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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在外面操控飞舟,翁永在房间里看八卦盘,拨了几下没什么反应就收起来了。

关键时刻应该会有所指示。

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翁永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许季平床榻边,动作很轻地把两边裤脚往上扯了扯,什么都没看见,又把裤脚放下去,用手指在膝盖以上一路轻轻按压,按到大腿以上时许季平突然挣动,叫了一声,好像要醒,翁永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许季平就又安静下去。

这场觉许季平睡得不安稳,梦里似乎有人来过,他想睁眼看看,却怎么都睁不开,一直到他因为趴了太久胸口喘不过气,翻身压到伤处,才被痛醒了。

眼睛睁开又闭上,他顺手推开窗户透光,趴在枕头上缓劲儿。

飞舟外有一圈屏障,隔绝了风声,这里又只有他们师徒三人,因此一些动静都分外明显。

譬如某种皮质物件“嗖”得划破空气与皮肉接触的声音,很干脆,一下接一下。

许季平起初没反应过来,眯着眼睛照了一会儿阳光才察觉不对,脑袋伸出窗外去看,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飘过的蓝色衣角。

没多在意,许季平重新把窗户关上,拿毛巾沾湿了,小心翼翼擦掉身上的红花膏,换成另一种带薄荷的药膏,抹在伤处凉凉的,舒服多了。

他重新趴下,睡了一个回笼觉,整个人才精神起来。

人一精神,许季平就开始思考怎么报仇了。

他可不能白白挨一顿打!

还打的是那里!

正当他头脑风暴时,清商进来了,手里拿着红花膏。

许季平把脸埋进胳膊,不说话。

宽松的黑色下摆压在床上,红花膏的香味飘进许季平鼻腔。

清商打开瓷盖,说:“上药。”

“我自己上过了。”

“那个药效不好。”

许季平不认同,那个带薄荷药膏也很多人用,怎么会不好,他就是故意要自己疼。

他腿悄悄挪动一下,压住卷进来的被子边缘。

又说一遍:“我上过了。”

清商没回答,许季平本想抬头看看他什么表情,想想还是算了,他爱说不说,摆什么大爷的谱,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趴在枕头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坐在床边的人离开了,听见关门声后又等了一会儿许季平才抬头看,清商刚刚坐下的地方残留着一点点压痕,空气中只留下浓郁的红花膏味。

许季平皱皱鼻子,开窗散气。

只是开了一下盖子,味道怎么那么浓。

==========作者有话说:==========

有一点点暗示

第66章

逐渐逼近阴界, 许季平金乌火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但方位却愈发捉摸不定,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火焰。

他只好询问翁永:“师尊有什么好办法吗?”

翁永拿出小八卦盘, 上面果然已经有指示了:“东南方向,水下。”

一路前进, 三人很快停在一个水潭边,水色幽黑, 看得出很深。

水潭下面连接着脉系庞大的地下河, 纵横交错,三人跟着八卦盘的指引,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抵达了阴界。

水中没有预想中的游魂, 只有一群一群跟在大鱼身后, 摇曳身姿的发光小鱼,水草细而浓密, 随波摇摆时极了柔软碧绿的毛毯。

阴间, 意外地美丽。

许季平四肢舒展,轻盈地漂浮着,身体表面覆盖一层结界,隔绝河水。

他仰头睁大眼睛,视线穿过水面,小心翼翼观察岸上的状况。

岸上不知什么东西倒映在水中, 在荡漾中晕开花儿一般的一团白。

许季平正在观察,却听翁永说:“上岸吧。”

他顿时一惊:“就这样上去吗?我们要不要遮……”掩一下。

话没说完,清商就已经一跃而出,上了岸, 然后,一只手毫无遮挡地穿过波动的河水, 穿过许季平周身无形的屏障,扣住纤细的小臂,将人拉出水面。!

许季平在巨大力道的拉扯下扑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怀中,他一条手臂穿过腋下斜向上扣住肩膀,另一条手臂环在腰间,轻轻把人按在怀中,宽大的衣袖拢住许季平大半身躯,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人突然沾到枕头,喉头滚出长长的叹息。

“好久不见,季平,还记得我吗?”

惊慌未褪,一只半透明的红蝴蝶就扑闪着翅膀飞过许季平眼前,落在旁边闪着宝石光泽的花蕊上。

许季平张着眼睛仔仔细细观察眼前人,没想到来到阴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他,神情恍惚,喃喃:“金照野……”

金照野摇头叹息:“果然是好久不见,见我都不笑了。”

翁永上岸,金照野松开许季平:“紫微星君,多谢护送,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引渡使,有事可以问她。”

语毕,一艘花船从河流尽头的雾霭中划出,一眨眼就到了跟前,船上撑着竹竿的女子盈盈一拜:“翁郎君请上船。”

翁永目光扫过面前三人,知道他们有很多话要说,没有多言,拱手谢过,便抬脚上船。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姑娘,这里可有藏书阁?”

