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之败已经发生,无可挽回,骆清心滑如泥鳅,龙虎军一时难以剿灭,那就先把京城的事给解决了。
十月十八,东楚京城宫中生变,新立太子不过半个月的楚珒,暴病身亡,皇帝哀痛伤身,禅位于宁王楚宁修,改元承建,是为衮帝。
衮帝即位,立刻做了两件事,一是肃清朝堂,二是紧锁边关。
所谓的肃清,当然是排除异己,代王楚珒能成为太子,因为强大的母族,衮帝以雷厉风行之势,将代王母族连根拔起,朝堂之中,牵连者过半,朝政几乎瘫痪。
不过,楚宁修对此早有准备,他早就蓄养了一批人,安排进朝堂之中,只是没有晋升机会,现在趁着血腥未消,他将那些人安排在重要的位置。
虽引起一干旧臣嘀咕,但是,新帝手段狠戾,有三朝老臣表示了异议,当即就被他拔剑砍了头颅,那血淋淋的脑袋在地上滚出一溜血迹,怕死的人到底比不怕死的人多。
朝局,就那么被他用雷霆且血腥的手段给稳固下来。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三年来的处心积虑的经营,他原本就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太上皇立他为太子之上。三年时间,足够他把一切安排妥当,除非太上皇当初是立他为太子,不然,不论谁为太子,他都会走这一步。
他虽在骆清心手中屡屡吃憋,也没能在端木北曜手中讨到好处,但那毕竟是战场拼杀,明刀明枪,各出奇谋。
但东楚众皇子,却无人是他的对手。
代王的暴病,不过是他当着太上皇的令,派人灌下的一杯毒酒。
太上皇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暴行,却无人可用,无力阻止,最后,不得不亲手写下禅位诏书。他知道,禅位诏书写下,楚宁修登基之后,不久,也将是他的死期。便也再无斗志,任由楚宁修安排,灰心等死。
纵使有人对代王之死存疑,不过,楚珒母族在朝中树大根深,把持朝政,连太上皇也时时掣肘,权势滔天。
边疆卷 第1215章 胶着
衮帝拔除外戚之行,虽血腥残忍,却也立竿见影,加之提拔之新臣,大多出身寒门,而且,颁下的政令,皆是去除国之弊端,这让那些寒门仕子,一代清流们似乎看到了希望。
楚宁修这个皇帝之位,虽在风雨飘摇之中以不见光的手段夺得,却也奇迹般地在极短的时候得以稳固。
朝堂整肃之后,楚宁修看着遥远的南面,脸容黑沉。现在,东楚内部已定!骆清心,该是好好和你玩玩的时候了!
之前他带着一万精兵,还要防着皇城的种种掣肘算计,加之骆清心滑溜如鱼,这才处处被动。但现在,整个东楚都是他的,令出而行,兵将听调,他就不信,骆清心区区几千人马,还能在东楚脱退逃离。
骆清心自静陆府里看透楚宁修的计划之后,便已经决定尽快撤离回去南陵。
这期间,她所带的龙虎军是一支孤军,端木北曜在边疆大胜的消息,她并不知道,不过,她相信端木北曜不会输给楚宁修。
计划的撤离路线是从洪州取道往启州,在启州边境从西苑边境悄然潜行,从西北方向进入南陵境。
然而,龙虎军实在太过有名,哪怕她已经没有再定下攻打城池的计划,东楚整个腹地,却是处处皆戒备森严。
楚宁修在夺皇城的关键时候,还没有忘记照顾她。
他不但调了平时暗蓄的力量牵制着骆清心,还调动他在江湖中的力量,一队一百人的高手,每个都是天阶以上身手,既不阻截,也不追击,却悄然隐藏伪装,留意着龙虎军的撤离路线。
这些人若是真与骆清心的龙虎军正面对战,当然是不够看的,但是,他们潜于暗处,只远远留意撤离路线,并把消息随时报知给楚宁修,却很容易。
何况还有别的力量牵制,两相配合,把兵之诡道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所以,骆清心绕过息州,转道洪州,往西北方向而去,他立刻就猜到骆清心这是想要撤了。
把东楚搅乱,使吕锦峰大败,下了东楚数十城池,竟然长驱直入,若是任由她就这么撤离了,岂不是笑话?
