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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餐 久陆 13878 字 8小时前

连容当初愿意配合,最直接的第一层原因就是因为想要治愈家人朋友。

纪原依旧是很严谨的回答:“不能说百分百,但希望很大,结果出来后我再告诉你。”

“谢谢您,纪医生。”

“应该的。”

魏文翰跟尹南珍是中午到的庄园,尹南珍带了自己炖的汤,是连容爱喝的,还特意做了一道秦颂喜欢吃的菜。

秦颂还是一见面就喊爸妈,两口子已经不出声纠正了,自己儿子在他家呢。

魏文翰看起来比前几天疲惫不少,眼下带青,看得出来这些天没少操心。

书房里秦颂把这几天查到的证据、人证口供、舆论方案,一条一条跟魏文翰过了一遍。

魏文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黄光誉这一步,走得虽然蠢,虽然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的可能。”

秦颂看着他,听魏文翰详细说。

“哪怕抓不到小容,他完全可以放出消息,说是地下还有境外势力在盯着连容,下道城人贪念起,为了钱要抓小容,小容不仅是下道城人治疗基因病的希望,也是上道城人不再惧怕未知的希望,一旦小容出事,上道城人对下道城人的偏见只会越来越深,到时候还能继续支持解除禁令的又能有多少?”

想到这种可能性,魏文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黄光誉恶毒至极,他这种人,就该早些下台,下地狱。”

秦颂说:“总之,他到头了。”

魏文翰低头看了几页材料,又问了一些法律层面的细节,秦颂一一答了。

正事说得差不多了,秦颂忽然话锋一转:“爸,妈,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下。”

魏文翰抬起头,看他那么严肃,点点头问:“你说。”

“是我入赘的事儿。”秦颂说。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魏文翰跟尹南珍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连容。

连容正端着杯子喝水,被这两道目光一看,水差点呛进鼻子里。

他把杯子放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看向秦颂,一脸“你又搞什么”的表情。

尹南珍笑了一声,语气挺温和的:“那个,小颂啊,我们家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对对对,”魏文翰呵呵两声,“这事儿得看小容自己的意见,他愿意,我们欢迎你,他不愿意……你就算带着整个秦家入赘过来,我们也做不了主的。”

秦颂转头看连容,连容眼皮都没抬:“你别看我,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虽然答案有些烧心,但秦颂学乖了:“那我们改天再说。”

黄光誉那头知道计划已经不可能成功,秦颂和魏文翰把连容看得太紧,上道城下道城警署联合行动,下道城并没有按照他想的一样发生暴乱,他的副手被带走调查,出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迅速换了打法,在秦颂发布证据之前放出消息,说下道城人因为自己的贪欲,配合地下组织还有境外势力要抓活的连容,把矛盾的重点抢先转移到下道城人自己身上。

下道城三个字本就是敏感点,轻易就能挑动大众情绪,不到半小时,网上就冒出了大量反对解除禁令的声音。

有人说下道城人就是养不熟,给他们药吃,给他们活路,他们反过来要抓救他们命的人。

有人说连容自己就是下道城长大的,跟下道城人穿一条裤子,他也信不得,还有人翻出连容以前在第九区收保护费、打架斗殴的旧账,说这种人凭什么?

当天下午,秦颂的人把准备好的新闻通稿,还有证据材料,警方立案调查结果,一条条按照逻辑线条发了出去,矛盾从下道城180度大转弯转向黄光誉副手。

颂容医药官方账号同步转发,秦氏旗下所有账号跟进。

魏文翰竞选团队发布声明,措辞克制,但态度明确,要求司法机关彻查此事,给公众一个交代。

反转来得太快,网络上各种声音都有。

秦颂在书房架好了直播设备,连容想要公开直播声明。

原本秦颂是不同意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只想把连容藏起来,越低调越好,最好世界上其他人都不要再看他的连容。

但连容坚持,秦颂还想说话,连容就瞪他,秦颂决定乖一下,听连容的话。

连容决定直播发声明,不光是从利益出发,进一步推动舆论效应,更多的是他想说说话。

这段时间除了堵在他家门口记者近乎逼问的简短采访外,他没正式对外说过什么,这次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点儿自己想说的话。

