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天的客人依旧很少,迪克推开玻璃门时里面只有莫蒂默一个人在。
莫蒂默正背对着门口,听到铃声,他转过头。
蓝色眼睛对上蓝色眼睛。
迪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脚步轻快地走到柜台前。
“早啊。”他声音清爽,带着笑意,“听说这里的咖啡是全哥谭……嗯,至少是这条街最好喝的。希望我今天没来晚。”
莫蒂默看着他轻眨了两下眼。还真是熟悉的灵魂气息啊,是偶尔会跟着那个黑漆漆蝙蝠的大蓝鸟。
“早上好。”莫蒂默回应,温和地给出回应,“不晚,今天人并不多。您想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谢谢。多加一点奶泡,我喜欢那个口感。”迪克说着,很自然地靠在了柜台边,手肘撑在光洁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聊天的姿态。
“你是这里的老板?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看起来店面打理得真不错。”
“嗯,一个人。”莫蒂默转身制作咖啡,“还好,习惯了。”
“你应该不是哥谭人吧,可以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吗?”
虽然他已经看过调查报告了。可以说除了消失的那五年,莫蒂默能被调查到的那十三年几乎被蝙蝠家研究了个遍,但迪克依旧这么问了出来,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能拉近关系的最好话题。
问完迪克耸耸肩,玩笑般说道:“稍微有点好奇是哪个地方能养育出你这样的美人啊。”
这话本身听上去有些风流,像是在调戏面前的青年。但这话被迪克说出来,莫名就带着股真诚,像是在真心夸赞面前的青年。
迪克说话间也在暗中打量着莫蒂默的侧脸。
皮肤真白,他想,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太好。而且真实看到那双眼睛,他发现那比照片中还要更像布鲁斯一些。
“不是。”莫蒂默一边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填入压粉器中,一边简单回应着,“以前在华国。”
“哦,华国?那可不近。”迪克接话,语气自然,“怎么想到来哥谭?”
“意外。”莫蒂默按下萃取键,深褐色的液体开始缓缓流入下方的杯子,浓郁的焦香弥漫开,“觉得这里很特别,就留下了。”
他的回答和之前对提姆说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回答迪克也已经从提姆那里听过一遍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笑道:“特别倒是真的。哥谭从不让人无聊。”
他看着莫蒂默熟练地打奶泡,“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能自己经营一家店真的很厉害啊。话说你真的成年了吗?”他问得直接,但笑容和语气让人不觉得冒犯,更像是一种兄长辈的关心。
莫蒂默手上的动作没停,将打好的绵密奶泡缓缓注入浓缩咖啡,开始拉花。很快,一个简单但完美的白色心形在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现。
“成年了。”
迪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里想着对方真的看起来好小,当然实际年龄也很小。
虽说十八岁在这边在法律的定义上已经算是成年了,但由于这边规定的饮酒抽烟年龄是二十一岁,所以有很多人认为,当年龄到达了二十一岁,才能能算是真正的成年。
莫蒂默现在在迪克看来还是只未成年的小蝙蝠。
未成年就得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布鲁斯那家伙还真是造孽。迪克心里默默给老蝙蝠又记了一笔。
“好了。”莫蒂默将完成的卡布奇诺放在一个白色的厚壁瓷杯里,推到迪克面前。
奶泡雪白丰厚,心形拉花标准,咖啡的醇香和牛奶的甜润味逐渐混合在一起。
“哇哦,漂亮。”迪克由衷地赞叹。
他端起杯子却没立刻喝,而是看着莫蒂默,“谢谢。对了,我叫迪克,迪克·格雷森。在布鲁德海文工作,平时一般只有周末偶尔回来。”他自我介绍道,笑容灿烂。
“莫蒂默,平时就住在哥谭,每天基本都会在店里。”莫蒂默仿照迪克的模板也做了自我介绍。
迪克听着,觉得新弟弟还真是可爱。
“就在这里喝吗?”
“就这儿。”迪克指了指离吧台最近的那张小圆桌,“这儿光线好,还能看你干活,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个人看店,有人陪着说说话也不错吧?”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介意。”
他走到吧台内侧,靠在水槽边,拿起一块白布开始擦拭台面,似乎真的不介意被看着。
迪克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道:“你做的咖啡真的很好喝!”
莫蒂默笑道:“谢谢。”
迪克本就是个健谈的人,更何况面前的人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家人。他开始边喝咖啡边和莫蒂默聊着。
他的问题不密集,语气轻松,像朋友间随意的扯谈,偶尔分享一点自己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遇到的奇葩小事,或者吐槽哥谭某条永远修不好的某条路。
莫蒂默不常说话,但他会微微侧头听着,蓝色的眼睛就那样低垂着,安静地听着迪克的话,是不是应两声。
这让迪克更喜欢面前这个青年了。要知道,家里那群家伙可从来没耐心听他聊这么多。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迪克终于喝完了他的卡布奇诺。他看了看表,终于止住了话题。
“我得走了,下午还有点事。”他站起身,走到柜台边付钱,笑容明亮,“咖啡很棒,聊天也很愉快。下次回来哥谭我会再来的。”
迪克走出店门,深吸了一口外面微凉的空气,心情莫名地很好。他掏出手机,翻到提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喂?”提姆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提宝!”迪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分享欲,“我刚从咖啡店出来!”
