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这明显不是解了毒的样子,白水心彻底慌了。

她是单亲家庭,自小跟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她那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个家暴男,生了孩子后显露本性,对妈妈动辄打骂。

一开始白晓桦还忍,因为她没有存款没有工作,原生家庭也不靠谱。

但白水心两岁的时候在经过她丈夫身边时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当时在玩手机的丈夫身上,丈夫立刻像个恶鬼般暴怒地踹了女儿一脚,把她踹得头破血流。

女儿委屈大哭,大哭声却惹得丈夫更加暴怒,还要踹她。

这件事导致白晓桦彻底死心,不顾丈夫的威胁离了婚,独自带着才两岁的白水心出来回到老家,给女儿改了姓,彻底远离人渣丈夫。

她很快在公司里面找了份工作,然而上班后却没法照看孩子,只好把白水心托付给自己的父母。

但是两个老人都是靠不住的人,满口答应会好好看孩子,结果自己出门去打牌,把两岁的孩子反锁在家一天一夜,害得小白水心发高烧差点烧成傻子。

白晓桦被吓得够呛,再也不敢把孩子放到他们手里,辞了工作就把她接了回去。

大多数工作都是没办法看小孩的,除了个体户,自己做生意,于是白晓桦就在夜市摆起了摊位卖炸串。

在白水心五岁那年时,一个火锅店老板看上了白晓桦。

这小老板没结过婚,火锅店生意很兴隆,日流水非常不错,而且长相帅气,气质温和,却独独喜欢白晓桦。

白晓桦后来也喜欢上了他,两人就谈起了恋爱。

火锅店老板爱屋及乌,对小白水心也非常不错,常给她大包小包的买零食玩具。

但是当时才五岁的白水心听信了其他摆摊阿姨的挑唆,认为妈妈再婚了就不要她了,会再生别的孩子,把她送还给她亲爸,于是对火锅店老板很抗拒。

两个大人用尽办法哄也没用,甚至随着时间流逝,小白水心有逐渐跟妈妈生分的趋势。

女儿是白晓桦的心头肉,最后白晓桦拒绝了男人的求婚,两人分手了。

之后白晓桦没有再婚,一直在路边摆摊卖炸串,等白水心能上学后就变成晚上卖炸串,白天去别人家里当小时工保洁。

她有本科学历,但是毕业后太久没上班,专业对口的公司没有愿意要她的,愿意要的薪水又太低,无法负担生活。她先是尝试做销售,发现实在不是那块料,开不了单,于是去做了小时工保洁。

再之后白水心上了大学,白晓桦就跟着她一起到了她上大学的城市。

租房太贵,白水心就住校,她则去别人家里做住家保姆,遇到的第一户人家的老头骚扰她,半夜敲她的房门,于是只能换了一家。

第二家白晓桦去的时间更短,很快就回来了。

之后白水心就发现妈妈的精神很不好。

在她的记忆里,白晓桦是个情绪很稳定很强大的人,哪怕生活再艰难也高高兴兴的,从来都只把积极的情绪带给她。

白水心以为第二户的主家欺负她,火冒三丈,于是想了办法问公司要到地址,混进了那个豪华小区里,打算给自己妈妈要个说法。

结果打开门看到主人后,她惊呆了。

眼前的人就是她五岁时那个要娶妈妈的叔叔。

岁月厚待于这个男人,他看起来远比以前儒雅英俊,明明已经四十几的人了看起来却像三十来岁,周身衣着考究,气质也上佳,看着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傻傻的跟他表明了身份。

男人怔了怔之后客气地跟她打招呼,声音低醇地问她有什么事吗。

她找了个借口说:“我妈妈的钥匙不见了,我想会不会是落在了你家。”

对方一听是这样就招呼她进来坐,给她倒了杯茶又洗了盘水果,自己里里外外到处找她说的钥匙,看起来脾气依旧很温吞好说话的样子。

白水心趁机跟他聊天,跟他打听他这些年的情况。

通过聊天她得知这个叔叔火锅店越做越大,没几年搞起了加盟店,开创了自己的品牌,现在已经是个资产过亿的大老板了。

当然,也结了婚。

现在的老婆是跟妈妈分开后一年找的,两人已经结婚很久了。

他的老婆也在家里,在卧室里头看电视,听到动静后那老婆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出来,出来后就当没看到白水心似得只和男人说话,故意无视她。

