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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追奖,就会疲于交际。

那些科学家互投科学家、少数服从多数的奖项,充满了社交应酬、利益互换。

果然,瞿院话音刚落,他眉头微蹙。

“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这话问得,瞿院都不知道怎么答。

他能不能当院士,都要看褚序星。

核研院还能推出第二个,跟褚序星一样强的候选人吗?

办公室沉默片刻,褚序星说:

“报云涌。”

瞿院:“啊?!”

真是昏了头了,云涌又不是核研院的,报了、上了、拿奖了又有什么用?

瞿院不敢立刻反驳,只能循循善诱。

“云涌是湍流所的人,要么他以湍流所的名义申报,要么就以学校的名义申报,这……”

他都不说云涌只是个研究生了。

各个单位报上去的候选人,哪一个不是领域专家、院士杰青。

云涌的PRX还没发售呢!

太离谱了。

总不能周要数代表核研院,云涌代表湍流所。

干什么?

你们婆家、娘家打擂台啊?

想也知道褚序星会帮谁。

也是瞿院理智尚存,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用他沉重的眼神,凝视褚序星。

褚博,醒醒,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思考。

褚序星终于在离谱中,给了瞿院一个不怎么离谱的选择。

“要么报云涌,要么我和云涌一起报。”

说完,他站起来,茶都不喝。

直接走了。

“不能和他一起拿的奖,浪费时间。”

瞿院:?-

谭伟强觉得倒霉。

怎么就被反邪教的抓了?

他做的明明是金牌讲师,科学论道,强身健体!

自从他开启“月神”身份,走上灵修之路。

人生就跟开挂似的,享受到了命运的推背感。

信众低智,尊重高知。

随便什么百年前的物理理论,裁缝一篇漂亮PPT。

都卷出几十上百万。

滚雪球一样成为他的财富。

谭伟强携带巨款,跑出国门,左思右想,不得劲。

科学家们一向低调,最多参加小众访谈。

很少开直播的。

都怪云涌这个异类。

搞出了最适合他们灵修的能量通道、宇宙意识。

偏偏要露脸,要教学。

他在B站直播间,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大事不妙。

这么高深、遥远的宇宙湍流,真被云涌拆解成了简单物理。

如果广为传播,大受欢迎。

他的灵修,不就变成了“锯人魔术”“花瓶女孩”,很快就被揭穿了?

结果,他举报成功,引来了反邪教围捕。

也不知道云涌背后是什么人。

一个破搞理论的研究生,差点把他害去吃牢饭。

幸好谭伟强未雨绸缪。

趁着早年经营,在美国置办房产,年年出去巡讲。

虽说骗不到老美多少钱。

但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甩开信徒们,润美享福。

人是跑了,灵修不能停。

美国简直是最懂灵修的国度。

他办灵修会,甚至不用发鸡蛋。

就能坐满信众,倾听祷告。

谭伟强因地制宜,挑了个老白男,假装混沌使者。

不再说发财,改说爱与自由。

那些从小缺爱的信众,只要听说灵修能够显化无微不至的爱,让灵魂归于宇宙。

就能感动得无比虔诚。

一切都非常愉快。

谭伟强安排使者,故技重施。

用湍流公式作为显化渠道,吸引这群理想主义,拥抱救世主。

果然,效果拔群!

这些描述宇宙意识、湍流呼吸的科学。

得到了信众热烈响应。

比在国内忽悠知识水平极其低下的农村人,更加爆炸。

“湍流公式是上帝的天梯。”

“我一定可以听到宇宙的召唤,得到神明指示。”

“意识决定现实,我们的心灵通过归一幂律相通。”

对物理学知识的尊重,让谭伟强如鱼得水。

使者公布了内部灵修的渠道,欢迎大家一起感受宇宙混沌与秩序。

送走了信徒们。

唯独一个身材清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男人,往台前走来。

使者慈祥的问道:“您有什么需要?”

对方说:“我需要见见你们的神,月神。”

谭伟强就在幕布后面,听到这句话,都来不及暗示使者。

视线就看了过来。

而那位老男人循着视线,徐徐走来,都不用猜,直接说:

“Mr.月神,您的创意很有意思。”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研究?”

Mr和月神并列在一起,实在是怪别扭的。

谭伟强也是流落老美,有钱没地位。

不能像国内那样,前呼后拥。

对方说研究,他心里在想:

难道是什么医药公司,准备借他地盘,吸纳信众,搞人体实验?

接过名片一看。

伦纳.维斯。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宇宙信息论。

教授。

教授!

是世界顶级学府的教授!

谭伟强这辈子见过财大气粗的土豪,见过家财万贯的骗子。

已经好久没有接触过高级知识分子了。

他上次见教授,都是他读大学的时候。

那些个清贫木讷的教书匠,是他永远倾佩的傻子。

现在,有教授邀请他一起做研究了?

谭伟强学术之魂熊熊燃烧。

顶级前沿的物理抄多了,总有一种凌驾于所有科学家之上的神明感。

他的理论果然是无敌的。

“您的意思是……”

谭伟强人生地位最高的一次。

“我跟普林斯顿合作?”

伦纳哈哈大笑:

“不,是和我合作,一起研究宇宙信息论。”

他的笑容深邃又亲切,全然不像一个冷漠刻薄难以沟通的委员。

更像一位和蔼可亲的老教授。

他仔细打量谭伟强的黑发黑眼,声音低沉,暗藏雀跃。

“您学的物理,肯定能派上用场。”-

云涌微信狂轰乱炸徐玉川,一直没回音。

仿佛领嗑员沉浸在自己的cp世界,没空搭理受害的蒸煮。

第二天一早,云涌正准备杀去湍流所逮人。

cp头子主动打电话来了。

徐玉川:“你有意见?”

哇,这语气,仿佛是云涌无理取闹。

云涌火气上来了,质问道:“你好好教学就教学,说我和师兄干什么?”

徐玉川:“这样比较吸引观众。”

云涌:?

徐玉川:“我只是学习了你的讲座方法,并且实践了一下。”

云涌:“什么意思!”

