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往前迈出了这最后一步。
果然，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正安静地躺在雪白的衬垫上，那双比大都会天空还要蓝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乍一看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此刻那人的胸口平整，没有起伏，脸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苍白。
红色的披风被人认真地打理好，平整地铺在他身下，胸前那个S标志被落在上面的阳光照亮，折射出的光晃的人眼睛发疼。
他伸手去碰棺材里那张脸。手伸到一半，指尖开始抖，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
莫蒂默站了很久，久到日光似乎都倾斜了一个角度，周围的啜泣声变得遥远，花海和石像在他视野中模糊成一片白色。
风从广场上方吹过，带起花瓣旋转上升，又纷纷扬扬落回地面。
一滴温热的水珠从他的下巴滑落，穿过超人安静的脸，不知道落去了何处。
莫蒂默低了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漫过了他的脸颊，顺着下颌无声地跌落。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却发现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刚擦完，就有更多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一滴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洇开淡淡的痕迹。
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上一次拥有这么浓烈的情感似乎还是刚进入无限世界那会儿。
后来他吸收的力量越来越多，一点点把那些情感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久而久之便也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想找回自己的情感，只是没想到，再一次产生情感后第一个感受到的居然是悲伤。
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悲伤。
那悲伤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通向石像的那片花海之间被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似乎又有新的人绕进去，放下花后低头走到一边。
而莫蒂默站在原地，被经过的人一次次穿过身体。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有人开始在雕像脚下点燃蜡烛。
烛火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在暗下来的暮色中摇曳成一片暖黄色，火光映在深色棺木的纹理上，被完全吸收其中。
莫蒂默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直到忽然有一张报纸不知从哪儿被风带了过来，正好被吹到了他的脚下。
莫蒂默反应有些迟缓地低头去看。
周围的烛光勉强让他能看清上面印刷的文字，巨大的标题横贯整个版面，黑色的粗体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哥谭黑暗骑士蝙蝠侠死亡，哥谭彻底沦陷。”
莫蒂默的身体忽然僵住。
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想要伸手捡起那张报纸，但他的手指穿过了纸张，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没再试图去捡起那张报纸，而是有些怔愣地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久到旁边一根蜡烛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映在报纸上的光影随之偏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莫蒂默盯着地上的报纸看了半晌，情绪竟然渐渐开始平复。
他开口时声音仍然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出来。我在这儿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你总该出来收个尾吧。”
周围的人群在那一瞬间全部凝滞，哭泣声，风声，烛火跳动的细响全部消失，整片空间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后静止的画面。
下一刻，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从边缘向内崩塌。
花海消散，石像和棺材也崩裂，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在一瞬之间也化为齑粉，空间片片碎裂，化作黑雾在莫蒂默前方不远处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修长的人影。
人影还未彻底成型，那道听到就有点令莫蒂默生理性反胃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哎呀，被发现啦。”
小丑那张能吓哭哥谭民众的脸从黑雾中显现出来，被不知什么涂得惨白的脸极其刺目，配上被涂得艳得像刚吃了人的嘴唇，莫蒂默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小丑丝毫未觉莫蒂默的嫌弃，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像是在为刚刚看到的一些发自内心地鼓掌。
“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多哭一会儿呢。刚才那几声哭得可真好听，都快让我不忍心出来了。”
莫蒂默面无表情地听着。
幻境崩塌后留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空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平面，向各个方向无限延伸。
小丑站在莫蒂默几步之外，慵懒地转着手里一朵从花海中捡来的白色小花，漫不经心地用指节一下下拨弄着花瓣。
“别这么冷淡嘛。”他歪着头，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我可是很用心才给你搭好这个舞台的，你不喜欢吗？我还特意选了大都会，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约会的地方，多有纪念意义。”
莫蒂默丝毫没对小丑或者说世界意识知道那么多事而表现出惊讶，他正暗中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由世界意识与小丑的意志一同构成的结合体。
他发现面前小丑这具临时凝聚的形体似乎并不稳定，边缘处时不时会泛起细碎的黑色涟漪。
小丑见莫蒂默不说话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小星星，你是不是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话一出口，成功让莫蒂默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小丑笑意更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吐字轻柔，“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幻境哦，它们是我和那个大朋友一起从无数条时间线里看到的未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浮起一种近乎陶醉的光：“超人会死，蝙蝠侠也会死。这就是未来！你没法阻止，没法更改的未来！
“你看，小丑叔叔多贴心，特意把这些画面带给你看一看。”
莫蒂默那双钢蓝色的眼眸依旧沉静，此时这双眼睛的样子可以说和蝙蝠侠模样的布鲁斯一模一样。
但小丑盯着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灿烂到几乎狰狞。
“为什么这么严肃呢？”他稍微压低身子靠近莫蒂默，“你明明知道这里是假的，为什么还会哭得那么伤心呢，小星星？让我猜猜，你不是在为这个幻境哭，你是觉得，这些都会真的发生。”他的身子又向前倾了倾，眼睛眯成月牙，“你哭的是那些正在步步逼近的未来。”
莫蒂默低垂着头没有去看小丑，只感觉似乎又闻到了小丑身上特有的那种粘腻气味。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小丑却像是感觉到了从莫蒂默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正在变得更加强烈。
小丑猜的没错，莫蒂默正是因为清楚，那些画面未必永远不会变成现实，所以才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他想起自己曾经撞见过许多次蝙蝠侠在医疗间给自己缝合伤口的场景，莫蒂默不止一次看到蝙蝠侠那身战衣下的身体。
那具身躯上的伤疤纵横交错，新伤掩盖旧伤，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皮肉纹理。
莫蒂默知道，只要蝙蝠侠继续做这份事业，他身上伤痕的增加就不会停止，而总有一天，某一刀或者某一颗子弹，会停在正确的位置上。
而超人，那个看起来像神明一样强大的男人，他也并非无所不能，莫蒂默同样也亲眼见过他因氪石而虚弱到无法站立的样子。
克拉克的钢铁之躯可能会让他看起来无坚不摧，但这并不意味着超人就不会死。
莫蒂默在无限世界时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自己掌控一切，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却发现无论多强大的人都可能倒下。
没有人能承诺自己可以真正掌握命运的走向。
所以让他不受控流泪的，不是眼前虚假的画面，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画面像所有真实的未来一样，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找到他们。
小丑说完他想说的后便耐心地等待，而他也终于等到了莫蒂默开口。
“你说了这么多，想让我做什么？”
小丑的眼睛亮了，嘴角咧到了最大：“好问题，好问题！”他把那朵白花随手往旁边一丢，花在半空中化为黑雾消散，“小星星，你要明白，人类是无法和命运抗衡的。你在无限世界里的最后一个副本，你已经拼尽全力了，你是人类中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可结局呢？你仍然没有让那家伙彻底消失不是吗。”
