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珩点了头,说:“谢谢。”
他思绪还在第一次见面,她站在逆光处,眼神里饱含真诚。
被晾了那么久也没有怨气,倒显得他刻薄不近人情,于是他招手,让她进去。
一场错误的开始。
谢嘉珩无意寒暄,端着一向略显冷漠的脸,被许涟漪带去院子,让他先休息片刻。
林政去招呼司机把谢总的东西都带下来安置好,顺便记录一下整个院子的分布和格局。他太了解谢总较真起来有多恐怖,所以早就学会走一步看三步,大多时候不会等他吩咐才去做事。
只是他忍不住看了一下谢总的手机,徐小姐打了四个电话,他不敢接,也不敢拿去给谢总,只好继续装看不见。
许涟漪被赵秋英女士和她爹许青山拉到一旁叮嘱了好多事。
大概谢叔叔和阿姨又跟他们说了什么,俩人让她搬到楼上去住,把整个一楼都留给谢嘉珩和他带来的人。
“晚上记得留灯,他看不见,但别人得能时时刻刻看见他。”
说着,许青山掏出一张卡给她,让她取一些现金带在身上,别那么抠门,好好招待人家。
许涟漪抬头看老许那张把抠门写在每条皱纹里的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你跟他同龄人,说得上话,你留着多照看。但也不用太委屈自己,有搞不定的就跟爸妈说,跟你谢叔叔和程阿姨讲,不用为难。”
许涟漪笑了笑:“我知道了,放心吧,嘉珩哥挺好说话的,他带了助理和随行医生,不用我多操心。”
许爸许妈这才放下心。
“你跟江烨也好好聊聊,他这两天天天来问你。他爸还想跟咱们家说亲呢,你咋想的。”
乡下考虑婚事都早,但上学的除外,许涟漪顿时生气:“说什么呢,我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左手摸右手,你们别添乱呀,不然我俩以后怎么见面。”
“那行,你自己考虑。”许爸推她,“快去陪嘉珩说说话吧,他一个人坐那儿感觉怪冷清的。”
林政去忙了,跟他留下来的还有一个女人,是他的私人医生,负责他的健康。
那医生叫周娜,刚还在询问他身体状况,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许涟漪便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兰溪夏夜的风没那么燥热,带着湖水的潮湿。
院子里的紫薇花开得正好,透过窗户,能看到大片的粉白和紫色,她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哥,紫薇花开了,我们院子里的这棵,存在有小百年,有点遮挡光线了,但一直舍不得砍掉。”
这座院子也很有年代了,青砖灰瓦,斗拱式木结构的两层楼建筑,小时候许涟漪就趴在天井里写作业,下雨的时候屋檐雨丝串珠一样垂落,她喜欢听雨声,常常对着雨幕发呆,觉得世界格外安静。
她一直很羡慕别人有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他们家就她一个,有点冷清。
爸妈在她小时候经历过她生病的折磨,这辈子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为此爷爷奶奶没少絮叨,说就一个丫头太冷清,其实还是埋怨没能再生个儿子。
儿子有那么要紧吗?
他们家也没有谢家那么大家业要继承。
许涟漪抿了抿唇,她平常话也没有很密,但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他就格外想说话。
难道她是受虐狂?
就喜欢他这种不爱理人的……
“嗯。那大白呢?”谢嘉珩的言语总是言简意赅,问她。
没想好他倒是记狗记得清楚。
许涟漪探头找了找:“不在家,应该是出门跟好朋狗鬼混去了。”
谢嘉珩又笑了。
谢明池说他大哥不苟言笑脾气又差,简直是污蔑。
他笑点还挺低的。
“我刚下车的时候蹭到了什么,帮我看看衣服脏了没有。”谢嘉珩说。
城里人真讲究。
但他一个正常人突然什么都看不见,连基本的仪容检查都做不到,确实会非常没有安全感吧。
所以许涟漪认认真真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一遍,说:“非常完美,白色t恤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灰色休闲裤崭新如初,发型完美,五官完美,四肢完美,简直……完美。”
谢嘉珩笑得肩膀耸动,他说:“谢谢。”
他又问:“那你呢?我们见面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样的。”
许涟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在窗子的玻璃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
“我今天……穿的挺随便的,样子应该没变,和上次见面差不多,不过我穿了红裙子,看起来应该挺显眼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一些,我今天为了配我的红裙子,涂了辣椒红的口红,可以去cos白雪公主的后妈。”
她尽可能描述自己方便他构建形象,但因为有点羞耻刻意夸大其词了许多。
“嗯,那一定很漂亮。”他若有所思,“不过我有点想象不出来了,下次可以描述再仔细一些。上次见面和这次差别挺大,你那时候似乎不怎么爱说话。”问一句她才会答一句。
“没……可能第一次见面,有些拘束。”
许涟漪又想咬舌自尽。
怎么就绕不开第一次了。竟然还是她先提的,真想打自己两巴掌。
“可以不用拘束,我喜欢听你说话。”他嗓音温柔,解释,“看不见后,会有些害怕周围安静下来。”
许涟漪颇有使命感地说:“那你放心好了,我最爱说话了。”
不远处林政听见差点原地把自己绊倒。
也不知道觉得别人呼吸很吵,让所有人不要待在他周围弄出噪音的是谁。
肯定不是他。
他有点看不懂他们谢总了,怎么在这儿装起大尾巴狼了。
莫非许家这里有什么大项目需要他纡尊降贵来主动争取?
他只有算计人的时候才会这么装模作样和蔼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