现在的骆清心,就是一只落到米缸里吃饱喝足想要离开的老鼠,他这只猫,就好好陪她玩玩。
骆清心从洪州往西北而行,在洪州境内遭遇两次大军围剿,一次是定康府和文岭县两地驻军八千人,短兵相接,龙虎军马快人勇,一天内结束战事。
另一次,是长德郡与垣固郡的两地驻军一万五千人。
兵力是三倍,而且,这两地驻军的将领很狡猾,围而不攻,只要龙虎军近前,就是一顿弓箭簇射,这次战斗,却胶着了。
骆清心虽是要撤离,却也并不避战,在垣固郡摆开阵势和他们激战一番。
四千多人胜八千人不是奇迹,四千多人在一万五千人的包围之中,保存着实力,那自然也并不难。
不过,要离开,却没那么容易。
因为这两地驻军虽只一万五千人,却在不断增兵。
边疆卷 第1216章 不行
楚宁修给这两地驻军下了死命令,他们可以调动就近驻军,但若让龙虎军脱身而去,全军治罪,严惩不贷!
骆清心一向以快打快,龙虎军行迹难以捉摸。
但是,楚宁修大局定后,有了更多的时间,把骆清心必经之路处全都设了伏兵,整个东楚边境,更是已经闭关锁国,毕竟是五千人的队伍,就算要化整为零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哪怕长德郡与垣固郡增兵至三万人,骆清心还是带着她的龙虎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以声东击西之势突围了。
龙虎军越过长德郡伏击圈,行军至洪州与启州边境。翻过一座山,走过一片坡地,就是启州了。到了启州,进入西苑与南陵交界的地方,龙虎军就算是回家了。
就算楚宁修已经一统整个东楚,但是他逼宫窃国,以雷霆手段除代王母族,现在的东楚,也算经历了一番大的动荡,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不敢同时再跟西苑交恶。
翻山走坡地,哪怕是徒步行走,也难不倒这批龙虎军。
不过,长途行军,也是累了,听见一片水声,他们不由加快脚步。
不过,龙虎军哪怕是行军过程之中,也分外谨慎,队伍拉得长,且各营互为倚靠,既是山路,山上多灌木,他们更是潜行于灌林之中,哪怕数千马匹和人,也没有整出多大的动静。
在那片坡地下形似山谷的地方,有一条溪流,溪水哗地流淌着,这让众人精神一震。
孟扬看一眼那溪流,从山上流淌下来,汇聚而成,宽处有三丈多,窄处也不少于一丈,水流很浅,却清澈之极,他转头抱拳道:“大小姐,兄弟们都渴了,让他们喝些水,休息休息吧?”
骆清心转过头,龙虎军众人没有得到她的命令,虽然人人看见溪水都不自觉地舔舔干裂的唇角,却没有一个人脱队前去喝水。
她勒马打量四周,声音清冷地指着远处,道:“不行!叫兄弟们再辛苦一下,劲弩营从东面渡水过河!”
劲弩营就是原本的一千龙虎军,配备着精巧劲弩和锋利匕首。
那数百江湖人,却都是用的自己的兵器。
后面加进来的三千人,也是用的原本军中的兵器。
孟扬原本以为骆清心会一口答应,骆清心带兵,一向是与他们同吃同住,对他们如同兄弟,可现在大家伙都疲惫不堪,看见那一条清澈溪流,眼睛都在发光,大小姐却一口回绝了。
虽然不解,不过,孟扬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二话没说,甚至连置疑也没有,立刻道:“是!”