他摊开双手：“你打不过它的，你不是它的对手，没有人是。继续坚持，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放弃吧，让我和那位大朋友来接管你的身体，你这具身体会拥有足够的力量，也能阻止那些未来。你保住了你心爱的人，我们得到了你的身体。”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小丑这番话纯粹就是在放屁，莫蒂默也压根没信一个字。
让小丑接管他的身体能救蝙蝠侠他们，这才该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吧。
但莫蒂默只是沉默，像是在认真思考小丑提出的这个建议。
小丑显然将莫蒂默的沉默当成了动摇。
他开始踱步，脚下的灰色平面随着他的步伐泛出一圈圈涟漪，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
“你知道吗，”小丑的语气忽然变得怀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令人感慨的往事，“我以前也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总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你猜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都死了，或者变得和我一样疯。”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不过，也有比这更糟糕的结局。比如小蝙蝠。”
他发出几声短促的笑，那笑声在灰色的空间里回荡：“他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你知道他刚出道时是什么样子吗？那可比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还要有趣多了。”
“那会儿的他可真可爱，居然以为自己能靠着一双拳头改变哥谭，哈哈哈！”他大笑了一会儿，笑得眼角都浸出了眼泪。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中又透露出一些遗憾，“可惜小蝙蝠现在变得没有以前好玩了。他居然还开始遵循什么‘不杀原则’——哈，多么愚蠢可笑的原则！一个普通人，居然妄想扛起一座城市，这可是我有史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围着莫蒂默转着圈。
莫蒂默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靠近又远离，像一只盘旋在空中准备伺机而动的秃鹫。
小丑又夸张地大笑了一阵，笑声突然停下，下一刻，他凑到莫蒂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你知道这样的人最后都怎样了吗？”
他拍了拍手，像是在揭开一个有趣的谜底。
“当然是被压死了。”
莫蒂默实在是有些佩服小丑能将情感切换得如此快且自然的能力，讲真，如果小丑不是一个整天想要搞事制造混乱的疯子，莫蒂默觉得小丑在娱乐圈一定会大有前途。
小丑步伐轻快地继续在莫蒂默身边晃悠：“对了，还有那只小红鸟。我想想……哦，现在应该叫他红头罩。”
听到这个名字，莫蒂默神色一顿。
小丑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可惜他故事里的内容不仅没有童话的浪漫，反而是听了会做噩梦的恐怖故事，“想当年他跟在小蝙蝠身边当助手呢。我用撬棍打断他骨头的时候，他应该比你现在还小一点。你听过撬棍打在骨头上的声音吗？你根本想不到，那可真是动听！那孩子也真是没有辜负小丑叔叔的期待，让小丑叔叔玩尽兴了才死掉的。”
莫蒂默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想起蝙蝠洞里那个用黑布蒙着的展示柜，想起其他人偶尔提及红头罩时语气里那压抑的悲伤，也终于明白了红头罩灵魂中那股强烈的愤怒源自何处。
莫蒂默听着小丑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讲出这些事，心底的情绪止不住翻涌，怒意竟来得比他预想中更猛烈，几乎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花了很大功夫才将情绪压制住，重新维持住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一直在观察着莫蒂默的小丑显然注意到了莫蒂默那瞬间细微的变化，他的神色间带上了更加明显的愉悦。
他停下脚步，目光真诚地面对着莫蒂默：“小星星，你要明白，”小丑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太过倔强的人最终的结局都不怎么样。”他歪了歪头，“你不是第一个保护他们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命运这种东西，最喜欢和自以为能战胜它的人开玩笑了。”
莫蒂默眼底的神色被尽数遮挡，看不分明。
小丑也不着急，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他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莫蒂默感到彻底的绝望，让他生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不如趁现在早点放弃的想法。
而莫蒂默现在的沉默也让小丑觉得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他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瞬间，以前被他这样“劝导感化”过的人，在同样的沉默后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觉得这次也不例外。
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莫蒂默开口了。
“是吗？”
这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小丑也不由愣了一下。
面前的莫蒂默依旧垂着头，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
“普通人或许战胜不了无限世界的世界意识。”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了出来，“但这个世界里也有它的世界意识。”
他缓缓抬眼，直直对上小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小丑曾无数次从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刚毅的，坚定的，毫无动摇的。
“侵略者，就要随时做好被主人赶出去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清晨六点，迪克意外出现在了韦恩宅的厨房里。
他的外套都还没脱，眼底也挂着明显的青黑，手上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提姆靠在水池边，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黑咖啡。
“你几点到的？”
“三点。”迪克揉了揉眉心，“布鲁德海文那边的案子结得差不多了，请了一天假。”
“你这两天的状态似乎都不太好。”提姆语气深处藏着关心，“听说你前天在警局走廊上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迪克斜他一眼。
“你从谁那儿听说的？”
提姆神色不变，“我有我的渠道。”
迪克哼笑一声，甚至没力气去想提姆这次又把监听设备装在哪里了。
大概是迪克表现得太过消沉，提姆难得安慰了好大哥几句：“超人一直守着的，布鲁斯也一直在监控着那边，相比于操心那边的情况，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迪克苦笑，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这儿光担忧也没什么作用。
“但那是小丑，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世界意识，我真的没法控制对默那边不担心，也根本就睡不着。”
提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顺手把杯子洗好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迪克：“但我们现在谁也没办法进到孤独堡垒内部去不是吗。”
超人以保护为由拒绝了所有人进入孤独堡垒查看莫蒂默情况的要求。
克拉克说得委婉，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莫蒂默体内的世界意识还没有彻底稳定，谁也不知道他醒来时会是什么状态，在确认安全之前，只会有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们现在也只能通过蝙蝠洞里的检测设备侧面了解那边的情况。
迪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道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了。
达米安一身训练服站在那里，双臂抱胸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嗤笑一声：
“你们俩坐在这儿唉声叹气有什么用？”
“你起得挺早啊。”提姆头也没抬。
达米安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提姆无情拆台：“你不担心？那是谁练半个小时就往蝙蝠洞跑一趟。”
达米安狡辩：“我只是去看看哥谭有没有别的情况。”
“那是谁连着几天夜训完就悄悄跑到训练室打算通宵，结果被阿福强行带去睡觉？”
“德雷克！”达米安的额头青筋顿时跳了起来：“想打架吗！”
提姆慢悠悠地回答：“我还没吃早饭，没力气陪你。”他说着，不紧不慢拿了一片面包，低头咬了一口。
达米安面色不虞，正要说什么，迪克忽然转过头，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个不算太轻松的笑：“我跟你打吧，正好看你最近长进了没。”
达米安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迪克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但他看着迪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嫌弃，刚想开口拒绝，就见迪克已经往他这里边走边活动身体了，骨头发出一阵脆响。
迪克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练练拳脚能排解一些郁气。
达米安看了他片刻，哼了一声，还是转身往训练室走去了：“可别打着打着晕过去。”
迪克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放心吧，还不至于弱到那种地步。”
**
哥谭西区某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
