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门上原本挂着的锁链已经被切断,断口处泛着新鲜的金属光泽。

莫蒂默站在门外的阴影中,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喊叫咒骂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些金属的撞击声。

他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微微闭上眼睛,一缕极淡的黑雾从他垂落的手指间逸出,像一条无形的蛇,贴着地面的缝隙钻入门内。他的意识伴随着那缕黑雾延伸进去,在仓库内部的空间中铺展开来。

仓库内部的空间很大,四周堆放着废弃的木箱和锈蚀的机械部件,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一层灰和油污。

靠近仓库内侧的位置,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躯体,那些似乎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们倒地的姿态各异,血液在地面上洇开,形成一滩滩不规则的深色水洼。

仓库中心站着一群人,大约十来个,手中全部持有枪械,此刻他们的枪口全部指向仓库内侧靠墙的位置,那里有一只翻倒的木箱,木箱后面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红色的头盔,头部低垂,呼吸沉重而急促。

他的右肩位置有明显的枪伤,鲜血从战术背心的边缘渗出,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湿润的痕迹,左腿上也有一处刀伤,裤腿被割开,伤口周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他靠在那里,右手仍然握着一把备用手枪,眼前这场景对他来说显然有些不妙。

站在那群持枪者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的男人,他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正举着手枪,对准木箱后面那个戴红色头盔的人,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说着什么,嘴唇翕动,但莫蒂默没有注意去听那些话的内容,他已经了解到了他需要的一切。

黑雾收回,莫蒂默睁开眼睛。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铁门发出锈蚀的铰链转动时的尖锐声响,在仓库内部的空间中回荡开来,中间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当他们看到一个身披黑袍、面目隐没在阴影中的身影站在门口时,他们的反应几乎同步,先是一愣,随后是警觉,紧接着,至少有四支枪口从红头罩的方向移开,对准了新出现的闯入者。

“你他妈是什么人?”穿夹克的男人厉声问道,枪口指向莫蒂默的方向,看上去随时都会开枪。

莫蒂默没有回答,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部的局势,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身上。

严格来说只有这个人身上有世界核心的力量。

莫蒂默顶着四五支枪口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再走一步我开枪了!”夹克男喊道,手指又往下压了一点。

见黑袍人不理他,夹克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用力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仓库中炸开,子弹呼啸而出,穿过莫蒂默所在的位置,打在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莫蒂默的身影在黑雾散去后又重新凝聚,位置比刚才又近了两步。

恐惧开始在那群持枪者的眼中蔓延,有人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在仓库中胡乱飞舞,引起一阵尖叫与骚乱,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一颗子弹击中那个正在稳步逼近的黑袍身影。

莫蒂默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向下一压。

地面上,一层稀薄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那些持枪者的脚下。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那些黑雾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骤然向上攀升,缠绕住了所有人的手腕。那些持枪者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住,倒不是不想动,而是他们发现自己被黑雾缠住的地方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有人试图挣扎,用力向后扯动手臂,但那些看似轻盈的黑雾却像钢箍一样牢牢固定着他们的关节,纹丝不动。

枪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压下,指向地面。

有人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开那些黑雾,但刚一触碰,手指就被一股冰凉的力量弹开了。

穿夹克的男人是最后一个停止挣扎的,原先的狠厉已经完全被恐惧所替代,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仓库中央的黑袍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莫蒂默没有继续关注他们,在确认所有枪口都已指向地面后便收回了手。

他走向仓库内侧那只翻倒的木箱。

木箱后面,红头罩正靠着墙,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支备用手枪。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产生的虚弱感,但他目镜后的眼睛依旧凶狠,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在捕捉到黑袍人闯进来的动静时他愣了愣,但他依旧警惕地躲在木箱后没往外瞧,对方也从始至终没发出过声音,导致他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直到听出来人似乎将那群人全部解决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听到对方的脚步朝他靠近之后他的身体又开始紧绷。

当黑色袍角闯入他的视线时,他果断抬手射击,然而没有子弹穿过血肉的声响,子弹穿过那人身体击中后方木板溅起无数碎屑。

直到来人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中,红头罩动作顿住。

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红头罩透过红色的目镜,看着那个黑袍身影从他躲藏的木箱后走出来站到了他面前。

他当然还记得这个人,阿卡姆里遇到的那个黑袍怪人。

最近他虽然没在哥谭遇见过这个人,但他听到过一些消息。

很多人说哥谭的夜空中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最开始还有人把他误认成蝙蝠侠,但很快就发现不是,他的形象更接近于故事里的死神,于是有人开始传,说是因为哥谭要死的人太多了,死神干脆亲自过来收人了。

再后来,又有消息说这个黑袍人偶尔会跟着蝙蝠侠一起行动,但更多时候还是单独行动。有人说他是蝙蝠侠找来的新帮手,有人说他是某个独立行动的第三方势力。各种传言在小范围内流传,但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

红头罩懒得关心,他和蝙蝠侠的关系本就复杂,蝙蝠侠找了什么人,带了什么新帮手,他都不想掺和。

但此刻他不想关心也不行了,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红头罩握紧了手中的枪。

昏黄的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部笼罩在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到下颌的轮廓。

莫蒂默大致扫了一眼红头罩肩膀的伤口,子弹穿透了战术背心的防护层嵌在肩胛骨附近,出血量不小,如果不尽快处理,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他又看了一眼他左腿上的刀伤,深度中等,没有伤及动脉,但已经影响到行动能力。