“当然有,就在……”

没了旁人,金照野不再克制,低头如掬起一捧水那样捧起许季平的脸,眉目光影流转,异常温润:“季平,对我笑一笑吧。”

许季平牵起唇角,见到金照野,他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可金乌的威胁如影随形,思及身体被操控的无力,许季平心有余悸,于是唇角又落下去,他看看沉默不语的清商,又看看金照野,问:“霜轮大神在哪儿?”

金照野手指自许季平额角划到而后,别好一缕散落的发丝:“你怎么能叫大神呢?那是给别人叫的,你该叫名字才是。久别重逢,你表现得这样生分,真叫人伤心。”

许季平眨眨眼,视野突然模糊了一下,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只是金乌的存在令他不知如何开口,会被发现吗?会像之前那样被操控吗?如果他们没能发现金乌的诡计,那可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能解决吗?

他还想问问自己消失之后发生了什么?可又怕金乌发现自己对霜轮余情未了。

情绪如线团纠结,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眼眶一热,最终说出口的却是:“清商打我了。”

清商身子一僵。

金照野立刻扬声道:“那太可恶了,得打回去,我马上去十八层地狱找一件趁手的刑具给我们季平用。”

许季平勉强破涕为笑:“也没有那么严重。”

清商:“我向你道歉,当时打你是为了骗过金乌,如今到了阴界,不用再担心了。”

“你知道!”许季平又惊又喜。

“嗯,为了安全考虑。”

许季平嗔怪:“当时真是吓到我了,我一转头,看见你拿着鞭子,还以为你真的要对我下手,我后来疼了好几天。”

金照野:“那得重重地打回去。”

许季平看一眼清商,大度道:“算了。”原先是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是为了瞒过金乌,他就不计较了,大敌当前,这些小事都可以往后靠:“我原谅你。”

话虽如此,清商眼里还是有点愧疚。

金照野带他们去度朔山神木下。

时过境迁,曾经花苞稀少的大树如今不仅花枝满头,甚至结出了不少硕大鲜美的果实,形状饱满得像话本子王母娘娘爱吃的蟠桃。

树下站着一个人。

在高大神木的衬托下,小得像一片即将被吹走的树叶。

清商和金照野松开牵住许季平的手,走入那人的身体。

此间便只剩下许季平与霜轮。

穿过密如浓云的微光花海,跨过漫长到数不清的岁月,霜轮来到许季平面前,送上一个轻轻的拥抱,说:

“欢迎回家。”

许季平环顾四周:“这里比以前漂亮了很多。”

“你喜欢就好。”霜轮牵着他的手往树下走,“你以前最喜欢睡吊床了,我做了一个更大的,你试试喜不喜欢。”

吊床不在树下,而是藏在浓密的枝叶之间,如今的树比以前高大太多,随便一根树枝都有数人合抱那么宽。

二人走在树干上,周围意外地空旷,并没有出现许季平设想的枝遮叶挡。

霜轮:“这里条路是我专门清理出来的,保证没有任何障碍物。”

吊床位置虽然很高,但看起来并不很危险,因为它正下方是一根粗到足以自由行走的树干,即便从吊床上翻下来,也不会掉到地上。

许季平左顾右盼:“蛋呢?那个金蛋孵出来了?”

“躺下慢慢说。”

许季平盘腿坐在吊床上,等着霜轮继续。

但霜轮先问起了金乌的事:“祂对你说了什么?”

“祂说那枚蛋是假蛋,你能成为神明,是因为你窃夺了我的力量,要我把大树里一半的火焰取回来,然后击败你,夺回我的力量,长夜的也是祂捣得鬼,还说是送我了礼物。

噢对,祂还帮我把日轮变大了一点,也算是从祂身上捞回来点东西。”

许季平掏出日轮,已经有洗脸盆那么大了。

提起金乌,霜轮脸色肉眼可见地冷淡:“这么多年,我和祂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通过霜轮的陈述,许季平才知道自己当初原来是被金乌杀了:“真是厚脸皮,祂居然还好意思叫我亲爱的弟弟!”如今想来,真觉十分作呕。

“那枚金蛋,正是金乌为了打压同族,从扶桑树中挖出来并丢弃的。金乌蛋流落至此,意外催生了这棵大桃树,而后桃树又孕育了我,在蛋的力量几乎耗尽时,你出现了。

你留下的金乌火促进发育,而它缺失的一块符文又在你死后得以弥补,同时你的灵魂也进入蛋中。”

许季平知道了:“然后我就破壳而出。”

“并没有,这些都还不够,阴间,没有更多供你成长的日光,我只好敲碎蛋壳,送你去轮回,去阳间生活。”一想起当时的场景,霜轮就忍不住叹气,“我可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当时真怕一敲开蛋壳,你就咽气了。但还好,金乌的血脉还是很顽强的。”

“那时我还无法和金乌正面抗衡,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单独取出日轮放在如今的暄和天中。”霜轮五指收拢,握成拳头,“那时你的日轮都没有拳头大,它促进暄和天成长的同时,暄和天也在反哺它。你也重新回到阳光下生活,直到现在。”

“那你不是见过很多个不一样的我?”

许季平感觉怪怪的,难道霜轮会喜欢每一个他?这真的算爱吗?