杰森的安全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此刻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呼吸平缓，但眉头还紧紧皱着。
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沙发上的人才懒洋洋地伸手摸过手机。
杰森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迪克发来的加密消息，大致是在说北极那边的情况，附了一张报告截图，是提姆整理的红罗宾版莫蒂默体征监测摘要，术语一堆，杰森没细看，只扫了一眼结论处的“暂无异常”。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瞳孔里，照出一点不太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把手机举起来，手指飞快打出了一串：“谁担心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晌，又一个个把那些字母都删掉了。
看着重新变得空白的聊天框，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靠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
蝙蝠洞内，蝙蝠侠独自坐在一块窄小的屏幕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面罩的下半部分，把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照得棱角分明。
屏幕上的线条从几天前就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没出现过太大的波动，这也说明莫蒂默大概率至今都还没有清醒。
阿福站在楼梯口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将一杯热茶搁在他手边的台面上，轻声道：“老爷，您已经坐了快三天了，或许您应该去休息一下。”
蝙蝠侠没有动，过了几秒才微微偏过头，却没伸手去拿那杯茶，而是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枚耳钉上。
他的手放在键盘旁边，指尖距离那东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这让他能够在出现任何紧急情况的第一时间按下它。
他盯着那枚耳钉看了很久。耳钉的颜色进入他的瞳孔后，便与他瞳孔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阿福没有再催促，只叹了口气后将凉透的茶重新换成温热的便离开了。
**
地球的两极是很特别的地方，时间在冰雪与极光之间失去了刻度，整片白色大地仿佛被遗落在世界的尽头。
孤独堡垒内部，水晶构成的穹顶像一层透明的壳，把北极的风雪隔绝在外，极光从头顶缓缓流过，青色和紫色交融又分离，是与世隔绝的安静与美丽。
莫蒂默躺在医疗舱中，水晶舱壁上结着细碎的霜花，折射着极光微弱的颜色。
舱内淡蓝色的能量光罩缓慢地消散忽然，与此同时舱内人的睫毛也微微动了动。
莫蒂默睁眼时最先看到的就是一片巨大的水晶穹顶。
极光在穹顶之外缓慢流动，光线穿透半透明的水晶壁落在他脸上。
莫蒂默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他确认这个场景不是自己见过的任何地方，四周都是巨大的晶体结构，没有寻常建筑的拼接缝隙，整个就像童话世界里描述的水晶城堡内部。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冰凉光滑的东西。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泛着微光的平台上，表面半透明，材质像水晶又像玻璃，隐约能看到光线在里面流转。
他猜测这大概是某种治疗舱，用于维持生命体征和能量稳定的设备。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水流冲洗过一遍，骨头里透着一股空落落的虚乏感。
他缓了缓，撑着医疗舱的边缘慢慢坐起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明显是被换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着还挺舒服的。
他还没来得及再多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转头。
克拉克站在几米外，正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他身上穿着都依旧是超人的那身战衣，看起来应该是从某个地方匆忙赶回来的。
此刻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望着坐在治疗舱里的莫蒂默。
莫蒂默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很干，声音很轻很哑。
“……克拉克。”
克拉克在莫蒂默开口的瞬间像是从怔愣中清醒过来，他突然不见了一瞬间，呼吸间又再次出现在莫蒂默面前，手上还多出了一杯水。
克拉克知道这会儿莫蒂默刚醒，应该没什么力气，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杯贴近莫蒂默唇瓣，喂他喝了点水。
喂莫蒂默喝完水，克拉克又瞬间把水杯放回原处后一刻不停地重新回到莫蒂默身边，整个行动过程用时不超过半秒。
再次站定在莫蒂默身前的克拉克半蹲着与莫蒂默平时，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很轻地碰了碰莫蒂默的脸侧。
指尖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克拉克手指抖了下，又像是确认什么般再次碰了碰。
莫蒂默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他不习惯被人这么小心地对待，也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么近距离的目光，但他控制着自己并没有躲开克拉克反复的触碰。
他感受着克拉克指腹的温度，低声说：“我没事。”
克拉克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只一双眼安静地和莫蒂默对视着。
莫蒂默忽然觉得他的眼眶似乎是有点红了，不过并不是很明显，让莫蒂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秒莫蒂默就见面前人忽然笑了起来。
“你回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莫蒂默回应，便往前倾身，将莫蒂默拢进了怀里，随后一个用力将人莫蒂默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莫蒂默身体僵了一下，他不习惯这种悬空着被人抱住的姿势，但他的身体还有些没力气，手臂只能虚虚地搂住克拉克的脖颈，不得不靠着面前这个人的胸膛来稳住自己。
克拉克身上的热度通过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给他，一起传来的还有阳光照射后的舒适感。
因为克拉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莫蒂默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就这么抱上来，就没考虑过万一醒来的已经不是我了呢？”
克拉克搂着莫蒂默腰的手臂紧了紧，他一手稳稳地托住他，步伐平稳地往外走。
他把下巴抵在莫蒂默的肩窝里，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打在莫蒂默的脖颈间，弄得他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
“我不会认错你。”
莫蒂默轻轻眨了眨眼。
克拉克抬了抬头，目光与莫蒂默对上，眸子里全是认真与笃定：
“从和你对视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那就是你。”
克拉克的心脏比他本人更快地认出了爱人的灵魂。
莫蒂默的手指在克拉克背后慢慢收拢，攥住他披风边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只能安静地被克拉克抱着穿过长廊。
孤独堡垒外是恒久的冰雪和极光，两个人的身影在水晶光里缓缓前行，安静下来时，他甚至能听到克拉克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在空阔的堡垒里发出一模一样的频率。
沉默里，克拉克又开口。
“而且，如果醒来的真的不是你，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他坚定地像自己的爱人承诺着：
“你不会再找不到家的。”
莫蒂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一下一下，带给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受。
他把下巴抵住克拉克的发顶，隔了很久才声音有些哑地道：“……你是不是在孤独堡垒里背台词了。”
克拉克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他紧贴着的莫蒂默那里。
“没有，是真心话。”
莫蒂默的身子忽然向后轻仰，克拉克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扶腰的手赶紧上移托住莫蒂默的背，生怕他摔了。
一抬眼，克拉克对上了莫蒂默含笑的眉眼。
那双眼睛像冰层下的湖水，微微弯起来，盛着一整个北极的安静与温柔。
克拉克将莫蒂默放在了休息室的床上，他坐在床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贴住莫蒂默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叠，莫蒂默能看清克拉克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休息室旁边有一扇巨大的窗户，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整片极光海，青碧色的光在天幕上缓缓流淌。
莫蒂默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一个副本里见过一片会发光的海洋，看着和这片天空的样子很相似。
但那时看到这个景色的只有他一个人，那时的他也根本不会去注意那景色好不好看。
莫蒂默闭上眼睛，感受着克拉克身上不断传来的温度，任由自己靠在那片温暖里。
“我回来了。”莫蒂默的嗓音还有些涩，
“我做了很长的梦。梦到你，还有蝙蝠侠他们都不在了。”
克拉克蹭蹭他：“那只是个梦，亲爱的。我还在这儿，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莫蒂默的发丝，动作间是温柔的安抚，“我不会走的，他们也不会，你睁开眼的每一次，都会看到我们在。”
莫蒂默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嗯，是梦。”
只是一个噩梦，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的梦。
