控制室的危险分子。”
“来的路上,你还有没有见到其他狱警?”卡斯帕问道。
巴顿摇了摇头,“这里的血腥气味很重,我一路坐电梯上来,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看了看沈蚀夜和魏尘舟,卡斯帕叹了口气。他本想分开行动,一部分人带着狱警去总控制室,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搜查逃走的犯人;可眼下也许他们就剩三个了,再加上巴顿,分不分头行动的意义都不大。
“犯人手上和脚上都带着禁锢环,在解除禁锢之前,他们是不会离开这座监狱的。”
几个人回到一层,来到狱长办公室,卡斯帕取出了自己的枪,并将沈蚀夜他们带来的枪、刀还有匕首都还给了他们,叮嘱道:“尽量抓活的。可惜无线电送去修理了,不然我们——”
“我带了联络员过来。”
巴顿转过身,对着门口漆黑一片的走廊低沉地叫了几声,三人就看到一列圆滚滚的小土豆,排着队,迈着小碎步整整齐齐地沿着走廊的墙缝溜达进了办公室。
其中一个小土豆顺着魏尘舟的裤子一路爬到了他的大腿上,魏尘舟捏起来一看,心都要化了——这竟然是一只土豆颜色的肥胖小豚鼠。
那小东西一悬空,立刻就张开了它的小嘴唇,发出一阵刺耳的擦玻璃一样的叫声。
“请对我们的联络员温柔一点。”
另外一只小豚鼠爬到了巴顿的背上,他看了看他们几个人,嘱咐道:“你们一人带一个,有什么事通过它们联系。它们训练有素,察觉到危险会自己逃走;不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会藏在你们的衣服里。”
沈蚀夜用手指戳着自己那只小豚鼠的两颗门牙,心说这小玩意脆弱的很,捏一下估计就嗝屁了,可得小心对待才行。
卡斯帕像是早就认识了这些联络员,从那一堆小土豆里随机挑了一个,抓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出发吧,巴顿,你带路,尽量先找到其他狱警,能救一个是一个。”
“嚯,这可真是区别对待。我和魏向导虽然是临时的,但也算是狱警,怎么到了我们这边,你就总想弄死我们?”
沈蚀夜调侃道,“搞得我还以为你真是任务手册上介绍的那样,和所有人类不和,恨不得搞死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似的。”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魏尘舟也在一旁说风凉话:“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和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变得不大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见状,卡斯帕只好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对魏尘舟道:“等这事结束了,我得跟你好好谈一下。”
“你先别抱太大的希望,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魏尘舟坦白道:“记忆久远,我想不想的起来还是另一回事。”
卡斯帕瞥了巴顿一眼,第一次在他们二人面前露出了笑容:“这你不用担心,你一定能想起来。”
没懂他这话的意思,但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巴顿在前面开路,卡斯帕紧随其后,接着是端着枪的魏尘舟,沈蚀夜拿着刀负责殿后。
一层没有牢房,几个人快速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他们顺着楼梯又检查了2层、3层、4层……每检查完一层,卡斯帕就用刷脸的方式启动这一层相应的封锁机关,防止再次发生意外。
在第六层,他们发现了两名狱警。
第六层有个洗浴室,雪白的地砖上、墙上到处都是血,两名狱警倒在地上,其中已经咽气,身子都凉了;另一个狱警的脑袋上一直在流血,还被人割了喉咙,沈蚀夜检查后发现,这人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
巴顿通知了在监狱外面负责包围的侦察兵,没过多久,一只棕色的田园犬带着一支扛着担架的小队便冲了上来。
他们一路搜寻到11层,除了地上斑斑点点已经基本上干了的血迹以外,没再找到任何狱警或是犯人的踪迹。
三人一狗就这样一路检查、封锁,来到了监狱的最高层,第12层。
这里都是还在规划、建造中的特等牢房,是为了关那些非人类物种而准备的,目前还没有正式启用。
几个人在这里,见到了原本应该去联系总控制室的文栋。
文栋的衣服不知所踪,脸上、身上到处都在淌着鲜血,腹部被刀划开,四肢被一根铁锁紧紧绑缚,整个人被吊在了天花板上。
魏尘舟他们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腹部伤口处露着的内脏。
“终于来了啊。”
坐在不远处的查尔斯,按亮手中的警棍,随手将把玩的小刀朝空中一丢,精准地扎在了文栋的脚掌上,“等你们很久了。”
文栋早已无力叫喊,只是微弱地发出了一声闷哼,像是在求救,但更像是在求死。
“亲爱的狱长,告诉我——”
查尔斯笑着问他,“打开禁锢环的钥匙,被你藏到哪去了?”