“对,但这一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只有这一世的你,回到过去,遇到了最开始的我,也只有这一世的你,从暄和天中取回了日轮。”霜轮情难自抑地抚上许季平的脸颊,“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无用功,会不会蛋中孵出的金乌根本不是你,那场相遇会不会只是我的幻想。但不论是为我爱的你,还是为这颗给了我生命的蛋,我都必须让它活下来。”

于是霜轮站在九泉河畔一次次捞起灵魂,又一次次送它往生。

许季平低头,怀中金球圆滚滚又热乎乎,暖光融融,很难想象它是能泽被一方生灵的日轮:“为什么?”

“或许是它在自救,也可能未来的我们做了什么。现在暂时不用考虑这个。”

“说得对,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解决金乌的事。”

下界的生灵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而且,许季平也不想一辈子躲在阴界。

“杀了祂。”这件事霜轮早想好数种对策,只是苦于天下只有一个太阳,如今新日已出,旧日,自当消亡。

霜轮说得杀气四溢,许季平却底气不足:“我应该还不能升空。”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再不济,还有扶桑。”

“扶桑?它会帮我?金乌应该和它更亲近吧。”

“哈。一边是它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的孩子,一边是杀尽其他孩子的孽障,你是在孕育中途被金乌生刨出来的,我不觉得扶桑对祂会有什么好感,不过没是得选。”

听闻此话,大树也抖抖枝桠,连带许季平的吊床都摇晃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扶桑再没有新的孩子,仔细想来无非三种情况,第一,它不想,第二,金乌杀掉了新的孩子,第三,它伤势未恢复,不能孕育。”

==========作者有话说:==========

omg我才发现我的预收原来不能分在重生标签里,它属于穿越

第67章

九泉河面上雾气乳白, 如轻纱弥漫,岸边三三两两站着引路使,手持飘带, 一边低声交流,一边关注水中浮浮沉沉的新魂。

许季平蹲在岸边, 面前正有一只约两三岁大的小鬼,手扒在岸边, 仰着小脸看他, 许季平摸摸她的透明小手,也看回去,小鬼咯咯笑起来, 一边笑, 一边缓缓脱离河水,飘在半空, 蹬了几下脚, 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十分新奇地往下看,不再关注许季平。

许季平也温柔地笑起来。

没多久,一条飘带落到小鬼面前,她便又被夺走注意力,伸手一抓, 被引路使带走了。

这样的事,在九泉上日复一日重演。

新死的灵魂在河流中涤尽人间沉重的因果,忘却烦恼与欢喜,如同新生的婴儿, 被引路使牵走,去往下一世。

那引路使朝同伴挥挥手:“我先走了。”而后又忍不住抱怨:“这几天鬼可真多, 我今儿都走多少次了。”

鬼多,死人多。

距离长夜降临,也有二十来日了。

许季平离开家前,就听说周围陆陆续续开始饿死,冻死人了。

他在岸边徘徊片刻,决定去找霜轮。

霜轮在忙,但他在大树下留了金照野。

“金照野,金照野。”许季平老远就喊起来。

金照野从躺椅上坐起:“什么事?”

“人间死了好多人。”事实像石头压在许季平心上,他迫切地想要解决因他而起的灾难,“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动手?”

“再等等,待我寻个机会,将祂拉入阴界,方才能一击毙命。”

“这个机会得多久之后啊?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金照野握住许季平的手腕,让人坐在自己腿上,轻轻凑过去,啄了一下脸颊,对面没什么反应,仍然满面愁容。

“我等不及了。”许季平调整姿势,神情认真起来,“要不这样,你放我去找金乌,假意与祂合作,顺便尝试说服扶桑,等祂放松警惕,我就与你里应外合,杀掉祂。”

金照野笑容不改,应了一句:“嗯,好办法。”

然后手掌下移,落到腰部下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许季平按住他的胳膊:“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金照野手掌力道加重,又拍了两下,“你要是我的下属,我肯定很欣慰,可惜,你不是。”

“如今金乌主动策反我,这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日后要想取得祂的信任,可是难上加难,所以现在……”

“许,季,平。”

金照野一字一句,声音堪称冷淡,冰锥子一样砸在许季平心口,他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尾音完全吞没。

“这么危险的事,你就没想过失败?要是策反扶桑失败,你是什么下场?扶桑所在的汤谷是金乌的地盘,正如祂难以将目光投向阴界,我也很难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窥探汤谷内部的情况。

这意味着,你一进去,我们几乎等同于失联。”

“你相信我,我会小心……”

“小心?”金照野尾音上扬,好像听见什么笑话,“这是小心就可以的吗?”

许季平一时语塞:“我……”

二人都没有说话,片刻后,金照野突然问:“你杀过人吗?”

“没有。但是金乌杀过我一次,对他下手,我绝对不会手软。”

“跟我来。”

金照野带许季平走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建筑前。

一进门,许季平就被吓了一跳,院子两边用铁链锁着几个几乎没有人形,却仍然在哀嚎的东西。

他忍不住往金照野身边靠拢。

走进最前方的屋子,里面有几条通往地下的入口。

金照野站定,侧头问:“你想去哪一条隧道?”

“这里是,地狱?”