意思是徐玉川领悟了真谛。

纠结于同性恋不同性恋毫无意义。

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想要赚钱,一定要学云涌,选择观众最多的教法。

诚然,徐玉川做不到教会大家掌控风火雷电。

更拿不出更加炸裂的话题。

但是云涌自己就很炸裂。

讲课讲累了,徐玉川抽空回答一下可爱观众最关心的问题。

如实描述,马上就能见到人数暴涨。

立竿见影的教学方式,让徐玉川掌控了讲座诀窍。

他说:

“我现在完全知道,哪些是观众关心的知识,哪些是抓住他们注意力的话题。”

“放心吧,他们不会反同的。”

“而且,出于对你们的好奇。”

“他们甚至能够爆发出数千万倍的意志力,试图搞懂宇宙湍流、边缘湍流这种复杂的东西。”

“你做讲座,不就是希望更多人了解湍流,学会湍流公式?”

“我相信,保持这种教学风格,别说中国人,老外都愿意为了你们认真学习。”

云涌:……

之前明确觉得徐玉川疯了。

现在他怀疑徐玉川是在用这种崩溃疗法,试图摆脱讲座本身。

云涌跟他杠上了。

“徐博,你再造谣我和师兄,我们的交易就不算数了!”

徐玉川:“外汇不要了?”

云涌:?

徐玉川:“湍流所那一堆宇宙边界、宇宙目的的理论研究,经费也不要了?”

云涌:靠。

他居然还被一个沉默寡言的徐博士给威胁上了。

云涌受不了了:

“讲座可以,直播可以,不要造谣啊啊啊!”

徐玉川摸着良心,说的全是实话,没有一句造谣。

但是云涌这么介意,可能是那种“喜欢炫耀爱情,但不喜欢别人围观爱情”的男同。

男同物种多样性又增加了。

徐玉川毕竟仰仗他的解答,希望他遵守交易规则。

不得不承诺:

“好吧,以后我不回他们这些弹幕了。”

徐博是个可靠的人。

他说不回了,一定就不回了。

云涌放下心来。

网络的纷纷扰扰,让他们自己狂欢去。

只要湍流所的发言人,不要带头起哄。

怎么都好啊。

下午,B站直播间又亮了起来。

仍是徐玉川那张刻板严肃学霸脸。

唯独直播画面里,清晰的手绘LOGO小黑板,出现了明显变化。

那一排小漩涡湍流所的小学生字体。

下面多了一排潇洒的提示:

不要再问我cp的事情,云涌警告我了。

弹幕更加爆炸。

小云涌,你居然把我们领磕员禁言了?

你怎么敢啊啊啊!

第79章

湍流所发言人惨遭禁言。

弹幕哭声一片。

“物理听不懂, cp也不让我磕了?”

“云老师,您这样会让中国物理水平倒退二十年!”

“我室友说,云涌和师兄不秀恩爱的话, 她就要死了——”

徐玉川讲着讲着,卡着时间, 看了一眼弹幕:

“嗯, 虽然他们经常这样做,但云涌警告我别乱说。”

弹幕:?

不对……

啊对对对!

弹幕瞬间心领神会。

比学物理开窍还快。

“发言人,您要保守秘密, 千万不要告诉我, 云涌的衣服都是师兄买的。”

“他师兄肯定不是那种‘云涌说什么都对’的人,发言人你必须要维护他们的名誉。”

“云涌警告过你的事情,肯定暴露他喜欢撒娇喜欢吃醋了, 一定不要说出来啊,知道吗!”

直播效果拔群, 弹幕热闹无比。

还跟穷举法一样,把有的没的全都打出来。

发言人你随便挑!

只要你一句:“云涌警告我, 这个不能说。”

那就是真的!

第二次讲座热度极高。

弹幕遍布观众疑惑,全是自带答案的问题。

徐玉川充分感受到了大家浓烈的学习气氛。

如果这个学习热情, 能够投入到湍流公式上, 那就更好了。

讲了两次, 徐玉川终于形成了自己的体系。

湍流公式果然不难。

云涌说的全是真的。

只是他在一遍一遍理清思路,想通关隘,仍会觉得后背一寒。

全靠看看弹幕缓缓。

在大家叽叽喳喳,欢快激动的话语里, 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靠弹幕驱散阴寒。

那云涌呢?

也会在悟道的时候浑身发寒,如坠冰窖?

那云涌又是靠什么找回体温的……

不敢想不敢想。

徐玉川专心致志, 在热情弹幕陪伴下,整理出了体系。

这么活人、这么荒谬的观点。

终于可以无障碍翻译成英语,丢去外网收费。

可他依旧不能保证,教出来的是专家,还是背后一寒又一寒的疯子。

徐玉川准备下播。

结束之前,见到弹幕仍是充满期待。

“这辈子学物理的努力,都献给磕学家了。”

“星涌真的好让人上头,再磕下去,我一定能学会湍流公式。”

“我也要学会了,此生目标是给云涌贡献一次引用,就当我随份子了。”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磕什么吗?

湍流公式走到最后,是绝对的活人公式,活人宇宙。

归一幂律应用起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搞不好时空重叠,因果律崩塌。

染上的人,都会信念破碎,精神病发。

“不要什么都磕。”

徐玉川出于感谢,给了最后忠告。

“云涌和褚序星就像湍流里的漩涡,陷进去了会怀疑现实。”

磕到深陷其中,怀疑现实的cp吗?!

弹幕更疯了!

不愧是领磕员!

直播间结束教学,网络仍在热烈狂欢。

cp党一本满足。

还给剪了新的切片视频。

《湍流所发言人惨遭禁言警告!》

发言人:“云涌根本没有审美,你们看他穿得还行,那是因为跟他没关系,也和cp没关系啊,我单纯是攻击他衣品,后来审美好了,全靠衣品好的人。”

发言人:“云涌爱喝酒,可他喝醉之后的酒品……不知道怎么说,跟cp没关系,也跟警告没关系,我是真心佩服褚博。”

网友刷到切片,不禁落泪。

发言人句句真诚,被禁言警告了,比没禁言时候话还多。

没说两个人的事,只针对云涌的缺点和恶习。

全方位展示被照顾得很好的猴。

比说了还让人浮想联翩。

特别是说云涌喝醉那表情,愁眉苦眼。

对褚序星的佩服溢于言表。

不用多说,大家都能脑补一个上蹿下跳的酒蒙子。

星涌cp之中,师兄您真是辛苦了。

能让湍流所发言人记忆深刻的醉酒小猴。

想必回家是哭哭闹闹,不让走不让停不让设吧。

唉唉,太辛苦了!