他把头靠在克拉克的胸口，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在耳畔一下一下地响。
是随着心跳声，时间也会走向正确的未来。
水晶穹顶外，北极的极光缓缓变换着颜色将黑色的天幕一点点染上绚丽的色彩。
克拉克低下头，用嘴唇轻碰莫蒂默眼角那颗泪痣，轻声道：“欢迎回来。”
莫蒂默眼睫轻轻扇动两下，睁眼注视着克拉克那双温柔的蓝眸。
他忽然往前凑了凑，贴上了面前人的嘴唇。
极光流动，天地沉寂。
莫蒂默在克拉克怀里找到了一个不会消失的落脚点。
他在一片很久没有人踏足的冰雪尽头，找到了唯一一处不会再迷路的灯火。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小丑和无限世界世界意识的解释会放到后日谈里。再后面会放一些番外，具体番外写什么，写多少得看我之后的灵感。还是要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的追更，刚开始写的时候确实写得不好，边写我也边在改进，感谢各位宝宝的包容和支持，之后我也会继续努力的推推预收文〔综英美〕征服世界从哥谭开始文案一：快穿局龙傲天部门金牌员工温羡终于退休了系统说给他找了个超棒的世界作为他退休养老的地方温羡高高兴兴到地方一瞧，民风淳朴哥谭市看着面前子弹与鲜血齐飞的场景温羡：？？？确定这地方适合养老？系统忽悠着说他一下子回归无事可做的状态肯定会不习惯，所以他特意挑了这个世界，不习惯也能有事给他做。好吧，无数次爬上世界顶端的人还真没法回归无事可做的平淡日常系统建议他可以先把收复哥谭当做休假无聊时可做的第一件事五年后，系统准备来看看自己这位退休宿主收复哥谭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然后它震惊的发现震自家宿主已经统治全世界了系统：(?????)文案二：温羡对这个退休世界还算满意虽说哥谭这地方混乱无序，正常人几乎避之不及但温羡当了几百年龙傲天，没点挑战性他还看不上眼呢他信心满满准备在哥谭大展拳脚，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份“哥谭收复计划”然而还没开始实施计划就出了意外他在一个宴会上中了药，和一个男人滚了床单和、一、个、男、人、滚、了、床、单！！！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堂堂龙傲天居然是被压的那一个干！他被那个男人带回了庄园，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哦，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加草包美人稍微冷静下来的温羡重新思考起自己的计划刚好他目前的一个小目标就是取代韦恩成为新的哥谭首富既然这样的话，他决定暂时留在韦恩身边，仔细观察出这个竞争对手的弱点后来的后来，他成功成为了哥谭首富——的男人，并顺利把韦恩集团发展成为世界企业No.1好吧，这也算是勉强实现了他的目标了吧……个屁啊，韦恩集团不还是姓韦恩吗！系统悄悄冒头：其实西方很多都是冠夫姓的啦，所以其实你现在也可以姓韦恩……〔系统已被屏蔽〕
第88章
现在虽然还只是下午，但难得，韦恩家的人都聚在客厅。
迪克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跑去窗边往外看了，然而草坪上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鸟在远处那棵老橡树上跳来跳去。
提姆窝在沙发里刷平板，达米安则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转飞镖。
“小翅膀明明这么关心，怎么就是喊不回来呢？”迪克一想到每次自己发给杰森的回家邀请，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滚”字砸一脸就忍不住叹气。
“说不定只是因为邀请的人不对呢。”提姆随口一句话让迪克觉得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刀。
布鲁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没有加入孩子们的谈话。
他们现在能这么轻松地聊天还是因为他们已经从超人那里得到了莫蒂默已经醒来的消息了。
但一想到这个，迪克就又想要抱怨了，“距离超人传来默醒来的消息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迪克发出质疑，“十二个小时！以超人的速度，就是绕着地球飞几万趟也用不着这么久吧。”
提姆头也没抬：“可能是中途要在空中多转两圈。”
迪克不理解，“为什么？”
提姆的手指在平板上继续点着：“小别胜新婚，你要是有一个男朋友几乎以为他要死了，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也会想多抱一会儿。”
迪克刚想吐槽这什么破比喻，一道银光就嗖地擦着提姆的耳边飞过，一声轻响后钉进沙发靠背里，提姆看去时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达米安收回手，冷哼一声。
提姆觉得达米安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飞镖从沙发靠背里拔出来，放回茶几上：“准头不错，可惜力度不够，看来上次的伤还没好全。”
达米安觉得这是对他的挑衅，并打算继续向提姆丢飞镖。
迪克看着这二战爆发前夕的架势，一边为客厅即将的遭遇而默哀，一边试图做点什么拯救一下。
他转过头：“布鲁斯，我觉得你或许应该阻止他们。”
布鲁斯目光落在手里拿着报纸上，报纸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显然是不打算插手这场闹剧。
好在靠谱管家侠的到来及时阻止了这场可能导致整个客厅报废重装的混乱。
阿福端着托盘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路过布鲁斯身边时低头瞥了一眼，脚步都没停。
“韦恩少爷，报纸的这一页您已经看了有一个小时了。”
布鲁斯动作一僵，默默把报纸翻了一页。
阿福把那杯刚泡好的红茶放在茶几上。
“莫蒂默少爷如果能赶上晚饭的话，厨房里还留着他爱吃的馅饼。”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几声鸟儿被惊动后的叫声和扑闪翅膀的声音。
迪克似有所觉，一个箭步冲到窗边。
“回来了——！”
他兴奋地转头冲客厅里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草坪上，超人正把莫蒂默从怀里小心地放下来，确认他双脚站稳才松开手。
莫蒂默的银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迪克冲到跟前的时候差点刹不住车，他伸手一把将莫蒂默抱住，动作又急又快，差点把莫蒂默刚站稳的重心又撞没了。
他拍着莫蒂默的背，语速飞快：“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担心死了，就怕你醒不过来了，我连帮小D检验训练成果的心情都没了。”
一旁跟出来的达米安听了这话又想炸，不过看了一眼现在的场景，还是把火憋了回去。
等着吧，他一定要格雷森好看！
莫蒂默被迪克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也伸手回抱住了他：“嗯，谢谢。”
迪克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松开，他退后半步，仔仔细细地将莫蒂默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他熟悉的带一点灰调的蓝。
他看见莫蒂默微微弯起眼睛和嘴角柔和的笑意后终于放下心来。
“你真的把我们吓死了。”
“抱歉。”
“没事，回来就好。”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米安站在两米开外，双臂抱胸，没有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莫蒂默，确认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之后，便哼了一声，也不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莫蒂默从迪克身边走过去，站到达米安面前，低头看着他。达米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干嘛。”
莫蒂默没说话，但他突然张开手臂，把达米安整个圈进了怀里。
达米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挣扎。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
他刚想说“别碰我”，但话出口前忽然想到面前这个人是刚从死亡线上被拖回来，躺了三天才醒的病号。
啧。
缓了缓，他最终还是把那些尖锐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甚至极不情愿地抬起手，在莫蒂默背上安慰似地拍了两下，不过配上他那一脸嫌弃的表情，倒更像是在拍什么脏东西。
“……抱够了没有，赶紧松开。”
听到旁边传来的一点动静，达米安瞬间瞪视过去，对上了相机后迪克灿烂的笑脸。
等莫蒂默终于松开他，达米安立刻向迪克那边窜了过去。
“该死的格雷森，给我把那些照片全部删了！”
“哈哈，小D，难得见你那副样子，拍下来做个纪念不好吗？”
“混蛋，赶紧删了！”
没管突然开始吵闹的兄弟，莫蒂默走到提姆面前。
提姆正打算笑着打个招呼，就被迎面抱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原来我也有的。”
莫蒂默眉眼弯弯：“当然。”
提姆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欢迎回来。”
莫蒂默与慈爱看着他们的老管家也拥抱了一下。
最后一个。
布鲁斯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没有走下去。
莫蒂默来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级台阶对视了几秒。
接着，莫蒂默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高大的男人。
“谢谢你，父亲。”他很小声地说，声音只够让靠近的两人听清。
他感谢布鲁斯那时候没有毁掉那枚耳钉。
布鲁斯的手在他背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抬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布鲁斯的掌心宽厚，安抚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不到真的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亲手伤害自己的孩子。
莫蒂默松开他时，眼角似乎有一点发红。
超人站在不远处的阳光里，弯着嘴角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走过去打扰。
客厅里，所有人都坐定了。
阿福端来热茶和刚烤好的饼干，放在茶几上，又仔细看了看莫蒂默的气色，点了点头：“莫蒂默少爷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正好厨房炖了汤。”