“对。”

许季平不敢再靠近金照野了,往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教你杀人,虽然这里都是鬼,但过程差不多,拿他们练熟了,我再考虑你的提议。”

“我不要,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

金照野没说话,硬拉着许季平进了一条隧道。

隧道是截面是立起来的长方形,两边壁烛台悬得高高的,火焰绿幽幽地跳动,映在脸上,活人也像死人。

起初许季平只能听见脚底与地面的摩擦声,还有心脏砰砰跳的动静。

他死命地扒拉金照野扣在小臂上的手,可那只手好像精铁锁链,死死扣着,许季平完全无法撼动,在这种地方,连讨饶都不敢大声:“金照野,我们可以好好说,先放开我好不好。”一说话,声音就在隧道撞出回响。

再往前一截,许季平就能听见惨叫了。

很微弱,听不太真切。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到底是自己太害怕了产生幻觉,还是真的有声音。

隧道尽头是一扇石门,人一靠近就自动打开,一瞬间,惨叫如巨浪拍岸般铺天盖地扑向许季平。

“啊!!”

他惊叫一声,扭头就想跑,金照野却如沉锚将他牢牢拴在门口,不得远离,而他那一声惊叫,甚至连一簇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看见灵魂在燃烧的火焰里挣扎,全身遍布如活人一般焦黑的烧伤,脸颊烧作一团,身体脆到挣扎一下就咔嚓掉在地上。

火海地狱。

“我不来这里!你放开我!”

“连看一眼受刑的过程都受不了,你还想去卧底。”金照野声音讥讽,半拖半抱着把人拉进去了。

里头的监刑官立刻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位副官:“二位大神,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金照野:“提一个没受刑的过来。”

“唉,您往这边走,有干净的刑房。”

监刑官在前面带路,两位副官去提人,等许季平和金照野坐下,人也栓到刑架上了。

“今天刚来的。”

那人一身肥膘,啤酒肚高高挺起,一过来就止不住地求饶:“饶命啊!判官老爷,神仙大人饶命啊。”一副已经吓破了胆的模样。

刑房内只有行刑官这边有烛台,受刑人那边是一片昏暗,烛台正下方就是各种刑具,大小形制不一的刀,棍,鞭等,整齐码在桌上,一溜排开,寒光凛凛。

金照野不顾许季平的挣扎,硬将人按到椅子上。

“此人是何罪名?”

监刑官立刻回答道:“此人为东麻马县知府王宽,在任五年期间行贿受贿,损公肥私,搜刮民脂民膏,总数目达六万七千余两,害死十三位百姓,四位查案官兵。当以烈火焚烧三年,方可去愚痴道投胎。”

愚痴道,包括不开智的一切生灵,可能是智力缺损的人,也可能是普通兽类,植物,主要承受被驱使、互相吞食、愚痴无知以及随时面临死亡威胁等痛苦。

胖贪官一听,立刻说:“那钱我都已经还回去了,命我也赔了,怎么还要烧这么久,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真的知道错了。”

金照野从刑桌上拿起一把刀,塞到许季平手里:“去剜他的心,练练手。”

“我我我怎么还有这个刑啊,大人,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大人大人……”

“我不。”

许季平手一松,刀就哐啷掉在地上,一位副官离得近,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捡起来,用袖子把正反两面,刀柄刀身,边边角角都细细擦了一遍,双手递回去。

“你要杀祂,总要提前准备起来,不然,到了临门一脚,你手软了,害怕了,扎歪了怎么办?祂的恢复能力非比寻常,万一你没能一次剜出祂的心,岂不功亏一篑,我这是在教你。”金照野重新拿起刀,塞进许季平手中,“从现在起,你做行刑官,练到能面不改色,我们再走。”

许季平抑制不住地抖起来,牙齿打颤,咯咯作响:“人和祂怎么能一样。”

金照野从椅子后方弯腰,搂住许季平的脖颈,嘴唇附在耳边,声音很轻:“是啊,祂很大,你的刀要划开很大很深的口子才能看见心,然后鲜血会喷得你全身都是,你不能害怕,必须镇定地将心剜出来,或者直接划烂,到时候,你的眼前会全都是红色,你可以做到吗?”

热气吹进耳道,许季平感受不到湿热的痒,只有一片头晕目眩,手脚发凉的恐惧。

“……”

“所以,先用他练练手,然后我再给你找大的,不用急。”

“……我,我要是做到了,你会同意我的计划吗?”