“你喝到咖啡了,并且试图用你过剩的兄弟爱感化疑似危险分子。”提姆猜测着。
“嘿!什么危险分子!”迪克抗议,“我跟你讲,提米,他的眼睛真的跟B一模一样!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好小,他真的成年了吗?他看起来像才十六岁……”
“东方人都比较显小,迪克。”提姆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声音里有一丝无奈,“而且长相和气质并不能说明内在,我们对他知之甚少,包括他那空白的五年。你的鸟妈妈雷达别响得太早。”
“我知道我知道,要谨慎,要观察。”迪克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轻快,“但我就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好,提米。你看那可怜的小家伙,他才那么小就自己开店赚钱肯定吃了不少苦。你说B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认他,我们要不要先准备点什么?要不准备个欢迎派对?或者现在先帮他检查一下店铺安保?……”
“迪克。”提姆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深刻地觉得迪克还真是没救了。
“你要是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就赶紧挂了。”
他这边还有一堆报告没批完呢,可没时间浪费给迪克听他讲这些废话。
迪克撇了撇嘴,他都能想象出提姆在那边翻白眼的样子。
“好吧好吧,忙碌的提姆少爷。但我还是挺期待他正式加入我们的,那一定会很热闹。”他语气里带着憧憬。
电话那头,提姆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是,一定会很‘热闹’,尤其是如果他和达米安碰面的话。我会提前准备好急救箱的。”
“哈哈,那倒是。”想到那副场景,迪克没忍住笑了出来。
“挂了,我还有数据分析没做完。”
“OK,记得告诉阿福今晚我想吃他做的巧克力派……”
“自己打电话说。再见,迪克。”
“喂?提米?提——”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迪克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
**
电影散场,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照出一地空空的爆米花桶和饮料杯。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配乐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克拉克从座位上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旁边座位上的莫蒂默也站了起来,手里那杯可乐几乎是满的。
两人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外走。穿过走廊时,克拉克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影海报,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看的那部电影的名字。好像是讲什么太空探险还是星际救援队,他记不清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画面很亮,声音很大,爆炸特效挺多。
旁边的莫蒂默一直很安静地坐着,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似乎是一直都看的很认真的样子。
克拉克他自己的关注点一直都放在旁边的那道身影上,偶尔还会借着银幕的光偷偷看一眼莫蒂默的侧脸轮廓,然后又心跳加快地移开视线。
走出电影院大门,哥谭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快八点了,哥谭的天本就黑的早,再加上又是深秋。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一阵子,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偶尔会有一两个裹紧外套匆匆走过的,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模糊的警笛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两人并肩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下,一时都没说话。克拉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莫蒂默。
莫蒂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V领毛衣,外面似乎没再加外套,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发丝被风吹动,轻轻拂过脸颊。他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冷,但克拉克觉得那件毛衣在深秋的夜里实在不够保暖。
注意到克拉克的视线,莫蒂默回望过去。
“怎么了?”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穿得似乎不多,会觉得冷吗?”
他想着要是莫蒂默觉得冷他可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不过由于氪星人的体质,他也不太怕冷,穿的外套保暖效果也没有那么好。
莫蒂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了克拉克面前。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莹润的光。
克拉克愣住,就见面前的青年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克拉克一时被笑容晃了眼,呆了片刻。
莫蒂默就见面前的高大青年傻了般站在原地,像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了般。
“手有点冷。”
克拉克愣愣地伸出手,大手握住了面前的手。
莫蒂默的手和上次在咖啡馆两人握手时一样冰凉,接触时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克拉克被那只手的温度冰得回了神,微微皱了皱眉就准备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莫蒂默穿。
但他刚准备松开手脱衣服就被莫蒂默一把拉住。
“这样就可以了。”
克拉克的手很温暖,当他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被迅速驱散。
路灯安静投下,照亮两人的身影,也照亮两人交握的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加更
第32章
两人牵着手走在哥谭的街道上。
克拉克还是决定将莫蒂默送回家再说,要是让他自己回去克拉克还真不太放心。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克拉克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莫蒂默的步速,路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交错的影子。
起初他们还走在相对繁华的街道上,路边有一些还亮着灯的店铺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但随着他们拐进通往莫蒂默住处方向的岔路,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路灯之间的间隔变大,坏掉的灯泡越来越多,街道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愈发暗沉。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了下来,墙上涂着斑驳的涂鸦,路面也变得坑洼,积着污水,空气里飘来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克拉克的眉头越走越紧,他抿着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黑暗的巷口和角落。他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争吵声,和不知道从哪扇窗户里传来的破碎哭声。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身边莫蒂默平静的侧脸,对方似乎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他们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建筑前停下了。
说建筑可能都算客气,那是一栋很低矮的破旧房子,外墙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斑驳的砖块,楼梯栏杆锈迹斑斑,上面的木门门锁看起来也形同虚设,门框都歪了。整栋楼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在下一场风雨中倒塌的感觉。
克拉克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危楼,表情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莫蒂默,“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莫蒂默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住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克拉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倒是想开口,问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是不是因为缺钱?他的父母在哪里,他们没有给他留下些东西吗?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口,在对上莫蒂默那双平静蓝眼睛对他却一个也问不出口了。
他怕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怜悯或者指责。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吧,他思考着这样直接说出来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纠结许久,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嘴唇。
莫蒂默隐约感觉到了克拉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情绪波动,他不太能准确地分辨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情绪是向着他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克拉克,蓝色的眼睛带着些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了?
克拉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又看了看那栋破败的楼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看向莫蒂默,声音稍微放轻了些,“你平时从咖啡店下班之后……都会直接回来吗?”
