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全文完(2 / 2)

“你这里好啊,肉食瓜果吃不尽、用不完,说是仙府也不为过!”马校尉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斜眼觑他,“苟富贵,勿相忘。怎么,你这一升官,转头就嫌我烦了?”

说着便摆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可怜样。

西白心头恶寒,顿时闭了嘴。

马校尉冷哼一声,复又欢快地啃起骨头,故意嚼得咯吱乱响。

西白听着听着,眼皮一沉,这声太催眠了,马校尉后来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听太真切。

好似说害他们的林副将,被大将军处死了。

西白迷糊间想着,真是便宜他了,大将军杀人利落,那厮,死得太痛快。

该多受几刀的。

云城那一仗,林副将素恶她与马校尉,竟在战场上假传军令,将他二人连同一队五百人,生生陷进敌军之中。

若非马校尉悍不畏死,杀出一条血路,只怕一个也回不来。

事后更是仗着死无对证,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倒打一耙,说他们不听调遣,擅自行动。

这样的杂碎就是死几百回,也难赎其罪。

姑娘说得对,人心最是可怕!

好在,谢悦虽是受祖上荫庇的二世祖,却是有真本事的。

最难得的,眼不瞎。

西白再醒来时,天色已暗。

老马不见了,桌案边端坐着未披甲的谢悦,看着比平日温软多了。

“醒了?”声音也是柔的。

西白避着伤处,缓慢坐起来。

“我已向朝廷进表,奏明你此战之功。”谢悦起身递了一盏温水。

西白喉中干涩,润了喉,这才开口,“您在那文表中是否言明我是女子之事。”

“据实而写。”

西白真心实意地笑了,一笑却牵动了伤口,只得压着伤口。垂首换气,素白的脖颈露在外面,细得像一折就断。

谢悦目光一闪,“闲时多下床走动,当了校尉便要有校尉的样子。”

哪有如此羸弱的将军。

西白喉间一堵,很想张口骂人。

方才还说他不瞎,这便瞎了。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得转头翻了个白眼。

“我方才失言。”谢悦捏了捏手指,看她脸色,才回过神来,不知方才犯什么混,明明记得军医说她务必静养,不可多动。

西白挥挥手,不甚在意,这不是京城,这里的人没那么娇贵,有口气就行。

“我听马校尉说,你把新得的银钱全分了。”谢悦问。

“对啊,我和他们不一样,一个个都上有小下有老的。”西白道,“我一个人,怎么都成。”

“你不是还有师父?”

西白笑了笑,“师父不用我操心,他老人家,脸皮厚,搁哪儿都过不差。”

西白见谢悦不说话。

约莫是在可怜她是孤儿。

遂笑道,“我家姑娘说了,只要我愿意,她管我一辈子,吃香喝辣,衣食无忧。”

“你如今在我帐下做事,我还管不起?”谢悦蹙眉道,侯府也不是摆设。

“我有姑娘,有青梅谷,即便残了,怎么着也不会赖上小侯爷您的。”西白压了压心口,坐得有些累。

谢悦似是知她所想,上前一步,手掌扶住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够她稳稳躺下。

西白躺下好,谢悦并未立时坐回去,而是开口问道,“你本名叫什么,西白只是你在宋府的名字?”

西白抬眸看他,不知大将军今日怎有闲情话家常。

“我不记得幼时之名。”她道。

说完笑了笑。

“却记住了杀人者的名字,你说怪不怪?”

西白瞧见谢悦又用那种眼神看她,可怜她。

心里,有些怪。

“你在青梅谷时,何名?”谢悦一副打破沙缸问到底的架势。

西白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不提也罢。”

谢悦忽地笑了,“想必不是什么好名。”

西白闭眼不想提,她在师父口中是大弟子,在其他谷中人口中是大师姐。

直到出谷,竟都未察觉,她其实没名字。

“我喜欢西白这名。”西白一锤定音,不想再提名字的事。“姑娘说过,名字不打紧,紧要的是人,人光彩,名字才光彩。”

西白着急忙慌说罢,蓦地回过味来,他一个男子,追着一个女子问姓名,若在京城,被骂一句“登徒子”都算轻的。

她方才,竟还答了。

啧,本可乘机讥他几句,奈何错过。

西白正暗自懊恼,忽听大将军又开了口:“既然那般喜欢你家姑娘,又为何来此,只为报仇?”

“是为报仇,可也不全是。”

西白顿了一下,“姑娘说,人若能寻得自己的用武之地,是顶好的事,不枉来世间一遭。”

过了一会又道,“我在这,很自在。”

谢悦心里绷着的那条线,松了松。

她会留下。

“不知文表到后,那帮咬文嚼字的翰林,得吵成什么样?皇帝他老人家,又会作何想?”谢悦轻快道。

西白不甚在意,“能留便留,不能留便回去找姑娘,一辈子吃香喝辣,衣食无忧,也不比那青史留名差。”

谢悦笑了:“你家姑娘,很好。”

是她给了西白进退自如的底气。

“那是自然。”西白答得干脆,尾音微微上扬,“与你说了这些,当真有些想姑娘了。”

谢悦笑容一滞。

“回去也好,只是回了京城,繁文缛节不比这里自在,到了年纪还要结婚生子,侍奉公婆,更比不得这里痛快。”

谢悦说罢,见西白未有反应,顿了顿,又补一句,“在京城整日吃喝,身手未免会变钝,旁的还好,此则不妙。”

果见西白面色一惊,看看谢悦真诚道,“是这个道理,多谢侯爷提点。”

谢悦慈眉善目道,“些许经验罢了。”

西白点头,倘若在京城,纵使再重伤,男子怎可来看望她。

除非是定了亲的男子。

一念至此,西白微微一顿,转念一想,倘若较真起来,还是马校尉更近亲些,那人几乎天天赖在这里。

难不成要嫁给老马?

西白挥手,凭空把脑中老马的大脸挥走。

姑娘说过,婚嫁一事,要嫁钟意之人,倘若没有,也要找个模样好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萧望之和南翼同时打了个喷嚏。

西白咳了咳,忘却方才的不自在,开口道,“金尊玉贵的小侯爷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在这苦寒之地守着,又是为何?”

谢悦没错过西白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扭捏,心情很好道,“自然是当个青史留名的将军。”

西白默叹一声,晦气。

有他压在上头,她何时能出头?看来须得打起精神,万万不能输与他。

“快些将养好,早日挣个将军做。”谢悦瞧着西白有了精气神,心里更觉顺当。

“好,至少比你官高一级,省得你同我争这青史留名的机会。”

“好,我等着。”

帐外残阳如血,一匹快马自京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