连容坐在镜头前,没特意捯饬,洗了个脸,弄了下头发,身上就穿着那件家居灰色毛衣。

灯光调得很亮,摄像头对准他的脸。

秦颂站在镜头后面,旁边是魏文翰尹南珍,婆婆大姐也都在。

直播设备调好了,秦颂对着连容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直播开始,连容先看了看对面他的家人,然后才看向镜头,他没准备稿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大家好,我是连容。”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一直有媒体记者联系我,想要采访我,我不喜欢那种别人问,我答的模式,能不能播,能不能说,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出于我本意,会不会被恶意剪辑解读,都不确定,我不喜欢那种模式,所以,今天没人问,我就准备自己说说。”

连容对着镜头,那双红眼睛在镜头里是亮的:“我没准备什么稿子之类的东西,就当我跟大伙儿唠嗑儿了。”

“网上有很多消息,我今天录这个视频,是想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前几天,有人在下道城放了消息,悬赏五百万,要抓活的我,要抓我的人不是下道城人,证据已经提交给司法机关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五百万在下道城是什么概念,可能上道城的朋友不太了解,下道城很多人月工资都不到500块,五百万足够搅乱整个下道城。”

连容说到这里,想到那种可能性,深吸口气,缓了缓才继续说。

“有人可能会问,你不是魏文翰儿子吗,你不是完全抗病毒体吗,你不是首富的未婚夫吗?你有钱,有身份,有资源,你怕什么?可是在下道城,他们没有五百万,没有抗病毒体,没有有背景的父母,他们只有基因病,只有每天定量要吃的净化药,只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的命。”

“我两岁的时候,被辉藤医药的人抓去做实验,他们抽了我两年的血,研究出了第一代通用型基因净化药,那些药后来到了下道城每一个需要的人手里,包括我大姐二哥、我兄弟、我兄弟的家人,还有很多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

连容那双红眼睛很平静,秦颂站在镜头后面,能看到连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因为那些药,让我大姐二哥还有朋友,活了下来,能让下道城人不用在黑暗里等死。”

“我最近也总上网,有些人管我叫救世主,我不是,我跟你们一样,是个人,只是个人。”

“我愿意配合研究,是我自己的选择,但你想用下作手段,不把我当人,不把所有人当人,那不行,是你该死。”

“我知道很多人对下道城人有偏见,觉得我们是带病的臭老鼠,可是下道城是什么地方?那是一片被遗忘在深渊底下的泥泞。没有阳光,没有干净的空气,没有稳定的医疗,过不了一天安稳踏实的日子,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的日子,那样的生活太绝望了。”

连容说到这里停了很久,一直看着镜头,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

“其实我们跟你们有什么不同?我们也会疼,也会哭,惧怕黑暗,惧怕病毒。”

“我是在下道城长大的,婆婆教我做人,大姐二哥护着我,兄弟们跟我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下道城人穷,吃的药得拿命换,我们的活路,是我们在黑暗里用命趟过去拼出来的。”

“但某些人,想在下道城浑水摸鱼,想把下道城搅乱,想把这层绝望继续延伸下去,这些人更加该死。”

秦颂就站在连容旁边,从连容坐在那个椅子上开始,他就没移开过视线,始终看着连容。

秦颂自认,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是永远都做不到像连容这样。

坦诚,坦然,奋不顾身。

想到连容正在面对的,还有即将面对的,秦颂胸口又开始一揪一揪的疼了。

现在的秦颂已经熟悉各种痛感,这种疼是心疼。

他心疼连容。

心疼他的爱人。

“有人想用五百万买我的命,我今天把这件事公开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同情,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下道城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下道城的人,也会说话,也会反抗。”

“我支持解除禁令,下道城人已经在地下活了几十年,病毒很可怕,人不该是可怕的,比病毒更可怕的,是把人推进深渊还不许他们喊疼的人。”

“真正的安全,不是把人踩在地下。”

“我们只是想活,想像个人一样,活在阳光下。”

“我是连容,我是下道城人,”连容站了起来,“我等待天亮的那一天,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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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哥安心

魏文翰上台。

下道城禁令解除。

秦颂求婚失败。

三件大事在家里轮流上演。

秦颂想不通,连容明明直播的时候还承认了他是他的未婚夫,他以为他有希望,可连容转头就拒绝了。

连容看他拉拉个脸,皱皱个眉都无语了:“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我只是着急。”

“你可真会挑时候着急啊,我现在忙着呢,嘴唇都起燎泡了你看不着啊?”