莫蒂默想了想。“不一定。有时候会在店里待一会儿,收拾东西,或者坐一坐。”
克拉克点了点头。片刻后,他看着莫蒂默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我下班之后都去店里找你吧。晚上……我可以送你回来。”
他说完,似乎怕莫蒂默误会或者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笨拙,“反正大都会离得也不远,不会麻烦。”
其实克拉克心里最初闪过的想法是他可以直接把钱给莫蒂默,或者帮他找一个更安全的住处。至少不用住在这种看起来随时可能塌掉,治安也明显很差的地方。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想到莫蒂默才刚成年,他记得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似乎往往自尊心都很强,直接的经济援助可能会被误解为施舍,反而伤害到对方。
他不了解莫蒂默的过去,不了解他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贸然的帮助可能并不合适。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先从增加相处时间开始,建立更深的信任和了解,等关系更近一些,等莫蒂默更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一些,再慢慢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不伤害对方感受的前提下,改善他的生活状况。
至少,在哥谭这种地方,晚上有人陪着走回家总归是会更安全一点的。
莫蒂默看着克拉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他说。
克拉克像是松了口气,对着莫蒂默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松开了握住莫蒂默的手。
那双原本冰凉的手已经在这一路的交握中变暖了不少。
“那……今天你先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推开门,他走进去,却在进门前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克拉克,昏黄的楼道灯在他身后亮起,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晚安。”他说。
“晚安。”克拉克站在路灯下冲着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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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东区那条后巷深处的裁缝铺已经有好几天没开门了。
门从里面锁死,关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点光。
橱窗上积的灰更厚了,更加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偶尔有路过的人瞥一眼那紧闭的门也不会太过在意。
在哥谭,一家店突然关门几天,太正常不过了,店主到底是病了,被抓了,还是死了根本没人有那个闲工夫去探究。
而门里,灯大概率是快没电了,只能勉强发出些极其微弱的电光,照明程度只能说聊胜于无。
空气里除了原本的霉味外还混合了有些沉重的铁锈味,和一点肉类腐败后的臭味。
维斯特坐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背靠着那张堆满布料和工具的工作台。
他看起来和几天前判若两人,两鬓处又多了很多的白发,头发一簇一簇乱糟糟地竖着,发质干枯没有光泽,就像垃圾站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深陷的眼窝,眼球布满了血丝,颧骨高高凸出,脸颊又凹陷下去,显得他的面部狰狞而诡异。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线头和污渍的工作围裙,但围裙几天前脏了不只是一星半点。
虽然他在手里捏了一根针,但针尾却没有穿线。细长的银针被他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针尖偶尔划过粗糙的皮肤。皮肤在短暂泛白后迅速变红,他的手上也因此多了不少的红痕,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那般,只一味目光痴迷地落在屋子中央那个塑料模特身上。
模特静静地立在那里,此刻的它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空洞呆板的塑料脸如今已变得柔和而生动。
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嘴唇丰润,带着一抹仿佛浸透了蜜糖的甜美微笑。皮肤从死板的钛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人类真实皮肤颜色的,颜色带着温润质感的象牙白,若是凑的近了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血管般的青色脉络。
它的五官精致漂亮,栩栩如生,像一个沉睡中的真人被定格在了最美的瞬间。只有那裸露在外没有衣物遮盖的肩膀和手臂部分还依旧是那种光滑而坚硬的塑料质感。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已经被取代,它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更加精致的月白色纱裙。
这条裙子的裙摆很大,层层叠叠地拖曳在满是灰尘和碎布屑的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花。裙身上还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微光。
维斯特为了制作出这条裙子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钱财,连着几天几夜都没休息过。此刻他看着穿上了他精心制作的裙子的假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和迷恋。
他嘴唇翕动着,发出低不可闻的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个美丽的造物倾诉。
“你喜欢这身衣服吗,亲爱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我已经按照你想要的样子做出来了……你看看,这领口的花边,我拆了三遍才缝出你要的弧度还有这腰线,你喜欢吗?”
他停下来,歪着头侧耳倾听,仿佛在等待一个回答。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夸张而满足的笑容,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亮得诡异。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更紧地捏住那根针,针尖刺破了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未觉。
他继续对着模特说话,声音放得更低,更柔,语气像是在哄最心爱的情人。
“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弄到!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
不只是得到了什么样的回应,只见他猛地睁大眼睛,随后连连点头。
“一条最独特的裙子?最特别的材质,最特别的染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不断重复着这些词语,神情有些癫狂,“好,好……我给你做,我一定给你做出来。用最好的料子,用最特别的染料……”
他不断呢喃着这些话,目光有些发散。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模特那张美丽而空洞的脸上,脸上再次露出一个痴迷的笑容。
“你等着,亲爱的,等着我,我很快就给你做出来这世界上最美的裙子,只属于你的裙子……”
他用那只被针扎破的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间有些僵硬,膝盖似乎也不太灵活了,仿佛他才是那个关节处被拼接而成的假人。
他蹒跚着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翻找从堆积如山的布料和线轴中翻找着,动作急切而混乱,许多东西被他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最特别的材质,最特别的染料”,手指在粗糙的布料和冰冷的工具间不断摸索着。
将息未息的光照在他佝偻的背部,也照在了屋子中央那个穿着月白纱裙的模特脸上。空洞的眼窝下似乎隐隐流转着一丝怪异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昨天考完四级没心情写,所以没更新可恶啊,感觉又是给国家白捐四十多,我哭死看不懂,根本看不懂在这里给所有读者宝宝们说一下我的更新频率哈,一周七天最少能保证更五天最后在这里也祝所有已经中考高考完的宝宝们都能在出分的时候得到满意的成绩