莫蒂默抬头看着他，认真回应道：“好，谢谢阿福。”
阿福的笑意深了一些，转身又回了厨房。
克拉克已经换下超人制服，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端着一杯茶坐在莫蒂默旁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他作为家里唯一的外人，存在感注定小不了。
“超人，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达米安抱臂瞪着人高马大和莫蒂默挤在一起的克拉克。
克拉克：“……”
正当克拉克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应的时候，莫蒂默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正式见家长，他当然要在。”
克拉克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低下头默默喝茶。
莫蒂默偏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他耳朵更红了。
达米安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脸色黑了一个度：“你们能不能别在客厅里恶心人。”
提姆别过脸，也是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迪克则是一脸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怆样。
布鲁斯手上又拿回了那份报纸，克拉克莫名感觉一阵寒意，一抬眼就对上报纸后面那双眼睛。
克拉克以他的超级视力发誓，他绝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布鲁斯的目光没有在克拉克身上停留太久，他转向莫蒂默。
“你的情感是怎么回事。”
客厅霎时安静下来。
莫蒂默组织着语言，思绪也飘回那段记忆中。
那时小丑还在愣神时，一道光便突然从缝隙里漏进来，紧接着，莫蒂默就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片空茫的意识空间里。
和小丑他们构筑的空间不同，这里给他的感觉是温暖而明亮的。
随后一个巨大的存在从虚空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在那瞬间，莫蒂默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像深冬时在壁炉边醒来。
莫蒂默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此世界所孕育出的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的声音像是直接进入莫蒂默脑子里的，那感觉很奇特。
但即便听不出声音的音色和音调，莫蒂默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声音里的温和与慈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孩子。
世界意识告诉他很多消息，祂说祂是从主世界中分离出来的衍生产物，缺少足够的力量支撑，所以它只能一直沉睡着，直到刚才才醒过来。
莫蒂默站在那片柔和的光线里，把那些从无限世界里夺来的力量全部给予了世界意识。
他感觉到周遭的光芒随着他能量的注入越发明亮。
当最后一丝力量从他的指尖流尽的时候，他似乎是听到了一声心跳，很沉，像是大地的一次振动，又像海浪的一次波涛。
世界变得完整了。
“每个世界都有它的世界意识。”莫蒂默开口，把客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向了它，“我们世界的世界意识一直都存在，只是祂太过虚弱了，一直没能醒过来。”
迪克皱眉：“太脆弱？什么意思？”
莫蒂默想了想：“你们听过平行世界吗？”
蝙蝠家的人对视了一眼。
布鲁斯：“听过。”
不止听过，他甚至深入研究过。
平行世界、多维宇宙，这些概念对韦恩家的任何人甚至于超人来说都不陌生。
见不用自己多解释这个概念，莫蒂默便接着道：“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更像一个从主世界中分裂出的衍生世界，因为主世界某些关键的选择不同，走向了一条不同的分岔路。衍生世界本身并不稳固，缺少完整世界的屏障，也更容易被外来的东西侵入，这也是为什么无限世界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布鲁斯没有打断他，但他已经把手上的报纸彻底放下了，手指无意识敲着沙发扶手，显然已经在脑子里飞速列表了。
思考中，他听见莫蒂默继续道：“所以我把从无限世界那里夺来的力量全部交给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现在它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这话的众人皆是一愣。
“所以现在，祂是一个有自己的规则和壁垒的完整世界了。”
众人消化着这个信息量庞大的消息。
迪克忽然想到：“那小丑呢？还有那个和他合作的世界意识？”
莫蒂默简洁道：“被我们世界的世界意识解决了。”
……
所以蝙蝠侠追了那么多年的宿敌就这样被解决了？
与小丑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的哥谭义警们得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体呢，那些力量还在吗？”
莫蒂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莫蒂默的发间闪过一丝亮光，银白色从发根蔓延而下，飞速漫过他整头的银发，他的瞳孔也迅速染上一片绯红。
克拉克还和莫蒂默握着的手在那一瞬间不自觉攥紧，莫蒂默察觉到后反手捏了捏他的指节以做安抚。
莫蒂默转向布鲁斯：“力量还在，和之前差不多。”
布鲁斯看着他，目光很深。
莫蒂默知道布鲁斯接下来想问什么，他没有等布鲁斯把问题说出来。
他看着布鲁斯，忽然笑了一下，“那枚耳钉依旧对我有用。”
他在告诉布鲁斯，蝙蝠侠依旧可以把耳钉当做他的弱点。
莫蒂默认真回望着布鲁斯看向他那双深沉的眼眸。
很久之后，布鲁斯才点了下头。
提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愧是蝙蝠侠。”
迪克深表赞同地点头，连达米安也难得没反驳。
阿福的脚步声适时从走廊那头传来，打破了客厅里有些微妙的氛围。
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刚出炉的苹果馅饼，边缘微微焦黄，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客厅。
“莫蒂默少爷，有你爱吃的苹果馅饼。”
莫蒂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转头看着那只馅饼，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谢谢阿福。”
阿福微笑着放下托盘：“这是应该的。”
克拉克看着莫蒂默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弯起嘴角，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
夜幕降临哥谭的时候，西区某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窗帘半拉半掩，台灯昏黄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杰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细砂纸，正在打磨一枚黄铜弹壳。
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黑雾顺着这点缝隙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落地前凝成一个人影。
杰森手里的砂纸没停，“你进门之前能不能敲门。”
莫蒂默取下兜帽，银发垂下来，在灯光下像是能反光。
“敲了你会开吗。”
“不会。”
莫蒂默点了点头：“那我还是翻窗吧。”
杰森等了半天没再等到下文，终于放下手里的弹壳抬眼看了他一下：“怎么，超人不是把你送回韦恩宅了，你还来我这干什么。”
当时莫蒂默刚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和蝙蝠家的人说完迪克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事全部告诉杰森了。
看在迪克分享给了他这么多有用消息的份上，杰森难得没在迪克最后继续坚持不懈邀请他回家时赏他个“滚”字，而是简洁回了个“不去”才切断通讯。
莫蒂默的语气很认真：“来道谢。”
杰森挑了一下眉，没明白。
“道什么谢。”
莫蒂默：“黑雾那段时间，你帮了很多忙。”他看着杰森。
在莫蒂默真诚目光的注视下，杰森难得在和人对视时率先移开目光，他转身把砂纸拿起来，继续打磨那枚弹壳。
“不是为你。”他说，“我只是不喜欢那些东西跑到我的地盘来。”
莫蒂默不置可否，他弯了弯唇角：“那也要谢。”
杰森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
莫蒂默也没准备多待下去，道完谢，他转身走到窗边，手搭上窗框。
他突然扭过头来，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杰森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轻松和揶揄，“对了，阿福让我问你。”
杰森手上的动作一顿。
“杰森少爷，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吃顿饭？”
杰森头也没回依旧是那两个字：“不去。”
莫蒂默扶着窗框侧着头，昏暗的光线让杰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声音里狡黠的笑意却被他清晰觉察。
“阿福只让我帮他转达，至于你的回复……”莫蒂默无辜眨眼。
“还是你自己回去跟阿福说吧。”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片黑雾，离开前还不忘顺手把漏了缝的窗户重新合拢。
杰森：……
杰森瞪着莫蒂默消失的方向，磨了磨后槽牙，好半晌才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小混蛋。”
第89章
莫蒂默看着窗外又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被他亲爱的家人们禁足的第三天了……
事情的起因源于某天下午。
那天达米安拉着莫蒂默陪他对练，蝙蝠家的其他孩子们都已经轮了一圈。
迪克当天回了布鲁德海文，提姆去了公司，达米安只好把目标锁定在莫蒂默身上，莫蒂默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没多想也就应了下来。
莫蒂默没用自己那把镰刀，达米安也没用他最常用的那把武士刀，两人拿的都是训练室里用来切磋的普通刀剑。
达米安的攻击一如既往地凌厉，哪怕只是切磋训练，他的每一击每一式都带着多年实战养出来的凶狠。
莫蒂默侧身避开一刀，反手格挡住他下一段攻势，他的反应力和判断力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