第39章 临时狱警与毛绒绒的疗愈(八)
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 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9201现在在哪里?”
卡斯帕不接他的话茬,直接端起自己手上的枪,瞄准查尔斯的脑袋:“我也真是瞎了眼, 竟然没看出你是他的走狗。”
“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哦,我——”
“砰!砰!”
查尔斯的话都还没说完,魏尘舟直接连开两枪, 打爆了他的两条胳膊。
与那两条断臂一起被炸飞出去的还有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在地上弹了几下, 停在了墙边。
事情转变的太快, 沈蚀夜、卡斯帕和巴顿齐刷刷地转过头,微张着嘴看向了位置离查尔斯最远的青年。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很确定这一层没有其他人了,犯不着跟他浪费时间吧。”
魏尘舟道:“快点把那个狱警救下来。”
“那铁链上面好像粘了炸.弹, 得手动上去解开铁链。你的蘑菇轮椅借我用一下。”
沈蚀夜仰头观察了几秒, 说道。
卡斯帕悻悻地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枪,径直走到查尔斯面前。
眼见这人像是要休克了,他一把将查尔斯连人带椅子一起推倒在地, 抬脚踩住了他被炸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操.你大爷的,我允许你昏过去了么?”
露出的骨头、被烧焦的皮肉在他脚下被无情地蹂躏, 剧烈的疼痛令查尔斯张大了嘴巴, 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9201人在哪?!你在我这蛰伏这么久, 还把朝夕相处的同事折磨成这样,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刚刚不是还挺得意的吗?怎么不继续了?!”
卡斯帕弯下身子, 又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控制不住地怒吼着:“说话!”
一旁, 沈蚀夜坐着魏尘舟的蘑菇轮椅, 一个弹跳, 顺利地爬上了那根吊着文栋的铁链。
巴顿在底下提醒他,那上面的炸.弹不同寻常,千万要小心。如果万一爆炸了,整座监狱也许都无法幸免。
“你能闻得出那是什么型号的炸.弹么?”魏尘舟坐在地上,转头问道。
“是细菌类的。”
巴顿用脑袋拱了下魏尘舟的胳膊,“你往远处躲躲,待会他们下来可能会砸到你。”
这无意间毛绒绒的触感,撩的魏尘舟心头一痒。他点了下头,立刻就朝旁边爬去。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魏尘舟想起了那张困扰他一路的长发男人的脸。
他忽然记起来了,照片上的那个留着白金色长发男人,他就是见过,而且确实就是最近!
是他在星际列车上遇见的,那个给他送早餐的列车员!那人当时戴了帽子,头发应该是盘起来藏在了帽子里。因为他的脸色过于雪白,看着有点不真实,当时魏尘舟以为他不是人类,就没有过多留意。
可以肯定,就是那张脸!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那个人真的还活着,卡斯帕作为他曾经的搭档哨兵,按理说是能感知到对方的生死的;那他究竟是怎么瞒过卡斯帕的?