第33章
一个男孩慢慢走在街道上,今天并不是休息日,街上来往的行人也并不多。
几分钟后他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门前停下。他先是透过干净的橱窗看了一眼店内,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吧台后面没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比之前提姆带回庄园的那些咖啡闻起来更浓,层次也更丰富,达米安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很快绷住了表情。
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色长裤,但他身上的气质,与一个十二岁的学生完全不符。
当然,他确实是个学生,虽然他早已不认为学校里教的东西有任何值得他花费时间的价值。那些课程对他而言简单得和一加一没两样。他现在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拿到了三个博士学位。
按道理来说他根本没必要去听那些课,要不是布鲁斯坚持达米安必须要去上学,并且还以不去上学就不能跟着他去夜巡为由要挟他,达米安也不可能每天乖乖去上学
不过今天达米安难得翘了一次课,相比于在教室浪费一个早晨的时间,他更想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来看看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体里同样流着父亲血液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绕过门口的小黑板,根本不在意上面“咖啡已售罄”的字,径直走向吧台。
走进店铺后他才看到,吧台后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老旧的藤编躺椅,一个青年正躺在上面。
青年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黑色的长发没有像往日一样束起,而是散开落在椅背和肩膀上,铺成墨画。
阳光透过橱窗斜射进来,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眼睛清澈而平静地往过来,像深秋无风的湖面。
达米安翡翠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那片沉静的蓝色。
他不得不承认,提姆和迪克说得没错。这双眼睛确实和父亲的一模一样,同样的虹膜颜色,甚至眼窝的深度和睫毛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如果非要说区别,就是两人眼睛里承载的东西不同。父亲的眼睛即使在伪装多情时,眼底依旧会像封冻的冰层,压着沉重的过往和永不松懈的警惕,而眼前人的这双却更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水面,看不出深浅,也猜不透底下是什么。
莫蒂默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他认出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是经常跟在蝙蝠侠身边的小个子少年,也是蝙蝠侠最年轻,最具攻击性的一任罗宾。
他没开口,只是从躺椅上坐起身,走到了吧台后面。
“想喝什么?”他问。
虽然今日的咖啡的确卖完了,不过……小孩子总会有些特权的。
达米安丝毫不知道莫蒂默悄悄在心里给他贴上了小孩子的标签,不然他一定会炸毛。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吧台上面的菜单。
“焦糖玛奇朵。”
莫蒂默没多说,转身开始准备。几分钟后,他将一杯完成的焦糖玛奇朵放在吧台上,随后便靠在了吧台内侧的柜子边,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达米安没有立刻去拿那杯咖啡,他先在离吧台最近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然后才伸手将杯子端到自己面前。
他就那样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搭在吧台边缘,另一只手偶尔端起咖啡杯喝一小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莫蒂默。
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打量意味,像一只年轻的狼崽,正蹲在猎物不远处安静地观察自己的对手。
莫蒂默当然感受到这道视线了,但他没在意,依旧姿态轻松地靠在柜子边,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某个本地新闻网站的首页,他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那些标题,既没有抬头与达米安对视,也没有因为对方长时间的注视而表现出任何不自在或被打扰的不悦。
角落那个对着笔记本的客人已经离开了,现在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达米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上。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莫蒂默,也没有说任何告别的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和行人之中。
店内的光线似乎因为门的开合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恒定。莫蒂默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吧台上那个空了的白色咖啡杯,落在玻璃门外达米安消失的方向。
他看了几秒钟,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什么,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翻到下一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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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今天来不了了,他给莫蒂默打电话说今晚临时被主编安排了个工作,没办法来哥谭找莫蒂默了,言语间莫名透着股委屈。
莫蒂默听完,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后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站在吧台后面,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他关掉咖啡机的电源,把用过的器具冲洗干净,放回原位,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关掉店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在出门时他不动声色的朝一个角落看了一眼。
此时路灯已经亮起来,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莫蒂默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汇入了归家的人群中。
他感受到有人跟在他身后,很熟悉的感觉,是上午来的那个男孩。
达米安在上午喝完咖啡后却并没有,而是一直隐蔽在咖啡馆附近。
当莫蒂默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达米安就跟上他了。
达米安用上了在刺客联盟和蝙蝠侠夜巡时学来的技巧,他把呼吸声压得很低,像一只灵活而敏捷的黑猫一般动作迅捷地不断更换着躲避的地方,却始终牢牢跟在莫蒂默身后。
他的潜行和跟踪的技术确实不错,如果不是莫蒂默能感知到那团特殊的灵魂,他可能真的不会注意到身后这条小尾巴。
莫蒂默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前走着,拐进一条街道。
身后的跟踪者保持着距离,也拐了进来。
达米安悄悄跟在莫蒂默身后,跟着他走过坑洼的路面,绕过一堆不知谁扔在那里的破旧家具。
走出巷弄,他看到一片更加破败的街区。路面的裂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几栋废弃的建筑黑黢黢地矗立着,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他看到莫蒂默走到那栋他住了几个月的老旧公寓楼前,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达米安的身影藏在街对面一棵半枯的行道树的阴影下。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栋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体,几扇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剩下几扇透出昏暗的光,楼道口的灯泡坏了,门洞黑黢黢的。
