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寻南致北 何独厌我 1961 字 8小时前

他抬眼看车内后视镜,荀颂系好安全带也抬头,后视镜里映着的开车人的那小半张脸正正撞入他的眼眸。那是少有的,荀颂充满自信与智慧的眼里显出别样的意味。

剑眉之下稍深的眼眶和沉而静的眸子,这是副英俊的面孔,但荀颂绝不是因为好看而身子微僵两秒。

两人不过短短对视一瞬,韩致行收回视线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荀颂再看时,后视镜里只余对方冷静面容的一角。

发觉荀颂好似不那么自在,以为是想找话题但看韩致行这寡淡的样所以收嘴,庄禾“欸”了声,“哥,您能甭绷着个脸吗?”

言罢他低声跟荀颂说:“他就这样,不是跟你摆脸子,单位的人都怕他。”

荀颂松了松肩靠椅背上,跟他说“没事”。

庄禾趴在前座靠椅上,转脸笑着说:“哥,你不知道吧,我大学学长也在北城图书馆工作——那时候我大一他大四,颂哥都要毕业了我们才在一个实践活动里认识。不过你看他现在算我半个领导,是不是很有缘呐?”

“我跟你说特别不好意思,昨天我们开车出去……”

庄禾心想他要不说话,车里气氛得被他哥冷死,因而滔滔不绝。

韩致行开着车偶尔应他一两声,荀颂随手把包放自己身前,头靠着座椅渐渐松了姿态,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前面开车人的手,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怎的,思绪莫名飘远了。

庄禾哥哥这个人荀颂老听他提起,先抛开兄弟两人样貌不怎么相似这点,荀颂头脑里被压缩至一个圆点的记忆在见到韩致行的今晚似遇水膨胀,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他见过韩致行,十八岁那年。

荀颂是南方渝城人,从小模样好,学习德行全是优良,家长会上是老师口中的“榜样”,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幸福,从小无忧无虑、家庭美满,就算是他随便写两篇作文都能获全市奖项。但人不可能一帆风顺,不用仔细回顾荀颂能秒答十八岁生日是他生命中难以忘怀的节点。

高考完的那天下暴雨,别人都忙着回家聚餐的时候,荀颂一个人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披夜登上了渝城开往北城的高铁。

出门的时候他妈妈肖莹还高高兴兴地送他去乘电梯,让他在北城和朋友玩得开心。他勉强露出个笑容,进电梯后嘴角不再上扬。

这趟旅程原定的乘客不该只有他,走得如此匆忙,缘于一个人,祝弈宸。

车厢安静得可怕,荀颂偏着头木木地看还未远离城市而显现出的夜景,时不时闪烁的灯火彰显着渝城的繁华,亮光一点一点地在瞳孔里放大缩小,如同过去三年他与祝弈宸的点滴在闪现。

高考结束就去表白这件事情荀颂不觉得是自己一时冲动,他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觉得祝弈宸应该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感觉”这东西,他很多时候不会出错。

或许走廊里默契的对视是意外,球场上一个眼神便能配合得像打了十年篮球的好搭档也不过是因为两人球技好——可又怎样呢?

不可否认,荀颂这么循规蹈矩的前十八年,唯一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偷偷喜欢一个男生三年。

祝弈宸看他的眼神总是极温柔,不像看其他同学那样的客气,荀颂是感觉得到的,故而经常会在高三疲惫的学习时光里想着祝弈宸的温柔,而后再加油鼓劲面对一堆的试卷。

这样的喜欢简单且直白,回过头来看甚至毫无纪念意义,青春年少的一点心思罢了。

可是这一年的六月八号,祝弈宸看他的目光不再温柔,而是裹着强烈的抗拒和厌弃,继而从口中说出“这样很恶心”“你别这样”的话。

荀颂眼里的光黯了又黯,盯着祝弈宸看了许久才确认,对方的表情不是惊讶和难为情,好像真的很恶心。原来祝弈宸也会有这样难看的表情,可太陌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学校外的林荫道回家的,也不清楚这么大的雨自己淋湿没有。极其恍惚,脑子里全是不久前祝弈宸拒绝他的话,那些话像是在试图叫醒一个失足少年。

列车驶入隧道,光亮不再,与祝弈宸的好和坏都从今日起变成“回忆”,黑暗得只留车窗玻璃上荀颂自己落寞的神情。

手机屏幕亮起,他半天才有动作去看一眼,忽然在想要是高铁列车能开窗就好了,他有点闷——真不知道是不是要夸现在的软件太智能太贴心,弹窗在提醒他明天电竞比赛入场时间。

他很早之前买了两张电竞比赛的票,决赛在明天,两支队伍中有他和祝弈宸支持的战队,简直是好兆头。他早几天就跟家里人说了高考完要去北城,和朋友一起在那边过生日。只是原计划明天上午的高铁,提前到了今夜。

出了火车站,广场前零零散散的人,“北城南站”四个字在夜里红得刺眼。仿佛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干燥的,没有连绵的山峰,天空空旷,可自己的家渝城今天却在落着大雨。

荀颂想摸手机看眼时间,找遍全身才发现手机和钱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