他抬起眼,看向那只红色的头盔。

隔着黑雾弥漫的空气和头盔的目镜,一双蓝色的眼睛与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

“你的伤需要处理。”

仓库内的空气浑浊而沉重,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下投下一圈有限的光晕,明暗交错。

红头罩没有接他的话。他的呼吸依然沉重,右肩的枪伤随着每一次心跳传来一阵钝痛,左腿的刀伤也在持续地向神经输送疼痛信号。但他靠在墙上,仍然维持着一种不愿完全显露弱势的姿态,握着枪的那只手虽然低垂,手指却始终停留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忽然开口,却不是接莫蒂默的话,“蝙蝠侠的新跟班?”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带着挑衅的意味。

最近布鲁斯·韦恩找回了他的亲儿子的消息连登报纸头条好几天,那个老家伙不可能放任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在哥谭到处晃悠,能被他允许和他们一起夜巡的,至少目前为止都是蝙蝠家内部的人,所以面前这人很大概率就是那位蝙蝠家族的新成员。

莫蒂默没有说话,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帽沿下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他那双淡漠的红色眼眸。

红头罩没有等到回应也并不在意,只一味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我之前见过一个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莫蒂默身上,“那人就是你吧。”

他也是在刚才才忽然想到的。

他之所以对那个人印象深,除了那人的来历查不到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那双蓝眼睛和布鲁斯实在太像了。

他当时还在心里开过玩笑,想着这人说不定又是那个老蝙蝠遗落在外的亲儿子。所以后来听说布鲁斯真的找回来一个儿子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人。

他前段时间回那边的安全屋,顺便去对面看过,发现里面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

以那个青年的身手应该没那么容易死,那次撞见莫蒂默打翻一群小混混之后他去,查过莫蒂默的信息,不过那时候基本上什么都没查出来,当时他想着左右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人要是真有问题蝙蝠侠自然会去查,所以他之后就没怎么管了。

但现在把这些事串起来,那双和布鲁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那个查不到来历的身份,布鲁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找回了一个儿子,他可不相信这都是巧合。

所以那个青年就是面前的黑袍人?

至于这身打扮和蓝眼睛变成红眼睛这事红头罩并没有过多纠结,哥谭怪人多了去了,改个眼睛颜色算什么难事。

莫蒂默安静地站在那里,不承认也不否认,片刻后他开口,却依旧维持自己的话题继续:“你在流血。如果不处理,两个小时内你会因为失血过多失去意识。”

红头罩靠在墙上,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轻啧,对莫蒂默不接他的话茬有些不满:“多谢关心,我自己有数。”

他不需要蝙蝠家的人操心。

莫蒂默的目光从红头罩的伤口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那些被黑雾束缚住的叛徒身上,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你手下出了些问题?”

红头罩眯了眯眼:“什么问题?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手下背叛戏码。”

莫蒂默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红头罩。

红头罩在那双眼睛的盯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透过红色的目镜盯住莫蒂默,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不再随意,而是带上了警觉:“……你知道什么?”

莫蒂默转过身,走向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那人应该算着这个叛变小团体的头目。

莫蒂默在他面前蹲下,伸手从他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他拿出来时手机的屏幕正亮着,停留在一个页面上。

页面的顶部居中显示着一行标题:“心灵疏导”。柔和的配色,圆润的图标,一行写着“倾听你的心声,陪伴你的每一天”的标语,如果不是知道这个页面背后隐藏着什么,它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心理健康应用没有任何区别。

莫蒂默翻转手机,将屏幕朝向红头罩的方向,让他看清那个页面。

红头罩的目光落在那个页面上,停顿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这副样子的确不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

他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依靠在墙上,“这个东西大概在一周前开始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流传。”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传播得很快,我的手下里至少有三个人在接触到这个东西之后都开始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易怒,偏执,嗜杀,对命令的服从度明显下降,我本来打算今晚清理门户,但没想到被影响的人有这么多。”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那个领头人更是内心对红头罩早有不满,被这么一影响早就在暗中想办法想杀红头罩了,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红头罩准备杀那些人的消息,把那些人联系起来准备围剿红头罩。

要是放平时这些人当然没这个胆子,但此刻的他们早就没了多少理智,一听说红头罩准备杀了他们立刻群情激愤。

“作为信息交换,你也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这样的吧”

莫蒂默将手机收了起来,“这个页面与世界核心有关,它是一个外来力量,正在试图将现实拖入一种类似恐怖片里的状态。”他没管这个消息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惊,“哥谭的宴会上已经出现过类似的袭击者。大都会也出现了相同的案例,蝙蝠侠正在追踪源头。”

红头罩冷笑一声,“蝙蝠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知道这边出了事,所以派你来查看,对吧?”

红头罩最讨厌蝙蝠侠这种,让哥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这让他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蝙蝠侠的监控之下。

莫蒂默没有替蝙蝠侠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红头罩说完,他又开口:“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红头罩无语,“你只会用这个转移话题吗?”

