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将军府小公子,沈槐一母同胞的幼弟。
三岁习武,五岁憾树,九岁便上了战场,身经百炼,是冉冉升起的将星,最为珍视的便是他阿姐。凡是有人说得沈槐一句不好,他必叫对方吃尽苦头方可罢休。
纵那人是家势更甚的国公府也不行。
凭着对街头巷陌的熟悉,沈枫寻了一条必经之路,在屋瓦的遮掩下,于南郊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里蹲守,耐心等待。
他可是探查过了,这陆君越每隔十五日就要出门去往南郊求佛。
因身处奉京,不会有不长眼的主动触国公府的霉头,喜静的陆君越向来只让马夫随行。
求佛?今日,他便要对方知道什么叫“天降福报”。
半炷香的时间悄然而过,国公府的马车碾过巷陌间的石板和凝雪,车身整体由紫檀木打造,四角飞檐微微上翘。车的两侧附着着国公府独有的徽印,象牙色帘幔上是金色丝线绣成的云纹,奢华而不张扬。车夫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马车以平稳的姿态前行,发出嘎吱嘎吱的压雪声。
马车行至中街尽头,简单做过伪装的沈枫瞅准时机,飞石惊马,直接掠至车夫身前,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谁!”
车身摇晃,陆君越稳住身形正掀起帘子一角,一个厚实麻袋猛地朝他兜头罩下,沈枫窜进了车厢。
他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麻袋包裹的人形上,拳拳到肉,又狠又快,直至拳头发麻,心中的怒火稍稍宣泄才收回手。拳脚无眼,他只想为阿姐暂且讨个利息,倒也没准备要了人命。
心中郁气微解,他轻掀起帘子一角,警惕地扫视过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果断从车厢翻身而下,细心将足痕清理过,寻往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快速遁离。
他走后,原本仍应处于昏厥中的马夫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主子,您没事吧?”
“无妨,按计划行事。”陆君越不紧不慢地坐回原位。青色的锦袍上挂上受内力崩毁的麻布碎屑,只见其颧骨处一片青紫,唇角也破了道口。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边的殷红,眼中晦暗不明,没有探究,没有愤怒,恰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车身恢复平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整理过稍显凌乱的衣襟,随着马车无声没入更深的巷陌。
巷子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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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晚间,沈槐回了屋院。
青檀捧了东西进门,是两盆带着粉茬的十八学士和一封绑了红丝线的信筏,小心翼翼道:“小姐,这是新寄来的东西。”
是插在国公府中的暗探传来的。
沈槐挑开红线,纤细的手指将其中书信剥落,信纸尚未完全展开,眼前便阵阵发黑,喉间腥甜一瞬上涌,她猛然呛咳起来。
“小姐,你怎么样了?小姐……”青檀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掌自然地穿过削瘦的背脊,却只触摸到一股熟悉的冰窖之冷,冷得温热的手心都犹触冰石般渐凉。
青檀努力镇定下来,朝外呼喊通传,声色焦急,“玉姐姐,快去请夫人和府医过来,小姐的寒疾又犯了。”
贺姊瑜忧虑晨间的消息让女儿伤神,特于府中下了禁令不允任何人提及,却因心中烦闷难以消解,有所挂念,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安然苑附近。
衣摆刚入苑中,她便听见青檀慌乱的呼声,顿时心乱如麻急急奔进苑中,全然失了当家主母的稳当。
汤婆子从她手中跌落,顺着雪台一滑再滑。
“槐儿!”
“槐儿,你怎么样?你别吓为娘。”
“快!快去请府医过来,还有仇大师,让他们都来。”
“去将暖炉拿来,药也煎上。”
“快去啊!”
焦灼之声于耳畔回旋,沈槐很想宽慰几句,却实是疼痛难忍。寒疾每犯,寒意便会凝为实质,如刀刮骨,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寸,一寸一寸将她的血液冻结,待血液完全被凝,她的生命就会迎来终章。
体内那股沉寂下去无数次的寒意又一次卷土而来,极其蛮横又凶戾地游走在她的经脉里,它们四处冲撞,如同寒霜冰封般的大山猛然在她心口炸开,咆哮着要撕出一个口。
一轮又一轮的狂暴气息碾过,沈槐抑制不住发出的闷哼敲响新一轮的折磨,她猛然翻身,跪倒在地,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