也不清楚是什么细节触发他记起了当时的画面,魏尘舟刚一抬起头,就发现巴顿正坐在一旁注视着自己。
巴顿的眼睛很有神,很干净,他并没有与魏尘舟对视很久,很快就把目光挪到了一旁。
“卡斯帕。”
沈蚀夜抓着天花板上的铁链,朝下方喊道:“我马上就解开了,你接一下他。”
查尔斯已经彻底昏过去了,但卡斯帕还是在他昏过去之前逼他说出了9201以及另外两名犯人的下落。
文栋被救下来后,人也基本上没了意识。两个人一商量,卡斯帕脱下制服上衣盖在文栋身上,将他背起;而沈蚀夜则是用解下来的铁链随便捆住了查尔斯的两条腿,打算拖着一块运下楼去。至于那个细菌炸.弹以及遥控器,由巴顿亲自负责保管。
电梯启用了刷脸模式,目前除了卡斯帕以外没有人能操作。几个坐着电梯人来到一层,那只叫皮皮的田园犬带领的搜救小队早已准备就绪,他们先将文栋运出了监狱,再折返回来准备将查尔斯也运出去的时候,却遭到了卡斯帕的制止。
“给他止血,让他别死就可以了,他现在还不能离开。”
卡斯帕像是丢垃圾似的将捡回来的两条胳膊丢在地上,“我跟他的帐还没算完。”
“不行。他失血过多,马上就要死了。必须送出去抢救。”
巴顿非常坚定地看着卡斯帕:“尊重每一个生命是这个星系的法则,哪怕此人罪大恶极。未来我们会针对他的罪行做出审判,但眼下,能救则救。”
听到这话,魏尘舟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巴顿是不是有点善良过头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只大总统说的其实也没错。
在这里讲话最权威的狱长卡斯帕,到了此刻,也不得不听这位大总统的意见。
“我看那电梯显示,这里还有地下楼层。”
沈蚀夜问道,“上面的我们都搜查过了,9201和另外两名犯人是不是都在地下楼层?”
卡斯帕点了下头:“他说他们在负一层,那里有一半是食堂,另一半是小酒馆。查尔斯失去意识前,说他们早就……已经……在那里等……”
说着说着,他站在原地摇晃了几下,随后便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怎么搞的,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沈蚀夜疑惑地走上前,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他的心跳速度超快啊!这是累晕的还是气晕的?”
“他错过了吃药的时间。”
一个温婉而又纤细声音忽然传来。魏尘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是之前坐在自己腿上的那只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正向着他们款款走来。
等等,这只猫,既然他能用翻译器说话,那他之前嘤嘤地叫着,听着又嗲又软,是在故意卖萌么?
“吃药?”
魏尘舟沉思了几秒,让沈蚀夜把卡斯帕的身体给翻过来,需要扒开他的眼皮检查一下。
这不检查还好,一检查魏尘舟才意识到这个卡斯帕之前究竟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之中。
因为长期没有疏导,他的整个眼睛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心跳极快,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之前他们在12层见到查尔斯和受伤的文栋的时候,他没有当场发狂扭断查尔斯的脖子,已经算他极度克制了。
“他这是已经到极限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会暴走,会无差别攻击我们所有人。沈蚀夜,你和巴顿先在这里看着他。”
魏尘舟立刻调整了蘑菇轮椅的行动方向,对那只猫说道:“他的办公室离的不远,带我去找他平时吃的药。”
办公室里依旧是那副战后废墟般的凌乱模样。
那只猫表示,之前每过4个小时,卡斯帕就会服用一大把抽屉里的药片,每天都是如此。他不知道那些药是什么,味道闻着很奇怪,但看卡斯帕好像吃的很香的样子。
魏尘舟用枪来回搅动着那张已经变成废墟的办公桌,扒拉出了好几个已经空了的瓶子。瓶子正面写着哨兵抑制剂这五个字,背面的小字是配方。
他从来没有在市面上见过这个牌子的抑制剂,也没见过哪款抑制剂是用这种瓶子来装的。但眼下没有时间研究,他索性将一个空瓶收进了蘑菇轮椅,准备有时间了再仔细看看;然后将找到的还有剩余的一个抑制剂药瓶,带离了办公室。
按照那只猫提供的大概的药量,沈蚀夜掰开卡斯帕的嘴,将一把药片塞了进去,又往他嘴巴里灌了一大堆水。
他的动作方面颇有要把卡斯帕呛死在这里的气势,巴顿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他现在昏过去了,没有意识,这时候趁机报复他可是不善良的行为。”
魏尘舟听到后笑了一下,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你就当没看到吧。你往那边看,假装那边有飞碟。”
巴顿居然还真的照做了,只是眼里的心虚根本就藏不住,还时不时瞄他们一眼。
过了几分钟,卡斯帕醒了过来。
睁开眼,扭过脑袋看到魏尘舟就坐在身边,他眼里先是露出了一丝迷茫,而后这股迷茫很快就转变成了绝望,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你敢给我做疏导,我要杀了你……”
沈蚀夜非常粗暴地在卡斯帕脸上连“拍”了好几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他从迷糊的状态中唤醒,“省省吧,想什么好事呢?他都没给我做过疏导,轮得到你?”
