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刚要说话,触及母亲递过来的警告视线,又把嘴闭上了。
燕辞正要开口拆穿,赵云却先一步跨出:“夫人,阿辞伤病未愈,体弱经不起杖责,云愿代他受刑!”
刘夫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赵云:“代他受刑?也不是不行。只是大将军的规矩,代人受过,这杖责的数目可得翻上一倍。两百下,你可要想清楚了。”
军中笞刑,一百下足以让人卧床数月。行刑者若奉命下重手,活下来也会伤了脊骨。
二百下,没人能撑住。
“可以。”赵云回答得很是干脆。
袁尚瞪大了眼睛,他原以为燕辞说赵云对他死心塌地只是自吹自擂,现在看来,这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燕辞朝刘夫人拱了拱手:“夫人就别逗我们玩了。我与我家郎君都是乡野出来的小人物,胆子小,经不起吓,哪里见过这等喊打喊杀的阵仗?”
刘夫人回过神,深深看了燕辞一眼:“你怎知本夫人是在逗你?”
“三公子进门时神采奕奕,衣袍整洁,没有一点被责罚的迹象,况且,真要行刑,外头的甲士早就进门拿人了,夫人何必与我废话?”刘夫人轻哼一声,“心思倒是敏锐,赵辞,聪明人面前,我不绕弯子。今日叫你来,就是要敲打你。”
“那些食物相克的阴私手段,你可以用来帮显甫对付外人,但若是这些手段,有朝一日用在了显甫身上……”
刘夫人顿了顿:“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赵云将燕辞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燕辞从他身后探出头,“夫人明鉴。三公子金枝玉叶,饮食皆有专人打理,我不能,也不敢对三公子的吃食指手画脚。夫人若实在不放心,大可将我们打发去城外庄子上居住。”
能搬出去才好,天高皇帝远,能做的事情更多。
袁尚不满地看向刘夫人,“母亲也太小看儿子了!儿子哪是这般不懂得防备之人?”
刘夫人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自家蠢儿子,只盯着燕辞,“三公子给了你信任,将你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你可万万不要辜负。”
燕辞低眉顺眼:“定不叫夫人失望。”
刘夫人扶着侍女的手跨出正堂门槛,裙裾消失在回廊尽头。
袁尚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鼻尖。
母亲方才在院外明明对整治后院姬妾的法子颇为意动,怎么进了屋只顾着拿军棍吓唬赵辞,半句没提要方子的事?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费神,转身对燕辞吩咐道:“明日一早,随本公子出城挖菜。”
次日清晨,寒风凌冽。
邺城郊外的荒坡上,袁尚挽起锦袍袖口,接过侍从双手奉来的小铁铲,他蹲下身,对着泥地里的几株绿油油的野草铲了两下,泥点子溅上靴面,他立刻丢开铁铲,拍了拍手便起身。
几十名随行侍从一拥而上,麻利的将整片荒坡的野菜连根刨起,装满数个竹筐。
这便是权贵体验生活的全过程,耗时不到半刻钟。
当天晌午,第一筐洗净的野菜便送进了大将军府。
袁绍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自幼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看着案几上那盘绿得发苦的草叶子,他象征性的动了两筷子,便让人撤了下去。
这并不妨碍大将军心情大好。
下午议事时,袁绍当着众文武的面,将幼子体恤军需、亲自下地挖菜的孝举夸赞了一番。
上有所好,下面的人便纷纷跟着效仿。
逢纪、审配等谋士闻风而动,派长随出城挖野菜,又向府库捐上些许钱帛。
邺城渐渐有了吃野菜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