莫蒂默顺从地换了个话题:“你最早是从哪里知道这个页面的。”

红头罩沉默了几秒:“……先止血。”

莫蒂默眨眨眼,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急救包,他在红头罩身侧单膝跪下,将急救包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拉开了拉链。

红头罩的身体在莫蒂默蹲下的那一瞬间明显绷紧,整个人的肌肉都进入了备战状态,让陌生人靠到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莫蒂默没有理会他身上的紧张感。他的动作很稳,处理伤口的速度也很快,看着动作间很熟练。

莫蒂默在无限世界中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是自己处理,这套流程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成为一种肌肉记忆。

红头罩没有动,他肯让莫蒂默帮他处理伤口,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急需包扎,另一方面是他认出了那个急救包,那是阿尔弗雷德惯用的装备,他曾经从那位老人手中接过无数次这样的急救包。

他沉默地靠在墙上,直到莫蒂默帮他处理完伤口他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莫蒂默感知到,在他拿出急救包之后,红头罩的灵魂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某根埋藏已久的弦。

莫蒂默抬眼看了红头罩一眼,隔着红色的目镜,他看不到那双眼睛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团灵魂在短暂的波动之后又重新沉静下来。

他没有多问,低下头将绷带的末端固定好。

“好了。”他说,“但你最好在二十四小时内接受专业的医疗处理,否则有感染风险。”

红头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包扎好的绷带,没有说谢谢。

他撑着身后的木箱,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吃力,但他拒绝在另一个人面前表现出更多的虚弱。

他站稳后,松开了扶着木箱的手,“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一周前,一个线人给我看了一条奇怪的推送消息。他说最近哥谭地下有不少人在传这个东西,说它能帮人解决烦恼。我当时只觉得是一个花里胡哨的诈骗软件,但后来我注意到我的手下里有人行为异常,才开始往回追溯。”他顿了顿,“等我查到那个页面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被深度影响了,我解决了其中两个,第三个就是今晚带头的那个。”他说着,朝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方向偏了一下头。

“我本来想亲手处理这件事,但没想到他比我预想的动作更快,而且还策反了其他人。”

莫蒂默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对红头罩的处理方式做出任何评价。

他将那个急救包的拉链拉好,收起来,“我会把这些信息同步给蝙蝠侠。”

红头罩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没有接话。

他撑着墙,开始向仓库门口移动,步伐缓慢。

莫蒂默歪了歪头,“需要我送你吗?”

“不要。”

红头罩往前走着,脚步都没停。

但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稍稍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莫蒂默站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红色身影,“莫蒂默。”

“……莫蒂默·韦恩?”

莫蒂默没有否认。

红头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布鲁斯·韦恩的儿子。”他顿了顿,“你跟他倒不怎么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色中,红色的头盔在路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莫蒂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仓库外的夜色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到了一点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耳麦上的通讯按钮,“码头区有情况,红头罩遭遇手下叛变,叛徒受世界核心影响。我已处理现场,红头罩已自行撤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窗外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笼罩着草坪和树篱,将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蓝色。

厨房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透出去,在晨雾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域。

阿尔弗雷德站在灶台前,正在将烤好的吐司从烤箱中取出。

莫蒂默走进厨房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刚洗漱完毕。

他朝阿尔弗雷德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料理台前,从冰箱里取出牛奶盒,又从小橱柜里拿出一只小锅,放在灶台上,打开了火。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了将近两周,动作熟练而自然。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慢慢将吐司摆上盘,丝毫不担心莫蒂默会搞出什么厨房事故。

莫蒂默将牛奶倒入锅中,用小火慢慢加热,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目光专注而平静。

“今天也是每人一杯吗?”老人闲谈般开口道。

莫蒂默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锅中的液面。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了一句:“其他人都喜欢喝牛奶吗?”

他平时熬完牛奶就去咖啡店了,不知道其他人早餐是否喝了牛奶,倒是听说迪克很喜欢,走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很多走。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会被问到的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吐司夹,想了想,然后回答:“老爷和少爷们平时不太喜欢喝牛奶。不过——”他顿了一下,嘴角带着微笑,“他们很喜欢莫蒂默少爷做的牛奶。”

“他们喜欢甜的吗?”

“达米安少爷和迪克少爷应该会比较喜欢,至于布鲁斯老爷和提姆少爷,您可以让他们试试看。”

莫蒂默点点头,将火调小了一些,让牛奶加热得更慢一些,从橱柜里拿出了六个杯子。

当六杯牛奶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时,窗外的雾气已经开始变薄了,阳光正在努力穿透那层灰白色的屏障。

莫蒂默擦了擦手,看了看那排杯子,布鲁斯一杯,阿福一杯,提姆一杯,达米安一杯,自己一杯,还有一杯留给远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

迪克虽然没回韦恩庄园,但他可以用能力直接瞬移过去,把温好的牛奶连同阿福的早餐一起放在迪克桌上。

终于不用每天吃麦片的布鲁德海文守护者感动得就差抱着莫蒂默哭出来了。

莫蒂默送完迪克的牛奶和早餐,又帮阿福把其他人的早餐摆上桌后本来准备直接去上班 。

去上班他不会直接用能力,不然从未有监控拍到进店却每天正常开店关店,这难免会被有心人发现异常。

路过侧院的玻璃门时,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侧院的草坪上,有人正在晨光中训练。

达米安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运动外套,站在草坪中央。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牵引绳,牵引绳的另一端系着一只体型壮硕的黑色大丹犬。

提图斯端正地坐在达米安左侧,耳朵竖起,目光专注,尾巴在地面上方几厘米的高度保持静止。

达米安发出指令:“坐。”

提图斯反应迅速地坐下。

“好,卧。”

提图斯前肢向前伸展,后肢收拢,平稳地趴在了草地上。

“好,停。”