两个人打了有十来分钟，就在达米安又一次提剑横扫时，莫蒂默忽然有一瞬间的晃神，等再回神时达米安的刀锋已经到了他面前。
达米安没想到莫蒂默不躲不挡，就那么呆站在原地，他瞳孔一缩，硬生生将动作偏转了几寸，让那把剑从莫蒂默肩侧划了过去。
达米安皱紧眉，“你怎么回事！”
莫蒂默也愣了愣，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收了刀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训练室。
当天晚上，布鲁斯就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清早，莫蒂默刚吃完早餐就被布鲁斯带进了蝙蝠洞。
莫蒂默不知道布鲁斯找他什么事，他猜估计和他昨天和达米安训练时走神有关。
他乖乖听从布鲁斯的指示躺进了检测仪。
检测时间比他预想中要长，莫蒂默安静地躺在那台机器上，看着上方屏幕跳动的蓝白色光。
布鲁斯站在仪器的另一端，正仔细核对着一项项读数，越看唇角绷得越紧。
莫蒂默从检测台上撑坐起来，看着布鲁斯已经称得上难看的脸色：“结果很差？”
布鲁斯皱着眉：“你身体里各器官的负荷超出正常范围很多。”
他的语气很严肃，因为从报告结果来看，莫蒂默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连多站一会儿都费劲。
莫蒂默眨了眨眼，觉得布鲁斯就是太过紧张了，他自己其实感觉还行，没有布鲁斯描述得那么夸张。
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不上心，因为黑雾力量的缘故，莫蒂默的身体一直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身体机能常年被那些力量维持在同一个水平，他对身体内部的感知力很弱。
换言之，就算是身体内部有什么地方受伤了，莫蒂默也不太容易发现。
不过也得承认，就算莫蒂默发现了身体似乎有点异常，他也不会太重视。
在无限世界，他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大概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间多了，那些短时间危及不到性命的小伤小痛也就不那么容易被重视了。
这段时间以来莫蒂默从没表现出与之前的太多异常，这才导致蝙蝠家其他人一直没发现过他身体出了问题。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蒂默的生活忽然变得非常平静。
夜训取消，上班取消，去大都会见男朋友取消。
莫蒂默：……？
“其实……”
莫蒂默想要再争取一下的话在全家人不赞同的目光下被强行堵了回去。
莫蒂默坐在餐桌前，叉子绞着一根面条，看着阿福满面微笑地把一张写着“注意事项”的纸贴在了冰箱门上。
他忍不住开口：“……只是去一趟大都会也不行吗？”
阿福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莫蒂默少爷，您也不想让肯特少爷看到您这么虚弱的样子吧。”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要只是这样莫蒂默倒也还能忍受，然而前段时间阿福突然开始研究起了华国的养生方子，什么十全大补汤，什么山药莲子汤，每天换着花样端上桌。
迪克他们吃了一顿就被补得狂流鼻血，结果在莫蒂默身上却见效缓慢。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以阿福的手艺来说，只要不是去研究那些英式料理，做出来的吃食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然而某天，阿福从唐人街的中药铺子里拎回来几大包纸包进了厨房。
很快，一股带着涩味的药香从灶台那个方向飘出来，顺着走廊一路蔓延出去，扩散力之强，简直像是把整个韦恩宅都淹入味了。
布鲁斯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反应，迪克倒是很喜欢，说闻着有一种第一次进老宅地窖的木头味。
直到那一天他把这锅药的成品含了一口进嘴里。
一口入魂，迪克希望他没有味觉这个东西。
他强撑着没有吐出来，终于艰难地把那口药咽了下去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甜的东西。”
提姆不信邪，也尝了一口，脸色肉眼可见地从正常变成灰绿，又从灰绿变成一种接近青色的白。
“我现在觉得……蔬菜汁是人间美味。”
这东西还真是，比他从十四岁就加班帮布鲁斯管理公司的命还苦。
达米安没有尝试。他只看了碗里那汪黑褐色的液体一眼就感觉体内的危险警告在疯狂提醒，他警惕后退：“我不需要养生。”
阿福微笑着将一碗刚倒好的药放在莫蒂默面前，语气和蔼：“放心，这是莫蒂默少爷的份。”
“不过，我在中药铺还看到了一些有助于疗伤的药，希望老爷和少爷们不会有品尝的机会。”
经常会受伤的义警们：……
自此所有蝙蝠系义警们在夜巡时都极其注意自身的受伤情况。
见此一幕，老管家欣慰地笑了。
莫蒂默第一次喝下那碗黑乎乎的液体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他捂着嘴，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碗药的冲击中缓过来。
阿福笑着将一小盘小甜饼放在了他面前。
莫蒂默最近甜食也被严格管控了。
以前他吃甜食，纯粹是为了补充能量，和吃一块压缩饼干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不同了，他恢复了情感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是真的喜欢那些又甜又软的东西。
可阿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甜食吃多了伤身”，从那以后就严格控制他的甜食摄入量，只有在喝完药的当口，才会得到一块小小的甜饼，用来缓解嘴里的苦味。
莫蒂默把药碗推远了一些，深刻觉得没有感情的状态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没有感情也就不会对苦药感到厌恶。
也不会因为每天一碗中药而感到绝望。
他好想念草莓奶油蛋糕。
……
每天一边捏着鼻子喝药，一边怀念着自己曾经逝去的好日子，莫蒂默的身体指标还真好了一些。
可惜布鲁斯至今依旧还是没有松口，他依然被要求在庄园里休养，减少外出，减少高强度活动。
天气转凉了，他的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莫蒂默穿着偏厚的家居服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枸杞茶小口喝着。
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跳出一个名字。
莫蒂默把手机拿起来，接了：“嗯。”
“今天喝药了吗？”克拉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担忧。
莫蒂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这听着实在太没有精神了，克拉克说下一句时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很苦吗？”
莫蒂默的眉毛皱起来，光是想到那碗药的味道他的胃就开始翻涌。
“苦……”
克拉克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那我多跟你说几句话，会不会好一点？”
莫蒂默把脸搁在桌面上，整个人看起来都蔫了，说话慢吞吞的：“……不好，你说的话治不了苦。”
爱人的话能救赎很多人，但救赎不了一个被中药折磨的人。
“那我下次带甜品去给你。”克拉克顿了顿，“我知道大都会有一家，他家的草莓奶油蛋糕特别有名，还有玛莎的苹果派，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农场吃新鲜的。”
莫蒂默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焉了下来：“布鲁斯不让我出门。”
克拉克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是在担心你。”
莫蒂默没有回话，他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一颗水珠，目光随着那颗水珠往下滑。
他当然知道家人们担心他，他能感受到所有人对他的担心和爱。
也因此，即使不喜欢那些中药他每次也都会乖乖喝得一滴不剩，即便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他也乖乖待在家里不出门。
“克拉克。”他轻声说。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忽然就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克拉克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声音便哑了一些。
“我也想你。”
克拉克当然也想去哥谭见莫蒂默，但布鲁斯再一次严肃警告，让他不准去哥谭。
之前还好说，现在莫蒂默就住在韦恩宅，他要是想见莫蒂默就只能飞去韦恩宅。
让他不准来哥谭，他不仅来了还直接飞人家里去了，这和直接挑衅蝙蝠侠有什么区别。
莫蒂默等克拉克挂了电话以后才把手机放在桌上，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上好不容易被养出来的一点肉被挤在膝盖间。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他的手脚还是冰凉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阿福每天来送药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莫蒂默想到那碗黑褐色的液体，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闭上眼，在安静的房间里低唤：“克拉克。”
“我想见你。”他说。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还用上了从论坛里新学来的“如何让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的技巧。
学习成果惊人。
莫蒂默抬眼看去时窗台上已经多了道人影。
克拉克一身超人制服飘在窗外，莫蒂默在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立刻就想下床给他开窗。
克拉克隔着窗玻璃看见他赤着脚就准备踩在地板上后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迅速推开窗户飞进来，甚至用上了超级速度，动作快得外面的冷空气和屋里的暖气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了摸莫蒂默的手背，触手冰凉。
克拉克的眉毛几乎拧成了结：“你手太冰了。”他从旁边给莫蒂默又拿了一件厚一点的衣服，“暖气开得足，但你也应该多穿一点。”
“我穿得再多也没用。”莫蒂默顺着克拉克的动作一边穿衣服一边无奈道。
布鲁斯也和克拉克大致说过莫蒂默的身体状况了，而且莫蒂默之前就有体寒的问题，只是现在似乎更严重了点。
