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照骗啊……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现在这样已经看起来非常不错了，至少是真实存在的民居，不是大学城附近“密室逃脱”那种拼凑起来的伪劣品。
大不了后期调色嘛，影响不大。
李婷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端起相机就开始拍摄。
林砚声稍等了一下，等他们惊叹完，才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从西侧绕过水塘。
四人好奇地左右看，但走着走着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他们第一眼看到水塘的时候，里面的水清澈见底，浅绿色的水草在池底安静摇曳，小鱼自在摆尾，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但随着他们向北继续走，不知不觉间水塘就变了一副模样。
清澈的水面变成了墨绿色，平静而幽深，看上去黑黢黢不见底，衬托得天色都黯淡了些。
岸边杂草丛生，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会有不知名的东西从里面窜出来，令人心生不祥。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南北方向也就不到二十米的水塘，是怎么做到几步路的区别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的？
并且，这景象间还过渡得如此自然，完全不突兀？
这和谐又违和的感觉让李婷心脏猛跳了几下，她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地更加靠近许禾。
许禾也抿了抿嘴唇，视线从水塘飘过，又飞速收了回来。
“刚才经过的是村子的水塘，南北景象不同，区分阴阳。许同学，你们感觉这个水塘怎么样？”
林砚声声音清润，十分轻快地开口，划破略有些凝滞的气氛。
“很……神奇。”
许禾斟酌着，从一堆恐怖、怪异、邪门，让人不适等诸如此类的词里，勉强挑出一个尚且算中性的。
听到许禾的回答，林砚声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笑。
“前面是水井。到这里我们差不多完全进村了，我的左手边是阳村，右手边是阴村，我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可以仔细去看看。”
林砚声停下轮椅，歪头对几个人道。
许禾四人闻言散开了些，打量着身边的建筑。
到了村子的腹地，那种在村外看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看不分明的阴阳感变得无比明显。
他们左侧的阳半边村落看上去带着几分暖意，墙壁米白，瓦当被阳光晒成浅青灰色，门窗则被镀上了一层金褐。
墙角下茉莉和凤仙花一深一浅开放着，紫藤和木香沿着墙壁攀爬向上。房前屋后，桂树浓绿，樟木和朴树挺拔疏朗，柚子和柑橘硕果累累，风刮来带来清新的香气，一派开阔温暖的景象。
而右手边的阴半边村子则完全不同。
竹林从山腰蔓延到了村前，阳光仿佛都被挺拔浓绿的竹子遮盖，沉沉的水汽厚重地压了下来，让瓦当变成深青色，让墙壁镀上灰白。
巷弄深深，通向竹林，一片幽暗未知。风从巷弄和竹林刮过，发出簌簌的扭曲怪响。青黑色的青苔仿佛竹林的影子一般，从墙角流淌而出，向上蚕食。
大吴风草浓绿浑圆的叶片像是一个个陷阱，从中抽出清癯的茎秆，开出橙红的花。蕨类和麦冬的叶片下垂着，在风中轻颤。
薜荔和葛藤顺着墙壁蜿蜒，仿佛将房子包裹、吞噬。苦楝黄叶瑟瑟、枝干清瘦，乌桕夜色红紫，既冷且艳。稍远处的榕树夜色深沉，气根像一条条蛰伏的蛇。
一眼望去，阴冷、潮湿、诡异……
东西的阴阳如此割裂，相互映衬，阴的更阴、阳的更阳。身处其中，仿佛左侧身体感受到的温度都比右边高好些。
同时，这阴阳却又融汇着，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嘶……”
王磊围着井转了一圈，牙疼似地直吸气，脚步几次想要往巷子里走，但却又只是原地踯躅。
哪怕是阳面的那边，他其实也不太敢去。
就算在游戏里，遇见光明灿烂和阴暗幽静的两个通道，他都不敢第一时间做选择。
阴暗的通道不用多说，阳光灿烂的那个，按照游戏制作者的恶趣味，多半是更恐怖的陷阱。
放在现实中也是这个道理。
这西边看上去阳光普照，谁知道是不是虚幻的陷阱，走进去就会被守株待兔的人身大蜘蛛什么的拖进角落吃掉呢？
王磊被自己脑子里的想象吓得浑身发毛，不自觉更加靠近许禾，甚至抓住了她的袖子。
许禾也有些牙疼。
她和李婷都看过照片，知道这里会是什么样子的，有做充足的心理准备。
刚才在村口看的时候，她甚至因为眼前的景象过于平和而有些失落。
但现在来看……
她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待在村里感受，那种仿佛实体一样的奇特氛围和压迫感是照片只能传达五六分的。
在照片里都让人悚然一惊的场景，在现实中看过去，更是让人忍不住鸡皮疙瘩一层层冒上来。
尤其是，这古怪的村子里，它还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树影，更添几分诡异。
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
这里真的是什么影视基地，而不是伪装成影视基地的深山鬼村什么的吗？
……这地方，他们随便转悠，真不会出事吗？
林砚声说让四人可以随意转转看看，毕竟他们是来勘景的，肯定要到处都观察仔细。
但他没想到，四个人只绕着井转了几圈，脚步根本不带往巷子里走的，甚至转着转着就凑在了一起，表情都不见刚过来的时候那种活跃和张扬。
这是——吓到啦？
林砚声眼中浮起一抹促狭的光，他歪歪头，突然开口，“你们……为什么不到处转转呀，这里看完了吗？”
林砚声的声音在村子的沉默里显得无比响亮。
就见四个人里那个高个男生王磊猛一个激灵，又向许禾的方向凑了凑。
四个人像小鸡仔一样挤挤挨挨在一起，抬头看向林砚声时，目光都带着无助。
林砚声眉梢挑了一下，笑意浅浅，“看完了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前面还有几排房子，还有戏台和祠堂呢。”
“……好，走吧。”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人愿意出声。
半晌，赵阳才干巴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