达米安迈开步子,向后退了几步,牵引绳在他手中逐渐放长。

提图斯保持着卧姿,目光跟随着达米安移动,但身体没有动。

“好,来。”

提图斯一跃而起,快步跑到达米安面前,尾巴开始大幅度地摇摆起来。

达米安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莫蒂默站在廊檐下没有出声,他安静地看着草坪上的少年与犬。

晨光从逐渐散去的雾气中透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达米安对提图斯说话时的语气,和他平时战斗或与人交谈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没有尖锐的锋芒,极赋耐心和信任。

每当他发布了指令而提图斯完成指令后他会给予抚摸与轻声鼓励的奖励。

一人一狗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立的,需要长时间的陪伴和相互信任。

莫蒂默在旁边刚看了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提图斯最先停下了动作,耳朵向前竖起,头颅转向廊檐的方向,鼻子在空气中微微翕动了几下,然后尾巴开始摇晃。

达米安顺着提图斯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廊檐下的莫蒂默。

他挑了挑眉,带着提图斯朝着莫蒂默站立的位置走了过来。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刚路过。”莫蒂默说,“餐桌上有你的牛奶,今天加了糖,想现在喝吗?”

达米安愣了愣,下意识答了声“好”。

下一秒,在达米安和提图斯面前,莫蒂默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杯牛奶和被油纸包好的吐司片。

他向前走了两步,先将吐司递给了达米安,达米安两三口吃完后把油纸揉成团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随后他接过了莫蒂默端着的那杯牛奶,杯壁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以前达米安也会喝牛奶,但只将那当做补充身体营养的必需品,要说喜欢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蝙蝠家那些人五感比常人都要灵敏,牛奶里那股腥味别人可能尝不出来,他们却觉得难以忍受,因此总是逃避喝牛奶,从小在刺客联盟被训练的达米安只会更甚。

但莫蒂默处理后的牛奶就丝毫尝不出一点腥味,这也让喝牛奶这事对蝙蝠家众人来说好接受了许多。

他低头喝了一口,今天的带着一股醇厚的甜味,不像是直接加糖的那种甜,而更像是牛奶本身的甜味被某种方式提炼和放大了。

提图斯趁着两人对话的空隙,绕到了莫蒂默腿边,低下头,认真地嗅了嗅他的裤脚和鞋面,然后抬起头,尾巴摇得更欢了,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整只狗都散发出一种友好的信号。

达米安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复杂:“它喜欢你。”

这倒是让他有点惊讶,毕竟提图斯很少对一个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友好。

不过也或许是莫蒂默在韦恩庄园生活的这段时间,身上有了让提图斯熟悉亲近的气息。

莫蒂默低头看着那只黑色的大丹犬,它正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灵魂是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伸手去摸,而是先将手背伸到提图斯的鼻子前方,让它先闻一闻,确认气味。

提图斯认真地嗅了嗅他的手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莫蒂默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顶。

他的手从头顶顺着耳根滑到脖颈,提图斯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达米安端着那杯牛奶站在一旁,一边喝一边看着莫蒂默和提图斯的互动。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像是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你已经正式加入了韦恩家,那么你作为韦恩家的一员,需要认识所有的家庭成员。”

莫蒂默抬头看向他一眼,点了点头。

反正他开店时间不固定,早开晚开都无所谓。

莫蒂默又花了两秒钟把达米安喝完牛奶的空杯子放回厨房,之后达米安拉了拉牵引绳,带着提图斯走在前面,莫蒂默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草坪边缘的小径,开始了韦恩庄园特殊成员们的参观之旅。

第一站是工具房旁的猫窝,阿尔弗雷德猫正趴在窗台上,蜷成一个灰色的毛球,尾巴搭在边缘,享受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晨光。

达米安介绍说它是庄园里最老的猫,比提图斯来得早得多,平时最喜欢待在布鲁斯的书房里。

莫蒂默走近时,阿尔弗雷德猫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窗台,算是打了个招呼。

第二站是后院角落的围栏,围栏里住着一头黑白花色的小奶牛,正低着头啃食槽里的干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呆呆地看着他们。

达米安介绍说它是某次夜巡时从实验场救出来的,本来要被送去屠宰场,达米安把它带回了庄园,取名蝙蝠牛。

蝙蝠牛看到达米安,哞了一声,把头伸出围栏,达米安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动作很自然。

第三站是马厩。韦恩庄园的马厩里养着两匹马,一匹黑色的弗里斯兰,一匹栗色的阿拉伯马。达米安说这两匹马平时主要是阿福在照料,他偶尔会骑那匹黑色的。

莫蒂默站在马厩门口,两匹马都从隔间里探出头来看他,耳朵向前,鼻孔微微翕动,没有表现出不安或敌意。

最后一站是阁楼上的鸽舍,一片不大的空间里养着几只灰蓝色的信鸽。

达米安说这是以前有一段特殊时间布鲁斯用来与外界联络的手段之一,现在他们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派上用场了,但依旧不能否认它们的重要性。

莫蒂默站在鸽舍前,看着那些鸽子在晨光中咕咕叫着,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像一片流动的绸缎,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参观结束后,达米安在马厩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提图斯乖巧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享受着早晨的阳光,莫蒂默也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达米安开口,目光落在远处被晨光照亮的草坪上:“你好像很喜欢动物。”

莫蒂默想了想。

“我喜欢它们的灵魂。”

达米安转过头看他,表情带着困惑:“……灵魂?”