他眯了眯眼。
他大概知道韦恩大厦楼下那家店的租金价位。那家店开在钻石区最热闹的一条街,哪怕面积不大,月租也不会低于四位数。
一个能长期负担这种店面的人,不至于沦落到住这种地方。
除非……他是故意的。
达米安的目光从楼体上蔓延的裂缝,扫到台阶旁积了不知多少天的枯叶和垃圾。
他想起上午在咖啡店里看到的那个青年。米白色毛衣,干净的指尖,从容不迫的动作,那模样可不像是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会有的。
他想起提姆说过的话,档案十三岁后基本都是空白。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个选择在东区最差的街区落脚的人,一个明明有能力住更好的地方,却偏要住在这里的人。
达米安的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捻了一下。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人真有难处,赚的钱全砸在店租上了,只能住这种地方,但这样他每天只卖二十杯的原因就无法解释了,所以更可能是下一种可能。
他需要住在这里,因为这里方便做一些事,一些不方便在其他地方做的事。
哪一种可能性更值得警惕一目了然。
**
当夜巡结束,所有义警们回到韦恩宅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过。
布鲁斯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道因疲惫而生的竖纹比平时更深了一些,黑色的战甲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哑光,行动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提姆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慢一些,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抿住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达米安走在最后,动作依旧利落,看不出明显的疲态。他脱下自己的手套,随手扔在走廊边的矮柜上,发出啪的一声。
“稻草人那边已经收尾了。”提姆率先开口,“戈登说这次抓的人够他忙一阵子了。下次再想搞事,至少得等他把那几个制毒窝点重新建起来。”
“嗯。”布鲁斯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过……”提姆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最近还有别的事。”
布鲁斯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失踪案。”提姆说,“最近几周,哥谭失踪的小孩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开始没引起太大注意。”
说到这儿,提姆耸了耸肩,“你也知道,哥谭街头少几个流浪儿,有时候根本没人报案。不过就在最近这几天,有些成年人也开始失踪了。”
布鲁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后方的人。
提姆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整理过的简报,列出最近失踪人员的名单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
“目前为止,据不完全统计,儿童失踪至少有十二起,成年人六起,全部都集中在东区和钻石区交界那片。而且截至目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布鲁斯抬手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达米安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人口贩卖?”他问。
“有可能。”提姆说,“但如果是专业的人口贩卖组织,不应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虽说那些孩子大多是街头流浪儿,没有家人关注,失踪了也很难被发现,但失踪的还有成年人。他们有工作,有邻居,有固定的生活轨迹,要说有六个人失踪,居然没有一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显然不太对劲。
“也可能是某个疯子科学家又在搞人体实验。”达米安再次提出猜想。
哥谭不缺这种人,蝙蝠侠他们在这些年也破坏了不少哥谭的非法人体实验室。抓一批人去当试验品,对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来说和抓几只老鼠没什么区别。
“有这个可能。”提姆点了点头,“但问题是,我同样查过这方面的信息了,就目前来看并没有发现新的可疑实验室,或者是异常的资金流动。”
这样就不能完全确定那些人的失踪是和人体实验室相关了。
他说完这句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名单,目光在那些名字和年龄上逐一扫过,然后他将平板还给提姆。
“继续查。”他说,“扩大排查范围,调取失踪区域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排查失踪前一周内的异常人员和车辆出入。另外,联系戈登,让他留意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报案被压下去。”
提姆接过平板,点了点头。“明白。”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来到厨房门口。阿尔弗雷德已经回房休息了,厨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照得大理石台面泛着温润的光。
提姆在餐桌边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睛还是亮的,显然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失踪案的细节。
达米安没有坐下。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他关上冰箱门,靠在料理台边,抱着手臂,看着布鲁斯。
“稻草人那边的事刚处理完,又冒出失踪案。”达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哥谭永远不缺新麻烦。”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站在餐桌的另一端,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些失踪的孩子和成年人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提姆身上。
提姆抬起头想了想。“目前看,没有明显的规律。年龄,性别,职业都不一样,唯一比较接近的是失踪地点都集中在东区和钻石区交界那片,但范围也很大,覆盖了好几个街区。”
“那片区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布鲁斯追问。
提姆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子里快速检索相关信息。“那片区域最近似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他说完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布鲁斯:“总之,失踪案这边我会继续跟。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韦恩集团的董事会。”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你也早点休息。”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提姆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我把这份数据再整理一下就睡。”
布鲁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主卧的方向。
达米安在布鲁斯离开后也很快跟着离开,餐桌边只剩下一脸沉思的提姆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达米安是个很好的小孩啊,口是心非的傲娇小孩哥
第34章
今天裁缝铺的门依旧紧闭,卷帘门从里面锁死,门缝下透不出一点光。
但若是任何一个人看到了店内的场景都会大吃一惊。
门后的景象简直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冷白的光线无情地照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堆满布匹,线轴和半成品衣服的桌面和地板,如今被另外的东西覆盖。