短短两次教学,发言人给广大网友留下深刻印象。

到底是哪位爱情导师,如此懂行。

云涌禁言云涌的,他说他的。

既不耽误教学,又不耽误磕cp。

还金句频出,为星涌献上镇圈神句——

《他们就像湍流里的漩涡,陷进去了会怀疑现实。》

视频火了,自然有内行出来指认:

“他是徐玉川,湍流所的博士。”

“就是刚刚搞出42秒聚变发电的关键人物。”

42秒的突破,他们之前就在网上看过。

并不懂可控核聚变的普通网友,印象中的可控核聚变,都是几百秒、几千秒。

区区一个42秒。

有什么稀奇?

这边大家还在想,42秒,那很短啊。

关键词一出,又刷出全新的42。

《高能物理研究院,实现稳定发电42秒!》

“这就是徐玉川弄出来的42?”

“不……这是第三个42。”

第三个42秒。

网友还不觉得哪里特殊。

整个可控核聚变领域,都觉得不对劲了。

实验阶段的可控核聚变,稳态时间与发电时长。

最终记录在哪个时间点,落在任何区间都正常。

毕竟,实验结果是浮动的。

影响因素是变化的。

但是连出三次42秒。

全是依靠湍流公式实现的突破。

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云星聚变具体的情况,新闻并没有官方报道,只有内部传言。

说是褚序星带着云涌,深夜奔赴实验室。

关了一晚上,用湍流公式出的结果。

42秒,记录在册。

并没有对外宣扬。

毕竟,瞿院一个激动,未经审批,当场在交流会上宣布:

我们造出了真正的太阳,占地十立方,实现了可控核聚变。

这可比一个区区的42秒,更加震撼。

可是前段时间,方院士团队官宣,可控核聚变实验突破,发电42秒。

跟高能院刚刚发布的,一样斩钉截铁。

这下子,网络狂欢,乐呵呵看cp男同的业内。

赶紧聚在一起,小组讨论。

这个42秒,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是42秒?”

“是做了特殊设计,固定截取的42秒控制吗?”

“说是按照湍流公式的数值模拟,成功输出的电能,都会在42秒终止。”

终止。

不是渐渐熄灭,更不是实验设限。

时间飞速攀升,仿佛进入稳定输运。

临近40秒开始边缘爆发,唰的一下,热猝灭,放电终止。

时间记录停止在42秒。

跟魔法似的,点到为止,就此结束。

实验结果太奇怪了。

明明是一项成功的突破。

却因为固定的42,在圈内造成了巨大震动。

导致网上磕得疯魔的“漩涡”“现实”。

不断变成名言警句,刷到大家的眼前。

一开始,还以为徐玉川在拱火起哄吃流量。

知道得多了,才意识到……

搞不好徐玉川说的是实话。

真的弄懂了湍流公式,会怀疑现实-

院士们搜集了团队意见,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开会。

怎么也讨论不出这个42的关键。

结束了会议,各回各家。

黄院士仍是想不通,深夜拨来电话,逮着老方问:

“你学生没说点什么?”

“回了湍流所,也没问清楚为什么?”

一个是国家磁约束核聚变能发展研究专项专家组组长。

一个是照拂核研院和自家团队,刚刚取得两次突破的院士。

都对这个42,大为不解。

方院士:“我问过了,小徐和高能院的小梁,说的都差不多。”

徐玉川说:等离子体是活的。

梁文杰说:要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要尊重等离子体的特性。

活的,尊重。

两个协助团队突破的研究者,

给出的回答,异曲同工。

方院士很容易想起当年褚序星坚定的目标。

跟电话里的老黄说:

“这就是褚序星在燃料替代之外,走的另一条路,活路。”

简单一句话,惹得两个老院士沉默长考。

也许是年纪大了,什么怪事都见过。

哪怕等离子体渐渐活了,汇聚成生命体,最终决定统治地球。

他们都不会惶恐。

只会科学严谨的思考:

这样的生命体,它们是怎么影响并利用物理规则的?

能不能做个课题,建立方法论,传承下去。

这才是科研存在的意义。

黄院士忽然说:

“云涌在发布会上说,云星聚变可以承载有限,但又比宇宙还大的耗电量。”

“是不是因为它是活的?”

活的,活人,活脑。

一个可控核聚变,不再依靠燃料反应,而是依靠别的什么东西在发电。

就像人类大脑似的,思维无限、意识无限。

仅凭消耗全身总能量的20%,就能持续精密运转。

甚至能在危机时刻,爆发出难以估量的潜力,突破生物科学测算的极限。

都是搞科学的,聊起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能兴致勃勃。

他们从云星聚变,聊到人脑。

从人脑,聊到归一幂律的Tree(3)结构。

那张云涌展示的树状网,就是一张云星聚变的神经网络。

在整个装置里,持续繁殖出有限但无穷大的数量。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聊着聊着,黄院士忍不住感慨。

“上次云涌的讲座,我一直在反复看。”

“我听说,好几个做风火雷电的实验室和项目组,都觉得湍流公式太重要了,给云涌发过好多邮件。”

“但云涌这小子,完全不回!”

“还好我找小瞿,联系了褚博。”

“不然那项气象水文工程,都没有办法铺开。”

说着说着,又开始抱怨了。

以前他就听说,核研院的褚博难沟通。

一个人的项目,一个人做。

随时能把专家问得哑口无言,颜面无存。

黄院士去验收项目,忐忑了好久。

连褚博当场接电话,这么不规矩,他都给忍了下来。

如今他发现真相了:

“现在想想,哪里是褚博不规矩,明明是他师弟不规矩!”

享受了几十年尊老的黄院士,门下各个弟子,都在云涌那里吃尽了苦头。

“邮件不回,微信不加,电话不接。”

“跟人间蒸发似的,又时不时在网上扑腾一下。”

方院士的学生有出息,他没吃过这苦。

能在老伙计身上听一遍小猴叛逆,格外愉快。

黄院士:“你说他孤僻藏私呢,又搞咸鱼搞直播。”

方院士点头:“就是就是。”

黄院士:“你说他缺钱呢,请他来,给专家费,他还不愿意!”