莫蒂默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动物的灵魂和人类的不一样,人类的灵魂很复杂,有很多颜色混在一起,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很累。但动物的灵魂很纯粹,像一小团没有杂质的光,看着它们的时候,会觉得安静。”

达米安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提图斯,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和他训练时揉它耳朵的动作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我大概能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提图斯趴在他们脚边,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莫蒂默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他该去咖啡店了。

莫蒂默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达米安:“谢谢,带我参观这些。”

达米安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偏向一边,看着远处那棵正在落叶的橡树。

“……没什么。反正你住在庄园里,迟早会知道它们的存在。”

莫蒂默离开的脚步没停,但他自己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点很小的弧度。

莫蒂默彻底离开后,达米安又伸手摸了摸提图斯。

“提图斯,你觉得他怎么样?”

提图斯回了一声短促的狗吠。

“看起来,你也认可他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闹钟响起的时候,克拉克·肯特正梦到堪萨斯的麦田。

风从地平线上吹过来,金色的麦浪一层一层地推向远方,他站在田埂上,阳光落在肩上,温暖而踏实。

闹钟响了,梦境像退潮一样散去,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都会公寓的天花板。

按掉了闹钟,六点四十五分。

他坐起身,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在房间里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目光在第一层隔板上一个干净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好,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瓶身上干干净净,一个标签都没有。

看着这瓶奶,克拉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拿出玻璃瓶,拔开软木塞,将牛奶倒入杯中,放进微波炉加热。

站在灶台前等待的间隙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莫蒂默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复,时间太早了,他不确定对方是否醒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取出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然后穿上外套拿上包,出门上班去了。

星球日报的办公楼在上午八点半左右开始热闹起来,克拉克推开玻璃门走进开放式办公区时大部分工位已经坐了人,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保温杯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刚坐下按开电脑开机键,隔壁工位的罗恩从挡板上方探出头来,嘴里叼着根笔。

他的目光落在克拉克桌上那熟悉的保温杯上,“哟,肯特,今天又带牛奶了?最近怎么天天喝牛奶?”

他上下打量了克拉克一眼。克拉克平时总勾着背,但偶尔伸直了腰的时候,还是能看出那身高绝对不矮。

“你这身高也没必要喝牛奶了吧。”

克拉克抬起头,闻言,他笑了一下,“最近突然喜欢喝牛奶了而已。”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已经能够熟练地忽略同事们越发八卦的目光了。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暖意。

他把盖子拧回去,在罗恩八卦的目光中淡定地打开文档,开始浏览今天的稿件任务。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主编佩里·怀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经过公共办公区时如平时一般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工作没人偷懒后便往自己办公室踱步。

克拉克正好走了走神,听到主编低声抱怨着:“三楼那台打印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伴随着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报社的打印机比哥谭的犯罪率还不稳定?”

克拉克眨了眨眼,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那台打印机就在一个星期前才坏过。

几个小时后,隔壁桌的一位女同事艾米丽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冲着旁边的人抱怨了一句:“上周报修的单子还没批下来。”

中午十二点十分,星球日报的食堂人声鼎沸。

之前的食堂菜品不多且都不算太好吃,如果不是有工作等着处理的人之外,没多少人愿意在食堂吃。

但这种情况在布鲁斯投资后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从食物的口感到品质比以前上升了不止一点,大多数员工都更愿意在食堂解决午餐。

克拉克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吃了几口,路易斯就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克拉克起初并没有在意,毕竟座位都是随便坐的,他和路易斯关系也不错,偶尔拼桌吃个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路易斯坐下后却没有立刻开始吃她面前的午餐,而是闲谈般开口:“你听说过“心灵疏导”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心理健康网站。”

克拉克摇了摇头。

路易斯继续说下去:“我正在跟进关于它的调查报道。”

克拉克有些疑惑,“这个网站有什么问题吗?”只是一个网站爆火应该不至于引起路易斯的注意吧,“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负责调查大都会突然出现很多故意杀人案的事吗?”

路易斯神秘地摇了摇头,“当然是因为我发现这些杀人案似乎都和这个网站有点联系。”

她压低了声音,“我觉得这个网站肯定有问题。”

她从盘子里叉了一块西兰花,耸了耸肩,“不过就算猜错了也无所谓,毕竟新闻的挖掘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嘛。”

克拉克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有空的时候也去查一下。

路易斯吃了几口,目光落在他桌边的保温杯上,然后挑起一边眉毛:“最近老看你带着这个杯子,里面装的什么?”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牛奶。”

路易斯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相信:“你以前不喝牛奶。”

“最近开始喝了。”克拉克无奈笑笑。

路易斯挑起一边眉毛,但没有追问,把最后一小块番茄放进嘴里,端着空餐盘站起身来。

“我下午还要出去调查,先走了。”

看着路易斯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克拉克坐在窗边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餐,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克拉克正在写一篇关于大都会港口扩建项目的稿子,佩里又一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到他的工位旁边。

“肯特,今晚留下来加个班。西区那个仓库火灾的后续报道需要有人跟进,其他人手头都有活儿。”

克拉克点了点头:“好。”

佩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

“今晚要加班,可能会很晚,不用过来找我了。”

点击发送。

过了一会儿,莫蒂默那边回复了一个:“好。”片刻后又加了一句“别太累。”

克拉克看着那三个字加一个句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敲稿子。

晚上八点四十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了,灯光被一区一区地熄灭,最后只剩下克拉克工位上方那盏灯还亮着,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投下一圈孤岛般的光域。