秦颂当然看着了,每天早晚都给连容熬去火药膳汤,看着连容喝完才行。

连容确实忙,禁令解除后,下道城人陆陆续续开始返回地上生活。

可他们毕竟在地下生活了几十年,上道城虽然已经做足了保障工作,依旧显得兵荒马乱。

最先选择返回地上的,是在上道城有亲朋好友接应的人,还只是一小部分。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下道城每个电梯口24小时依旧是爆满的,飞行器大巴车开走一排又来一排,天上在堵飞行器,地面在堵大巴车。

这个时候大家情绪容易激动敏感,也是最容易发生暴乱的时候,上道城下道城出动所有军警力量,人手依旧有些不足,所以向社会征集了不少志愿者。

连容跟兄弟们是第一次批报名的志愿者,每天穿着尹南珍慈善机构的红马甲在人群里穿梭。

下道城地面作为始发点,每个电梯口附近都搭了临时帐篷,有登记处、饮水处、医疗点、儿童看护区。

连容每天六点不到就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走,回去倒头就睡。

秦颂怕连容出事,在他身边派了不少保镖跟着,哪怕连容指挥他们去干活儿,他们也是不动的,只在连容身边帮着搭把手,不会离开他超过五步远。

连容气得指着那几个穿黑西装的木头疙瘩:“一个个榆木脑袋,没看到那边人手不够吗,就不知道变通一下?秦颂又不在你们跟前儿看着。”

保镖们是不知道变通的,他们拿老板薪水,老板千叮咛万嘱咐,天塌了都不如老板娘的安全重要。

老板娘要是少一根头发丝儿,他们小命难保,保镖们一个个恨不得真去趴连容头上去数他头发丝儿,哪敢离开一步?

秦颂也想看着连容,但他实在抽不开身,每天跟着魏文翰各种会议不断,他们要做好下道城人返回地上的各方面基础保障工作,住房,医疗,教育,就业,每一项都要落实。

秦颂把秦氏旗下所有板块的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了三天会,拿出两块地皮,跟政府合作开发廉价公租房,已经获得特批,一些基础岗位优先录用刚刚返回地上的下道城人。

连容前后忙了半个月才抽空回第五区搬自己家的东西,虽然他已经在上道城很久了,但家里的东西一直没动过,婆婆大姐总觉得他们还得回来。

现在禁令彻底解除,婆婆大姐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最要紧的是二哥的骨灰盒。

这些年,连州的骨灰一直放在第五区家里,婆婆说,回了上道城,得给连州找个好地方。

墓地是秦颂选的,上道城郊外的墓园,背靠山,面朝一片湖,春天能看见花开,夏天能听见蝉鸣,有阳光,地方敞亮。

下葬那天是个晴天,全家人都在,秦颂站在连容旁边,一直跟着他。

骨灰盒放进墓穴的时候,婆婆拄着拐杖,看着那个小小的瓷坛被黄土慢慢盖住,嘴里念念叨叨:“小州,你安心走吧,我们已经回上道城了,你别挂念我们。”

大姐在旁边哭得站不住,尹南珍扶着她。

连容蹲下身,把墓碑上沾的土用手擦干净:“二哥,你放心,我们还会继续查下去。”

秦颂跟连容并排站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连州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有个确切结果,连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现在不管去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哪怕在路边抽根烟都能上个热搜。今天他们给二哥下葬,在墓园也被人偶遇拍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挂在热搜上。

很快有人翻出当年连州在大学宿舍跳楼自杀的新闻,一个个网友化身神探,评论里各种猜测都有。

曾经躲着连容的朋友同学们,开始了各种以朋友为名的爆料。

连容翻看那些账号信息,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信号,看着看着他冷哼一声,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二哥原来有那么多“朋友”。

连容越想越着急,来了气,在被子里踢了秦颂一脚。

“没用的玩意儿,不是说在调查吗,结果呢?”