白水心看到对方后人又傻了。

因为这个阿姨就是当初挑唆她,跟她说如果她妈妈再婚就不要她的那个人,也是当初隔壁卖小饰品的摊主。

女人的外貌底子没有她妈妈好,和妈妈差不多的年纪,现在看起来却不知比她年轻多少岁,如果两人站在一起就像贵妇和保姆,一看就知道这些年对方过得多养尊处优。

白水心按捺住翻江倒海的情绪,继续跟这叔叔继续聊天。

得知他们还没有孩子,女人的前任丈夫对她不好,伤了身子,需要慢慢调理才能要孩子。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要夫妻感情好就可以了,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

白水心百感交集。

成年后的她自然能判断出这个叔叔是个跟她亲爹截然不同的人,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她妈妈当年没再看错人。

可是这样好的人,她小时候却让妈妈错过了。

她临走前没忍住,告诉了对方当年的真相。

那叔叔听后先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说,都过去了,大家都把日子过好就行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他。

没有丝毫责怪老婆的意思。

然而即使这样女人也不高兴,娇蛮地踢了他一脚。

叔叔又赶忙改口,收回了之前的那句话,说还是各自安好吧,别来找他了。

看得出来他有点怕老婆,也看得出来他对白晓桦彻底没了感情。

白水心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他们告别离开的。

她想到妈妈这些年到处摆摊被城管赶,当保洁,去人家家里给别人家做饭、洗碗、擦窗户、刷马桶。

明明跟那个女人差不多年纪,她的妈妈却面容粗糙,双手因为常年接触冷水粗糙肿胀,再也养不回来。

出了小区她大哭了一场。

从那时以后白水心就立誓要拼尽一切办法赚钱,让妈妈也过上那个女人一样养尊处优的日子,还要给妈妈包个更年轻的帅哥。

妈妈选择了自己,她也不想让妈妈输。

她野心勃勃,大二的时候用自己的奖学金积蓄,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合伙开了家奶茶店。

结果奶茶店客流量根本做不起来,做外卖竞争更大,利润更薄,可材料费、水电、房租的支付却不能断。

她后来不得不借钱填窟窿,直到另外两个人开不下去决定散货,这一次创业才戛然而止。

奶茶店黄了,她借的钱却利滚利到自己还不上的程度。

最后瞒不下去,是她妈妈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又跟别人借了钱,才帮她填上了这个窟窿。期间没有骂过她一句,还劝解她让她不要在意失败,人生在世没有人不失败的,好事多磨。

后来她实在难受,就跑去打两份工。

白晓桦知道后很心疼,让她专心读书,等毕业了再工作。自己却为了还钱换了个照顾瘫痪老头的住家保姆工作,每天伺候老头屎尿,还要忍受他的坏脾气,脸上皱纹因为操劳变得更多了。

那段时间白水心很痛苦很自责,一度无法面对妈妈,跟她的联系也变少。

进了公路世界后,白水心一扫过去的颓唐,重燃起野心,决心带妈妈过好日子。

……结果却再次害得妈妈为了救她中了毒。

白水心太崩溃了。

随着毒素侵蚀,白晓桦逐渐昏迷,四肢抽搐得更加厉害,已然神志不清。

求购解毒药剂他帖子一个个沉了下去,没有人能帮她,她疯狂地不断发着新帖,祈求有人能帮帮她。

她的妈妈这么善良温柔,这么好,却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凭什么这就死了?

她还没有逆风翻盘,带妈妈过上好日子。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是拖累妈妈的废物吗?!命运要对她这么残忍吗?

白水心无法接受,神经质地咯咯咬着牙,痛苦到发抖。

她看到白晓桦的皮肤颜色越来越紫,就搓着她的手,企图把颜色变回去,身体颤抖得不像样子,莫大的恐惧笼罩了她,让她头脑一片茫然。

“妈,对不起……”

是女儿没用。

大滴大滴的泪珠掉到妈妈身上,但妈妈已经不能做出反应了。并且以后也再没有人会心疼她的眼泪了。

白水心喉咙里挤出一丝濒临绝望的呜咽。

这时,耳边恍惚地听到了一声喇叭声。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到扭曲的热雾中有一辆三轮车朝这边行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