他写完稿子,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点击发送,将稿件发到了佩里的邮箱。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发现牛奶已经喝完了。重新拧好盖子,他将空杯放进包里,站起身穿上外套,随手关掉台灯。

走出报社大楼时,夜风迎面吹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稀薄,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火之上若隐若现。

他开车回家,洗完澡后躺到床上,这时手机那边发来一条“加班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好,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克拉克看着那句晚安弯起眸子,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闹钟响起。克拉克睁开眼睛,关掉闹钟,坐起身来。如往常一样,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装着牛奶的杯子。

牛奶被倒进杯中,放进微波炉加热,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微波炉的橙色灯光亮起,听着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取出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走进星球日报的办公室,他将保温杯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刚坐下按开电脑开机键,隔壁工位的罗恩就从隔板上方探出头来:“哟,肯特,今天又带牛奶了?”克拉克目光落在罗恩嘴里叼着的笔上,顿了一下。

“你这身高也没必要喝牛奶了吧。”

克拉克听完迟疑了一瞬,问了一句:“你昨天也说过这句话吗?”

罗恩愣了一下:“昨天?昨天我没跟你说过话吧?昨天你一整天都没怎么抬头。”

克拉克若有所思“这样吗……”那他为什么会听着这话觉得莫名熟悉呢?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随着屏幕亮起,他盯着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经过公共办公区时停下脚步:“三楼那台打印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克拉克抬起头,看向佩里的方向,随即他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克拉克皱了皱眉,继续低头工作。

几个小时后,工位就在克拉克隔壁的艾米丽会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她抬手推一推眼镜,“上周报修的单子还没批下来。”

克拉克抬头往艾米丽那边看了一眼,女人正微微皱着眉冲着旁边工位的另一个女生低声抱怨着。

克拉克重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上已经打出来的文字,觉得这场景透着股莫名的熟悉,像是已经经历过了一遍一样。

中午十二点十分,他在食堂吃饭。

路易斯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你听说过“心灵疏导”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心理健康网站。”她问,

“我正在跟进关于它的调查报道。”

“喂,肯特?”

克拉克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路易斯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没事,刚刚走了下神。”

他下意识摸向旁边桌上的保温杯。

路易斯看到那个杯子,挑了挑眉,“最近老看你带着这个杯子,里面装的什么?”

克拉克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路易斯奇怪道:“你又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会知道?”

克拉克一顿,路易斯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大高个,“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就去和佩里说一下,请假回去休息一天。”

克拉克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什么事。”

他低头看向已经被自己拿到手里的保温杯,低声道:“里面装的是牛奶。”

“行吧,要是真的不舒服记得请假,佩里也不是那种疯狂压榨员工,必须要员工带病上班的冷血资本家。”

路易斯端着空餐盘站起身来,“我下午还要出去调查,先走了。”

一个字加一个句号,克拉克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着什么。

几秒后,消息窗又弹出一条消息,“这两天很忙吗?”

克拉克没料到莫蒂默会这么问,他觉得也还好吧,不是就今天一天需要加班吗?

他回了句“也还好,就今天稍微有点。”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肯特,今晚留下来加个班。”克拉克抬起头,看到佩里主编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沉默了两秒:“……好。”

佩里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眼上方的“晚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今晚要加班,不用过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我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有点说不上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最终他还是只发了最初的那一句。

过了好会儿,莫蒂默回复了:“好。”

晚上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了,克拉克也完成了加班工作,当他走出星球日报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星球日报依旧耸立着,看不出与平时有任何不同。

闹钟响起。克拉克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零星车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微波炉的橙色灯光,他端起热好的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走出家门。

他走进办公室,将保温杯放在桌上。

罗恩从隔板上方探出头来:“哟,肯特——”克拉克下意识接话:“嗯,今天也带牛奶了。”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什么时候学会的读心术。”

克拉克自己也愣住了,是啊,他怎么知道罗恩还要说什么的呢?

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三楼那台打印机又坏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第三回……”克拉克低声喃喃。

过了会儿,他忽然抬头看向隔壁工位,下一秒,艾米丽扭头对着旁边人开始抱怨报修的单子一个星期了还没批下来。

中午克拉克坐在食堂里吃着午饭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直到路易斯坐在他对面,“你听说过“心灵疏导”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心理健康网站。”

克拉克下意识接话,“听过。”随即他又是一愣,他听过吗?他第一感觉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仔细回想起来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

路易斯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在怀疑……”

“那个网站和你最近在调查的杀人案有关?”

路易斯一顿,“确实,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克拉克停顿两秒,“只是随便猜的。”

路易斯也没过多纠结,转眸看向克拉克旁边的杯子,“你——”

“这里面是牛奶。”克拉克又一次像是提前预知了路易斯想要问出口的话。

克拉克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看了好一会儿。

路易斯眯了眯眼,“肯特,你还好吗?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克拉克才抬起头,他抿了抿唇,突然对路易斯说道:“我今天……总感觉这些事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路易斯听到这个理由忽然一笑,“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没事,这是正常的,”她试图用科学来为克拉克解释这一现象。

“有时候你现在所见到听到的东西可能和你某一段记忆中的所听所见重合了,让你的大脑误认为这是一段已经经历过的事情。”

路易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很正常的事,我偶尔也会莫名觉得某些事情是已经经历过了的事。”

克拉克有些迟疑,他不确定超级大脑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

下午,佩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肯特——”

“今天晚上是要加班吗?”克拉克说。佩里被他抢了话,愣了一下,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他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关上。

克拉克坐在工位上,没有打开稿子。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莫蒂默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如果我告诉你,我感觉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你会觉得我疯了吗?”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无奈笑笑。

算了,说不定就是路易斯说的那样,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他把这段话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别过来找我了,我晚上要加班。”

没一会儿,莫蒂默那边发来消息:“今天又要加班?”