自打上次得寸进尺,跟连容睡在一起后,秦颂每晚都会不要脸地蹭过来睡觉。

理由很简单,不跟连容同床共枕他睡不着。

秦颂刚眯着就被连容踹醒了,他这一脚挨得有些冤枉,当初连容说只要他能查出二哥死因,就答应跟他结婚。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会再拿这件事做筹码,逼着连容跟他结婚,但他一直没放弃,派出去找连州那个医药朋友孙睿的人从没断过。

前段时间去澳市的人有了眉目,本以为很快就能有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后续。

连容爬起来穿上衣服,蹬上鞋就要往外走,秦颂攥住连容手腕:“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下午我在墓园瞥见个人影,我扫他一眼,他立马就躲开了,缩着脖子转身走了,我越想越不对劲,我这心脏直突突,心里不踏实,我再去墓园看看。”

秦颂也快速穿好衣服:“我陪你一起。”

夜里风大,连容敞着脖子敞着怀儿就下了楼,秦颂从衣柜里抽出围巾大衣,又找出袜子才追出去。

他边追连容边在心里想,没有他可怎么办,连容连衣服都穿不好。

出门前秦颂叫上这些天一直保护连容的四个保镖,秦颂刚给连容围好围脖,连容看见那几个榆木疙瘩就头疼,但也习惯了进进出出前呼后拥,加上猴子他们,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人山人海。

两个人坐上飞行器直奔墓园,刚走到连州墓碑前,连容发现墓碑底下多了一束花,不是他们白天送的。

是二哥最喜欢的白雏菊,扎得很简单,用牛皮纸裹着,但夜里冷,已经被冻蔫儿巴了。

连容蹲下身,把花拿起来看了看,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连容握着花站起来四处看,公墓很大,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很多角落照不到,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秦颂让保镖散开,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其中一个保镖眼尖,远远看见一排松树后面有个人影匆匆一闪,他往那边一指。

“那边好像有人。”

连容走了两步:“谁?”

人影动了,转身就跑,连容大喊一声“站住”,四个保镖训练有素,快速从四面包抄。

连容秦颂紧追上去,那人个头儿不高,明显体力跟不上,跑得并不快,脚步也一颠一颠的不利索。

连容速度快,飞起一脚,对准逃跑男人的后腰就是一踹。

男人往前一扑,正面摔在台阶上,连容膝盖顶上他的后背,反摁住他的手臂肩膀。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疼得闷哼两声,上气不接下气开始咳嗽。

连容一把掀掉他头上的帽子,把他嘴上的口罩拉下来,秦颂用手机一照,是张病态苍白又陌生的男人脸。

连容不认识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你是谁?我二哥墓前的花是不是你放的?”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一直在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苍白的脸很快涨得紫红,看样就要憋死了。

秦颂拉开连容,连容顶着男人后背的腿松了力道,但怕他逃跑,一直抓着他的手臂。

男人已经没力气逃跑了,趴在地上直喘气。

秦颂掏出手机里的照片,对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比较一番,最后才明白为什么他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找到孙睿。

眼前的人跟照片上的人差距太大,照片上的孙睿是个偏胖的男人,脸是圆的,眼瞎这个男人颧骨突出,瘦得只剩下骨头,后背脖颈都佝偻着,已经没多少人形了,但眉眼是同一个人。

“是孙睿,你二哥那个辉藤医药的朋友。”

连容一听是孙睿,一拳头先砸了下去。

“说,当年我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二哥出事后你就被调走了,后来为什么又消失不见?是不是你对我二哥做了什么。”

孙睿被这一拳砸得歪在地上,咳得更厉害了,连容还想再打,秦颂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抱出去半步。

“让他说话,打死了你二哥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连容拳头攥得死紧,盯着孙睿,牙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秦颂没松手,一手箍着连容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胳膊,怕他再冲上去。

三分钟后,鼻青脸肿的孙睿跪在连州墓前,一边咳嗽,一边磕头。

“对不起,连州,我当年不是故意的,或许这就是报应,我得了癌症,也没几天活头了,再过几天,我就能去地下找你忏悔了。”

孙睿比连州大五届,学的是医药,毕业之后就进了辉藤,在研发部做助理研究员,连州跟他是在校友会上认识的,后来两人成了朋友。

连州经常去找孙睿问净化药的事,他想买更好的药给大姐吃,辉藤那时候刚好研发出一款新的净化药,因为刚上市,药量紧缺,孙睿就答应帮他通过内部渠道带药。

“那天,我带连州去了公司找我老师,老师的门没关严,我在门外听到他跟人打电话,说的是当年用2岁小孩儿做实验,他眉飞色舞,说那个小孩儿的血是怎么抽的,数据怎么记的,又是怎么把实验记录藏起来,连州当时就站在我身后,他也听见了。”