“啊……不会吧?”
卡斯帕苍白地笑了一下,感觉状态差不多了,就撑着地坐了起来,“一般哨向在登记成为搭档的当天就会进行正式疏导,你这说的不符合常理。”
“就是,沈蚀夜,你少冤枉我。”
魏尘舟道,“我要是没给你做疏导,你早就死在那个研究所遗迹里面了。虽然确实不算正式疏导,但也是有过一次的。”
其实对于这件事,沈蚀夜早有猜测。他凑近魏尘舟,好奇地问:“啊,有过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帮我疏导的?”
魏尘舟心说,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
“通过体.液交换。”
魏尘舟真诚地问,“现在满意了吗?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怕你不喜欢。”
沈蚀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看着这位菜鸟哨兵的纯情反应,卡斯帕默默地点上了一根烟,像是个过来人一样,随口问道:“你说的这种方式,该不会是随便用唾液涂抹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吧?唔,那倒也勉强算数。”
沈蚀夜:“?”
魏尘舟:“……”
第40章 临时狱警与毛绒绒的疗愈(九)
沈蚀夜倾斜向魏尘舟的身体, 很快就直了回去。
他垂着眼眸,盯着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刀,没继续追问卡斯帕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魏尘舟心里大叫不妙,看来这回小兔崽子是真的不高兴了。
人艰不拆,这卡斯帕真是越看越欠打。
“我也就那么随便一说。”
卡斯帕也察觉出了这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 强忍着笑意拍了拍沈蚀夜的肩膀, “哥们, 好事多磨。我要是猜中了,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他拿起枪站了起来,准备去负一层搜查, 抓回那三个逃出牢房的犯人。
沈蚀夜瞥了他一眼, 二话不说直接伸腿朝卡斯帕绊了过去。卡斯帕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失去了重心,当场磕了个四脚朝天。
“滚,谁跟你是哥们?”
沈蚀夜骂道, “魏向导有他自己的打算,不需要你这神经病来指点我们。”
巴顿和那只看热闹的猫:“……”
雄性人类有时候还真是幼稚。
魏尘舟:“……”
太好了, 原来沈蚀夜是在跟卡斯帕生气。
卡斯帕重新站起来, 用双手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咔咔咔正了个骨, 无奈道:“行行行, 怕了你们了, 你们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也休息够了, 该干正事了。”
“一会到负一层听我指挥, 别瞎跑, 知道么?那三个人还是很危险的,而且目前为止不算查尔斯我们只找到了三个狱警,还有5个人下落不明。记住,下去之后,先救活的。”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阶梯往下下,魏尘舟趁机拉了拉沈蚀夜的衣角,悄声道:“你也感觉到了吧?你是真的该疏导了,我没骗你。等完事之后我就帮你。”
“行,这件事算你没有骗我。”
沈蚀夜很明显没有消气,一提起这茬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侧着脸冷声道:“别的呢,打算跟我坦白了么?”
魏尘舟一愣,“坦白什么?”