骆清心又低声说了几句,孟扬再次抱拳道:“是!”脚下飞快,去安排劲弩营过河了。
骆清心招手把谭诤周天保李纯生叫来,龙虎军每千人一营,这三位现在是那三千劲旅的头领。
三人快速过来,骆清心目光看着那条溪,低声对三人吩咐着。
谭诤三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后,立刻抱了抱拳,下去办了。
边疆卷 第1217章 中计了
在水声哗哗声中,不一会儿,一大片战马驮着龙虎军战士,速度不疾不缓地从溪水中渡过。
看见溪水,那些马儿一阵欢腾,急走几步,占踞溪边低头喝水,再不肯前行,整个队伍行动顿时缓慢下来,马上的龙虎军战士也不阻拦,任由马儿自在地在溪中慢悠悠地走着,说不尽的惬意随心。
还有些龙虎军战士们,噗地一下跳进水里,在那里戏水玩。
虽然这些跳下马的战士并不多,但是,这一段的溪流,却因为这些人马而堵得满满的。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震天一声轰响,好像天空一个大霹雳,又有如惊雷炸响,接着,是哗啦啦的声响急促而恐怖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那些跳下水的战士们连看也没有看,一个飞跃就上了马,一夹马腹,那些马顿时发足急奔,上了岸,向高处奔去。
而那些骑在马上,并没有下水的战士们,却因为反应不及,连人带马,被上游滚滚而下的滔滔急流给冲下,人仰马翻,被急流卷走。
看着几千人,只那最先打马而跑的数百人逃到了高处。
就在这时,上游一声呐喊,接着,从远处茂林密树之中,冲出一大队人马,他们先是弯弓搭箭对着那水流之中一阵猛射,接着拔出长刀,向着逃走的那数百人冲去。
看那队人马的数量,怕不有两三千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气势惊人地冲击而来。
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数百人冲上高地后,就向灌林树后躲去,不过,只是区区数百人,这么多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们只消一路搜索过去,这数百丧家之犬必然会成为他们铁蹄下的孤魂野鬼。
战场上的军功,以鼻子为证,对方只有几百人,显然手快者得,手慢者只能看别人立功,一时,这些人争先恐后地追去。
树林就在眼前,跑在最前面的已经冲了进去,就在这时,只听嗤嗤之声不绝,接着,一阵阵惨叫闷哼,那些冲进树林的人回头一看,不禁瞪圆了眼睛。
在他们身后,已经躺着一大片同伴的尸首了。
他们光想着追击那数百人立军功,谁也没有注意身后。
这些人冲在前面的是骑兵,跑在后面的,是步兵,那些步兵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神鬼不知地出现近千人,这些人身手快捷,悄然掩近,左手捂住一人的口鼻,右手的匕首一划一拉,那人就被割断了脖子,死得无声无息。
这些人杀人快捷麻利,收割掉后面那些步兵的生命之后,他们站在原地,抬弩就射,那些弩小巧精灵,上箭快速,一轮簇射下来,前面马上的那些人顿时纷纷倒地。
而之前逃入树林中的数百人也一改之前丧家之犬的模样,回身掩杀,个个凶狠如虎狼,哪里有半分惊慌失措和狼狈的模样?
到这时候,那追兵如何不知道他们中计了?
有那反应快的,急忙发出了讯号。
他们虽中伏,但是他们不仅只是这些人。
边疆卷 第1218章 开始就预见了结局
这些东楚驻军就奇了怪了,对方不过数千人,大水猝然而下时,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走,数千人卷走大半,只剩数百人逃命,他们在上游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后面的人是哪里来的?
他们在这里设伏,当然不是就这两千人,还有三千人仍在上游守着,就算这里不是数百人,而是上千人,上游的三千多人冲击而下,也必然能扭转他们此时的败势。
然而,讯号发出之后,他们并没有听到援军飞骑而下的声音,倒是那溪流之处,哗哗流淌的清水,变成了红色。
上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说,上游也和他们一样,遇到了伏击?
怎么可能呢?那龙虎军连人带马都被水冲走了,哪里还来的那么多人?
此时,上游,谭诤,周天保,李纯生带着三千龙虎军,已经在清理战场了。
之前他们也想让麾下战士们就着溪边休息休整,骆清心指着那流淌的溪水,淡淡地道:“那么宽的溪流,水流冲刷的痕迹足有三五丈宽,可是现在却只有这么点水流,抬脚就可以跨过去,你们觉得正常吗?”
经骆清心提醒,他们才发现这个细节,接着,骆清心吩咐他们绕路往上游,而莫寻筝带着数百江湖人,扮着见到水就狂欢的战士们,流连不去,引得上游放松警惕。
至于那数千骑在马上被水流卷走的“战士”,不过是他们快速扎起的假人,绑在马上,扮作真人。这里树林灌林极多,要扎一些假人,穿上他们的衣服,根本不用花多少时间。隔着远处,那些端坐马上的人,维妙维肖,谁能看得清真人假人?