孙睿说完,又咳嗽两声,双眼直往上翻,缓了好一会儿。

“连州当时没出声,拉着我走了,出了公司他才说,他要举报,他说这是犯法的,拿孩子做实验,跟杀人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他别冲动,这事牵扯太大,他一个下道城来的学生,举报了也没人信。”

“快继续说。”连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拳头收着,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拳头把这个要死的病秧子打死。

“我们的谈话,被老师的助理听见了。”

孙睿又咳嗽几声,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没过几天,老师找我,让我给连州吃一种药,他说那药只是让连州丧失几天记忆,不会伤身体。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记忆阻断剂,我把药混进连州平时吃的净化药里。”

“后来呢?”连容往前走了一步,秦颂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人紧跟在他身侧。

“后来连州跳楼了,咳咳咳,对不起,对不起……”

孙睿咳出口血,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身上的血腥气被夜风一吹,又刺鼻又难闻。

“我后来才知道,那药能诱发他精神类基因病发作,代谢快,效果持久,等他出事的时候,药物早就代谢完了,法医从他尸体里查不出来什么,我当时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连容一把揪住孙睿衣领,“你给我二哥吃药的时候,你不知道那药是干什么的?”

“他们说,只是让他忘几天,我真的信了。”

“你老师是哪位?”

“我前段时间看新闻,辉藤医药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事被曝光了,他已经被抓了。”

孙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连州出事后,我被调离研发部,不敢声张,不敢报警,我怕他们连我一起收拾,我就逃去了澳市,改名换姓,活到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连州,”孙睿又对着连州的墓碑砰砰磕了几个头,“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晚闭上眼,就是你的样子,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

……

连容听完了二哥跳楼身亡的经过,面对杀人凶手,他做不到冷静。

拳头一下下砸在孙睿脸上身上,秦颂在孙睿进气少出气多之前抱开连容,吩咐保镖赶紧把孙睿带去警局。

保镖们得了命令,连拖带拽把人带走了,连容还在用脚踹空气,嘴里喊着我要杀了你,秦颂从身后抱着他腰。

“容哥,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连容不再踹了,双腿一软,跪在二哥墓碑前,用手指摸了下墓碑上连州的照片。

刚刚孙睿是在连州墓碑前说的,连容没说别的,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小声喊了句:“二哥……我是小容。”

秦颂也慢慢跪了下来,他的手始终没松开过连容。

连容的手在秦颂手心里发抖,秦颂用力握着,拇指不停摩挲连容手背,一下下摁着他的虎口,把人攥得很结实。

连容只是看着墓碑,一句话没说,秦颂又是一鞠躬。

“二哥,下午的时候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秦颂,是连容的未婚夫,往后我会照顾好连容,照顾好婆婆大姐,二哥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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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少爷又饿了

秦颂跟连容从警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深冬的清晨,天色灰白,像层薄布罩子罩着整个上道城。

折腾了一宿,加上情绪波动,连容整个人都没什么劲儿,站在警局门口,风一吹晃了一下。

秦颂一把扶住连容胳膊,搂着他腰,护着人下了台阶,上了早就停在那等着的飞行器。

连容又累又疲惫,一上飞行器就靠着座椅睡着了,头发乱着,手搭在扶手上,虎口那块磨破了皮,是打孙睿的时候磕的。

秦颂把扶手调低了些,让连容的手能放得更舒服一些,从手边的储物盒里找出创可贴,给连容小心翼翼贴好。

连容衣服厚,飞行器里开着暖风,没一会儿鼻头就热红了,秦颂把他衣服拉链拉开,敞着衣领,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

秦颂上午有两个会,本来想推一个,但都推不掉。

飞行器直接降落在秦氏总部大楼楼顶,秦颂把连容抱下来,身体的悬空感让连容嘟囔了两声,吧嗒了两下嘴,但人没醒。

秦颂抱着连容进了专属电梯,直接把人抱进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放在床上,脱了外套衣服还有鞋袜,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连容翻了个身,秦颂在床边站了两秒,伸手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然后才转身出去开会去了。

秦颂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翻着报告,听底下人说话,偶尔问两句,签字,批预算。

中间助理进来给他续了杯咖啡,第二个会开到中午,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连容站在门口,有几根头发高高翘着。

