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的?”宁致远问,声音平稳。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散落的钱币,翻倒的家具,地上的尸体,还有握着凶器、浑身颤抖的祝君安。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好像眼前不是一桩凶杀现场,而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画面。
祝君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头。
男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绕过尸体,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祝君安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第一次都这样。”
“?”
“普雅岛,东岸铁皮房……来清理一下……对,现在。”宁致远刚接手生意不久已经十分老练,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对着那头简短地说了几句,随后挂断电话,他看向祝君安:“尸体有人处理,现场也会打扫干净。明天岛上会有传闻,说你阿爹喝醉了失足落海,尸骨无存。”
“不过我从不做亏本生意。”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欠我一条命,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祝君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
“怎么,不愿意?”
屋外雷声滚滚,雨势如瀑,祝君安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地上那个再也不会打他骂他的男人,看着散落一地的、浸在血水里的希望。
然后他咬牙抬起头,看向宁致远“我愿意。”
宁致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那一刻他不知道宁致远会带他去哪里,不知道这个人会让他做什么,不知道他的这个决策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活下来的是宁致远的祝君安。
……
祝君安看着闪烁着银光的海面,他自己也分不清对宁致远的感情到底是恩重于爱,还是爱重于恩。
这份感情太过郑重,太过沉甸,以至于像一个即将破裂的气球。
宁泽峰嫌宴会太无聊提前带他走了,姜沐北发完名片也不想多待,他虽然糊但好歹也是艺人,这么大庭广众的露脸恐怕不太好,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人。
“附近社团的学生订了饭排在咱们前面,估计要等一会儿了。”宁泽峰拉开塑料凳坐下,在祝君安手边放了一杯饮品“冰可可加淡奶以前你可喜欢喝了,我没记错吧。”
祝君安苦笑,冰可可是宁致远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那会儿他刚进玫瑰园,宁致远已经要备考,成天忙着比赛申请学校,这种咖啡因含量高的提神更管用,见穷光蛋每天吃鱼露拌饭,好的时候只加个鸡蛋,同情也好施舍也罢,心情好就顺手给他了。
也算是爱屋及乌,他喜欢的,祝君安也喜欢,不过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咖啡因导致的心悸和恋爱的心动根本不是一回事。
“人都是会变的。”祝君安没有动那杯冰可可。
微风拂过空气中有一股海水的咸湿味,柠檬茶的塑料杯壁上滑落冰块凝结的水珠,祝君安迟迟没有开口,过去那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宁泽峰试探性的问道“你们会吵架吗?我看他今天都要气炸了,他这些年身边都没有固定的伴,我还以为你们……。”
祝君安回忆起那张阴沉的脸,也不知道宁泽峰从哪儿看出宁致远生气的。
他俩别说吵架了,一个月到头见不了几次,祝君安平淡地说“他们都是生意上的往来。”
“你这是何必呢?”宁泽峰从支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祝君安“与其和他当炮友,还不如选我。”
祝君安思索了一阵,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宁致远似乎把它当做一个棘手的战利品——比赛竞争的时候恨不得全心全意拼个你死我活,得到之后束之高阁吃灰,得闲拿出来回味一下胜利的喜悦。
“不关你的事。”祝君安干巴巴的回道。
“你还喜欢着他,真长情啊。”宁泽峰不死心道“你知道的,他能给你的我同样能。”
祝君安冷笑,他本以为宁泽峰成熟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宁家这两兄弟至始至终都没把他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可以炫耀的物件。
这么多年把他留在身边,无非是一个心性不成熟的劣童,自己不要的玩具也不允许别人染指。
放着碍眼,丢了可惜。
“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祝君安起身,塑料凳在水泥地上拖沓发出“咯吱”的响声。
“抛开感情不谈,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谈谈别的。”宁致远在折叠圆桌上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向前。
祝君安感到疑惑,他拆开密封的档案袋,很是吃惊“你怎么……”
纸袋里是一份十年前的验尸报告,整张报告被揉得皱巴巴的四个角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泛黄的纸张用胶带修补过,法医签字那一栏因为磨损笔迹已经淡了,只能隐约的看出一点痕迹。
“你难道不疑惑这么多年以宁家的情报网会找不到这张纸?”宁泽峰从箸笼里拿了勺子和叉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