方院士哈哈大笑:“没错没错。”

“现在的年轻人,思维和想法跟以前不一样。”

方院士和云涌短短几次交集,都能感受到云涌锋芒毕露的本性。

“他愿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毫无保留的教导给任何人。”

“他只是不愿意,大家都指望着他来解决问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云涌始终在一次次交流和讲座里,实践这句话。

方院士问心有愧,想让云涌帮忙。

等到徐玉川没有办法,堵不到人,亲自回来带队突破了。

他也醒悟了过来。

方院士说:“研究要靠自己。”

“解决问题产生的思考,比解决问题本身更重要。”

他想起徐玉川的模样。

脸色苍白,震惊错愕。

说出了那一句:等离子体是活的。

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在这无人能够解释的42秒里,云涌的湍流公式对理论物理,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如同一滴水,落入深潭,荡起浅浅涟漪。

一圈一圈扩散出去,总有一天,会掀起整个物理界的狂风骤雨。

他说:“小徐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没有选择留下来,而是选择回去。”

“说明湍流所,一定有他要的答案。”

“无论活的,疯的,只要能够带来突破,就是好的。”

方院士不怕思维改变,蝴蝶效应 。

要是有生之年,能够亲眼见证万物成活,宇宙归一。

也算是一桩恰逢其时的幸事。

他们声讨临结束了,黄院士才说:

“这次年度科学奖,你怎么投?”

“还用说?”

方院士听他还要问,立刻叫了:“肯定投云星聚变啊!”

黄院士也是关系圈的老人,连连感叹。

“我还以为你要保周要数。”

方院士避之不及:“要不是我团队的项目突破了,现在我都自身难保。”

“老周的儿子没培养出好儿子,责任他们自己担着。”

“云星聚变没责任啊。”

“你给我投云星聚变!”

两个老头子在电话里,叨叨半天,把投票委员们全都划拉了一边。

云星聚变要报数学物理,周要数也是报数学物理。

二择一的大事,投了票就代表站了队。

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用什么奖项来压风险。

不然科学大奖,成了科学萝卜。

拔出萝卜带出泥,投过票的都说不清。

挂了电话,方院士忽然一想:

褚序星那个脾气,真的会申报吗?

他赶紧又给小瞿拨号,无论如何,一定要报啊-

中微子观测室,马克斯.普朗克的名言挂上了。

中英德三语铭牌,崭新程亮。

一抬头就能看得云涌脑内自带声效,回荡罗伊的呼喊。

新研究,步入正轨。

在没有噪声信号的监控里,云涌的工作很简单。

读文献,大思考。

有想法就跑一段模拟试试。

看看能不能参悟出意识、物质和中微子的关联。

师兄又回核研院去了,云涌关掉推荐文献,悄悄看罗伊的论文。

这么没有创新性,古老落后,师兄点名批评的学术垃圾。

他也只能趁着师兄不在,独自研究。

不知道是中微子太抽象。

还是费米实验室研究方式有问题。

罗伊的论文,跟其他中微子论文,差距很大。

哪怕是美国日本打成一片的全新论文。

云涌读完两边的预印本,也没有读罗伊论文那么磕磕绊绊。

越往深处想,云涌预感越强烈。

这些用词,这些数据,这些组图。

会不会就是罗伊的中微子,想要给他传递讯息?

云涌想着想着,就开始网络走神。

论文搞不明白,网络科普小八卦,倒是津津有味。

国内研究者,绞尽脑汁修建两千四百米深的地下实验室。

想要排除干扰,专心致志研究暗物质。

结果暗物质没抓到,把中微子抓了。

于是意外的开始暗物质和中微子两手抓。

可谓又一副产物的大胜利。

云涌看得嘻嘻哈哈。

完全没有见到别人惨遭中微子折磨的苦恼。

只有对着他们的电子谱,羡慕羡慕。

什么时候他才能亲眼见到中微子的噪声,掀起信号波动。

让他明白罗伊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又是因为他不懂,所以罗伊的论文暗示,他看不明白?

事务繁忙的褚序星,一早上都没来。

电话来了。

“师弟,你想不想领个奖?”

云涌一愣:“啊?我吗?”

作为一个快乐的研究生,云涌已经凭借PRX,领到了奖金。

他不是贪婪的人,想也没想就婉拒:

“我就一篇论文,学校都给我颁奖啦,奖金吃得很好,我很满意。”

“没必要再领一个。”

说得跟领优惠券似的,不需要师兄劳心劳力,他非常知足。

应该颁给更需要的人,他就算了算了。

“是吗……”

褚序星的语气并不意外,“奖金有十万。”

云涌:?

褚序星:“我还说我们两个一起领,奖金就捐给湍流所做研究经费。”

“你不想的话……”

“想!”

云涌拍着桌子人都跳起来了,“我要领!”

那可是十万!

为了十万奖金,云涌愿意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人激动起来了,追着问师兄:

“填不填表,走不走关系,敬不敬酒?”

为了湍流所的研究经费。

让他吹两瓶都愿意。

褚序星难得听他这么主动,想到他醉酒的样子,都头痛。

“不用,瞿院会帮我们填推荐表。”

“现在你只用做一项准备工作。”

“跟我去拍照。”

云涌站得直直的,在马克斯.普朗克名言面前敬礼。

随时可以整装入党。

“Yes,sir!”

说是一起去拍照,其实就是拍那种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等身大照片。

到了专业摄影棚,褚序星给他看往期候选人的硬照。

候选人们,各个容光焕发,领带死紧。

展露的笑容透着巨佬特有的沉稳拘谨。

云涌毕业答辩都没搞过这么隆重。

再一看奖项名称:2025年度科学奖。

去年的。

手机一搜,果然都是巨佬。

院士、长江、杰青、优青。

获奖的研究成果,横跨医学、材料、金融、化工。

直接带来大量经济效益,云涌不搞应用都听说过。

“我的天!”

云涌之前还以为,自己宇宙湍流能够有点含金量。

现在对比曾经的获奖者,一目了然,全是师兄的贡献。

“师兄,你这是带我蹭奖啊。”

“一看就知道是颁给云星聚变的。”

“云星聚变,先有云,才有聚变。”

褚序星把自己跳过了,不管云涌在这儿灵魂挣扎。

把人往椅子一摁,吩咐造型师道:

“妆不要太浓。”

正经的硬照拍摄,当然是妆造一体。

男人也逃不过修眉、隔离、打粉底。

云涌坐立不安,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

抢着机会恢复视野,都得去看隔壁师兄,忍不住叨叨:

“老师,你别给我师兄修眉了,他原生眉最帅。”

“粉底太白了吧,我师兄原皮就好看。”

“不不不,他要刘海,他必须要刘海。”

这么帅的一张脸,怎么能用一个大光明的大背头,毁掉师兄温柔儒雅的气质!

对师兄要求颇多。

对自己毫无追求。

云涌整个妆造过程,全程盯梢。

用他的审美,为全国人民严格把控褚博士的颜值。

只准提高,不许降低。

刘海微微拢起,顺着精心造型过的头发,服帖的垂出弧度。

脸庞线条衬得沉静温柔。

云涌点头满意,就得有刘海才行。

黑色西装裁剪合体,纯白衬衣领口,更是敞开得恰到好处。

露出干净修长的脖颈线条。

云涌认真思考,差一条合适的领带!