看那么多人看着自己,连容眼睛清醒了一些:“你们不用管我,你忙你们的,继续。”

连容是第一次来秦颂办公室,他好奇,也不管那些开会的人,旁若无人地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儿,摸摸这看看那。

站在窗边,能看到半个上道城,连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那个高度让人有些眩晕,他又退了半步。

看够了摸熟了,连容走到秦颂旁边,拉了把空椅子坐下。

他有点儿好奇,秦颂的工作每天都忙些什么,他就想听听。

秦颂把桌上自己那杯温水推到他手边,连容手摸到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秦颂继续开会,语速没变。

连容一开始还认真听,后来听着听着眼睛就开始发直,打哈欠直流眼泪,再过一会儿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点了。

秦颂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过去,掌心贴住连容的额头,轻轻往自己肩膀方向带了带。

连容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秦颂没动,继续听汇报,签文件。

会议室里的人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老板肩膀上靠了个人。

秦颂又忙了两天,周末听疗养院的护工说,秦昌这些天总念叨他们,秦颂中午带着连容去了疗养院。

护工推着秦昌从房间里出来,秦昌精神头儿不错,坐在轮椅上,脸色看起来红润不少。

他先看见了进门的秦颂,哼了一声,再看连容紧跟在秦颂身后进来了,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嘴角堆起利益驱动下发自内心的笑,对着连容招招手。

“小容也来了,快坐。”

连容把见面礼放下,秦昌笑得就更真心了,心里想,秦颂想入赘就让他入赘吧,如果真错过了连容,他们秦家的损失才是无法估量的。

孙大不由爷。

他没几天活头了,也没那个精力再去管了。

餐厅里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六菜一汤,分量不大,但做得都很精致。

秦昌自己吃不了多少,但让厨房特意加了几道连容爱吃的菜,清蒸石斑是一定有的,他听秦颂说过,连容喜欢吃这个,还有一盅党参乌鸡汤,特意撇了油。

秦颂拉开椅子让连容坐,秦昌很满意秦颂的积极表现。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秦昌问净化药研究成果如何,秦颂回答:“您就别操心这些了。”

秦昌深吸口气,没再多问。

连容才不管那爷孙俩儿之间的弯弯绕,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先吃饱喝足要紧。

秦颂放下筷子,看看秦昌:“爷爷,第一次正式见孙媳妇,就没点见面礼?”

秦昌想冷哼,但忍住了,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看了秦颂一眼。

“还用你提醒?”

秦昌一抬手,身边的人去拿东西,给连容的见面礼秦昌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秦颂领人见他呢。

很快有人端出来一个木盒子,放到餐桌上,秦昌用密码解开,盒子里有几串钥匙,一个文件袋。

“老宅旁边那几块地皮是给小容的,这几把钥匙是房子钥匙,房本都在文件袋里,这把钥匙是银行保险柜的,里面是这些年我收藏的古董字画还有珠宝,这些都是给小容的。”

秦昌又指了指文件袋:“望天湖那个温泉度假村,不算大,但周围环境不错,冬天泡汤很方便。”

连容看着那些东西,秦昌每说一句,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又有人拿过来两个丝绒盒子,秦昌打开,一对翡翠镯子,一枚翡翠扳指,成色极好,放在灯下又绿又透。

“都是难得的老物件儿,可以收藏。”

连容张了张嘴,想说“我还不是你孙媳妇呢”,但看着那些东西就说不出口了,爷爷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乐呵呵把文件袋还有几串钥匙用胳膊划拉过来搂在怀里,呲着大牙乐。

“谢谢爷爷。”

老头儿靠在轮椅上,哈哈笑了几声,听声音就知道很高兴。

从疗养院出来,秦颂原本准备带连容回去休息,又接到了秦朝的电话。

秦朝刚听老爷子说,今天秦颂休息,所以他赶紧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回老宅吃个饭,这段时间秦颂连容都忙,一家人想聚在一起吃饭真的难。

秦颂第一时间看向连容,询问他的意见。

上次连容去吃饭是找家长告状的,不太愉快,所以不太想去。

秦颂抓住他胳膊:“容哥,你陪我一起回去吧,上次你也看到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总像个外人一样。”

连容想起上次那顿饭,啧了一声说:“行吧,我陪你一起,我去给你撑场子。”