克拉克盯着那个“又”字愣住,按照他的记忆来说他昨天明明没加班,但他心里有些隐隐有点他已经连着加了几天班了,而且他还感觉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莫蒂默了,可这不对啊,他不是昨天才见过莫蒂默吗?

克拉克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行已经打了一半的句子,他发现自己知道下一个单词是什么,他感觉这些东西自己已经写过几遍了。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昨天的记忆是模糊的。

他试着回忆昨天下午工作时的细节,却发现那些记忆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

他隐约记得自己也是写了一篇稿子,但想不起来写的内容是什么,想不起来中途有没有起身去倒过水,想不起来窗外的光线在下午几点钟的时候开始从键盘上移开。

这些细节本该是拥有超级大脑的他不可能忘记的,这显然不太对劲。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那股他已经熟悉的淡淡甜味。

他放下杯子,对旁边看过来的罗恩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办公区尽头的走廊走去。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确认里面没有人后反手锁上了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与镜子里的自己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对视。

他摘下眼镜,放在洗手台上,下一秒,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从星球日报大厦的侧窗中射出,速度之快,在午后的阳光中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他垂直上升,穿过低空云层的底部,穿过一片薄薄的卷云,然后在大约三千米的高度悬停下来。

克拉克悬浮在大都会的上空,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缓缓飘动,在阳光下像一面安静的旗帜。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大都会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幅精细的立体地图。

街道纵横交错,车辆如蚂蚁般在道路上移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座城市沐浴在一片温暖的光辉中。

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的心脏,将大都会分割成东西两半。

河对岸的郊区绿意葱茏,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哥谭方向那片常年笼罩在阴云中的天际线。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街道上的车流畅通,行人往来如织,公园里有孩子在奔跑,咖啡馆的户外座位上坐着聊天的人们。

星球日报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透过星球日报的那扇玻璃窗,他可以看清罗恩正坐在工位上,嘴里叼着笔,低头看着屏幕,艾米丽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佩里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半合。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转,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立在空中,眉头紧锁着。

平日里总是舒展的眉宇间此刻拧成了一道深刻的纹路,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市中心星球日报大厦的轮廓,超级视力捕捉着大厦的每一处细节,超级大脑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那种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确切感是那样的强烈,他不是普通人,他的大脑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轻易产生错误的既视感,他的记忆是精确的,他的感知是可靠的。

如果他认为自己经历了重复的同一天,那么大概率他真的经历了重复的同一天。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更不知道明天是否会再次被拖入这个轮回。

他就像被困在时间里的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下午,莫蒂默从咖啡店先回了韦恩庄园。

深秋的风从街道吹过,车道两旁,百年老橡树正抛洒着最后的财富,枯金与锈红层层叠叠铺成湿漉漉的地毯,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叹息。

爬满东墙的常春藤燃成深酒红色,如凝固的血脉攀附在古老的石墙上。

稀薄的阳光笼罩着韦恩庄园,远远望去,仿佛整个庄园都沉溺在一场褪色的旧梦里。

莫蒂默将车停好,穿过侧门走进主楼,在玄关处换了鞋,然后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到桌前时屏幕正好亮起,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来自克拉克的消息。

他瞥了一眼发送时间,下午五点零三分。

“你今天别过来找我了,我晚上要加班。”

莫蒂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下。

前天:“今晚要加班,不用过来找我了。”

大前天:“今晚要加班,可能会很晚,不用过来找我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目光在三条消息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就连发送时间也几乎一致。

他皱了皱眉,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今天又要加班?”

消息发出后,他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就这一会儿,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从他这边的窗户刚好能看到花园里的景象,花园里的玫瑰早已谢幕,只余下嶙峋的刺,挂着几颗晶莹的晚露,风卷起梧桐叶,打着旋儿在天上飞了半晌,风停叶落。

天空带着点入冬前特有的灰蓝色,云层低垂,遮得世界越发昏暗。

他等了大约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克拉克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又?”

莫蒂默看着那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这个回复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试探性的意味,像是克拉克自己也在疑惑。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将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房间。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庄园的暮色从落地窗退出去,暖黄的灯光便接掌了餐厅。

长桌上,晚餐都已就位,烤鸡的皮在灯下绷出蜜糖色的光泽,土豆泥堆成敦厚的圆丘,烤蔬菜的焦边微微卷曲,肉汁壶里偶尔鼓起一个细小的泡,又悄悄破掉,面包篮搁在桌角,麦香还在往外渗。

阿尔弗雷德立在料理台边,白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双手托起茶壶,缓缓倾注,红茶落入骨瓷杯的声响细碎而均匀,蒸汽盘旋着升起来,佛手柑的清冽气息漫过烤鸡的暖香,在空旷的餐厅里飘荡。

布鲁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晚间报,他正在翻看财经版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提姆坐在布鲁斯左手边,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哥谭昨夜的数据摘要,他一边看一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烤蔬菜,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

达米安也刚从楼上下来,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勺子就开始挖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球。

莫蒂默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他面前放着一份阿福准备好的晚餐,土豆泥和烤蔬菜,他拿起刀叉,开始用餐。与他平日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相比,今天他的进食速度明显加快了些。

提姆终于处理完了平板上的工作,一抬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下咖啡杯,随口问了一句:“一会儿有事?又是准备去大都会?”