到处都是血。
深褐色的,干涸的,凝结成块的,还有新鲜的,还在缓慢流淌的,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黏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工作台上摊着一块巨大的布,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骇然是一张人皮。
它被主人小心地展开,用大头针固定在木质的台面上,边缘修剪得整齐。皮肤呈灰白色,表面残留着没去干净的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脂肪层被仔细地刮去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表皮,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在它旁边放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锋利刀具,一把骨剪,还有一小罐用来软化皮肤的,防止它被风干变硬的药剂。
角落里堆着几团难以名状的东西,血淋淋的,底下的都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的臭味了。
那些都是被剥去了皮肤之后的躯体,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的红色。
它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肢体扭曲,关节弯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已经分不清哪条手臂属于哪具躯体,哪条腿又属于哪个人。它们只是沉默地堆在那里,等待着被处理,或者被遗忘。
维斯特背对着门口坐在他日常做衣服的那张旧木桌前,他身上那件衣服原本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了,此刻已经被深深浅浅的褐色和红色浸透。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针,针尾穿着一根同样被染成暗红色的线。
他正在将一块处理好的、巴掌大小的人皮,小心翼翼地缝合到一件尚未成型的“衣服”上。
他面前的塑料模特,已经面目全非。
模特原本那层光滑的白色塑料外壳已经几乎完全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经过裁剪和拼接的人皮,像一件紧身的皮肤外衣,紧紧地包裹着它整个身体。
接缝处被处理得非常仔细,针脚细密均匀,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人皮的颜色并不完全一致,有些部位偏白,有些部位带着淡淡的黄,它们在冷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
模特的脸变得比上次更像真人了,连一些真人皮肤才会有的细微纹理褶皱都出现了,它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窝,如今镶嵌着两颗深褐色的玻璃眼珠,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润的的光泽。
维斯特将最后一针缝好,打完结用牙齿咬断线头。他直起身,神情认真地打量着模特身上那件刚刚完成了一部分的“衣服”。
人皮在模特的身体上贴合得极好,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和精致的轮廓。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模特肩膀处一块拼接的皮肤,感受着那经过处理后变得柔软光滑的触感。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你看……”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迷恋,“这块料子多好,这是我从那个年轻人背上取下来的,哦老天,他的皮肤可真光滑,一点疤痕都没有,最适合做成这身衣服的袖子了……”
他放下手,目光上移,落在模特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他凝视着它,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的痴迷和爱恋。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越来越美了……”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比昨天更美,比前天更美,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在变,变得更好看,更像我想要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模特的脸颊前方,却并没有触碰。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描摹着模特脸颊的轮廓。
“你喜欢吗?我给你做的这件新衣服,这是我用最好的料子,最用心地缝制出的。每一针我都想着你,想着你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无法自控的倾诉欲,“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想要更白的料子吗?好,好,我明天就去找。你想要更柔软的触感吗?放心亲爱的,我知道怎么处理,我能让它们像丝绸一样滑……”
他每问一句就会停下来,认真而细致地去听,像是生怕落下每一个音节。每得到一次回应,他的脸上癫狂的神情就加深一分。
“真的吗?你喜欢?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工作台上另一块尚未处理的人皮,开始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上面残留的脂肪组织。
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刀刃划过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板上,与地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深褐色痕迹融为一体。
他一边刮着,一边继续对着模特低语,声音轻柔,与现在屋内的景象形成极致的反差。
“我会给你做世界上最美的衣服,只属于你的衣服,这一定会是独一无二的,你会成为最美的,没有人能比你更美……”
**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预示着夜已经走到了尽头,破晓在即。
提姆坐在电脑桌前,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有些发红,眼眶下面挂着极其明显的黑眼圈。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有几撮都翘了起来,他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
桌上摊着好几个空掉的咖啡杯,好几个的杯底都残留着一圈已经干掉的咖啡渍。
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但已经停止了敲击。屏幕上显示着哥谭东区的地图,上面被标注了好几个红色和黄色的标记点。几条线将它们串联起来,最终汇聚到一个点上。
他找到了。
准确地说,他花了将近一整夜,把过去几周所有失踪案的相关信息重新筛了一遍。零星的线索像是散落的拼图块。
起初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些失踪者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交集,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生活轨迹,他们就像被随机选中了一样,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被无声无息地拿走。
但随着线索被一点点梳理,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不是关于失踪者本人的,而是关于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东区第七大街附近。
好几个人的最后踪迹都指向那片区域。那片区域他之前排查过,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但这一次有了更明确的线索和指向性,让他得以把范围缩小,不再是去看整片街区,而是单单看那一小片区域的街边店铺。
他注意到了有一家裁缝店,那家店的门面很小,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洗衣房和一家廉价快餐店之间。
玻璃橱窗上积着灰,挂着几件款式过时的成衣,门店上方悬挂着的招牌也有些褪色了。
这家店铺在监控画面里出现过好几次,但每次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不过这次提姆注意到,有几个失踪者最后被拍到的那段街道,正好位于这家裁缝店所在的街区。