专业摄影棚,有得是各色各样的领带。

等他扑进去挑三拣四个没完,终于帮师兄选了一条深酒红色。

很有他自己的美学。

“之前我看你衣柜,就觉得颜色单调了。”

“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最多灰色深蓝,太死气沉沉了。”

“红色刚好!”

云涌现学现卖,给师兄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温莎结。

中间正好深陷一个完美酒窝。

简直是云涌得意之作。

“虽然不能给你整个红西装,但红领带白衬衫黑西装绝配。”

褚序星笑意一直没停。

云涌充满了打扮他的热情。

他也任由打扮。

云涌拿出手机,先行拍照欣赏了一遍。

直到摄影师问了,他才大发慈悲的说:

“换好了,来了。”

人没走出去,就被师兄捉住。

“你的领带呢?也配一条红的?”

云涌也穿的白衬衫,西装是深蓝色。

男人的妆造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不像褚序星似的,平平无奇的衣着,也能万分耀眼。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领口,嘿嘿笑道:

“我就不戴了吧。”

猴子是不能被束缚的。

穿个衬衫系紧扣子,已经是极限了。

再加一条领带,能把他勒死。

褚序星知道让他穿个衬衫都算努力。

宽宏大量,不让他打领带。

伸手在海量装饰里翻了翻,给他翻出一条银河璀璨的深蓝色丝巾。

“那就戴个丝巾。”

推荐表瞿院填,候选照瞿院收。

那边褚序星和云涌的候选人照片,发到了邮箱来。

他打开一看:

怎么全是合照!

要么云涌严肃正经,站在褚序星身边。

要么云涌嬉皮笑脸,站在褚序星前面。

他打发师兄弟去拍硬照,准备报奖。

这两兄弟就给他拍师门照、室友照、毕业照去了?

虽说年度科学奖不如别的奖项严肃,奖金也不多。

好歹是个荣誉。

别人家都顶天立地,站得端端正正。

就他们家的,要两人并肩,云星不离?

真是的,这跟同性恋有什么区别。

不庄重。

瞿院皱着眉,在里面抓了一张最正经的合照,就往邮箱里放。

推荐表成了,照片附了。

发送成功。

不能他一个人烦恼震惊。

可能是要当院士了吧,瞿院心胸都开阔了。

评奖又没说不许双人照。

同性恋的罪名,可比间谍轻多了。

第80章

网络在发言人的带领下, 磕得天昏地暗。

一转头,不知名科研人士,又添了一把干柴烈火。

瞿浩院长(核研院负责人):

“细数云星聚变从立项到商业化运行, 整整八年时间。”

“能够走到今天,都是这两个孩子的功劳。”

“看到他们, 就像看见我自己的孩子, 一步一步成长。”

“今日有幸成为他们的提名人,推荐他们参选年度科学奖,实在是百感交集, 倍感欣慰!”

配了照片, 还是合影。

一看就是朋友圈截图,把瞿浩院长备注得清清楚楚。

消息没带人名,带了云星聚变。

仅凭缩略图, 大家都看得出这位核研院瞿院长,说的这两个孩子是谁。

再往后划, 体贴的截图人,还给带了合照全景。

褚序星和云涌, 西装革履,并肩而立。

专业打光, 正面取景。

褚序星往那一站, 气质远离凡尘, 温柔沉静高智,终于完完整整在大众面前露脸。

云涌本就是帅帅的小猴子。

这么收拾好了,站在一旁,优秀卓越得大伙不敢认。

普罗大众, 认真膜拜神明与神明。

只是,你们俩一个黑西装红领带, 一个蓝丝巾蓝西装。

穿这么正式……

和结婚照有什么区别?!

网友不禁要问:

“真的假的,这是云星聚变那个核研院的院长?”

“瞿院长,您知不知道朋友圈就是热搜圈?怎么带头磕起来了!”

“年度科学奖,那是什么?”

帅哥要欣赏,结婚照也要看。

顺便还要搜索一下,什么叫年度科学奖。

年度科学奖,选拔一年一度优秀研究成果,鼓励研究者再创佳绩。

然后获奖人,可以攀着这项荣誉,摘得帽子,续写辉煌。

历年获奖者,全是一群大佬。

拿了这个奖,哪怕没有帽子,不出几年就可以杰青、长江、院士加身,成果斐然。

好!

原来褚序星和云涌,悄悄走上了大科学家的道路。

他们这些网友,也算上过专家课,磕过高学历cp。

但是,历年年度科学奖翻出来的宣传照片。

无论获奖的是团队还是个人,都发的单人照。

你个瞿院长怎么发双人?

真不是来官宣的?

网友一边震惊,一边感慨。

褚序星如此出众,什么普通西装都能穿出一身高定范儿。

但是脸一遮,审美着实一般。

什么年代了,拍宣传硬照,还在挑红领带配黑西装。

要不是那个身材、那张脸。

还真压不住这一身复古装束。

也就云涌穿得时尚点。

星辰点点蓝丝巾,成了全套点睛之笔。

平凡蓝西装,都给他增光添彩了。

一看就有点审美在的。

略有瑕疵,可绝配啊绝配。

就是有点儿欺负老年人,不知道朋友圈会泄密。

不过没有关系,大家只是比颁奖典礼,提前知道几个月罢了。

这么大一个表彰奖,谁敢不颁给星涌cp?

云涌知道消息的时候,网络风向已经变成巨大推流,冲进他的小红书。

总觉得是他摸鱼玩手机,遭了报应。

这边是《湍流所发言人禁言警告》。

“云涌没审美。我没说cp的事情,你们也别问,我只针对云涌一个人。”

徐玉川你……

那边是《结婚照都发了我cp官宣了》。

“提名年度科学奖,百感欣慰!”

瞿院长你……

怎么全世界都在磕他们星涌cp。

云涌只觉得坏了坏了。

你们把我星涌定律的关键词TAG占了,到时候我还怎么轰动物理界?

“师兄——”

云涌心情复杂,抓着师兄告状。

“科学奖不是匿名投票,专家推选吗?怎么瞿院在朋友圈发了?”

万一没选上,多丢人!

“什么?”

褚序星显然不知道。

在冲浪这一块,他的习惯简直停留在上世纪。

电话那段沉默许久,褚序星总算看完朋友圈和小红书回来了。

声音何其无奈。

“瞿院的意思是……提前公开,以免委员会投票暗箱操作。”

暗箱操作?