老宅里,两家人还跟往常一样,早早就先到了,秦朝宋莱坐在餐桌两头,邱萍王震分坐两侧。

邱向阳和宋欣安那两个崽子依旧很重视,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爸妈旁边。

看见连容和大哥一起进来,还穿着情侣装,两个小的眼睛里异常兴奋,但很守规矩,乖乖巧巧叫大哥大嫂。

秦颂应了一声,连容也不纠正。

“来了,”宋莱先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来,“小容快坐。”

秦颂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还跟以前一样,一个装着给邱向阳的游戏装备,一个装着给宋欣安的限量款包包。

饭桌上,秦朝照例问了秦颂几句有的没的,宋莱问连容最近忙不忙,婆婆大姐身体怎么样,连容都照实说了。

饭桌上两家人依旧各自和谐,秦朝给邱向阳夹了块排骨,又盛了碗汤放他面前:“慢点儿,烫。”

宋莱给宋欣安剥了只虾,又夹了块鱼肉:“小心鱼刺。”

邱萍又给邱向阳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吃肉,青菜要吃,补充维生素。”

王震把宋欣安碗里的鱼刺挑干净,又给她添了勺汤。

连容扫扫这一桌人,又偏头看了一眼秦颂。

秦颂坐在那儿,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怎么动,明显是没什么胃口。

连容上次就看出来了,秦颂的爸妈是真的偏心,大儿子就在跟前儿呢,是一点都看不着啊。

行,他的人还能委屈了?

没人夹菜,他给夹。

连容夹起盘子里的虾,虾壳一点点剥干净,放到秦颂碗里,故意大声说:“来,秦颂吃虾,蛋白质要多吃点。”

秦颂看着碗里的虾来了胃口,重新拿起筷子,虾还没吃完,连容又给他夹青菜:“青菜也要吃,维生素要跟上……还有这个汤,很烫,小心……”

桌上四个大人看出了连容的不满,同时挪了挪屁股,但幅度都不太大。

秦颂的嘴角重新翘起来,偏过头,对着邱向阳和宋欣安一笑。

两小崽子不明白大哥为什么突然冲他们笑,他们没看出来大哥的炫耀——

你们有爹妈疼了不起吗?我有老婆疼。

连容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真是幼稚死了。

宋欣安注意到了哥嫂之间的小动作,小声跟邱向阳嘀咕:“我就说嘛,哥嫂肯定是真的。”

“那当然了,我不会看错的。”

两个松茸超话小主持人都很欣慰,不枉他们在超话里跟那些说哥嫂是利益联姻是虚情假意的人吵架。

饭吃到后半段,秦颂放下筷子,看着邱向阳和宋欣安:“你们俩,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用功?”

大哥从来不过问功课,俩崽子同时一愣,然后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邱向阳小声说:“还行,哥。”

宋欣安不甘落后,明显心虚,声音也很小:“我也,还行。”

秦颂点点头,先给了肯定:“不错。”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光学习好不够,得早点儿接触实际工作才行,你们俩正好是寒假,过两天,不,从明天早上开始就来公司上班吧,先跟着基层部门熟悉业务。”

秦颂已经转变了心态,两个崽子可是未来非常好用的劳工,从现在起,应该好好培养才对。

如果他再像现在这样忙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更多时间陪着连容?他还想去度假呢。

俩崽子一下傻了,邱向阳寒假准备好好跟朋友打游戏升级,宋欣安计划跟小姐妹去旅行,两人此刻一脸生无可恋。

“哥……你说什么?”宋欣安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又问了一遍。

“明早八点,不许迟到,迟到一次,向阳你不许玩儿游戏一周,欣安你扣一个包,”秦颂分别给他俩夹菜,“早点学习,早点上手,也好尽快来帮大哥的忙,以后公司的事儿,还得你们帮哥才行。”

宋欣安的脸垮下来:“哥,我还小……”

邱向阳拼命点头,上学早八就够痛苦了,寒假还要早八,他也想抗议:“我也小啊哥,睡不好容易长不高的。”

“不小了,”秦颂端起大哥的谱儿,“当初是谁说的,以后要帮哥,让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才几天就忘了?”

秦颂桌子底下抓着连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搁着,心里想,到现在他喜欢的事还没做上呢,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希望。

这么想着,才吃饱饭的秦颂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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