他又往前翻了翻记录,发现这家店的老板。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目前独居,前段时间频繁出门,但在这几天里却没有任何外出记录,这段时间里店门也一直没有打开过。
他又查了查这家店的进货记录,忽然,他挑了挑眉,只见这位裁缝店老板的进货清单上居然出现了剁骨刀,骨剪这一类的看着就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的东西。
这下不管这人和这次失踪案有没有关系估计都要调查他一番了。
提姆靠坐在椅背里,盯着屏幕上那家裁缝店的街景截图。
片刻后,他揉了揉眼睛,指腹按压在眼球上,感觉到一阵酸胀。他放下手,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布鲁斯和达米安应该还在睡,毕竟他们昨晚处理稻草人的后续到很晚。
他当然也可以现在就去把他们叫起来,告诉他们这个发现,然后立刻部署今晚的行动,不过没这个必要,而且他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困到脑子已经开始发木,眼前的字迹有些重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需要判断力的决定,强行撑着反而可能出错。
他关掉电脑屏幕,书房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
他脚步有些虚浮,像一抹游魂一样飘到床边,一头栽倒进柔软的被窝里,几乎是在他脑袋刚接触到床的一瞬间,眼睛已经完全合上,脑子也彻底关机。
睡前他还想着,等布鲁斯醒了再告诉他,让他们今晚可以去那家裁缝店看看,在那里也许能发现什么。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进窗户,但天已经彻底亮了。
作者有话说:
我认真看了评论区宝宝们的评论,真的很感谢这么多读者宝宝能喜欢我的文章。先说一下关于莫蒂默能在韦恩大厦楼下开咖啡馆却住在很破旧的地方这个矛盾点。因为我最开始的设定就是莫蒂默因为一些原因情感比正常人要淡薄很多,所以他对于那些物质条件都是不在意的,像吃饭住房都是可有可无的。至于开咖啡馆,一点点小小的剧透,其实是他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喜欢喝咖啡,这一点被他记住了,所以在开店选择上下意识选择了咖啡店。而且他觉得都从无限流世界逃出来了,那就要在这个世界试着好好生活下去。他不想自己变成毫无情感的怪物,他试图融入人群,所以在商圈开了家咖啡馆,一天只卖二十杯是不想让自己太累。当然,本文可能还是会有许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也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指出,虽然由于剧情已经写了那么多不好改了,但指出来也能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后写文的时候能加以改正。最后就是有宝子说感觉我的进度很慢,这个我写着可能没注意,很多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场景就直接写了,这样可能确实会导致主线剧情发展的有点慢,我之后也会多多注意的。最后祝所有读者宝宝们天天开心
第35章
马丁·亨德森回到他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门锁有点卡,他拧了两下才打开。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门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走进屋里后他却没第一时间开灯,而是先在黑暗中踢掉鞋子,又把公文包随手扔在门边,倒在那张有些老旧的木床上。
他今天又被骂了,被领导当着整个部门的面痛批了一顿,说他的项目进度滞后,客户不满,他的方案也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批得一文不值。
领导站在会议桌那头,那根粗粗的手指头隔着一段距离点着他的方向,声音尖锐而刻薄。
“你有没有脑子?”“做不了就趁早滚蛋。”“公司不养废物。”那些话像录了音的磁带,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闭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张肥腻的,泛着油光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双小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感觉到一阵刺痛。
他不断低声咒骂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的油漆已经泛黄,有几处开裂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底层。
他盯着那道裂缝,心里翻涌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怒。
凭什么?他每天加班到最晚,周末也在处理那些该死的报表,他做得比谁都多,就因为不会在领导面前溜须拍马,就该被当众羞辱吗?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咒骂声中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骂领导的祖宗十八代,骂那些在旁边看笑话的同事,骂操蛋的公司,骂该死的生活。
他骂了很久,直到嗓子有些干哑,才慢慢停下来。
他当然可以辞职,他明天就可以把一封措辞激烈的辞职信摔在那张油腻的办公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玻璃门。
但,然后呢?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凑够,冰箱里也只剩了半盒过期的牛奶和两根淹掉的胡萝卜。
他翻了个身,床垫里某根突出的弹簧隔的他腰疼,但他甚至连换床垫的钱都拿不出来。
辞了职去东区跟那些流浪汉抢纸板箱吗?还是指望韦恩集团的慈善食堂能施舍他一碗热汤?
哥谭的冬天从来不会等人,再过一个月左右,窗玻璃上会结出霜花,没有暖气的屋子会冷得像冰窖。
他见过那些交不起供暖费的人,他们会在第二天冻僵在沙发上,等被发现时,嘴唇都是青紫色的。
残酷的现实压得他喘不上气。
这就是生活在哥谭的日子,没有超级反派会关注他这种小角色,没有蝙蝠灯会在他受到实质性伤害前为他亮起,他的这些痛苦甚至不够格成为GCPD档案里的一行注脚。
但反过来想,至少他暂时还没出现在哥谭那群疯子的关注名单上。没有小丑的笑气堵在喉咙,没有稻草人的恐惧毒素扎进血管,没有企鹅人的枪口抵着后脑勺。这大概就是他能企及的,最好的安慰了。
他感到一阵疲惫,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沙沙声响,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那种白噪音。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丁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发出幽白的光,照亮了床头柜一小片区域。
他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底色是暗沉的深蓝色,中间是一个简单的波形图案,正在随着那阵沙沙声缓缓起伏。界面顶部,用一行细小的白色字体标注着电台的名称:“心灵疏导”。
“什么鬼……”马丁嘟囔了一声,拇指下意识地移向屏幕右上角的关闭按钮。他以为是自己误触了什么奇怪的链接,或者是手机用久了系统出了点毛病,自己开始播放什么东西。
就在他的手指已经快要接触到关闭的按钮时,那阵沙沙的电流声减弱了,一个声音混合着被降低的杂音传了出来。
“……你是否觉得,没有人理解你的痛苦?”
那很明显是一个男声,音色偏低沉,语速放得很慢,显出温和的安抚感。
马丁的手指顿住了。
“……你是否觉得,自己付出了所有,却只换来轻视和践踏?”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跳动的波形图案,没有动。
“……你是否觉得,那些伤害你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马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关掉它,也许是那句话恰好击中了他心底某个翻涌的角落,也许是深夜的疲惫和愤怒让他的心理防备变得迟钝。
他只是握着手机什么都没做,任由那个声音继续流淌进他的耳朵里。
电台里开始讲起和上司之间的矛盾。它和大多数心灵疏导类节目不同,没有讲一些假大空的“要学会沟通”、“要调整心态”、“职场就是这样”这种话。
只听它说:“有些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并不是因为他们比你优秀,仅仅是因为他们更懂得如何践踏别人来抬高自己。他们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从中获得快感。而你,却在忍受这一切。你为什么要忍受?”
