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变得阴沉,远处的天际线被闪电劈开一道惨白的光痕,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的雷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很快连成一片水幕,窗外的霓虹在雨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夜晚的清莱灯火辉煌,雨水让霓虹灯显得朦胧,餐厅的屋檐下站满了人,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热的潮气。
祝君安手腕关节处阵阵作痛,他下意识的反复用手仅仅攥拳又展开。
闪电撕裂夜空,雷声轰然炸响,祝君安猛地一颤,指节攥得发白,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很多人喜欢台风天,一来可以放假,二来无论如何屋内都是岁月静好的,只不过在祝君安的记忆里,这种天气总伴随着断电漏雨,接连几夜楼顶的铁皮“哐啷”作响。
同寻常人一样他之前也是怕黑怕打雷的,只不过在他家里恐惧的情感多了也是矫情,无法得到任何改善,甚至会引来咒骂,好像一个冗长的脱敏过程,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祝君安眼看街边纹丝不动的车流,打消了叫车的念头,只得贴着墙角盼着雨小一些。
头顶笼着一片阴影,祝君安抬头,笑容僵在嘴边。
“怎么,你以为是宁致远?”潘维拉从店里借了把伞,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很受伤。
祝君安嘴角又回到了原处,他也真是糊涂,这种只会在烂俗八点档里的情节,怎么肯可能发生在宁致远身上。
那个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手机响了,是宁致远,祝君安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在哪儿?”宁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难察觉到有一丝不悦。
祝君安知道宁致远不喜欢他和宁泽峰有过多的往来,只能含糊道“外面。”
“回来。”宁致远说,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我在你的住处。”
“在下雨,堵车。”祝君安老实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回来。”宁致远的语气带着不耐烦“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
祝君安皱眉,也不知道宁致远好好的饭局怎么中途就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好”
潘维拉听了个十成十,没说什么把伞柄往前递“刚才泽峰在我不好说,有人见到过纳文。”
“谁?”祝君安时隔九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恍若隔世,本应死去的父亲怎么可能还活着。
潘维拉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祝君安耳边炸开。
纳文,那个本该在九年前的雨夜里死去的男人,那个他亲手用砖块砸碎头颅的“父亲”,怎么可能还活着?
祝君安僵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
手腕的旧伤在湿冷空气里阵阵作痛,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像在提醒他那个夜晚的真实——砖块砸碎骨头的触感,血液黏腻的温热,男人最后那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你……”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确定?”
祝君安感觉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湿冷的墙壁,雨水顺着指尖流下,冰冷刺骨。
为了掩盖弑父的这件事,宁致远给了他太多,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如果纳文还活着,那么他这十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走吧,我送你。”潘维拉说。
祝君安摇摇头,避开了那把伞:“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雨这么大……”
“我说不用了!”祝君安的声音突然拔高,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随即疲惫地抹了把脸,“抱歉,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潘维拉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终于点点头,将伞塞进他手里“至少带上这个。”
这次祝君安没有拒绝,他接过伞撑开,黑色的伞面隔绝了滂沱的雨。
“我的提议依然有效。”潘维拉最后说“如果你想弄清楚真相,随时找我。”
祝君安没有回答,转身走进雨里。
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密集而单调,街道上的车流纹丝不动,喇叭声此起彼伏。祝君安放弃了叫车的念头,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公寓方向走。
越往下想,寒意越重。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子,冰冷的水汽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冻得他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