云涌没懂:“是暗箱操作上,还是暗箱操作不上啊?”

褚序星终于点破:

“因为周要数在跟我们竞争,瞿院怕我们被关系户挤走,所以提前公布了。”

云涌:?!

匿名投票奖,总有这样的关系、那样的捆绑。

一旦不透明,操作空间就大了。

瞿院作为推荐人,抢发新闻、占据舆论高地的经验丰富。

他轻轻一条朋友圈,不知名围观群众一截图,轻而易举避开了站队投票的风波。

半公开宣布:

云星聚变参选了哦。

今年科学奖还有比我们云星聚变更年度的?

一句话不说贡献,自然有网友帮忙衡量。

永恒五十年的大饼,被褚序星和云涌狠狠付诸实现。

全国上下都亲眼见证了云星聚变横空出世,商业运行。

再加云涌直播讲座,毫不藏私的广泛教学。

论成果、效益、影响力、大众认可度,无人能及!

别说是个年度科学奖,就是立刻送他们去争帽子。

人民群众都会瞪大雪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委员会,必须给云星聚变创始人一人一顶。

所以说瞿院闷声干大事。

我先说提名了,推荐了,未来可期了。

到时候公布名单:

嘿?

云星聚变呢?

褚序星云涌呢?

怎么是个学阀啊?

舆论舆情,你们自己想吧。

云涌听完,觉得瞿院真是高啊。

不愧是核研院的负责人,能同意师兄独立研究的大领导。

一条朋友圈,发动群众监督,就能压力委员会。

强迫他们公平公正公开。

网络乱磕cp,云涌不管了。

声音就是支持,认可就是选票。

这可是扳倒学阀关系户最好时机,一定不能浪费!

他认真思考,觉得瞿院都这么努力了,他不能坐享其成。

必须拿出行动。

云涌:“师兄,今晚我不回去了,我要好好努力,争取出个大结果。”

“累了就睡观测室,饿了自己点外卖,你不要阻止我。”

“当然,也不要来打扰我。”

褚序星:“……好。”

斗志昂扬,连师兄来观测室,都变成干扰项了。

褚序星声音显然有点小低落。

不过云涌全无察觉。

挂了电话,大声喊道:

“系统,出来干活!”

系统:“……来了来了。”

活人感十足,终于没有豆包味儿了。

自从安排系统去整顿论文挂名,这家伙就跟死了一样。

不吱声不建议。

连个抱怨点评,冒头讽刺都没了。

云涌还怪想它的。

有时候,云涌都怀疑它默不作声,其实是在趁机偷懒,借着任务摸鱼。

但是!

现在不是追求系统责任的时候!

云涌杀气滔天:“帮我查一下周要数具体的间谍行为。”

系统:……

云涌:“最好把他泄密的内容,一起亮出来,我拿去举报完事儿。”

多么一举两得的安排。

决不辜负瞿院长的殷切期望。

云涌踩踏学阀,拿到荣誉不够解气。

那本来就是他和师兄应得的。

一定要把学阀送进局子里,才叫完美结局!

系统沉默了老半天,哀怨出声:

“不是跟你说,不要妄动学阀吗?”

“没妄动啊。”

云涌理直气壮,没有任何对未来的焦虑。

学阀是堵墙,众志成城,推倒高墙才是要紧的事。

“周要数本来就要死了,你让他死快点。”

“早点结束,我还少一件事。”

根本不听人劝的。

系统埋头在论文里,为了整理挂名论文搜集证据,艰辛苦干。

没有休息,没有摸鱼。

偶尔被云涌喊出来放风,它挺高兴的。

可以放风,但别总是这种放风!

系统没反应,没说“好的收到”。

云涌就开始催催催:

“查了吗?你在摸鱼吗?”

“等一下!”

系统烦得受不了,只能从浩瀚的论文山论文海里,分出一点算力。

单独查这个周要数。

观测室又陷入了沉默。

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云涌饿了,点外卖出去拿回来吃。

口渴了,选完奶茶,出去自取回来喝。

来来去去,天都黑了,这个破系统,真死了啊?!

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出声催它,它还火冒三丈:“都说了等一下!”

很不客气。

云涌发现系统的升级,升了个寂寞。

查一个板上钉钉的学阀,都要这么久。

难怪让它搞个论文挂名,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没做完。

云涌抱怨刚起,档案当面弹窗。

劈头盖脸就是周要数的证件照。

云涌吓了一跳,还以为周荣来了。

怎么是周荣他爹来了!

云涌怒斥:“狗系统,你不会吱一声?你吓死我了!”

系统:“吱。行了吗?”

很配合,又绝对敷衍。

云涌真想抽它。

他安抚好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重新去看系统给的档案。

不得不说,周荣像爹。

老长江年轻十岁的照片,没了明显的皱纹,简直和周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可怕了。

云涌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皱着眉去看周要数的档案。

外籍院士的老爸,回国在学术圈整上了殖民地。

独生子周要数一出生,就顺顺利利,享受精英培育。

大学进入顶尖学府就读数学专业。

研究生时期起,开展课题就能挑战难度。

虽说没能拿下国外著名的菲尔兹、阿贝尔。

但是国内各种“杰出”“优秀”“贡献”全给拿了个遍。

博士毕业,成为讲师,马上拿下青年基金。

副教授一选,立刻夺得优秀青年科学基金,成了优青。

成功奔赴教授位子,一年也不耽搁,火速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变身杰青。

不过两年,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稳稳拿下。

从此开辟学阀称霸之路。

别人搞科研,常常这次不行,下次再接再厉。

人家是次次行,快而优,一点儿没走过弯路。

坐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让云涌不禁感慨。

学阀就是学阀。

这哪里是研究者努力争帽子?

这明明是:

帽子啊帽子,请等一等你的主人。

他成果还有点不够,得攒攒积分。

再等下去,周要数都得当周院士了。

弥补他亲爱的外籍院士老爸,没能拿下国产院士的遗憾。

云涌叹为观止:

“我对学阀的想象,还是太匮乏了。”

“他们要是生得再多一点,学术界哪里还有我们普通人的位置?”

“还是计划生育好啊。”

“给了普通人加入学阀社交圈当牛做马的机会。”

要不然,真变成超级大合成。

只剩下性血液母婴一样传播渠道,密密麻麻,繁荣发展了。

他被周要数光辉亮眼的履历震撼。

缓了好久,才去看周要数的间谍行径。

结果,这个破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在干活的,给了一堆论文。

云涌不是很懂硅基生物脑回路啊。

“你给我列出他论文什么意思?”