但那些马,倒是真正的马,被急流卷走了。
谭诤众人带着三千龙虎军悄然潜往上游,果然看见那边埋伏着的东楚军,而且人数不少,他们万没料到蹲守几天在这里设伏,竟然会被看出破绽,此时一双双眼睛都只盯着下游处,全然不知道已经被反包围。
虽然两军人数相当,但是,这边龙虎军在骆清心的带领下,先是一顿弓箭猛射,收割了一大堆人命,接着龙虎军如出山之虎,飞扑而上,把那埋伏那在那里还不知道袭击从何而来的懵然之众们杀得人仰马翻。
当然,对方也很快组织了防线,开始了抵抗。
只是,一来失了先机,二来失了士气。
何况,龙虎军之名,在东楚驻军的心中,已经是魔鬼般的存在。
未战而心先怯,几乎从一开始就预见了结局。
战事结束得很快。
这批驻军和龙虎军的数量相当,但是,龙虎军已经打过多次以少胜多的仗,这一场战事,完全是他们欺负人。
打扫战场时,孟扬笑得嘴都合不拢,虽然他们损失了两千余匹战马,但是,又收缴填补回来了。
何况,龙虎军这一路冲锋截击,并不缺马。
他乐滋滋地道:“大小姐,你真是神了,这帮孙子果然在上游搞鬼。要不是大小姐发现,我们就和那批战马一样,被冲到下游去了。”
边疆卷 第1219章 几天
这些兵事谋局,对骆清心来说,真没有什么高深难测,不过,对方料定他们到这里时,必然人困马乏,见着水源,那自然是跟见了亲妈似的。
如果龙虎军但凡稍有不听命令者,哪怕只是提前暴露了他们的存在,也足以给上游那些早就埋伏的人提了醒,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从容布置,从容潜近反包围反狙击。
谭诤等众将领过来听令。
骆清心令他们抛下那些无用的缁重,即刻行军,快马加鞭。
谭诤众人看着那澈的溪流,虽然他们的确很想喝口水,洗把脸,洗去那一身征尘,却仍是二话没说,执行命令。
第一营的龙虎军在孟扬的带领下,做了先头开路部队,莫寻筝带着的江湖人,留在最后,取了些干净的水后,也快速打马离去。
一路上,龙虎军虽疾驰不停,骆清心却显得有些愁眉不展。
莫寻筝细心,自然发现了,他一提马缰,马儿快行几步,与骆清心并行,他道:“清心,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骆清心道:“迟了一步,只怕要费些周折才能回南陵了!”
孟扬道:“我们一路没有什么耽搁,那楚宁修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莫寻筝略一沉吟,转头看东方弈宇,道:“东方兄,依你看,这筑堤蓄水,让这里一切显得毫无痕迹,然后埋伏重兵,是几天前办成的?”
东方弈宇想也不想地道:“三天!”
莫寻筝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止三天!”
东方弈宇挑衅地看着他,道:“三天就足够了,要是超过三天,他们想不留下任何痕迹,怎么可能?”
骆清心在一边淡淡地道:“他们吃的是早就备好的干粮,可以藏身十天,而他们在这里藏身至少已经八天了。”
东方弈宇几乎跳起来,道:“这怎么可能?你从何得知?”
骆清心斜他一眼,道:“刚才光顾着杀敌了?眼睛呢?”
东方弈宇知道自己又丢人了,看到莫寻筝似笑非笑的神色,凑过来道:“你说不止三天,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寻筝之前虽与东方弈宇并不对付,不过他脾气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为了不被发现,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们的身上衣服的那个味儿!”
东方弈宇哼道:“杀敌的时候,除了闻到血腥气,谁还管对手是香是臭?”
莫寻筝哈哈大笑,道:“其实,我只是看见了马匹的粪便!”
东方弈宇:“……”
他很嫌弃地皱了皱眉,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可以看出对方潜伏的时间,而他,嫌弃尚且来不及,当然不会细看,所以,没能发现这中间的关键。
想到这个时间,他顿时又皱眉了,道:“如果是八天,这说明了什么?”
