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餐桌上方,一道厚重的横梁突兀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桌子和桌子代表的一家人撕裂成两半。
顺着横梁看去,一根厚重的柱子立在客餐厅这个偌大空间的正中央,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更无法忽视它顶端一隅鲜红的符文。
这个空间里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有一处,那就是数量繁多的镜子。
高的、矮的、大的、小的………琳琅满目。这些镜子镜面已经蒙上一层雾,看不太清。
但上面贴着的黄符却丝毫没有褪色!
穿堂风带来隐秘的沁冷,吹动风铃叮当作响、吹动窗帘鼓起又落下、吹动黄符簌簌弹动。
一个神龛摆在不起眼的角落中,披着鲜艳的红的绿的布匹,像是一只阴暗窥视的眼睛。
木质的楼梯上有一道天井,向上看去,光线带着玻璃的惨绿,颇为刺目,让人仿佛置身深井之中……
再仔细去看,这房子的空间分布堪称诡异:
该是柜子的地方,是一道突兀的房门,门口光线沉沉;半截楼梯向上,通往的是被水泥和红砖砌成的墙,赤裸裸昭示着此路不通。
然后是卧室。
卧室的门头比其他地方低一些,要低头才能进,但脚下却又有着不可忽视的门槛。
一面巨大的镜子直愣愣对着床,镜子上贴着的红色双喜褪色模糊,暗黄色的扭曲一团,像是堆叠的苦字。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细节,比如随处挂着的八卦镜、倒挂的红色白色绳结、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铜钱,纸灰……
黄昱辰只觉得毛骨悚然。
身边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他童年的家里也是类似的装潢。
也正是这份熟悉,让眼前的一切恐怖都更加真实了起来。
那些记忆中温暖的装潢,此时都扭曲了,变成了眼前这幅阴沉可怖的样子。
“为什么要魔改我的童年记忆啊……”
黄昱辰欲哭无泪。
他不敢随便乱转,推着林砚声的轮椅以获得勇气,亦步亦趋地走到哪儿拍到哪儿,话越来越多。
“……林先生您听我接着说,这房间这床和我小时候的床简直一模一样,我小时候那会儿经常和我表哥表姐一起,在房间爬上爬下,钻柜子里捉迷藏,有一次我藏柜子里,卧槽这是什么!呼,没事,吓死我了。说到哪儿了?哦,我在柜子里睡着了,结果……”
黄昱辰语速快话又密,让林砚声听得耳朵有点儿痛。
不过他也能理解,用说话来抵御恐惧,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
但——
等到林砚声开始试验特效的时候,刚才还喋喋不休的黄昱辰彻底没声了。
在空中蹦迪的线香烟气、自动摇摆的摇椅、可以播放特效的镜子、无风自燃的符纸、全自动开合的门窗……
这里的每一项都足以成为他童年噩梦。
要是发生在他小时候,他和父母肯定连夜将房子过户给能搞出这些东西的存在!
黄昱辰浑身发冷,强撑着一口气用相机颤巍巍记录着。
他真的很想喜欢这栋别墅,但无奈代入感太强了。
他血都要凉透了,大脑疯狂叫嚣着快逃快逃,真的要不行了!
再不离开,今晚肯定做噩梦啊啊啊!
最终,黄昱辰是推着林砚声逃也似的离开这栋别墅的。
他都没给林砚声轮椅自动前行的机会,凭着一身牛劲,硬生生一路小跑将林砚声带回了车旁边。
接着,他一头扎进车里,掏出功能饮料灌了一大瓶,用甜蜜的滋味平复自己的心情。
车旁的林砚声看他像是没什么大事,便垂着眼睫,十分认真地从保温杯里捞话梅。他蹙着眉捞了好一会儿,才捞出一颗话梅含入口中,侧脸鼓起了圆润的弧度。
陈皮话梅菊花茶暖融融的甜香扩散到了车上,也悄无声息地平复着黄昱辰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黄昱辰才终于缓过来一些。
他有些心有余悸,都没确认刚才拍到的画面,而是先对林砚声竖起了大拇指:
“哥,我叫你一声林哥,你是这个!”
“怎么会有这么精准命中我们这一代的恐怖风格啊……”
他们这一代很多人童年记忆里的家,就是这老黄风的装潢风格的。
这下子全毁了。
他现在真能理解香江那边的人害怕城寨和纸人、霓虹人害怕午夜电车和录像带、白象人害怕佛牌寺庙和古曼童了。
切身的回忆和恐怖事物结合,这谁不浑身发毛?
“嗯哼……”
林砚声又掏出一颗话梅嚼嚼嚼,没说什么。
又缓了几分钟,黄昱辰才渐渐恢复了能量。
甚至,大概是因为被吓过了头,他居然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加兴奋了。
“走吧走吧,林老板,咱们去下一个。”
黄昱辰跳下车,挥了挥手,“经过了刚才那栋,我觉得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林砚声看着他的样子,脑海里缓缓浮出几个字:
又菜又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