金照野垂眸,眼前从来都泛着健康粉色的脸颊此刻冷汗津津,唇色浅淡,整张脸都白了一个度,后槽牙咬着,脸颊凸起一小块,黑亮的眼睛满是倔强,不服输地回望自己。

于是金照野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绣着桃花的雪白丝帕,叠在指尖,一点一点为许季平拭汗。

许季平扭头躲开,可他人被金照野限制在座椅上,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金照野擦完了汗,又把贴在额头脸颊的发丝整整齐齐理到耳后,才慢条斯理说:“看情况。”

“你必须给个准话。”

“准话你怕是不爱听。”

“那我也没必要听你的。”

“你不做我一定不会同意。而且,你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来这里当过差的鬼很多,但能干下去的,没有几个。”

片刻沉寂后,许季平一咬牙,推开金照野,站起身来,神色凶狠说:“做就做,你且看着吧。”

“不不不不……我应该只有火刑,没有剜心之刑啊,怎么能临时加刑呢?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许季平向前走,每靠近一步,刑架上的人五官就更惊恐扭曲一分,如果鬼也能失禁,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满地屎尿了。

==========作者有话说:==========

新书大纲已经搓了一部分了

第68章

监刑官看看自己面无表情的顶头上司, 再看看前面浑身紧绷,一看就知道没杀过人的年轻新神明,超高情商与机智大脑瞬间发动。

一个健步冲到许季平身边, 抽走他手里的刀。

许季平停下来看他。

监刑官弯腰赔笑:“大神,是在下疏忽了, 您第一次来,该让属下先给您演示一番才对, 还望大神恕罪。”

许季平没说话, 金照野也没有,安静站在那,盯着许季平的后背, 监刑官笑容僵在脸上, 两位副官也手足无措,不知是进是退。

过了一会儿, 许季平才慢慢说:“我不怪你。”

监刑官气还没松下来, 又听他问:“你为什么叫我大神?”

“呃……自然因为您集天地精华降生,与我等寻常生灵不可同日而语。”

他没提金照野,许季平也就没有发泄的借口,只能“哦”一声,不再言语。

见许季平没什么要问的,监刑官拿刀走到胖贪官面前, 干脆利落,手起刀落就挖出一颗完整的心,殷红肉块悬于刀尖,甚至还能看见抽动。

鲜血迸溅四射,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惨叫落在许季平衣服上,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从剧烈挣扎的胖贪官身上挪走。

鬼是死不了的,等过一段时间,伤口,鲜血都会消失不见,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刑罚。

监刑官身上也有血,匕首鲜红一片,但他回头,第一个关注的却是许季平,一边靠近一边咋呼:“哎呀,怎么弄脏了,让属下带您去换件衣裳吧,这血虽然会消失,但总会残留一些怨气,别脏了您的身子。”

惨叫回荡在耳畔,监刑官满身鲜血,脸上却笑容温和,心脏抽动着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有那么一瞬间,这整间昏暗的刑房都颠倒过来,天作地,地作天,许季平成了倒悬在房顶上的一条咸鱼,身躯已然僵硬,眼睛却还大大地睁着。

他看见一只手拿起刀,然后是一道询问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好?”

“可能要一日,呃……也可能是三日,慢一点要七……半月?”监刑官一边观察金照野,一边试探改口。

“那就……”

许季平低头,发现手里的刀不知何时被拿走了,转头寻觅,原在金照野手里,他伸手去拿,金照野却把刀背到身后。

“嗯?”

他歪头看金照野,金照野伸手要抓他,许季平想躲开,动作却慢一步,被抓住了。

金照野摸到满手的冷汗,眼前人脸色是异样的白,唇瓣像两片褪了色的花瓣,明明才擦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却又有汗水顺着侧边蜿蜒流下。

他歪头看向自己,眼珠像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推动的磨盘,转动间缓慢而滞涩:“为什么不给我?”

“他已经受过刑了,你要等他恢复,我们今天先回去。”

“没有新来的吗?最近,人间不是死了很多人?”

金照野扶着他,准备离开:“没有罪大恶极的人,他们都去投胎了。”

许季平向与金照野相反的方向用力:“我想在这里等。”

他觉得他已经没有那么怕了,也就那样吧,毕竟刑架上的是一个犯了很多罪的人,监刑官的演示也很简单,一扎,一转,一勾,他可以做到。

和来时一样,许季平被金照野半拖半抱着离开了。

走出通道,离开屋子,许季平还有些不甘心地左右看其他通道:“其他地狱有吗?”

金照野捂住他的眼睛,一直到离开院子才放开。

外面不像屋子里那么闷,风一吹,许季平浑身发凉,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些,脑袋也沉重了一些。

金照野要带他去自己的宫殿里休息。

许季平不太想去:“我想睡吊床。”

还是那里让他更有安全感。

像是累极了,许季平一躺上吊床,就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现实里遭到恐吓,梦里也不安生,一片血色模模糊糊,吓得四处乱跑,睡一觉起来,反而更累了。

嘴唇干巴巴地起皮,蔫头耷脑地盘腿坐着,一看就很没精神。

大桃树送了一个皮薄馅大的果实给他,就扔在吊床上,抱在怀里像一个球。

许季平摸摸桃子,桃香新鲜诱人:“谢谢你,但是我现在没胃口,我下次吃。”

他开始无所事事地在纵横的枝桠上行走,逛累了又回去躺下,躺下又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他真的做不到杀人,他连杀鸡都要把脸别过去一点呢,怎么会把击杀金乌想得那么简单,那么理所当然?

可下界的生灵要怎么办?

