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威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逼的,我欠了赌债,他们说要砍我的手……求求你……”马仔的话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血和泪糊了一脸。
祝君安松开脚,后退一步,马仔立刻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站起来。”祝君安命令道“去自首。”
刚才的打斗没有在祝君安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右手关节处有一小块淤青,和衣服上沾到的血迹。
祝君安回到简星辰的狗窝,简星辰正窝在沙发上端着平板,茶几上是吃剩的餐盒。
简星辰撇嘴:“宁老板手下没人了,非要你事事亲力亲为?”
实际上,他本可以让手下的人去处理这些杂事,只不过早上他花高价买下宁致远和安雅出入酒店的照片让他的心情不怎么愉快,索性用人形沙包发泄一下。
祝君安没什么表情打开龙头,试图洗去干涸的血渍“借我件衣服。”
简星辰认命地翻了个白眼“哟,你还怪讲究。”
祝君安没理会他的抱怨,把脏了的衣服脱了,倚在盥洗池前拿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咔”幽蓝的火苗窜起,火光映着他没什么波澜的侧脸,薄荷味的烟丝吸入肺里,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清醒,这能让他想起一些事情——比如宁致远身上偶尔沾染的、极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雪松冷香,那是独属于那个男人的、令人沉迷又心慌的气息。
夕阳西斜,把狭窄的天空切割成昏黄的条状。
祝君安一支烟燃尽,指尖传来灼热。
手上的手环亮了又暗,他瞥了一眼宁致远发来的消息叹了口气。
祝君安松开手,烟蒂落下,被他用鞋底碾灭,最后一点火星在昏暗里熄灭,套上简星辰没怎么穿过的连帽卫衣。
上面的图案多半是故意的,冒着一股傻气。
“嗯?”简星辰奋力的掰着游戏手柄,见祝君安又坐在他旁边“你被放鸽子了?”
“……”
还真让他说中了,宁致远刚才发来信息「有饭局,改天吧。」
简星辰后知后觉的把目光移开屏幕,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真的啊?”
祝君安闭上眼,后背的疤痕隔着布料,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觉得有些闷,把领口拉低了些,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和一点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你别说这是狗啃的。”简星辰眼尖看见了,顿时更来气:“他到底有什么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赏点东西,不高兴了晾着你,他去开房你守门……你他妈是不是犯贱?”
祝君安侧过头,夕阳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也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就像宁泽峰所说的,宁家的情报网无所不知,他怎么会不知道宁致远每天见了谁……甚至开房记录都一清二楚。
祝君安甚至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撞破宁致远与一个陌生女性颠鸾倒凤的情境,那种痛彻心扉的酸楚。
「既然要当狗,就给自己找个主子。」
他找到了,他把自己的命、自己的忠诚、自己所有见不得光的感情,都托付给了宁致远,替他扫清障碍,处理污秽,却始终换不来那人一个专注的、长久的凝视。
可既然是狗,还能提什么要求。
祝君安很聪明,他聪明的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聪明的当做无事发生,聪明的意识到自己的价值。
可即使这样,当宁致远和别人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时,那种熟悉的、钝刀割肉般的疼痛还是会卷土重来。
他看着简星辰,这个跟着他多年、嘴巴毒却心肠热的少年,忽然很轻地笑了笑。
祝君安的眼底难以掩盖的疲倦还有些自嘲,还有些简星辰看不懂的情绪。
“是啊。”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能就是犯贱吧。”
明知是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明知那颗心里没有他的位置,却还是飞蛾扑火,从他决定跟着宁致远的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条荆棘丛生的路,通往一个或许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人。
在那个绝望的、被全世界欺凌的午后,只有宁致远朝他伸出了手,哪怕那只手带着施舍与算计,哪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不见底的泥潭。
窗外,唐人街的灯火渐次亮起,霓虹招牌闪烁,将街道染成一片模糊的红蓝光影“我走了,货的事继续盯着。”
简星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游戏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