“数学成果不是全球共享的吗?”

“他是没泄过密,还是这算他泄密?”

系统:“你仔细看,你自己想。”

云涌:……

指望系统,真是云涌这辈子最难走的捷径。

不说人话就算了,叫揪个间谍,都这么麻烦。

周要数的论文,云涌早看过了。

那些围绕着偏微分方程的论述,确实跟可控核聚变所需的方向适配。

里面有真材实料,只是不知道是谁的真材实料。

可他想抓的是私密通信、泄密电话、涉外资金。

系统给他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正想着,云涌发现这些看过的论文奇怪了。

数学论文本来就是公式化陈述、证明推导,占据核心地位。

系统却把引言标黄。

高亮显示的,尽是一些交代问题背景、总结前人工作的废话。

谁看论文看这些?

但系统标了,云涌思考了。

“什么意思,引言藏了暗号?搞了摩斯密码?”

系统:“我没有查到周要数具体的泄密行为,对你们中国人所谓的‘泄密’,没有准确定义。”

“我只能说,周要数改了这些段落很多遍。”

“是不是间谍,有没有泄密,还需要你自己核实。”

周要数的论文不多。

要么自己一作,自己通讯。

要么学生一作,他通讯。

无论是自己的论文,还是学生的论文,他踌躇犹豫的部分,都是引言。

如果没有修改版本,根本看不出作者会为了哪些莫名其妙的字词句,伤神费脑。

系统这么一个大核查。

周要数不犹豫推导和证明,犹豫废话。

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云涌随手指了一段:“这篇引言改了几次?”

系统:“……六次。”

说着,周要数论文每一个修改过的段落,都准确的出现了标注。

间隔时间。

修改次数。

具体内容。

甚至审稿打回来的质疑,都值得周要数再三斟酌。

改得少的,六七次。

改得多的,三十来次。

跟那些动都没动过的推导证明比起来,云涌必须感叹一句:

周长江,看来您对自己的核心论证很自信啊!

不改公式,天天改引言?

“我觉得,他肯定是在写摩斯密码……”

既然进入谍战环节,云涌立刻能够想到永垂不朽密码学。

什么恩尼格玛、洛伦茨、紫色、JN-25。

大名鼎鼎。

数学越厉害的人,在编译密码方面更强。

数学家,可谓是纯天然的掩护。

毕竟,数学家的论文,谁看引言啊!

云涌转身就跑。

系统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云涌:“找师兄!”

周要数是长江学者,又是核研院的主任。

他泄露的秘密,师兄一定最清楚。

云涌没怎么研究过密码学。

但他相信,师兄一定知道。

云涌电话都不打了,心里满是急切,熟门熟路的去敲师兄的家门。

居然没人开。

他盯着大门许久,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师兄又不是他养在家里的神奇宝贝。

万一有应酬,万一做实验。

根本不在家里,他不就白跑一趟?

云涌被学阀刺激得昏了头,这才想起给师兄打电话。

过了很久,他等到师兄接通。

先传出来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然后才是急切的询问:

“怎么了?”

随着师兄的声音,水流消失。

云涌无师自通的反应过来了:

“师兄你在洗澡?”

他赶紧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也该洗澡休息了。

云涌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洗完澡再回我电话。”

他站在门口多等一会儿没事。

云涌拿着手机原地徘徊,等着师兄打电话,再说自己在门口。

转来转去,他的手又打开了外卖。

要不然点个烧烤炸鸡可乐,边吃边等?

正想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云涌诧异的一抬眼,对上师兄无奈温柔的眼睛。

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

顺着完美清晰的脸庞,划出一道道湿热水痕,又在他随手拿起的毛巾里,迅速擦去。

唯有一些急切的水珠,滚落脖颈,沾染锁骨。

带着若有若无的热气,裹进了舒适宽大的浴袍里。

真是在洗澡啊?

师兄洗澡都接我电话,太感动了。

云涌要为师兄卖命一辈子!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他话刚出,立刻警觉。

不er,别是灭世系统说的吧?

褚序星拿着毛巾擦头发,视线一垂,扫了云涌手腕。

让开通道,笑了笑。

“你手表。”

暗红色表带,稳稳拴住了四处乱跑的云涌。

褚序星听他挂了电话,第一时间看定位。

果断不洗了,来开门。

“哇!”

云涌开心死了。

不是灭世系统告状,而是手表定位,实在是太幸福了。

等他进门,师兄水汽弥漫,也挡不住云涌一腔打倒学阀的激情。

“快快快,师兄,电脑。”

“周要数的论文有问题!”

强占电脑的云涌,火速调出周要数那几篇反反复复修改引言的论文。

从八年前开始,篇篇精修。

虽说论文成稿,看不见修改痕迹,云涌张口就编:

“你看,引言部分是不是很奇怪。”

“数学家没那么多废话,就他写这么多,他一定有问题!”

师兄沉默端详。

云涌见状,果断把系统查出来的修改疑点,当成自己的猜测,直接递答案。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故意写这些词。”

“用什么首字母、奇数偶数,根据特定规律,进行组合排列。”

“然后删删改改,研究引言很多次,发电报一样发论文。”

“实现外传机密的目的?”

师兄还是沉默皱眉。

云涌加大力度:

“我在网上看过啊,说现在的加密谍报战很厉害。”

“什么置换密码、隐写术、藏头藏尾、波利比奥斯……”

他词穷了。

他又不是干间谍的,实在是有点为难他了。

只能盯着师兄,努力明示。

“有没有可能啊?会不会是啊?”

有!会!

就是啊师兄!

室内陷入长久寂静,褚序星看论文的时间越长,云涌的心情越慌。

师兄不会不信吧?

因为不信,所以努力展开自己的密码学特长。

现场剖析,努力抓取信息。

就为了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结果看了这么久,都没有答案。

云涌心里一沉。

难道……莫非……该不会……

周要数这个学阀就喜欢屎上雕花。

他搞不懂学生弄出来的公式推导证明,不敢乱动。

只敢动他看得明白的引言,显得他对论文很有贡献!

啊啊啊!

不要啊!

云涌都要崩溃了,却听见一声浅浅叹息。

褚序星说:“应该是。”

回答不肯定,又不否定。

云涌紧紧盯着他,“什么叫应该?”