自从那天莫蒂默知道布鲁斯不想让克拉克来哥谭之后克拉克还真就没再来过哥谭,但相对的,几乎每天下午莫蒂默都会跑去大都会见克拉克,这两天也是听说克拉克似乎是加班,让莫蒂默不用去找他。

莫蒂默点了点头:“嗯。”

提姆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带上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你那个男朋友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莫蒂默又点了点头。

提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似落在杯中的红色的液面上,实则余光在偷偷打量着主位的男人。

布鲁斯不让克拉克来哥谭,莫蒂默就自己往大都会跑,而且跑得还极其勤快。

布鲁斯当初不让克拉克往哥谭来的时候大概没预料到,克拉克是不来哥谭了,他儿子却会自己往那个氪星人那儿跑。

转而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说起来莫蒂默知不知道克拉克就是超人?

他想了想,觉得答案应该是知道的。

莫蒂默能看穿别人的灵魂,只要他在大都会待的时间稍微久一点,一定会见到超人,只要他同时见过超人和克拉克,就一定能认出这两团灵魂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所以莫蒂默是知道克拉克就是超人,但还是天天往大都会跑。

提姆又喝了一口咖啡,心里想着布鲁斯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知道吧,毕竟蝙蝠侠什么都知道。

所以当时他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提姆决定不再往下想了,免得自己忍不住在餐桌上笑出来。

达米安在旁边听完了两个人的对话,他没有加入谈话,也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挖着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银制的餐具落在瓷盘上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他几口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站起身端着空盘子走向厨房,出来后转身就往训练室的方向去了。

布鲁斯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对话,他坐在主位上,报纸已经被他折好放到了一边,此刻他正动作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烤鸡,似乎对餐桌上的对话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他耳朵动了动,桌上所有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他听到莫蒂默回答“嗯”的时候,他正在切肉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又在提姆问他是不是去找他男朋友的时候,烤鸡肉被他一分为二。

在听到莫蒂默再次确认要去大都会的时候,他将报纸翻回了前一页。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此刻有人能够读取到他的内心活动,就会发现表面平静无波的老父亲内里的心酸。

布鲁斯心里也有些气闷,自从不让那个氪星人来哥谭之后,他面前这小子几乎隔天就往大都会跑,比他去正义联盟开会的频率还高。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氪星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外星人,在小报社当记者,工资不高,房子不大,每天的工作就是写稿子和飞来飞去救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他的儿子,他刚找回来不到两个月的儿子,他自己还没跟莫蒂默吃过几顿饭,那小子就天天往别人家跑。

布鲁斯捏住刀叉的手指多用了些力,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蝙蝠洞里那批氪石存货,或许是该拿出来再利用一下了,还有上次研发的氪石手铐只是初代产品,他觉得这么久过去了,是时候再更新迭代一下了。

哦,对了,他觉得还有必要做一个远程发射装置,增加一下精准度,还可以增加些射程,最好能在那个氪星人靠近哥谭边境的时候就把他拦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到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提姆,恰好捕捉到了布鲁斯翻捏住刀叉的手指的力度变化。

他低下头,也喝了一口阿福泡的茶,用杯沿挡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晚餐结束后,莫蒂默站起身,将餐具收好后走向玄关。

换上厚实的外套,他拿起车钥匙,推开庄园大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快入冬的寒气,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过铅云的遮挡让哥谭很难看到一颗星。

他走下台阶,正准备往车库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了布鲁斯的声音:“晚上早点回来。”

莫蒂默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

布鲁斯还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茶杯中的液面上,没有看他,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低垂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莫蒂默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应了一句:“好。”

布鲁斯点了点头,抬眼时却怔愣了一下。

下一刻,莫蒂默已经转过身,走向了车库。

布鲁斯回想着最后被他捕捉到,莫蒂默脸上一闪而过那个与以往不太一样的笑,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了刀叉。

黑色的奔驰沿着跨河公路驶向大都会,车窗半开,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动莫蒂默垂落在肩侧的碎发。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上。

大都会的夜景在挡风玻璃外逐渐展开。桥梁的灯光、河面的倒影、远处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闪烁,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在路口等待红灯,咖啡店门口还有人在排队。

这座城市的夜晚倒是比哥谭要热闹得多。

但莫蒂默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异常气息,像是某种力量在一天之内被反复激活,在现实的表层留下了细微的划痕。

这种气息刚开始非常淡,但随着他继续行驶,朝着星球日报的方向靠近,它变得越来越强。

终于,在看到星球日报的瞬间,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黑色的奔驰在路边骤然停住,莫蒂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栋大楼上。

星球日报大厦矗立在街区的尽头,灰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普通,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楼顶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它看起来和任何一栋普通的办公大楼没有区别。

但在莫蒂默的视野中,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紧紧环绕着。那层黑雾不像他平时接触的那些附着在人或小型物体上的稀薄雾气,它厚重得像一道屏障,将整栋大楼包裹在其中,将里面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被黑雾缠绕的大楼。

片刻后,他熄灭了引擎,推开车门,站到了大都会的夜色中,向着那片黑雾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