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许季平纠结苦恼得睡不着觉,干脆起身,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一抬眼,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九泉边。

几日不见,新魂似乎更多了,在水面上像饺子一样浮浮沉沉。

许季平呆呆站了一会儿,眼神一扫,突然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是一对抱在一起的鬼,一男一女,五六十岁模样,他们就住在许季平家隔壁,他与清商成婚时压床的狸奴还是从他们家抱来。

他们也死了。

惨烈的事实如同当头一棒,砸得许季平头晕目眩。

怎么死的?冻死?饿死?

许季平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不及他们万分之一,他们真的丢了性命,而自己还好好地活着。

他回到吊床,陷入沉思。

风中只有树叶摇晃的哗哗声,万籁俱寂。

良久以后,许季平缓缓将手掌贴到树皮上,贮存在大桃树中的金乌火逐渐回到主人身上。

许季平切实的感受到力量在迅速强大起来,这一半金乌火受到大桃树的反哺,力量比自己身上的那一半强得多。

他应该要为自己的引发的后果负责。

知道翁永会发现异常,许季平不敢多做停留,张开翅膀快速向外飞去。

只要让金乌放松警惕,让祂狂妄自大地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催促祂尽快与霜轮展开战斗,许季平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金乌说过自己只要拿到剩下一半火焰,祂就会帮自己,说不定在祂那边,自己的修为能得到更快提升,届时也多一重胜算。

至于下不了手的问题,不还有霜轮吗,祂肯定能做到。

远在天边的金乌感知到金乌火异动,知是许季平得手了,立刻舒展羽翼,向阴界逼近。

许季平没有跑多远就被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霜轮面如寒冰:“你太任性了,我说过,我会解决。”

许季平不敢看他:“我不能一直依靠你,你恨他杀了我。但我才是那个真正被祂夺去性命的人,我要亲手报仇。”

“这不是你以身犯险的理由。”

许季平大声打断他:“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纠缠的,我很快就要走了,我们一拍两散。你非要逼我把话说到最难听的地步吗?我讨厌你这副虚伪的样子。”

这样直白的厌恶是霜轮从未在许季平身上见过的,他不禁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许季平被金乌的力量卷走了。

祂毫不恋战,抓到人之后的立刻往汤谷的方向飞去,哈哈大笑:“霜轮,我的弟弟不劳你照顾,我就带走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朝许季平与金乌袭来,煽动翅膀,灵活躲过,越迅速飞远了。

洪亮愉悦的声响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与霜轮的愤怒,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许季平伏在金乌背上,身下是平坦得如同草原的背部,周遭环境快速后退,只能看见一些模糊色块,他的翅膀其实已经不算小了,但和完全体的金乌比起来,依然算是小巫见大巫。

金乌的声音愉悦到了极点:“我亲爱的弟弟,你做得太棒了。”

“哥哥,你之前说,等我拿到了火焰,你会帮我提高修为,作数的吧。”许季平没有忘记人设,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沉不住气,贪婪而目光短浅的人。

“当然,我们先回去见见母树,它会很高兴的。”

“母树?是传说中的扶桑神树吗?”

“没错,如果不是意外,你应该在母树的怀抱里健康长大,和我一样有强大的力量和高大的身体。”

“那么好,现在母树可以赐予我力量吗?”

“当然,你只要回到母树的怀抱,孕育足够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强大。”

许季平满眼写着崇拜:“那太好了,等我强大了,我一定要亲手杀掉霜轮,如果没有祂,我根本不会是现在这副孱弱的模样。”

交谈间,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与阴间繁星闪烁的天空和浪花起伏的花海不同,这里是一片充斥霞光的世界。

水云殿的位置很好,夜里能看见满天闪烁的星斗,黄昏也有毫不逊于夜色的壮丽云霞,许季平曾经站在山顶,在云霞将全身染成彩色时感叹这是何等雄奇的景观。

可今日来到汤谷,许季平才发现何为“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巨大的扶桑树上沉甸甸结了许多小小的果子,树下是一片彩光波荡的热湖,一刻不息地冒着热气。

许季平放松极了,几乎要把什么计划,什么复仇都抛在脑后,什么都不思考,只快乐地当一只生在湖泊中洗澡的小鸟。

他是这样想的,也确实这样做了。

许季平踏入水中,畅快至极地清洗羽毛,这片湖水带给他的快乐,不比九泉水少,甚至可以说,更舒服,更快乐!

原来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第69章

金乌步履优雅地踏入热湖, 这种事他已经享受过无数次了,居高临下地俯视许季平,心中先是有些瞧不起, 而后又感到理所当然。

毕竟,这里是汤谷, 天下景色最美丽的地方,没有经过任何刻意雕琢, 生来如此, 而霜轮的阴界,原只是一处穷乡僻壤,经历无数岁月的修正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怎么算, 都比他差一层。

许季平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抖一抖, 水珠四散, 发自内心感慨:“这里真好。”

比所有他待过的地方都更好。

确实是一处宝地。

这话金乌很受用:“那当然,去和母树打个招呼,它见到你很高兴。”

湖旁的大树在簌簌颤动,许季平游到树干下,打招呼,热情挥手:“您好, 母树,我回来了!我和您说,这些年霜轮一直控制着我,还好哥哥把我救回来了吗, 等我强大起来,我一定亲手报仇雪恨。”

母树的颤动渐渐停了, 许季平没有得到回应,转头看金乌。

“再靠近些,让母树感受你。”

许季平听话凑近了,树干上果然裂开一道竖口,刚好够许季平进入。

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底部积着一些粘稠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然后退出来,问:

“哥哥,我进去之后能随时出来吗?”

