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昱辰动作瞬间一顿。
他看向前方，门口的小路确实已经被植物侵占了大半，还有破败不堪楼梯……
轮椅是进不去的。
他有些抱歉地看向林砚声，却看到林砚声目光澄澈坦然，没有因此产生半分情绪。
在他的感染下，黄昱辰的态度也自然了起来，“好，那林老板等一下我，我拍几张照片！”
*
“林老板等一下我，我拍几张照片！”
这句话再次从黄昱辰口中脱口而出。
刚才，他跟在林砚声的身后，绕过行道树，来到了别墅的侧面。
这一侧没有院子，直接是别墅的外墙，此时墙上被植物爬了半截，看上去混乱而破旧。
这不像有门的样子啊？
黄昱辰左顾右盼，寻找林砚声说的设备通道。
就在这时，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面前的墙……裂开了一条缝？
黄昱辰情不自禁地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
林砚声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黄昱辰的身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机械工作时的声音响着，墙上的缝匀速扩大，半面“墙”向外展开。
黄昱辰这时才看出来，不是墙质量不好裂了，这他大爷的原来是个门！
这扇隐藏门利用了外墙上的窗户，上半截的缝隙被藏在了窗框后，窗户玻璃也有种许久未擦拭的雾蒙蒙，让人就算看不到后面的景色也不觉得奇怪。
而门的下半截本就不容易引人注视，还被半真半假的爬藤植物遮挡着，让人更看不出端倪。
于是，它就这样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咳。”
反应过来的黄昱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尴尬，默默走了回来。
而等门打开到一百二十度，他又发现了更多的巧思：
不光门外面隐藏的很好，门的里面也毫不逊色。一个老旧的橱柜镶嵌在门上，等到关上后，从里面也丝毫看不出这偌大一个门的痕迹。
“这居然是个门吗？藏到真好！”
黄昱辰走上前，表情震惊。
看这天衣无缝完美融入环境的隐形门！
如果林先生在古代，怕是能去给王公贵族修什么密室、暗道、陵墓了。
……等等，这些活好像都有点儿高危。
还是现代好啊！
他脑子里天马行空，行为上摸了摸这扇门，果断开始拍照。
林砚声在后面看他像是要给这扇门拍写真集的架势，不动神色地叹了口气，又掏出了手机。
【声声不息：芝麻，一会儿帮我喂一下小哼小哈好不好？】
【声声不息：看这情况，我在十二点前估计是回不去了。】
【声声不息：累.jpg】
等门的高清写真集拍完，黄昱辰也放过这扇大门，跟在林砚声身后步入了别墅。
隐形门后就是别墅的客厅。
一眼望去，所有东西像是被岁月洗去了颜色，都变得灰扑扑的，暗沉、古旧、扭曲。
窗帘褪色成灰白，半耷拉下来，墙纸卷边翘起，露出下边发霉变黑的墙壁。水晶吊灯委顿在霉斑扭曲蔓延的木地板上，生锈的金属构件和雾蒙蒙的玻璃碎了一地。
木质的家居全部腐朽变形，从深处之处裂开，歪七扭八地趴伏着。绣纹精致的布艺欧式沙发颜色暗淡，暮气沉沉，反衬得地毯颜色鲜艳到近乎诡异。
各处原本应该精致漂亮的装饰品也被时光抛下：银质变黑，画作霉噬，布艺朽烂，只有假花还自顾自地盛放，像一具具灵魂被抽空的遗体。
“这座别墅占地220平，加上地下室一共三层，格局和正常的别墅差不多。”
林砚声讲解道，“这便是客厅，那边餐厅、厨房、客卧，你可以自己看看。对了，目前所有别墅的样子都是我布置的初版，如果有需要更换家居或者摆设的可以和我商量，我有准备其他的布置，都可以更换的。”
黄昱辰眼睛都不够用了，他小心翼翼迈步进去。
每个房间风格都很一致，都是这种湮灭在时光中的感觉，让人隐隐不安。
在一个转角处，墙壁上突兀出现的人形卡通涂鸦，将黄昱辰吓得一个激灵。
但缓过神来后他反而更加兴奋。
这样的涂鸦，让建筑的废弃岁月感更真实了！
他四处转悠着拍照，拍厨房生锈的刀叉、餐厅一半立着一半倒伏的餐椅、客房里褪色开裂的床……
拍着拍着，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地方怎么一点儿灰都没有？
不论是北方那种干而蓬松的厚灰，还是南方微黏像一层菌膜一样的薄灰，这里都没有，干净到有些假了。
黄昱辰不觉得这会是林砚声的疏漏：
能做出这样的布景，他不会遗漏这种小细节，所以……
“林先生，这里怎么没有灰啊？”
黄昱辰果断直接询问林砚声。
“你想看灰尘效果，想要哪种？”
果然，正如黄昱辰所想，林砚声并没有给他解释，而是直接问道。
“对！想要比较厚的！”
“行，光用一间做实验可以吗？就那间卧室，麻烦黄先生帮我关下门。”
说完，见黄昱辰将卧室门关上，林砚声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等五分钟就好。”
“好嘞。”
黄昱辰没浪费时间眼巴巴等待，继续拍照，时不时看一眼表，眼神里全是期待。
五分钟一到，林砚声递给了他一只口罩，又眼神示意他上前。
黄昱辰拉开了卧室门。
“咳……咳咳……”
干燥的灰尘味立刻扑面而来，哪怕带着口罩都仍然让人鼻子发痒。
黄昱辰压了压口罩，向房内看去。
空中漂浮的灰尘颗粒还没完全沉降下去，在空中缓缓飞舞。
原本干净的房间此时已经有了一层厚重的尘土，将本就暗淡的颜色压得更沉，更旧。
这层尘土是那么均匀，细致，从窗户处最厚，到房门这边递减。
哪怕是看过这间房五分钟前样子，黄昱辰还是有些恍惚，觉得它应该原本就是这样的。
“我嘞个……”
他喃喃，“灰尘效果也能手搓啊……”
“是呀，是不是效果还不错？”
林砚声语气轻快，在手机上点点点，“还想看什么效果？”
“我这里还有别的呢——
比如，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伴随着他的话语，原本死寂的一切都热闹了起来！
卧室头顶的墙皮开始整块鼓起，摇摇欲坠；天花板咚地塌下来一块，被电线岌岌可危地吊在空中旋转；灯泡刺啦啦忽明忽暗。
床头柜吱呀呀地开合；窗帘无风自动，鼓起又落下；墙壁霉斑爬行着变大；椅子缓缓转了半圈；床嗡鸣着震动；屏幕碎了一半的大屁股电视挣扎着亮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闹甚至有些诡异，像是停尸房的尸体突然全体仰卧起坐，站起身跳了一曲热情的桑巴。
“停停停！”
黄昱辰毛骨悚然，扑到了林砚声的轮椅边，他双眼紧闭，声音虚弱，“林老板，收了神通吧！”
“或者，或者一样样来都行，我不急的，真的！”
他真是服了……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他黄大少爷好恐怖片。
这各种特效一起全开起来，真像闹鬼了一样！
他心脏都差点儿骤停。
真遭不住了。
林砚声：……
他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匆匆关闭了特效，带着些心虚地看向不敢睁开眼的黄昱辰。
他一次性开启了所有特效，是为了省一点时间来着，没想到居然吓到了声称十分喜爱恐怖片的黄昱辰。
这次，他原本真没打算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