没等到回答,沈蚀夜握着刀快步跟上了卡斯帕。
离负一层越来越近,卡斯帕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给他们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负一层有一半仍然隐匿在黑暗之中,但小酒馆的那半个区域,可以说是灯火通明,还在放着音乐。
9203和一个失踪的狱警面对面坐在桌前,摇晃着手里的筛盅;旁边还站着个狱警,正在下注、观战;另外两个狱警则是和9205坐在吧台旁,喝着杯子里的鸡尾酒。
“终于来了啊。”
此时此刻在吧台里站着的9201,像个调酒师一样漫不经心地擦着杯子,侧目看向了刚刚下来的那三人一狗,“想喝点什么?”
卡斯帕看到这幅这场景,人都懵了,“你们,这是……?”
“哦,是狱长卡斯帕。”
9201脑袋上的金属嘴套已经不知所踪,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淡淡道:“我都没注意到你。需要我给你介绍下我的新小弟么?你应该都认识吧。”
说着,他指了下那几个已经倒戈向他的几个狱警。
沈蚀夜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魏尘舟。他忽然意识到,这个9201刚刚似乎只是在问魏尘舟,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卡斯帕还有巴顿放在眼里。
禁锢环还在他身上戴着,他就敢这么狂妄,还策反了几个狱警……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新小弟,好像还少了一个人啊。”
卡斯帕的冷汗都流下来了,但面上依然气势不减,“还有一个狱警呢?”
“喏,在那呢。”
9201抬了下下巴,示意他们往食堂的一个窗口方向看,“他假装答应跟随我,而后又举枪要杀我,这就是他的下场咯。我不喜欢这种不听话的人。”
卡斯帕用警棍照了一下,心跟着沉了下去。那里正吊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看肤色和血的凝固颜色,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我说卡斯帕,你别那么生气啊。”
其中一个狱警嘿嘿一笑,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在这里当一辈子看守,不如出去闯闯,你觉得呢?”
“就是,我赞同。咱们兄弟一场呢,我们也不想跟你打打杀杀的。”
另一个狱警道,“总是待在这动物星系有什么意思呢?杀了你身边的那只狗,加入我们吧!”
巴顿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吼。
形势变得与之前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原本是魏尘舟、沈蚀夜和卡斯帕,与这些犯人是三对三的局面;现在却因为这几个狱警的叛变而徒增了许多难度,最关键的是,卡斯帕似乎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见他面无血色呆站在原地,沈蚀夜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在他胯上猛踹一脚,提醒道:“你迷瞪什么呢?!不下指令就连你一块打!”
卡斯帕回过神,随即端起枪,连开两发,打中了那两名撺掇他叛变的狱警的腹部。
那两名狱警倒地,其他人迅速做出了反应,纷纷端起了枪。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有枪。”
9201轻笑着从吧台里走了出来,“现在我们的枪比你们的多,卡斯帕,你在办公室里真的藏了不少武器啊,我得谢谢你。不过,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噢。”
双方一下子转变成了对峙状态。
9201来到那两名倒地的狱警面前,用脚踢了踢他们的脸,嫌弃道:“哎,两个没用的玩意。我什么时候说想要这个狱长加入我们了?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哨兵气息,只要闻到我就想吐。我想要的一直是……”
他看向了坐在那两人一狗后方的魏尘舟。
“莱恩·克拉克。曾经的代号,锈钉。”
魏尘舟勾了下嘴角,“能在这里再次相遇,这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呢?”
9201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我那威风凛凛的小向导,你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可你怎么一直坐着呀?是腿出了什么问题,站不起来了吗?”
“不过,你再看看我,脖子上戴着像狗一样的项圈,手脚都被束缚,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你,你说是不是啊?”
听到这话,卡斯帕人更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两个认识?”
“当然认识,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
9201忽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阴毒起来,“他曾经像只猎豹一样,满星系追着我跑。你以为我待在你这破烂地方,是拜谁所赐?”
