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皱起眉头。
“开仓放粮?如今大军南征在即,父亲正愁军粮不够,我若在这个关键时刻大肆施粥,岂不是又要被郭图抓住把柄,说我靡费军需?”
“无需用好米熬粥。”燕辞笑了笑,“前几日公子手下的人不是挖了满院子的野菜和冬葵吗?如今正堆在后厨,吃不完也是浪费,不如将那些冬葵洗净切碎,混入糙米与麦麸之中,熬成菜粥,十成水,两成米,八成菜,成本低廉,也能填饱肚子。”
袁尚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废物利用的好法子!”
“公子还可派府中亲卫,每日往邺城大小官员家中各送上一瓦罐冬葵菜粥。尤其是郭图、辛评府上,就说自己知错能改,也请诸位大人一同品尝,时刻谨记民生疾苦。”
“前几日三公子挖野菜,满城文武争相效仿。如今三公子体恤流民,在城外搭棚施粥,郭公则与辛仲治身为河北名士,昨日又在议事堂上那般慷慨激昂地为民请命,没道理三公子施粥,他们却置身事外。”
商议已定,当日下午,城外立起十座粥棚。
收到粥的郭图和辛评咬牙切齿地让人从后院粮仓抬出五十石陈米。
有了郭图与辛评带头,邺城众官员哪敢怠慢,纷纷出粮出钱。
大将军府内,袁绍听闻此事,抚须大笑,连赞显甫有大将之风、仁者之量,此后每逢军政议事,皆命袁尚随侍在侧,旁听学习。
与此同时,刘夫人向袁绍进言:“夫君,显奕那孩子前两日受了苦,如今虽说好些了,到底亏了元气。妾身让人炖了些上好的北地羊酪,不如夫君派人赏去二公子府上,给他补补身子,也全了父子慈孝。”
袁绍闻言对刘夫人的贤惠愈发满意:“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便依你所言,派人送去吧。”
半个时辰后,二公子府中。
袁熙靠在床头,感动地喝下父亲赏赐的温热羊酪。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门外管事又捧着一只食盒进来,说是三公子送来的冬葵菜粥,满城官员皆有。
医师看过后,表示这只是寻常菜粥,饮食清淡,可食用。
袁熙虽觉得味道一般,也捏着鼻子喝下。
当夜三更,二公子府中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袁熙捧着肚子在榻上翻滚,腹胀如鼓,紧接着又是连番呕吐腹泻,折腾到天亮时,整个人已经虚脱。
幕僚闻讯赶来,“公子,太巧了。前番你吃三公子送的野菜病倒,如今身子刚大安,喝了三公子送的菜粥又成这般模样……属下怀疑,三公子送来的吃食里,怕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袁熙本就病得头昏脑涨,闻言更是又惊又怒,当即命人备软轿,让人抬进大将军府告状。
袁熙趴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哭诉:“父亲……孩儿两次病倒,皆是因食了三弟送来的东西。一次尚可说是巧合,两次皆如此,孩儿实在不敢不多想……求父亲替孩儿做主!”
袁绍一边传医官,一边派人去唤袁尚前来,医官查验得到的结论自然是那碗菜粥没有任何问题。
刘夫人带着袁尚跨进门槛,不等袁绍开口,便直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显奕这话,可真是伤透了你三弟的心!”
“母亲……”
“前番那篮子野菜,显甫不仅送去了你府上,也送到了我与你父亲的后院。你父亲也吃了,我也吃了,怎的偏偏就你一人头晕目眩?”
“这……”
“再说昨日那碗冬葵菜粥,那是城门外大锅里熬出来的,上千流民喝得,满城文武喝得,连你三弟自己都在粥棚喝了两大碗!全邺城上下无人有事,偏生到了你肚子里就上吐下泻?”
刘夫人往前走了两步,“依我看,根本不是显甫送的吃食有问题,是你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多了,肠胃娇气,受不得半点粗茶淡饭的苦!喝碗菜粥都能折腾成这样,不思己过,反倒听信小人挑拨,来污蔑自家亲兄弟!”
旁边的袁尚立刻配合地红了眼眶,屈膝跪倒:“父亲,孩儿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若二哥实在容不下孩儿,孩儿愿受杖责,只求二哥莫要生出嫌隙!”
袁绍看看跪地请罪的幼子,再看看哭哭啼啼的次子,心头的天平彻底倾斜。
“够了!一点苦都吃不得,还敢来恶意揣测手足!你身体这般差,如何替为父去幽州牧守一方?给我抬回去休养!”
袁熙被抬回府邸闭门静养的第二天,邺城的大街小巷便传开了风声。
茶肆酒肆、瓦舍回廊,到处都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无极县那位甄氏女郎乃是相士断过的贵人命格,贵不可言,偏生二公子福薄命浅,身子骨孱弱,迎亲的日子一拖再拖,分明是八字压不住这份贵气,才招致连番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