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生意不错,大堂内虽然不是座无虚席,但也没多少空位。
大堂的食客看见易绮云过来查账,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讨论最近易家的事。
“嗐,你这消息都是老掉牙的,当时葬礼弄得那么隆重,谁不知道她找回女儿了。”
“你光知道她找回了女儿,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方才出言嘲讽的人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张兄,别介,是我孤陋寡闻了,来,喝酒喝酒,细说。”
叫张兄的也没拿乔,一手捏着酒杯,另一只手掌放平在自己脖子前迅速比划一下:“她是这么……”
旁边人顿时又惊又怕地左右观望一圈,压低声音:“这可是人家的地方,你说话小心点。”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张兄一口抿尽杯中酒,不以为意,“大家族,不奇怪,原来她只有一个儿子,突然多了一个女儿,家产可不就要折半了。”
“可我听说是……”
人们总爱对大家族的爱恨情仇进行各种猜测,翁永在这里吃个饭的功夫耳朵里就进了七八种不同的说法。
吃完饭,他上楼去休息,易绮云正好也查完账出来了,掌柜的跟在她身边送行,周身隔着无形的屏障,旁人无法听见交谈内容。
“三楼留一个雅间,我过两天要用。送三份饭菜去青囊馆,还是老规矩。”
“东家,清小公子不常露面,也很少吃过送去的饭菜,许公子说不用送他那份了,很感谢东家厚爱。”
“他们是恩人,什么厚爱不厚爱,都是应该的,何况他拿出了温养神魂的好东西,等玉龙用过了,日后进圣地,宗门也比旁人多上一分优势……”
翁永沿着步梯向上,身影消失在转弯处。
饭菜送到青囊馆的时候,许季平照常扶着墙在院子里锻炼。
“今天病人多,公子说不用等他,您先吃就行。”
来人放下饭菜离开,虽然说是这么说,许季平还是没有先动筷,他们现在吃别人的用别人的,怎么好连吃饭都不等他,反正饭盒是保温的,也不会凉。
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易玉龙还是没有回来,许季平慢慢挪到外面去,刚刚推开门,迎面就砸过来一只鞋,他本就行动不便,想躲也是有心无力,被砸了个正着。
“啊呀,我可怜的孩子,被医死了!来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在这边住几天就死了。”
一个年轻的医修尽量语气平静地解释:“你的孩子来的时候就已经中毒很深了。”
老头子顿时一拍大腿躺到地上:“胡说!他来的时候明明还能说话呢!赔钱,黑心店,赔钱!”
说话的医修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明明早就要死了,前两天治病的时候千恩万谢说活佛在世,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人死了立刻倒打一耙。
外面聚了一圈围观的人,正拢着袖子,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啊!”
一声轻呼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许季平扶着门槛狼狈地抬手擦脸上的尘土。
脸色苍白憔悴,只有眼眶周围因疼痛泛起一圈红,搭上一身素白的衣裳,堪称弱柳扶风,真应了那句,要想俏,一身孝。
易玉龙过去扶他:“你怎么出来了。”
许季平搭着他的胳膊,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细骨伶峋的手腕:“你一直没回来吃饭,我过来看看。”
地上的人翘起脑袋一看,立刻又嚷嚷起来:“还叫帮手,来人啊,都过来看,店大欺客,欺负人了!”
“人家也是病人,你讲不讲理了。”
病人来闹,当大夫的是万万不能出手,要是出手反抗,有理也成了没理,易玉龙要是亮出少东家的身份,更是坐实了他嘴里“店大欺客”这四个字。
众人僵在原地,已有足足一个时辰了!
许季平被吵得头晕,掩唇咳嗽两声,放开易玉龙朝地上的老头走:“老人家,有事可以好好商啊啊!!”
虽然老人躺在地上,但并不妨碍他施展扫堂腿,许季平被他结结实实绊了一跤,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往外跌去。
外面围观的人顿时散开一大片,这一看就是重伤在身,碰一下讲不好就粘上了什么麻烦。
地上正有一个前车之鉴。
易玉龙要去扶,又被老头拽住了衣摆。
就在许季平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多咳咳咳,多,多谢咳咳咳咳……”
抬眼,许季平看见一双格外平静的眼眸,容貌普通得他把视线往旁边一挪就记不清刚刚看见了什么。
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
“谁干的!”
翁永看过去,正好与清商四目相对。
非人,非妖,非鬼。
是精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