骆清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说明八天前我们的行程就有人猜到了,而我们要走的路线,也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前面路上,定然不止这一处埋伏!”
边疆卷 第1220章 晚了一步
其实有再多的埋伏,骆清心也并不担心,但是,如果那埋伏是由楚宁修亲自带兵而设,就要小心而行了。
这段时间的较量里,虽然她每次都胜,把楚宁修气得哇哇叫,但不可否认,她亦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其实都是险胜而已。
因着骆清心神情严峻,龙虎军众将领也不敢丝毫怠慢。
行军速度很快。
然而,到达西苑边境的时候,骆清心的神色已经可以用凝重来形容。
前方是一片树林。
遮天蔽日,无比安静。静到连虫鸟之声都听不到。
骆清心勒马,向后一扬手,龙虎军众人会意,纷纷勒马。并且迅速戒备。
骆清心苦笑道:“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她话音落下,看是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有了动静。
旌旗招展,刀枪映日。
仿若突然而来,突然出现。但那般齐整森严,井然有度,显示这是一支精兵,一支埋伏在这里久的精兵。
他们冲出树林时,步伐整齐,行动迅速。
刚刚空寂无声的地方,因为他们的出现,连地面也轻轻震动了。
走出林中的兵马,不下两万。
两万兵马一字排开,衣甲鲜明。一个人策马在前,远远看着骆清心,神色间,既有得意,又有鄙夷,更多的却是阴冷的寒意。
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面容英俊,唇红齿白,身形修长挺拔,骑在马上,越发显得英武。
这位东楚衮帝,论长相之英俊潇洒,自是出类拔萃。
可惜那份阴冷,使这份英俊挺拔,打了几分折扣。
他的声音好像是从齿缝中生生的挤出来的:“骆清心,你当东楚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骆清心神色清冷,声音淡漠:“想要留下我们,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楚宁修冷笑连声,阴冷的道:“骆清心,看到朕身后的兵马了吗?你哪来的这份自信?带着区区几千人,难道还想在我东楚精兵强将手下逃脱不成?”
骆清心淡淡的道:“那就试试看!”
骆清心虽然神色淡然,表现的并不在意,其实她的心中并没有这般轻松。
楚宁修恨她入骨,刚刚登上皇帝位,竟然放下了东楚的政务,亲自带着大军来堵她和龙虎军。
的确,楚宁修有恨她的理由。
如果不是她带着龙虎军深入东楚的腹地,搅起了一阵风雨,连下东楚数十座城池,让东楚各城守军闻风丧胆,军报,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往东楚京城,老皇帝深感恐慌,把楚宁修从边城里调回,便将那一战,胜负在谁手,还真难说得很。
如果不是骆清心牵着楚宁修的鼻子,也能把东楚的腹地当成战场,当成棋盘,斗智斗勇,僵持不下。皇帝又怎么对楚宁修不满升上顶峰,从而坚定地把太子之位传给楚珒?
若非太子之位落在他人之手,楚宁修又何必行逼宫之举?
虽然他现在得到了皇位,可逼宫就是逼宫,终究还是会引人诟病,落下了骂名。
边疆卷 第1221章 孤军
楚宁修看着对面马背上的女子,她没有穿盔甲,一身紫衣如梦如幻,哪怕是战场血与火的洗礼,哪怕是风尘仆仆的行军,却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狼狈。
她仍是英姿飒爽,仍是清华脱俗。
仍然如暗夜星子,如长空明月,那样照亮着别人的眼睛!
他来到这个世界,换了一副好皮囊,玉树临风,清华贵气,但骆清心,还和上辈子一样,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脾性,一样的行事风格,一样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已如此艳光照人,原本也不需要锦上添花。
看着那张让他肖想了两辈子的脸,上辈子,为了得到她,他使了许多的手段,用了许多的心计,最后虽未同偕,却也同死。
纵使是她与他同归于尽,现在想来,竟然还多了几分温柔和甜蜜的绮丽。
这辈子,未见她时,他咬牙切齿想要杀之而后快,绝了后患,去一统天下,再无顾忌。然而,当面对她时,纵使他心中的杀意仍然炽然浓烈,更多的,却仍是想要征服。
有那么一种人,明明做了许多让你恨之入骨的事,你因为心中的执念,还是对他放不下。
但他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所想的最多的,也许是原谅。
那是爱而不得,恨而不甘,觉得就那么放下了,就那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需要他征服,需要他对你俯首称臣。
现在的骆清心,于楚宁修来说,就是这样。
他已经拥有了整个东楚,贵为一国之君,天下还有什么不可得,四海还有什么不可求?