听到这段话,马丁的喉咙动了动,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你害怕失去这份工作?害怕失去收入来源?害怕找不到更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忍气吞声,继续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们也不会对你心存半点感激。他们只会觉得你更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听到这话,床上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呼吸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波形图案在幽蓝的底色上缓缓跳动,像无声跳动的心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消失了,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电台里的声音平缓温和,语气中却带上了莫名的诱惑性。
“再也没有人会在会议上指着你的鼻子辱骂你,再也没有人会把最烂的项目丢给你。再也没有人会让你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你的人生,会重新回到你的手中。”
马丁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某个极端电台在胡说八道,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他心底最阴暗,自认为被掩藏地最好的那个角落。
那些他曾在再遭受那些对待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的念头,那些深夜里让他辗转反侧不断在脑海里构想的想法,此刻被这个陌生的电台主持人,用带着笃定的语气,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可是,那是犯法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一部手机说这种话,挺可笑的不是吗?在哥谭讲法律什么的。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那个声音,又或许是他需要一个反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要继续听下去。
电台主持人像是听到了他的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当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更轻,更柔,却透着股毒蛇般令人背脊发寒的阴冷感。
“法律,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而设立的。但如果一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别人的伤害,是对正义的亵渎,那么,除掉他,真的是‘犯罪’吗?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净化?”
马丁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关掉电台的念头了。
只听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你只需要想一想。想一想如果明天醒来,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会感到恐惧,还是解脱?”
马丁没有回答,他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缩的瞳孔和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没有关掉电台,他听完了整段节目。当那个声音最终消失,电台重新恢复成沙沙的电流噪音时,他依旧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愣愣地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警笛,很快又消失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床上却没再闭眼,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一片黑暗。
这一晚他都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想领导那张肥腻恶心的脸,想那些当众羞辱的话语,想自己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和不公,想那个声音说的那些话,想……那个可能性。
当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马丁·亨德森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底深处多了丝决绝。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领导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随即来到衣柜前开始穿衣服。
系好领带,仔细抚平衬衫上的褶皱,穿上外套,他的动作认真地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
他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公文包,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又往里面塞了一样东西。
拉上拉链,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没有熄灭,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脚步声在寂静空旷的人行道上回响,一下,又一下。
**
月光被厚实的云层遮蔽了大半,空气里带着夜的凉意。
莫蒂默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他追踪那股气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最近几天,黑雾的气息总是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断断续续,像一缕捉摸不定的烟,总是在他试图锁定它的前一秒消散无踪。
但今晚那股气息持续的时间比前几天要长的多,长到足以让他有时间确定确切的方位,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源头所在的位置。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抵达时,那股气息已经消散了,再仔细感受也找寻不到了。
此刻他站的位置前面是一扇木门,门板很旧,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纹理。
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模糊的痕迹,应该是之前这个地方挂过什么东西。
这是一家裁缝店的后门。
他站在那里,先仔细感受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门后的空间里没有活人的气息,但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属于血液的腥甜味,正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他伸出手抵住面前的门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向内敞开。
门内的景象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展开。裁缝店的主体空间不大,被工作台和堆满布料的架子挤得满满当当,冷白灯光照出遍布房间各处的血迹,简直像是凶案现场。
莫蒂默视线扫过角落那一摊看不出形状的红色肉块和房间中央倒在地上的男人。
好吧,不是像,这显然就是凶案现场。
只见房间最中央,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最后一刻仍旧在说着什么。
在他的胸口处,一把裁缝用的剪刀深深地插了进去,只剩下金属的把柄露在外面。剪刀的尖端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地板上。血迹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而在房间另一侧,一个金属底架引起了莫蒂默的注意。看起来这个物件很新,上面没有一点灰尘,上面本来应该是放着什么东西的,结合底座的样子本来在上面的应该是一个裁缝店必备的假人模特。
莫蒂默的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底座和地上的尸体,抬脚准备跨过门槛。
就在他即将踏入店内的那一刻,凌厉的风声从他身侧袭来。他没有回头,身体在风还未触及他的前一刻就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忍者刀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擦着周身黑雾的虚边被钉进了墙里。
一道绿色身影落在他身侧两步之外的地面上,身体微蹲,保持着攻击后的收势姿态。
身穿黑绿相间制服的少年,绿眸在面具后紧紧锁定着莫蒂默,全身肌肉绷紧,像是随时都在准备这周发起下一次的进攻。
达米安盯着下方那道黑色身影,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达米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声音虽然还能听出些少年感,但语气已然是成年战士般的冷硬和审慎。
莫蒂默的目光始终落在店内那个空荡荡的模特底座上。
就在达米安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一直沉默下去时,却听见对面的人竟然开口了。
“死神(Death)。”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这道声音能让人听清楚话的内容,却分辨不出男女音色。
达米安略微诧异一瞬,没想到这次能顺利得到莫蒂默名字,也惊讶于黑袍人报出的名字和父亲在关于黑袍人的档案里给他临时起的名字一模一样。
不过达米安又想到莫蒂默这身装扮和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他手上那把大镰刀。
这名字倒是和他那身装扮相配。
“第二个问题呢?”
莫蒂默只回答了达米安问的他是谁,却没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关于莫蒂默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这次达米安等了半天都没再听到莫蒂默开口的声音了。
达米安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见此也不再废话,刀锋出鞘,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莫蒂默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流畅地贴着刀锋的轨迹旋转了半圈。
达米安的刀锋险险擦过他的衣襟。
一刀挥完,莫蒂默已经站在了达米安身侧两步之外的位置,连衣袍都没有半点损伤。
达米安毫不气馁,迅速调整呼吸,微微改变握刀的姿势,准备发起第三轮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