“这要看母树的意思,大概率不能,但你要实在想出来,我可以帮你。”

“我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吗?”

“不能。”

“我们先商量好复仇的对策,然后我再进去会不会好一点?”

“亲爱的弟弟,这不用你操心,有哥哥在,你只需要出力就可以。”

许季平意识到,金乌其实根本不准备告诉他计划的内容,祂还是有些防备自己。

许季平:“好,哥哥最好了!我要在里面待多久?”

“不会很久,没几天。”

金乌怎么可能允许他在里面待多久,待几天出来得了,还真想长得和自己一样强大威武,笑话。

“哥哥再见。”

许季平最后回望金乌,向他道别,然后转身踏入扶桑树内,裂口瞬间关闭,内外瞬间变成两个世界。

“母树,我把弟弟找回来了,这下你可以不用那么生气了。”

扶桑对于金乌剖树取蛋的行为一直耿耿于怀,自那之后鲜少对金乌有好脸色,金乌毕竟是扶桑孕育出来的,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和母树软化关系。

扶桑不予理会。

实在不行就算了。

许季平原以为里面的液体只有底部浅浅一点,踏进去才发现下面简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整个人被浓稠液体包裹着缓缓下沉,过了许久才停滞不动。

周围太黑了,许季平什么也看不见,分不清时间,很快就在这种孤寂的幻境的中睡去。

无边幽暗之中,哀叹回荡。

【我的可怜的,孱弱的孩子,祂欺骗你,祂欺骗你,祂欺骗你——】

一声声欺骗中,哀伤逐渐化为酝酿千万栽的愤怒,一个大大的桃子从许季平口袋里飘出来,浮在液体中。

【没错,金乌欺骗他。】

……

当许季平的脚重新落在地面上时,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小金乌,不再是从前半人半鸟的形态,虽然大小只有大金乌的三分之二。

力量在体内流淌的感觉好极了,许季平高兴地盘旋一大圈,然后才落到扶桑树上梳理羽毛,如今他也有真正的喙了。

“哥哥,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金乌斜着眼睛看他,语气平平:“十几天。”

“那我们可以去打霜轮了吗?我觉得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一边说,许季平一边喷出一口火,金灿灿,明亮亮。

金乌没理他,飞到距离许季平更远更高的树上闭眼休息。

才十几天,他居然长得这么大,母树一定给他开小灶了,要是再等几天,他怕不是要长得比自己还大。

还好自己聪明,提前把他弄出来看一眼。

许季平没眼力劲儿地凑过去:“哥哥,为什么不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什么,我在想如何对付霜轮。”

“计划现在到哪一步了?”

“万事俱备,时机一到,你只要跟着我一起行动即可。”

“噢,好。”

许季平发现自己力量变强之后,金乌更加防备自己了,一点口风也不漏。

但很快许季平就知道金乌在打什么小算盘。

“你去阴界,把霜轮引出来。”

许季平瞠目结舌:“我我我吗?我背叛了祂,现在去找祂,祂肯定会杀了我的,哥哥,我做不到。”

“正因为你背叛了他,他肯定会追着你跑,我去找祂,祂定然有所防备,不会离开阴界太远。而且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会保护你,你只要一直往前飞,把祂引到我指定的位置就好了。”

许季平祈求:“哥哥,万一我受伤了,之后不就帮不上你了?求你了别让我去?我们为什么不和他正面对抗,二对一,怎么看都是我们有胜算。”

“你只管听我的,不会有事,我在那边精心布置过了,快去吧。”金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完就把许季平踢出汤谷,只留下一句敷衍的,“哥哥相信你。”

许季平在汤谷外徘徊了好一会儿,似是不甘心,被金乌催促了才依依不舍地飞走。

他张开双翼,慢慢飞向阴界。

金乌远远缀在他身后,是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许季平还未抵达阴界,霜轮就突然出现在许季平面前,伸手就是一道狠狠的攻击,许季平猝不及防被打中,在半空晃了一下,险些掉下来。

但他顾不得太多,立刻掉头,奔命似的往金乌指定的方向飞。

位置就在曾经诛杀妖邪的地方,也就是两界屏障。

那里没有生灵居住,可以畅快地敞开了打。

金乌见状也靠近了一些,免得许季平被打死了自己没有帮手,他即便要死也得排在霜轮之后。

海上,两只金乌交错盘旋,霜轮于狂风烈烈中悬在半空,在两只金乌的衬托下像一粒渺小的尘埃。

霜轮的目光落在许季平身上:“真是没想到,这么几天,你就能长这么大。”

许季平:“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你现在到我身边来,我可以饶恕你的背叛。”

“饶恕?”金乌笑起来,“你不如求求我们,说不定我们一时高兴,可以赏你一点好脸色。”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霜轮不再多言,率先发起进攻。

