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6岁那年,算出旱灾时间,因为他的提示全族人屯粮,村里没闹饥荒。
旱灾过后,族人将他高高举起,唱歌跳舞,围着篝火绕了一圈又一圈。
那天师父对他说,另一个山头的村落闹饥荒,无人存活。
他不懂外族人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只是很开心,族人不再排挤他,对他很好。
为他在百年大树上建造木屋,密实的屋顶,木床,地毯都铺满的毛毯。
他不用在下雨时找盆子接水,不用睡潮湿发霉的草席,也不用时刻提防夜里可能出现的蛇虫野兽。
温暖干燥的树屋里,有用不完的蜡烛油灯,每晚他都睡得很香。
师父说,“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的父母。”
他想真好啊,不仅有师父,他还有很多父母。
树屋有五层楼这么高,他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整个村庄。
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用顶部的滑轮把食盒吊上来给他。
一群小孩经常来到树下玩闹,他想下去,可他的小短腿够不着木梯。
他跟师父说“我想跟他们玩。”
那是师父第一次打他,用树枝抽他的小腿,说他不求长进,只知道玩。
如果他再优秀一些,师父是否就不会打他呢?
从那之后,树下再没孩子来过。
等他腿能踩到木梯时,也没能走出木屋。
每天都有成堆的古书要他解读,还要卜卦,为族人消灾避难。
他看向窗外,村庄十年如一日,外面的世界或许就是这样吧,了无生趣,也没什么好玩的。
不知是谁传出村庄里有奇人,可以算卦帮人趋吉逃凶。
陆陆续续有外人慕名而来,一掷千金只为求他算一卦。
师父和族长商议后,同意让给钱的外族人来请卦。
起初他每天只为1位外族人算卦,后来一天10人,20人……
他们求的多是财运、事业、经商决策,从来没人问过姻缘。
在他们身上,他见过友情、亲情却没见过爱情。
他问师父为什么。
师父说,“爱情不值得。”
爱又是什么呢?他不明白。
村里终于有钱通电,他开始晚上也要看书解卦。
他流鼻血那天没人知道,他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说他未来会有一劫,要逃过此劫就不能给豪门世家算卦。
他对师父说过,可还是要给他们算卦。
他又问师父为什么?
师父说,“全族人把最好的都给了你,你要为他们着想,不能这么自私。”
十多年来,他做的还不够吗?
这是他第一次和师父吵架,长大后,师父不再打他,临走前只说“我是为你好。”
他装病不再算卦,起初族人都很关心他,再后来把他丢到村外。
天大地大,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他又回到那个潮湿漏雨的破房,雨水没过脚背那天,
师父撑着雨伞,问他“知道错了吗?”
他点头。
师父又把他带回树屋,他继续算卦,族人又像从前那样待他。
原来他要有用,别人才会对他好。
自那之后他身体更加虚弱,侍从抱他去更加豪华的房间里见富豪。
有个年轻富人,每次来都会给他玩偶。
这富人还会在村里小住,问他的喜好,说外面的趣事……
也不问卦,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从年轻富人口中了解到外面的世界,钱真的很重要呢。
他喜欢所有软乎乎的东西,玩偶成了他的朋友,要抱着它们睡,才不会做噩梦。
不知过了几年,村里许多年轻人都离开村庄,去大城市工作,他依旧住在木屋。
那天,年轻富人迟迟不来。
侍从就去给他准备水果。
他趁机走出房间,在村里闲逛。
一户人家门口挂着铜钱,和他戴的一样,这是师父给他的。
他走过去,只见有个女孩在跟师父说话。
女孩他认得,她小时候也喜欢到树下玩,和他同岁。
“爸爸,我也想去大城市,看村外的世界。”女孩说。
“等你成年就去吧。”师父说。
“可我什么都做不好。”女孩说。
“难过就回来,爸爸永远都在。”师父说。
这样哄孩子的话语,师父从未对他说过。
原来被偏爱的人,不需要有用。
后来,他被外族人绑架,被扛到村口族人才发现。
外族人在篝火前,被族人乱棍打死。
血溅了一地,师父捂住女孩的眼睛。
他看着外族人被丢到火堆里,自那之后,他总觉得屋里有一股散不掉的烧焦味。
再后来,他高烧不退,最后双目失明,再也无法卜卦。
那段时间,只有随从沉默地陪在他身边,抱他去山丘晒太阳、在树下听风吹麦浪、新雪坠断枯枝。
可他好像从未走出过那个雨夜。
天雷劈下那夜,他似乎听到了哭声,可谁会为他哭呢?
如果能重活一世,他一定远离豪门世家。
深夜的山风格外寒冷,霍什将禾邈又搂紧了点。
心上人是睡觉不老实的,手心贴在胸膛,毫无章法地揉搓、按压,把他当玩具揉。
温热的呼吸扑到胸间,喃喃细语像勾了线,撩拨他的心弦。
霍什深吸一口气,将心上人稍稍抱起来,调整自己的坐姿。
胸襟有些湿润,他以为是口水,想给心上人擦掉,却见他睫毛挂着泪珠,微微一颤,眼泪簌簌滚落,打湿了脸颊。
心上人这一哭,霍什哪还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男人一下下地轻拍肩膀,轻吻他的发顶,
他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