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萧明(2 / 2)

来人一身素布衣衫,头上只用木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没有任何饰物,和他第一次在小摊前见时一样,素白雅致。

温梨见礼后,率先开口:“令妹冰雪可爱,昨日一见,十分投缘,特意做了一些小孩子的吃食,感谢李检司昨日解救之恩。”

李集看着蝴蝶、花朵和小螃蟹状的吃食,确是妹妹会喜欢的,命人给三姑娘送过去。

然后微笑看着温梨道,“解救?”

温梨把昨日借他之名吓退了无赖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集并不意外,她们生意好,会惹上麻烦不稀奇。

只是听到她们被打之事,皱了眉头。

他乃负责一州治安的巡检,两位娘子在街市被打,实乃他失职。

“温娘子放心,此事我定会妥当处理,娘子以后还请放心出行。”

“多谢大人为我们做主,我定要做一面匾额送至州府衙门。”温梨道,李检司这样的高门大户的年轻郎君,缺的不是钱财,是名声,是晋升之路。

晋升之路需贵人提携,倘若有说得出手的功绩,提携之人也面上有光。

李集看着不卑不亢的小娘子,越发觉得不似寻常商户。

说的也是。这般年轻的小娘子,大大方方到府前求见,他也是闻所未闻。

怪不得那平日势利的门房,这回倒利落干脆地传了话。

两人又说了几句,温梨便起身告辞。

唤来管家送客,李集动身去往州衙。

到了州衙后,立即寻人调阅了温梨的户籍和路引。

路引上写得明白,温梨原是京城人士,与夫君和离后,来北留城投奔亲戚。不想亲戚几年前早已搬走,她便带着一个小丫头留下来,开间铺子营生。

“和离?”李集轻扣桌面,这个倒是有些意外,她脸上不见一丝怨苦。

翌日,巡察之时,李集去温梨的小摊闲坐了片刻,坐实他们相识之事。

“李检司,以后府上的后宅宴席,若需茶饮,我们铺子分文不赚给您做。”温梨感激道。

李集看着温梨的眼睛笑道:“分内之事,不用温娘子费心,不过月上香饮的茶饮口味独特,家里有宴时定会派人提前来定,温娘子照常收钱即可。”

温梨知他不在乎这点银子,不再多说,只道:“李检司的单子,我们必定用心做,以后小店但凡有新品,头一份给李府尝鲜,您是贵人,我们求个好彩头。”

李集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旋即起身。

温梨起身相送,却冷不丁听到李集问,“倘若此事我不管,温娘子会如何应对?”

温梨一怔,没想到他会如此问,捏了捏藏在袖中的药粉。

少时,父母请过几个江湖师父,教她防身之术。

她着实不愿吃苦练功,师父们拿她没法子,只得另辟蹊径,研制出各种保命的毒药来。

她敢一个人出远门,并非不怕死,一般宵小的确伤不了她。

不过,这本事也最多够她脱身罢了。

可眼下,她不想逃。

温梨浅浅一笑,从容应道:“多谢大人关怀。北留城有长公主坐镇,公主素来怜恤女子,不仅允准女子开店,还免了头三年的商税。如今这城里女店主多的是,自然安稳得很。”

“官府计薄上登记的女店主铺子,多数仍为男子经营,只是为了免税罢了。”李集淡笑,“那些女店主都有男子庇护。”

“哎,世道如此,唯有多加小心。”温梨并未正面答话。

交浅不可言深,李集听出温梨的敷衍,也不失望。

听说京城贵族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敏于事而慎于言是自小的规矩。

她确与此地之人不同,李集心道。

待人一走,姜早儿兴奋地悄悄拉扯温梨的衣袖,李检司来了,那些人便不敢欺负她们了!

“李检司为何愿意帮我们?”

温梨低头沉思片刻,缓缓道:“或许李检司当真是一位好官;又或许,他恰是闲暇无事,想过一把当神仙的瘾,随便抬抬手便能救人于水火,岂不威风?再或许?”

姜早儿又没听懂,反正帮了就行,李检司真是一个好人。

“李检司和那些张牙舞爪的官爷可一点也不一样。说话做事嘛.....反正瞧着就是顺眼。”姜早儿诚心夸赞,只是有些词不达意。

“是否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温梨看着姜早儿抓耳挠腮的样子道。

“对,对。”姜早儿忙不迭点头,“声音不高,可说得话,别人都听得进去。”

温梨看了眼李检司离去的方向,看人走远,这才开口道:“李检司的叔父李观是京城的吏部侍郎李观,如今北留城的知州乃是李观的学生。”

“哦?”

姜早儿眨巴着大眼睛,真切发问:“侍郎?知州?比李检司官还大么?

“吏部侍郎乃正三品。”温梨道。

“三品?”姜早儿随口道:“一盘摆三个品字形糕点,那可摆不下。”

温梨失笑,耐心道:“三品侍郎比巡检司大多了。”

“哦。”

吏部乃六部之首,掌天下文官选拔升迁调动,是人人眼红的位子。

李集有这样的靠山,前途一片光明。

温梨接着道:“李检司之所以从容,是因他既不必攀附上司,也无需故作威严在下属面前立威,甚至用不着刻意交结,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自会围拢过来。他自然从容不迫,待人如沐春风。”

这也正是温梨认为李集会施以援手的缘由所在。

“哦?”姜早儿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道:“我看着,东家你也这样,不慌不忙的,让人......如沐春风。”

不慌不忙摇着饮子的温梨,双眸倏地一沉,背脊生凉,有人在看她.......

是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