这是许季平第一次看见两位神明全力出手。

天空在幽暗与明亮间转换,攻击相撞时的轰鸣令海面波涛汹涌,浪花高高升起,重重落下,声音大得像爆炸,连浓郁怨气组成的屏障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开始泛起道道涟漪。

不必说,今日的动静必然引来上下两界的注视。

许季平看准时机攻击霜轮,二对一,霜轮身上逐渐出现伤痕,落入下风。

这场博弈从白天打到黑夜。

再次击中霜轮,看着他左支右绌的狼狈模样,金乌心中畅快至极,仰头长鸣一声,准备唤起祂提前用扶桑树枝布置的囚牢,给予他最后一击。

然而海面之下的扶桑树枝并无反应,祂愣了一下,迅速明白了什么,看向许季平,火焰已蓄在喉中,正要吐出,突然神魂激荡,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只这一瞬,许季平尖锐的爪子穿破祂的胸膛,像金乌曾经屠杀兄弟姐妹那样,剜出了祂的心。

巨大的身躯再不能任意翱翔,坠入海洋,扶桑树枝相互连接,构成一块巨大的封闭结界,为霜轮准备的囚牢,最终成了自己的棺椁,迸溅的鲜血化作至阳至刚之火,点燃两界屏障。

浓郁的仙气流入下界,厚厚的积雪下,植物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下界修士意识到了什么,振臂高呼。

次日,天空重新升起太阳。

这场突如其来的,带走下界无数人的长夜,终于褪去了。

两界屏障被金乌死亡时迸发的火焰燃烧殆尽。

自此,世间不再有上下界之分。

许季平和霜轮也变得很忙碌。

在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在水云殿大操大办了一场婚礼,后祂们就进入了分居状态。

许季平白天要去天上当太阳,晚上要回扶桑树里吸收营养,快快长大,好长时间才能和霜轮见一面。

霜轮大部分时间通过大桃树给扶桑传话,然后再由扶桑转达给许季平,小部分空闲才能亲自去一趟汤谷。

那里的景色很美,如果不是太热了,霜轮还是挺乐意待在那里的。

去做客的时候,扶桑还允许祂下热湖里泡一泡,这本该是只有它的孩子,金乌一族才有的权利,因为霜轮帮许季平杀掉了那个孽子,许季平又喜欢祂,扶桑拿祂当半个孩子,也让祂下去泡泡。

霜轮只伸了一双脚下去,没多久就烫得通红通红的,又缩回来了,默默看着许季平化为原形,在湖里打水仗一样水花四溅地洗澡。

洗完了,还变成人型湿漉漉地坐到霜轮身边:“超舒服的,我每天都洗,你想吃东西嘛,我给你摘果子吃。”

扶桑树上结了很多桑葚,许季平一只鸟根本吃不过来。

“不用了。”

能被允许下水已经是恩赐了,霜轮对扶桑很尊重,不敢再要求更多,毕竟这是当之无愧的,最古老的神树。

“很好吃的,我摘一点你尝尝。”

许季平好久没见霜轮了,祂不想霜轮千里迢迢来一次还玩得不开心,一扇翅膀飞上去摘了一把桑葚,又折回来坐下,右手捻起一个,红润的唇瓣张开:“啊,我喂你。”

霜轮躲了一下,拿过桑葚塞进嘴里:“不用,我自己吃就好了。”

“为什么?我想喂你。”

许季平不知道霜轮怎么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既不抱祂,也不亲祂,甚至连祂喂的东西都不吃了。

难道是时间久了,两地相隔,感情淡了吗?得到了就不珍惜。

许季平不敢相信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连夜跑回水云殿找师尊和大师兄诉说自己岌岌可危的恋爱。

其实许季平觉得爹娘可能更有经验,但他们天一黑就睡觉了,许季平不好意思把两位老人家从床上摇起来就为说这种事。

而师尊和大师兄经常半夜观星,是名副其实的夜猫子。

姬恒:“可能是汤谷的环境祂不太适应。”

翁永:“嗯……”祂可能只是想利用你杀金乌。

毕竟许季平和霜轮之间的阅历差得太大了,霜轮想要玩弄单纯的小金乌简直易如反掌。

这种猜想现实又残酷,虽然翁永觉得很有可能,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附和姬恒。

许季平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辗转反侧数日之后,他决定去阴界一探究竟,出发前,许季平将自己和霜轮的恋爱经历中美好的记忆凝固在日轮上,重点刻画凡间成长的竹马岁月,妖邪年代的初遇,贫穷海边的相依为命,四处求医的艰难险阻,拜师翁永的温馨日常,以及打败金乌的热血战斗。

图文并茂,栩栩如生,是看一眼就能身临其境的程度。

这样,如果日后真的分开了,至少有美好的回忆。

然后……

“当着长辈的面不要动手动脚,之前见你爹娘的时候你还叮嘱我,这才多久就忘了。”

天呐!

因为扶桑的外形原因,许季平完全没有想到这回事。

可很快许季平就又意识到什么:“你也没有在大桃树面前避讳过,它们总是聊天,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霜轮:“……以后避讳。”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但未来一定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

还有一点番外,全息游戏背景

全文完结后最多一个月就会开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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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能在下一本和你们继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