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戏台上的红绸确实是被风吹动的，他们看出来了。

但屋檐下的木雕也在红绸垂落的时候动了一下，像是未知存在眨了眨眼睛。

……木雕，能被风吹动吗？

还有！

那渗血的棺材同学们惊鸿一瞥不敢再看，但镜头是对准了那里好几秒的，于是，观众们被迫看见了渗出的血迹又在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我害怕】

【乖，妈妈也害怕】

【救命救命救命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看这些】

【凌晨三点了音符你都给我推什么！】

【我看是田园vlog才点进来的，怎么还骗进来杀啊啊啊啊】

【吓唬一个无辜的观众？那你很成功了】

【这里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全家不沾】

【菩萨保佑上帝保佑三清保佑妈祖保佑飞天意面神保佑……】

……

视频的结尾，李婷将镜头对准村尾那环抱的银杏香樟两棵大树，声音有些轻：

“这个村子看上去有点儿奇怪。不过，我们只是勘景，一会儿就离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等等，好像有人叫我。”

镜头摇晃着向大树靠近。

而背景音中，传来同学们纳罕又带着点儿慌的问话，“婷婷，你干嘛去？”

一片银杏叶落下。

画面瞬间一黑！

*

林砚声看着已经播完的视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评价。

“芝麻。”

林砚声就着盘子里仅剩的一点儿盐放多了的糖醋蛋，将碗里最后两口饭送进嘴里，语气带着莫名的感慨，“原来人干坏事的时候真的是不嫌累的呀。”

当初他吓了许禾一行人。之后许禾他们在得知这里的更多细节，在他的基础上变本加厉，迭代了打法，恐怖的气氛一层层铺垫得无比丝滑。

——怪不得那天的尖叫声那么响。

而且吧，许禾他们吓了同学还不够，还专门设计拍摄了一个视频，把观众骗进来一起吓。

【嗯？】

芝麻扒在他碗边上。

终于吃完饭，林砚声往后一靠，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浅浅的笑在他眼中荡啊荡，句尾都是上扬的：

“视频里面好多东西都是许禾她们四个合谋策划的，做的这么流畅，也不知道策划了多久，结果就是为了吓人，是不是很坏？”

【……可是声声也吓人了呀？】

“哦，我也坏。”

林砚声丝滑而淡定。

这个视频里好多吓人的细节都是像水塘机关一样，他专门做出来的特殊设计。

墙上人形、植物鬼脸是他专门做出来的，特定角度就能看见。

无风花自动是他在花丛里设置了一个隐蔽的小型鼓风机；戏台木雕能动是一个机关；巷子里的黑影是他放置的投影装置。

还有棺材的血迹，能流出自然就能收回，就是一个开关的事情，但能增加不少小惊喜……不对，是拍摄的多样性。

他那天将这些细节一一讲给了许禾他们听，没想到许禾他们这么详细地记录下来后，又一一使在了同学身上。

真是够物尽其用的。

林砚声眼睛笑成了月牙，单侧酒窝若隐若现。

这个视频看似是个vlog，实际上从脚本到拍摄剪辑都十分用心，最大程度渲染了惊悚的气氛。

估计许禾他们的毕设差不多也就这个用心程度了。

可见她们的决心和行动力。

……虽然是用来吓人的。

而且，这份用心也得到了很不错的回报，精心制作的视频确实火了。

林砚声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仔仔细细将手洗干净，回到客厅将自己扔在了洒满阳光的沙发上，才又打开视频的评论区看。

评论区五花八门。

很多人在热烈讨论视频里一个个细节和疑点，反复质疑视频的真假，有人断言这肯定是李婷他们的拍摄作业。

还有人在夸奖，说这条视频是她半年多来看过最好的一条惊悚短片，简直绝了，恨不得艾特各种剧组过来学学。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很多对视频里村落景观的夸奖，说这视频能这么吓人，除了剪辑脚本的渲染，这个村子的景至少要占据60%的功劳。

评论区活跃极了，各种各样的评论妙语连珠，林砚声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他看得差不多了才搬着腿翻了个身。

他拉了旁边的小毯子盖在身上，又呼噜了几下他吃完饭才过来对他挨挨蹭蹭的小哼小哈，将它们抱上了沙发。

等一人一系统两猫各自找到舒服的姿势和位置，以一种榫卯式的结构团成暖乎乎的一团后，林砚声才再次拿起手机，慢吞吞给许禾发消息：

【声声不息：我刷到你们发的视频了。拍得好棒。】

许禾应该正好在休息，回消息很快，嗖嗖嗖发来了几条消息，看上去很兴奋。

【小禾才露妙脆角：林老板中午好！你刷到我们的视频啦？】

【小禾才露妙脆角：嘿嘿嘿多亏了您的场地，这条视频是我和李婷做账号以来数据最好的一条了，从昨晚开始我们都感觉像做梦一样。感觉做毕设都更有信心了！】

【小禾才露妙脆角：就是，有一件事，有点儿不好意思。】

【小禾才露妙脆角：我们想要让数据再发酵一会儿，所以暂时不想透露视频是在您影视基地拍的这件事】

【小禾才露妙脆角：不过您放心！明天晚上我们发布的下一条视频就是这条视频的揭秘，说明了拍摄地那种！】

【小禾才露妙脆角：这样您看行吗？】

还有揭秘视频？

林砚声眉梢挑了一下，又被旁边的芝麻蹦起来砸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抓过糊在自己脸上的芝麻搓圆揉扁，另一只手回复：

【声声不息：当然可以呀。】

回完消息，他顺手给李婷的账号点了个关注。

许禾和李婷还挺会运营账号的。

这两条视频的节奏卡得刚刚好。

还有，揭秘视频？

会是什么内容?

林砚声有些期待起来。

第二天晚上，在他认真锻炼按摩完双腿又洗了一个热水澡，红扑扑热乎乎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许禾给他发的说视频已经发布的消息。

他瞬间点了进去。

视频点开，第一句话就是一声悲愤的大喊：

“王磊、许禾，李婷，还有赵阳！你们丫还是人吗！差点儿没吓死我！！！”

林砚声猝不及防被吵到，身体抖了一下，看着视频里被掐着脖子晃的王磊，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