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大门,谭松江打发了律师,许明昱才开了口问道:“你车呢?”
“车个屁啊车,我六点才躺下,你八点把我叫来,我现在吹口气酒精仪能爆了你信不!”谭松江怒道,“得亏是叫了我,要是让你爸知道……”
许明昱面无表情地截断了他的话:“你可以走了。”
然后站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谭松江跟着钻了进来,手揣进兜里想掏烟却摸了个空,只好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
许明昱报了郊外墓园的地址,谭松江猛地坐直身体瞪着他。
许明昱平静地望着前方:“我车还在那儿。”
谭松江这才安心躺下了。
两厢沉默,车内一时间只有仪表盘偶尔发出哒哒的声音,司机几度想起个话头,却都被两人的脸色吓得住了嘴。
半晌,谭松江突然开口:“那个余白是余白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许明昱还是听明白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谭松江又道:“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这么多年,我就从没搞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后,许明昱轻轻“嗯”了一声。
出租车到达墓园门口的时候,代驾已经等在车旁了,谭松江一直跟着,直到亲眼看着许明昱进了家门之后,才打车回了自己家打算睡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许明昱”三个字简直让他心惊胆战。
小心翼翼接起,那头许明昱说:“对了,昨晚那个徐安,她的店开在T市哪里?”
听见他声音如常,谭松江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然后回答道:“这我不清楚,我跟她也是昨天才认识,等我找人问问吧。”
许明昱说:“好,尽快。”
在挂断之前,许明昱说:“我接了个工作,过两天会去T市待一段时间,大概两三周吧,咖啡店的壁画,你不急就等我回来,急的话我请别人给你画。”
“不急,你给画就成。”话到一半,谭松江愣了愣,刚才在出租车上,许明昱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他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许明昱,别做……”
“我知道。”许明昱再次打断了他,声音显得有些模糊,“我今天砸石碑是因为……。”
许明昱说到这里,忽然有点不知应该如何概括当年的事,他踌躇半晌,才继续道:“我跟他……有点帐要算。”
谭松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酒还没醒,混沌了一早上的脑子此时终于宕机,他捂着脑门欲言又止好几遍,然后吐出一句:“他不会真是你前男友吧?”
“真不是。”许明昱哭笑不得,“就是他欠我些东西。”
谭松江实在讲不出话来。
许明昱破天荒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旋即补充道:“我知道分寸,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曾经感情那么深厚,现在总不能落到相见不相识的地步吧。”
打完电话,许明昱也盖着被子好好补了个觉,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临下班的时间,他吊着两只半残的手去画廊转了一圈。
许明昱开的这个画廊共两层,楼下展出作品,楼上兼做艺术评估和策展的业务。
他艰难地翻出前两天员工递上来的资料,找到其中一张,这是个私人收藏家与当地一个民营美术馆合作,打算在T市的艺术院校办个小型藏品展览,想请他们来做选品策划。
大概看了看资料,许明昱用仅剩能活动的几根手指将文件往前递给等在一边的员工,吩咐道:“跟这个客户沟通一下细节,做几个选题上来,我过两天去现场。”
员工接过文件的手顿了顿:“啊?许总您亲自去?”
许明昱掀起眼皮:“有什么问题吗?”
员工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
忙搂着文件溜边跑了。
一周后,许明昱收到了谭松江发来的徐安工作室的地址,还有额外附带的两句:“需要帮忙就吱声,别的我管不到,但别做自己承受不了的事情。”
许明昱嘴角翘了翘回道:“谢谢。”
伤口已经的线已经拆了,许明昱没再绑绷带,让护士往伤口处贴了两张大号创口贴,这会儿想了想还是把一卷绷带塞进了包里。
第二天,他便拎着行李开着车,在一众生无可恋的员工出发之前到了T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