他蹲下来，握住莫蒂默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这样会好些吗？”
克拉克还记得莫蒂默说过他能带给他温暖，好像是灵魂层面的某种原因，当时的克拉克并没有听得很懂，但此刻他能感受到莫蒂默冰凉的指尖似乎在他的掌心里有一点回温。
莫蒂默低头看着他低垂着睫毛的模样，克拉克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即便飞过大半个夜空也没沾染上外面的寒气。
莫蒂默忽然轻声开口：“你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克拉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莫蒂默的眼睛，生怕一对上那双眼睛就会心软答应。
他一直对莫蒂默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你身体还没好。”克拉克艰难开口，“布鲁斯说……”
“可我好无聊。”
莫蒂默的声音很轻，克拉克听着莫名从中察觉出几分可怜的意味来。
克拉克比他想象中更早地败下阵来，光是听着莫蒂默这个语气，他的防线就碎了大半截。
但他理性还勉强在线，哪怕不说蝙蝠侠那边的交代，就是莫蒂默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允许他这样贸然把人带出去。
他狠了狠心，正要开口拒绝，眼前的光线却忽然暗了一下。
一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唇角。
那感觉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莫蒂默身上那股淡淡的咖啡味在瞬间靠近后又渐渐远离。
莫蒂默退开了一点，垂着睫毛，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声音也低低的，像是怕被拒绝似的：“我好无聊，你陪着我嘛。”
不是，谁教他这么撒娇的。
纯情的小记者根本抵抗不了一点，克拉克的理智在那瞬间彻底崩盘。
他看着莫蒂默垂着眼眸，发丝垂落在脸侧的样子，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完了。他想，以后估计是真的拒绝不了莫蒂默一点了。
他暗叹一声，终于是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总觉得莫蒂默的体重比他记忆里又轻了一些，他把人抱起来时不由自主地掂了一下，皱了皱眉。他无奈的妥协里没有半点不情愿：“就出去一小会儿。”
莫蒂默靠在他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眼尾微微弯起：“好。”
夜风掠过哥谭的上空，却没有想象中的半点寒冷。
莫蒂默被克拉克用生物力场包裹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只探了个脑袋出去，眼也不眨地看着脚下的城市。
他以前还没从这个高度看过底下的城市，不免觉得新奇。
见莫蒂默感兴趣，克拉克特意没有飞得太快，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条光河，灯光星星点点，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偶尔有车闪着灯从窄巷间划过。
原来夜晚的人间也像星空。
“很漂亮。”
克拉克低头看他：“嗯？”
他笑了笑：“以前没见过？”
“唔……”莫蒂默没有抬头，“见过。”
“但和你一起看的，才是漂亮的。”
克拉克的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飞行的高度都凭空矮了一截。
他赶紧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发现莫蒂默正弯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明亮，像是碎了星光撒在里面。
克拉克缓了缓：“你故意的。”
莫蒂默把脸往克拉克怀里一埋，不说话了。
缤纷的色彩在视野里渐渐远去，天际线的轮廓模糊成一条光带。
克拉克抱着人又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莫蒂默的声音才再一次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之后回去之后你要怎么跟布鲁斯说。”
克拉克想了半天：“……就说我带你出来晒太阳了。”
莫蒂默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现在是晚上。”
就算想糊弄布鲁斯也得找个稍微靠谱点的理由吧。
克拉克：“……”
真是被莫蒂默撩得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不过再靠谱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他偷人出来这个行为，左右蝙蝠侠也饶不了他。
莫蒂默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高了手，捏了捏克拉克已经通红的耳垂。
克拉克怕再这样下去真带着人坠机，只好讨饶：“乖，别闹了。”
莫蒂默这才收回手，老老实实缩回他怀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一路飞过了底下的万千灯火。
第90章
北极的天看起来很低，缀满繁星的蓝灰色光线笼罩着无边的冰原，脚下是绵延到视线尽头的白，黑与白界限分明。
克拉克抱着莫蒂默穿过云层，他特意挑了一处背风的山丘后面降落，避开那片最开阔的风口。
他先把莫蒂默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不由分说地扣到他头上。
虽然按道理来说莫蒂默在他的生物力场里应该不会感受到北极的寒冷，但他连在开了暖气的屋子里身体都暖和不了，现在在外面当然要多穿点了。
莫蒂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围巾又围了上来，一圈又一圈，绕到他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莫蒂默眨了眨眼，声音从厚重的围巾里艰难地挤出来：“你什么时候拿的？”
克拉克正低头帮他戴最后一只手套：“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
莫蒂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造型，整个人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白色的羽绒服一套上，简直能去cos这里的原住民北极熊了。
那双全身上下唯一被露出的眼睛，此刻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克拉克。
克拉克最后帮他调整了一下脖子处围巾的松紧，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会不会太紧？”
莫蒂默摇摇头。
克拉克这才满意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向冰原深处走去。
北极的地面和哥谭完全不同，脚下是冻得坚硬的雪层，厚厚的雪层让他们每踩下去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莫蒂默安静地走了几步，视线却一直往下落，他低头看着克拉克握着他的带手套那只手……
克拉克正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感觉有什么动静，一回头就看见莫蒂默正低头用牙齿咬着手套的边缘。
围巾被他扒拉到了下巴处，他正用牙费劲地想把那只手套从手上拽下来。
“默，”克拉克赶紧想要制止他他，“北极零下几十度……”
话没说完，莫蒂默已经把那只手套咬下来了，他叼着手套，把手伸到了克拉克面前。
“我想牵你的手。”
“牵着你的话，我才会暖和。”他说。
克拉克眼看那只手的手套已经被拽下来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住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将那只苍白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入手发现果然很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克拉克拉着他的手，他看了看自身。
他觉得这时候把莫蒂默和他相牵的手揣进口袋里或许能让他回温快一些，可惜他现在穿着紧身衣，身上根本没有口袋，于是只能把掌心的手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裹得更严实些。
他给莫蒂默重新把围巾拉得只露出眼睛，“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路上莫蒂默开口问道。
“嗯。一般没什么事的时候会来，”克拉克说，“北极很安静，总能让人放松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些时候，是需要用到孤独堡垒里的氪星装备。”
莫蒂默见过那一小部分装备，他醒来时躺过的那个治疗舱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设备是另一个文明留下的痕迹，是克拉克曾经的故乡的东西。
莫蒂默透过围巾和帽子间窄窄的一道缝隙，看着克拉克说起这些时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那感觉大概是……心疼。
他的家乡并不在这里。
他故乡的星球，那个孕育了他族群的文明，早就已经毁灭了，那个堡垒是他故土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每一次他来到荒无人烟的辽阔冰原上，走进孤独堡垒中，他的感受是否也如同那座堡垒的名字一般呢？
莫蒂默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他也并不觉得此刻的克拉克需要什么安慰，于是他捏了捏克拉克的手指。
克拉克偏过头来看他，正对上莫蒂默弯起的眼眸。
“以后你想回北极的家的时候，都可以带上我。”
克拉克愣了愣，他忽然笑了起来，灵魂突然爆发出的亮光几乎把北极的黑暗都照成了白昼。
莫蒂默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在无限世界的后期，不止一个人说过他变得越来越像神明了。
强大、冷漠，不近人情。
在人类的认知中，那就是神明的样子。
但此刻，莫蒂默却觉得神明不应当是这样的，神明应当是如克拉克一样的。
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会用它去压迫任何人，能轻易毁掉一切，却选择温柔地保护和原谅。
大都会的人都叫他明日之子，莫蒂默以前不懂这个称呼的意思，后来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因为超人的存在，让人们相信未来会好，明天值得期待。
神爱世人。
温柔，才应该是神明的底色。
又走了一段路，脚下的雪层变得更加坚硬，风从冰川之间穿过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莫蒂默握着克拉克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克拉克转头看他，有些意外，“当然，默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当然想听。”
