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嗔痴
凌晨四点过,许明昱从一团乱麻的梦中醒来,他躺在被子里,清楚感觉到了下身的潮湿黏腻,继而开始尝试分析自己会做这种荒唐的梦的原因。
过往二十五年,许明昱的世界由残破到繁华,进而绝望、怨憎、麻木,甚至可以算得上颠沛流离,兵荒马乱,还从未有过今天这种陌生又令人羞臊的经历,大概是少年时经历的情感刺激太强烈,单薄的身体早已宣泄过了头,难以再支撑其它需求的累积。
然而近一个月来,许明昱其实能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复苏,从皮肤到骨骼,流经四肢百骸。
深秋的寒风中,他仿若一株被甘霖浇灌的枯木,只需轻轻一个触碰,便爽快且颤抖着伸展了枝丫,如沐春风。
他爬起来,换掉弄脏的裤子,拉开阳台门站了出去,思绪已经从梦中的余白转向了那日和余白的对话。
绸带递到眼前时,许明昱面上的镇定差点没能维持下去,他控制不了下意识的生理反应,无法解释,那一瞬间,甚至连破罐子破摔都想过。
余白道:“刚才在更衣室……”
“刚才!”许明昱截口打断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为情,压低声音慌乱道,“我不是不喜欢被人碰,也不是因为你,那个、其实我是,嗯……你介意吗?”
“啊?”他话语中的意思太过隐晦,余白一时没听明白,有些迷茫,忽而灵光一现反应过来——能对男人的触碰脸红……
便也跟着压低声音,“你是、额、那个我不介意。”
许明昱悬起的心落回原地,抿了抿唇,低着头连眼皮都跟着耷拉下来,作势要去接余白手中的绸带:“不用为难,你介意的话我就自己绑。”
余白忙收回手,蹲下身往他腿上缠绸带:“没有,我真不介意,还是我来吧。”
“真的吗?”许明昱这才露出笑容,“那麻烦了。”
大概是为了证明真的不介意,后面两天,余白不仅没有避开两人之间的接触,甚至显得有些刻意。
水杯第三次递到嘴边,许明昱没忍住说了一句:“我能自己来的。”
不说还好,一经点出,余白大概也察觉现在的行为有些傻,于是端着杯子的手稍微往回收了收,等着他来接。
一杯水在两人各自的心不在焉中传递,旋即遭无辜倾洒,还连累了正专心往许明昱胳膊上粘道具钢针的徐安。
也或许就是这杯水,洒出了今晚许明昱荒诞的梦。
许明昱没想到,情急之下慌乱找寻的借口,竟成了真,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冷风中,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如今对余白的感情,然后又想明白,无论基于何种感情,最终目的都是相同的。
许明昱想:“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孩子的爱更加赤诚,余白,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最后一天的布景比较复杂,许明昱化完妆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棚里准备工作才完成。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余白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许明昱问:“怎么了?”
余白道:“好像有点烫。”
许明昱也抬手摸了摸,道:“确实是感冒了,应该没有发烧吧?”
余白叮嘱道:“不舒服就说,别硬撑着。”
许明昱笑了笑:“没事,我今天拍完就得开车回去了。”
纯黑色的底布上洒满碎玻璃,许明昱侧躺在中间,身上盖了张碎线织成的半透明网,头发半湿着,两侧脸颊渐渐升起不正常的酡红。
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余白跟徐安一起站在监视器屏幕旁,面色却不似前两天轻松。
“咋了?”徐安拿胳膊肘捅他。
余白没回答,只目不转睛地布景中的人。
许明昱身上的所谓的伤口,都是他一点点亲手画上去的,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假的,但此时此刻景与人结合,余白恍惚间却觉得,那些伤口都活了过来,正往外汩汩冒血。
殷红的血液淌过许明昱满是冷汗的身体,流经一地碎玻璃,就快淹没他的脚面。
余白耳边骤然响起车辆碰撞的轰然巨响,玻璃窗碎裂,警报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尖叫在哭,吵得他浑身都疼,尤其左腿,膝盖以下似乎都失去了知觉,他忽然就分不清所见与所闻究竟哪处是真哪处是假。
余白咬牙保持着镇定,弯下腰去,想摸一摸自己的脚腕,借此从梦魇中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