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陈梅子说的这么信誓旦旦,纪春莱就很向往以后月薪高达三千五,跟着陈梅子吃香喝辣的美好日子了。
所以在她到了北城北车站,却哪里都找不到陈梅子,用老旧诺基亚打出去的电话也没人接的时候,纪春莱心中的期待就像是玻璃窗上被擦去了一层灰尘般逐渐清明,在被高月薪和好待遇冲昏发热的大脑慢慢在灯火通明的车站人来人往却无人停留的人群中冷却下来,然后心头慢慢涌现出一股不安来。
是了,陈梅子虽然人很好还很有义气,但一直都不是很靠谱的,只是她擅自认为陈梅子这两年在大城市打拼,肯定成熟了很多,没以前那么不靠谱了。
看来是她想的太美好。
既然如此,那份工作有没有陈梅子说的那么好也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好在纪春莱提前问陈梅子要了那个会所的地址,一路磕磕绊绊连问带猜地走到了地方。
然后被隐藏在大城市深处的繁华深深震撼。
明明来的这段路上街上的灯光已经是令人眼花缭乱,但这家店看起来却还是格外突出。
精致,豪奢,金碧辉煌。
整栋楼宇似乎都在发光,墙壁上是香槟色的暖光,两侧是金色的亮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宛如人们口中的仙宫天堂的入口。
门外有穿着统一制服负责接待来客的人,身段好看,长相出色,笔直地站在两侧,撑着伞准备好随时接待从豪车上走下来,穿着时髦贵气的客人。
金边玻璃大门开开合合,进出间裹挟着不同的昂贵香气和门内带出来的暖空气。
纪春莱正在犹豫要不要等过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再进去,一辆车却在此时几乎是擦着她驶过,她被吓了一跳,差点带着身上的行李一起摔倒。
好在纪春莱反应很快,趔趄一下后迅速站稳,然后抬头看到那辆行驶时仿佛有浅金色流光闪过的车最终缓缓停在仙宫门口。
车门打开,车外早已有人伫立等待,为即将下车的人撑开一把黑色大伞,避免雪弄脏那人的衣服和头发。
刚才还等在玻璃大门两侧制服统一的人看到这辆车,脸上的笑意比刚才热情柔和数倍,像是蚂蚁见了糖一样蠢蠢欲动。
似乎是个很有身份的大人物。
纪春莱想着,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挡住冻的麻木的鼻尖,抬眼好奇地观察着从车里走出来的身影。
一道被黑色大衣包裹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漆黑长发披肩,丝缎般的光泽在她发丝间流动,她的步伐比常人稍慢,姿态又极优雅好看,反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听到那些人叫她,司小姐,又看到有和她更熟悉的人纷纷凑过去,簇拥在她身边,众星捧月,然后亲昵又讨好地叫她,晚光。
只是这位司小姐和她身边其他人的衣服单薄的让纪春莱很困惑城里人是不是感觉不到冬天的严寒,怎么她里三层外三层把能穿的衣服都套上,再穿上家里最厚的棉袄也还是觉得这么冷。
她从北站走出来之后没多久北城的天就开始下雪,她在路人的指引下坐了一段公交,总算是接近了这个地址,但还有一段距离需要步行,于是她就顶着雪一直走,浑身上下覆盖了一层毛绒绒的白色,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笨重又土气的雪人。
和这个时髦精致又温暖如春的世界格格不入。
因此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人对她的到来感到惊疑,轻蔑,但更多的还是无视。
纪春莱倒并不难过,就是觉得在外面待了太久有点冷。
而此时,被同样想要巴结对方的其他客人推到圈子外,叹气后重新拾起自身职责的制服人,终于有空注意到一个和周围环境和人都格格不入的纪春莱,然后把她当成了来讨饭的乞丐,热情友好的笑容唰地消失,换上一副冷脸过来驱赶她。
然而在这个时刻,纪春莱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才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发音,然后脑子里猜测起那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名字可能是哪个字。
……如果是碗光,那听起来很能吃饭,但那位大人物很瘦,一看就是不好好吃饭的类型。
不知是察觉到了她心里在想很无聊的事情,还是因为听到了她这边的喧闹骚乱,那柄厚重的黑伞终于稍微抬起,壁障在这一刻消失。
纪春莱看到了一直被严严实实藏在黑伞下的那位大人物。
大人物是位年轻的女性,气势很强,皮肤很白,看她的时候先是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脸,然后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最后漆黑幽深的眼瞳缓缓转向她,眼尾斜飞上挑,神情冷淡矜贵。
纪春莱与她对视间,忽然觉得女人很像是小时候她养过的那只被她取名叫娇娇的长毛狸花猫。
大佬的气场,漂亮,矜傲,而且都不是很瞧得起她。
她的娇娇只有在喂食的时候才会勉为其难给她一个好脸色,再勉为其难撒娇打个滚,翻出肚皮给她看,但如果她真的敢摸上去就会被狠狠挠上几道。
纪春莱无意识走神,幻想起要是娇娇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子,藏在围巾下的嘴角勾起,忍不住弯了弯眸子。
而女人只是皱着眉瞥了她一眼,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路边被泥灰染脏的积雪,短暂的对视后,就是没兴趣地移开目光。
在漫天大雪之中,被众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然后款款消失在温暖如春的门后。
在视野中失去了那道身影之后,纪春莱终于回过神,抬手按住了那个努力了半天气喘吁吁也没能把她推走的制服人,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来找人的,能帮我叫一下陈梅子吗?她在这里当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