莫蒂默思考了一下该从哪里讲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第一个副本，是一个基本上全是新人的副本。”他一边回忆一边开口道。
其实很多在无限世界里遇到的人和事他都没有太多印象了，一段记忆只有当承载了浓烈的情感时才会被长久地记住，很可惜，莫蒂默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受不到情感，于是很多记忆便也自然而然地被主人遗忘了。
“最后从那个副本里活着通关的人很少，除我之外的人，基本上都死在了那个副本里。”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围巾传出来，有些模糊，“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的力量，作为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小孩，队伍里的人都不想管我。”
莫蒂默说起这些事情时很淡然，他也能理解那些人，毕竟在生存面前，自私无可厚非。
“不过有一个人却始终带着我。”
在莫蒂默为数不多的印象里，那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和大多数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格外的善良。
“他也没怎么跟我说过话，但他经常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
莫蒂默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围巾后有些模糊了，好在克拉克拥有超级听力，他会听清楚莫蒂默所说的每一个单词。
“后来怪物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逃，他先是带着我藏了起来，后来在怪物快要找到我们时他把藏身的地方给了我，自己跑出去引开了那个怪物。”莫蒂默垂眸盯着脚下的雪地，“他给我了一枚耳钉，他说那是他本来准备送给女儿的成年礼物。”
克拉克看了一眼他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耳垂，握着他手的力道又紧了两分，却刻意注意着不会弄疼他。
“其实我连他的脸都记不清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没有边际的冰原上。
随着后来莫蒂默感情的抽离，那个男人的身影也渐渐从他的记忆里模糊褪色。
但在回到这个世界前，他准备分离力量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想起了那枚耳钉，想起了那双手把耳钉放进他掌心时的温度。
他最终选择了那枚耳钉作为容器。
后面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说话，看上去都在专心散步。
冰川后面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幽蓝的天幕偶尔从与地平线相接的地方闪过一点淡绿色的光。
忽然，一只白色的北极狐从雪堆后面探出头来。
它小得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那只小家伙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们半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心。
雪原很少出现人，偶尔到来的冒险者能探索到的范围也很小，所以这些极地的小动物们很少见到这样的两脚兽。
莫蒂默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去。
那只小狐狸先是远远地观察了他一会儿，大概是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
莫蒂默伸出手，北极狐小心地凑过来嗅了嗅。
隔着手套，那触感不太清晰，但莫蒂默还是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你真的很招动物喜欢。”克拉克在身后感慨，他经常来北极，到时见过许多北极的小动物，不过他见到的那些都对他比较警惕，很少有这样主动靠近的。
“之后可以带你去见见小氪，我保证它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莫蒂默眨眨眼，回头看他。
“小氪是谁，也是你的家人吗？”
这名字听上去就像是小动物的名字，但他见过了达米安那种把动物当家人看待的，所以对现在养宠物的人都挺注意称呼的。
“是的。”克拉克也觉得小氪相比于宠物来说更像是他的家人，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它是一只氪星犬，不过平时我上班没时间照顾它，也不好总是让它独自留在孤独堡垒，所以我把它送到玛莎那儿去了。”
正说着，北极狐最后嗅了嗅莫蒂默的指尖便转身跑掉了。
莫蒂默收回手站起身，目光随意地掠过天际，然地忽然停住了。
克拉克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也愣了愣。
一弯淡绿色的极光在天幕上缓缓展开，越来越亮，在冰原上投下流动的倒影，璀璨的星空之下，那抹绿色映亮了整片天空。
北极的极光虽然算是常见，但也不是天天都有的，尤其还是如今天这样壮观的。
“芬兰的传说里叫它‘revontulet’。”莫蒂默仰头看着漫天的绚烂，“如果要翻译过来的话，就是‘狐狸之火’。”
克拉克也想起那个传说：“狐狸在天上跑，尾巴带起的光对吗？”
莫蒂默仰头看着那片流动的极光，洁白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落，轻轻落在他的睫毛和围巾上，不消片刻又很快融化。
北极正值极夜，夜变得很长，长到雪落成星，星落成雪。
他们在漫漫长夜里牵着彼此的手，从一片冰原走到另一片冰原，从一段记忆走到另一段记忆，头顶的星光见证着这一切，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肩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克拉克带着莫蒂默回到韦恩庄园时夜色正是最沉时。
克拉克在庄园远处就先减了速，悬在半空中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
庄园笼罩在层叠的树影和灯光之间，看起来安静如常。
蝙蝠侠把韦恩庄园设置得到处都用了铅，克拉克的超级视力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因此视线也根本无法穿透韦恩宅的墙壁看到里面的场景。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建筑的背光面降到莫蒂默卧室的窗台附近，扶着莫蒂默的腰，正准备悄悄把人从窗户重新送回屋里，一束光毫无预兆地直直打到了两人身上。
莫蒂默在那瞬间只感觉眼前一亮又迅速一黑，是克拉克在光照过来的瞬间迅速抬手帮他挡住了眼睛。
下一刻，他听到达米安带着冷调的声音：“终于舍得回来了？”
莫蒂默看不见，但克拉克此时却看得清楚。
韦恩宅所有的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亮得如同白日，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并肩站在门口。
大的那个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像是丝毫不觉得寒冷一般，双臂抱胸，眼神比现在外面零下十来度的天气还冷。
小的那个是同款抱臂姿势，表情也差不多，只不过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出来的嫌弃。
蝙蝠侠的视线从莫蒂默身上滑到克拉克身上，平静地开口：“进来。”
克拉克感到自己的汗毛齐齐立正。
蝙蝠侠居然在现在让他进韦恩宅？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换作平时，这种时候的蝙蝠侠更可能会取出一枚氪石戒指，或者是直接用某种没人见过的科技把他捆起来。
克拉克有一种自己进去了就轻易出不来的感觉。
但无奈，克拉克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莫蒂默从窗台上下来，跟着那两道人影走进韦恩宅的大门。
客厅里，布鲁斯坐在单人沙发上，整个人气场十足，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提姆裹着一条毯子窝在沙发角落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依然坚持着要下楼来看热闹。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会顾念到兄弟情，当然不是和莫蒂默的，因为他此刻正悄悄摸摸开着视频，视频对面正是正在加班的迪克和刚回到休息屋的杰森。
杰森本来不想接，一看有热闹，还是老蝙蝠的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布鲁斯看向克拉克，语气丝毫听不出情绪：“跟我去一趟训练室。”
布鲁斯看向克拉克，语气丝毫听不出情绪：“跟我去一趟训练室。”他甚至没等回答就站起了身，往训练室的方向去了。
提姆投给克拉克一个同情的眼神，悄悄安慰他，”没事，大部分氪石都在蝙蝠洞的仓库里存着。”
提姆觉得布鲁斯应该不会把所有氪石都搬到训练室的。
因为根本放不下。
哈哈，至今也没人知道蝙蝠侠到底收集了多少氪石。
超人：……
他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布鲁斯身后离开了。
莫蒂默见状，刚想跟上去帮着说两句话，一只苍老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莫蒂默后脖颈一凉，回过头来。
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莫蒂默少爷。”
“您今天的药，都还没有喝。对吗？”
莫蒂默：……
看起来他也大难临头了。
“而且，”阿福用那温和的语气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甜食配额今日也已经消耗完毕了，所以今日的甜点恐怕就要取消了。”
莫蒂默的喉结动了动，在老管家的目光中把那句“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所以我现在用的甜食份额应该是明天的了”的辩解咽了回去。
莫蒂默把话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跟在阿福身后走向厨房。
经过达米安身边时，莫蒂默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幸灾乐祸。
见到莫蒂默看过来的目光，达米安不但不收敛，还哼了一声，冲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活该。”
臭弟弟！
怎么说呢，虽然这个结局对这对小情侣来说不算特别完美，但至少这晚的星空和雪夜，够他们记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