这种星际高危逃犯,被一个D级向导追着跑?塔内有明确规定,只有A级以上的向导才有可能会参与莱恩·克拉克这种级别的逃犯的追捕;魏尘舟刚才还说出了9201的真实姓名与过去的代号……
卡斯帕的认知有些被颠覆了。他端着枪,站在原地,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如果9201说的是真的,那这局面似乎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糟糕,至少说明魏尘舟是9201的敌对方;而沈蚀夜,他跟沈蚀夜打过架,他也很清楚这人的实力绝对不只有D级。
“唔,我看你手里拿的还是哨兵毕业的时候学院给发的枪。”
9201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直接转头看向了沈蚀夜,嗤笑道:“原来如此啊。小向导,你真是堕落了,居然还绑定了个哨兵。”
“叽叽咕咕的,哪来那么多话,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魏尘舟淡淡道:“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来?我的腿是不能走了,但又不影响我使用向导的能力,你说是不是啊?”
9201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很显然是想起了一些非常不妙的过往。
剩下两个叛变的狱警显然没料到,新来的临时狱警和9201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其中一个刚要端起枪就被魏尘舟逮住对视的瞬间,精准打击,当场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倒在地。
这一招对于抵抗力比较弱的小炮灰有奇效,在场的除了沈蚀夜和9201以外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9203算是反应比较快的,见情况不对立刻开枪,对在场的人进行无差别扫射。
能量弹到处乱飞,卡斯帕和巴顿分别条件反射般地往两边的桌椅后方躲去;沈蚀夜直接将魏尘舟扑倒在地,还顺手掀翻了一张圆桌作为掩护。
“你那么厉害啊,怎么不把剩下的人也放倒?!”
躲在对面的卡斯帕大声问道。
“因为距离太远了,这招只对精神抵抗力较弱的人管用,要不下次我在你身上试试?”魏尘舟不耐烦地回怼。
这样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卡斯帕试着往前挪了半公分。然而他刚一冒头,能量弹便像骤雨一般扫射过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
“用监狱的钱买的能量弹打着就是不心疼,怎么一直在开枪……”
魏尘舟忽然抬起头:“不对,9201要跑!我去追!”
沈蚀夜立马按住了他的肩膀,“别急,能量枪一直这样连发下去必定会触发超温限制,会有5秒钟的降温空隙,到时候我掩护你。”
“只有5秒,你怎么掩护?”魏尘舟已经将蘑菇轮椅的弹跳力度调整到了最高,脑袋撞天花板的可能性很大,但总比被打成筛子强,“枪还是给你,跟9201过招我用不上。”
沈蚀夜没说话,给卡斯帕打了个非常陌生的手势。
卡斯帕还没看明白,周遭的枪声就停了下来,沈蚀夜撩起裤腿就冲了出去。
“嘿,往这边看了啊,这里有一条低脂肪、全是肌肉的大腿。”
努力展示大腿的沈蚀夜,见9201果然跑了,临时改口道:“你们的头头9201,应该特别好这口吧?喊他过来啃一口?”
9203和9205当场愣住,两人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大好这口?
不知道。但听说老大的罪名里有一项是同类相食,所以才会一直带着金属嘴套……
卡斯帕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沈蚀夜刚刚打的手势的含义。
他立即趁着这个空档从桌下钻了出来,连开两枪,一枪落在了9203的腿上,一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同时沈蚀夜也端起了枪,一枪打穿了9205的腹部,另一枪打在了那个正在死命扣动扳机、却因为能量枪的过热保护功能启动而无法发射能量弹的狱警身上。
“你这是什么狗屁办法,还不如趁着那5秒的空档我们一起冲出去扫射。”
卡斯帕刚想松口气,巡视了一圈,精神又紧绷起来:“哎?你那个魏向导,刚刚还在这躲着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9201也跑了。”
“他一个人去追了。”
沈蚀夜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我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秀色可餐。”
“……”
卡斯帕被他这话膈应的像是浑身有虫子在爬,忽然灵机一动,对他道:“哥们,哨兵开屏可不是你这样开的。我是过来人,而且我刚好有个不错的主意,你想不想听?”
“就你?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沈蚀夜十分不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