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乐淇道:“明年我和徐安不是打算在S市开店吗,明昱建议我们先规划前期宣传,正巧他有间画廊,可以帮我们办个小的摄影展把名声打出去。”
余白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什么,顾及许明昱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
蒋乐淇却知道他的想法,敲着桌上的书页道:“叫你来不是为了给你做思想工作,是因为要办展,但是我那墙上的照片不太够,准备再拍一组,让你帮忙做做妆造。”
余白点头:“行,主题定了吗,模特找谁?”
蒋乐淇抬了抬下巴:“他。”
余白差点怀疑自己脑子冻糊涂了没听清,转头去看许明昱:“他?”
许明昱正翘着二郎腿,胳膊架在膝盖上,撑着脸听他们说话,见他颇为惊讶的神情,立刻弯起眼睛笑了:“是我。”
“我确实没做过模特,但是上次在店里看见淇姐给你拍的照片,就有了尝试的想法。”许明昱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两秒,手垂下来的时候,玩笑似的语气立刻变了调。
“你们新店要走艺术摄影的路,那么传统的宣传方式大概是不够用的,我们可以合作,正巧我还没涉及过摄影业务,可以借这次机会做尝试,所以,我想用一周摄影展,请淇姐给我拍一组照片。”
余白觉得许明昱这个人挺神奇的,看起来年龄不大,平常也总是一副亲切好接触的模样,可此刻,余白却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那是和他所没有的,傲气得有些逼人的自信。
许明昱的手从他身旁掠过,余白下意识躲避,在这样的自信面前,他心中陡然升起阵强烈的自惭形秽。
而窘迫之余,此时此刻许明昱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对余白来说,竟莫名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让他几乎快要移不开眼。
许明昱拿过摄影集,往前翻找了片刻,又放回两人面前:“主题的话,我想拍这个。”
只见摊开的书页上,右上角赫然是破碎的两个黑体字——创伤。
“可以,不过我想听听你选择这个主题的理由。”蒋乐淇说。
“从广义上来说,创伤泛指一切收到的伤害,包括生理上的和心理上的,而因为人普遍具有同理心和联想能力,伤害性表达会不可避免对观众造成强烈的感官刺激,这正是摄影作品中不可或缺的。”许明昱说。
“绝佳的风景和人像也可以体现。”蒋乐淇说。
“当然可以,但有两个阻碍。”许明昱伸出两根手指,“时间和钱。”
见蒋乐淇没有反驳,他继续道:“且相对来说发挥空间很窄,而创伤这个主题可以轻易做到快速直接的强刺激,所以这是此次你能给来观展的人留下深刻印象最好的方式。”
稍加停顿,许明昱放缓了语气,又说:“私心上来说,我也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
张扬的攻击性减弱许多,余白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许明昱身上撕下来,默不作声地调整了坐姿。
许明昱道:“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当创伤被言说后,便不再属于不可言说或创伤性范畴。’我很好奇,这句话中的‘言说’究竟需要到达哪种深度与频率,所以想试试。”
他话音刚落,蒋乐淇便迫不及待答应了,笑道:“好,不过展会的费用我们还是要给的,就算我同意,小安也不能接受,至于这次拍摄,算我们各取所需,拍摄不收费,我就也不给你做模特的钱了。”
几句话的功夫,许明昱已经恢复到了闲聊的状态,歪了歪头,问道:“原来你是花钱请模特吗?我还以为那些照片都是找朋友帮忙呢。”
蒋乐淇收起摄影集,从收银台后面抱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随口道:“不全是,有些偶然遇见觉得合适,就像小余,他也是给钱才答应的,还坐地起价……”
说着,她抬起头,被余白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继而触及许明昱探究的眼神,险险住了口。
“说正事吧。”蒋乐淇自知失言,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对余白道,“这次的妆造肯定要比平时复杂得多,得麻烦你一下,今晚我把策划案赶出来然后再跟你讨论妆面。”
余白顺着她的话音道:“要用到特殊材料的话,得提前说,仓库里没有的话就得买了。”
许明昱道:“上次不是说妆造是安姐负责吗?”
蒋乐淇刚才差点说了不该说的,再听见有关余白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犹豫片刻干脆闭嘴,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
余白解释道:“创意摄影的妆会采用一些特殊化法,安姐不怎么擅长这方面。”
许明昱恍然大悟:“这样啊,那以后S市的新店必然少不了你!”
但这次,余白和蒋乐淇两个人都没有接话。
许明昱眯了眯眼睛品出其中意味,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