褚序星面沉如水,努力想要保持温柔脾气。

可他明显心情烦躁,意乱如麻。

最终表情痛苦的说了一句:

“我之前的助理小董,就是通过发表论文,外传机密。”

“如果周要数和他一样,也是利用论文渠道。”

“那周要数的加密方法,一定比小董更隐蔽。”

云涌的思路豁然清晰。

立刻理解了师兄的犹豫和不确定。

之前抓的间谍,都拿论文泄密了。

那核研院相关的人,发表的所有论文,肯定都严查过!

严查之后,周要数还稳稳的当长江,敢来争科学奖。

不是没干过,就是更隐蔽。

褚序星的刘海微微湿润,遮住不愿回忆的忧愁眉眼。

他见师弟一脸错愕茫然。

耐心的解释:

“小董不同的论文,有不同的加密方式。”

“置换密码、替换密码之类古典加密,只需要密钥,就能破解。”

“因为这部分加密手段简单,我们从其他渠道拿到密钥,马上就能获取他泄密的证据。”

“但是没有密钥的那些手段……很麻烦。”

没有密钥,就是没有泄密。

就像两个人约定暗号2468。

外人看起来就是单纯偶数,平平无奇。

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这说的是:

第二段第四句第六词八个首字母。

还是:我的24x68大cp!

云涌长了见识。

他亲身经历过网络神秘人对暗号。

看似有道理的名言警句,仿佛勘破人生红尘。

点进评论区:

怎么是你们镇圈神句!

又给大家磕上了。

云涌盯着周要数的引言,感慨万千。

师兄看这么久论文,说明师兄真的在努力认同他的观点。

毕竟,论文泄密的方法,已经有前人实践。

师兄当然会更加谨慎。

这样看来,周要数反反复复修改引言,疑点倍增。

但是,人无法证明不存在的事情。

除非云涌对系统进行严刑拷打,叫它把加密方法交出来。

不然,就只能对周要数严刑拷打,叫他亲自解密了。

褚序星坐了下来,裹着浴袍,开始研究周要数的论文。

他说:“也许我们可以一项一项的解密方式,慢慢尝试。”

“虽然没有密钥,这么短的引言,利用现有的手段,拆起来应该不难。”

“毕竟,这些都是字母。”

“字母的顺序,决定了它们隐藏的信息。”

顺序……

信息?

云涌没由来的想起大金毛的笑容。

那个神出鬼没的虚构罗伊,站在台上自信表示:

“中微子的正序与反序,并非固定。”

“它们的振荡状态,取决于它们想要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正序!反序!传递信息!

在师兄认真专注,决定解密学阀引言的重要时刻。

云涌心里想的却是罗伊。

意识就是根本、物质源于意识、我们无法超越意识。

难道就是……

罗伊的密钥?

云涌忽然变得焦躁。

恨不得马上打开罗伊论文,逐字逐句拆解密码。

顺便再让伟大万能的师兄,帮忙分析一下罗伊什么意思。

他疯了。

人疯了的时候,就开始善解人意,共情系统。

哇!

原来这就是特别想让师兄知道,又害怕师兄知道了会毁灭世界的焦灼感。

云涌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下去。

他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手表。

油锅蚂蚁,上蹿下跳。

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云涌实在找不到借口,直接说了:

“师兄,我得回去了,好晚了。”

褚序星更加惊讶:“不留下来?”

挑灯夜战,一起解密,顺理成章的事情,床都准备好了。

云涌一心罗伊。

“我有点事……有点想法……”

“下次下次!”

云涌说了下次,跑得飞快。

一路从师兄家里奔回观测室,也不过二十来分钟。

云涌坐回电脑前,把罗伊全部论文,快速打印出来。

明文、密钥。

还有镇馆之宝马克斯.普朗克。

那些置换、替换的方法,属古典密码范畴。

云涌没接触过,直接打开chatGPT。

让它用最简单最浅显,像教导老眼昏花阿兹海默文盲祖父的方式,手把手的举例教学。

但是,英语、德语的普朗克名言,对照着罗伊论文。

拆来换去,怎么都得不到信息。

毕竟,罗伊的论文不是数学论文。

里面大篇大篇的英语叙述和论证,远超周要数的引言信息量。

云涌都想叫系统了。

赶紧把罗伊反复修改的段落亮出来,给他一个答案。

他念头一起,硬生生的摁下。

罗伊是革命战士,系统是官僚主义。

我们干革命的,怎么能因为解不出密码,就寻求敌人的帮助?

系统连罗伊把他抓了都不知道。

怎么有权限指出罗伊留下的信息?

别说帮忙,不误导他都算好的了。

云涌给自己默默打气,又学那些个密码密钥。

不能软弱啊。

革命的道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

他先是用普朗克名言,去对论文。

又瞄准带有普朗克名言字母的句子,丢给G老师拆解。

翻来覆去,乱七八糟的信息倒是很多。

全是AI幻觉,纯凭想象。

一无所获。

云涌没招了。

这太像当初他和罗伊的沉默。

如果说他不懂的,不能让他看明白的内容,都会陷入沉默,变成横杠。

那什么是他能懂的?

他懂罗伊的观点:正序和反序,是由中微子传递的信息决定的。

那字母的正拼和反拼,他一定能懂。

想明白了。

云涌不整复杂的,开始玩字母游戏。

他一边翻看罗伊论文的长篇大论,一边想:

不会这么简单吧?

只是每个句子首字母组成句子吗?

结果,chatGPT一顿疯跑,迅速帮他掐下来罗伊论文所有句首字母。

正序拼写,展现了断断续续的单词。

但是倒过来拼,其中某一段首字母,忽然形成了句子:

“MESSAGE DECIDES ORDER。”

信息决定顺序。

云涌惊了!

看多了AI幻觉,他怀疑这一段并不存在。

他赶紧打字:

给我引用出来,到底是哪一篇论文、哪一段论述的首字母!

G师傅非常迅速,引用原文。

云涌一看,是罗伊进入费米实验室,对主流的正序观点,进行的推理假设。

他不敢完全相信。

抓出打印稿,找到这篇论文的段落,自己拿笔仔仔细细圈画。

R、E、D……

拼好了,逆写了。

确实是“信息决定顺序”。

云涌:……

很好,是罗伊并未发表,站在马普所讲台上阐述的观点。

更是他解读出这句拼写的关键。

但是,在阐述正序的段落里,修改句子,加密隐藏,大费周章。

就为了表明自己的真实论点?

什么论文彩蛋。

给点有用的啊!

罗伊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