难道他就不能得到骆清心吗?
他身后是他亲率的东楚精兵,骆清心看错了,她只看到了走出树林的两万精兵!
树林深处还有两万。
骆清心是他的执念,却也是他的耻辱。
他虽把她堵在东楚境内,斗智斗勇,延缓了她攻打息州,奔赴京城的脚步,可他没有赢,她也没有输。相反,她还占了上风。
若不能胜得骆清心,他还谈什么一统天下?谈什么皇图霸业?
现在他人数是她七倍有多,半明半昧,守株待兔。骆清心和她的龙虎军,即使插翅也难飞。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骆清心,声音强硬中却又透着诱导:“骆清心,别说朕不给你机会,朕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身后这些人呢?难道你也要带着他们一起死?朕知道你的龙虎军有些本事,惯以少胜多,也打过不少漂亮仗。那只不过因为他们从没有遇到过对手,遇到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是我东楚皇家禁军,是东楚最精良的军队,朕御驾亲征,以朕之能,一支孤军,居然还想逃脱吗?”
骆清心不动声色的暗吸了一口气,现在所处的劣势,她无比清楚。孤军深入,最怕的就是落入这样的境地。
并非她算有遗漏,也不是她决策失误,其实当初她带着龙虎军做这个决定,为的是牵制楚宁修,围魏救赵。毕竟当时的情形,于南陵来说十分不利。若是苦战,结果未知。
边疆卷 第1222章 考虑考虑吧
这一招,原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家抱的都是必死之心。
但是在内心里,骆清心并不想她带出来的人都殒灭在东楚境内。
然而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楚宁修又是如此狡猾,一只虎冲入了狼群,怎能避免不被狼群围攻?
骆清心回头看了一眼龙虎军,这样短兵相接,正面对敌,龙虎军纵使悍勇,毕竟人数不占优势。今天他们也许一大部分人都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尸骨无存,魂魄不得回乡。
他们是为家国而战,为南陵而战,他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现在,楚宁修想将他们留下,那他就准备付出代价。
骆清心的目光一一掠过龙虎军,这些这几个月来同息同止,同生共死的兄弟们,这些为了家国,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同袍,她一字字地道:“各位兄弟,越过这条线,就是西苑的国土,绕过西苑,不过三十里,便是我南陵之境。今天,冲得过去的,活,冲不过去的,我与大家同死!”
秦老三粗豪的大嗓门吼道:“老子自打踏上东楚国土,斩了不知道东楚人的脑袋,早就够本了,死就死,怕个毬!老子愿打头阵!”
孟扬也道:“大小姐,我们都不怕死!不就是拼命吗?咱们自入了军营,就准备马革裹尸。兄弟们,大家护着大小姐冲出去!”
骆清心道:“不用护着我,生,我与大家同在,死,我与大家同去!”
楚宁修冷笑一声,道:“骆清心,你不是一向爱惜同袍性命吗?明知力量悬殊还要一战,那不是勇敢,是愚蠢!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归顺于朕。朕将他们编入东楚禁军,你助我一统天下,我许你一世荣华!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他早就看出来了,龙虎军唯骆清心马首是瞻,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只要骆清心肯归顺他,他就拥有了一支战斗力极强,杀伤力极大的精兵。
而且以骆清心的能力,若真的为他所用,这才是如虎添翼。
骆清心想也不想地道:“我南陵将士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生。”
楚宁修眼神一片阴鸷,他自问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不但会饶了他们性命,还许他们成为自己的嫡系禁军,更许了她一世荣华!并且还有比这更诱惑的条件,有比他更宽容的人吗?
可骆清心竟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骆清心在拒了楚宁修的招降之后,做了几个手势,会意的龙虎军立刻分成五队,三千精兵三个营,孟扬带着一个营,剩下的人数最少,四百多江湖豪客,跟在骆清心的身后。
骆清心在前,莫寻筝东方弈宇等人紧随着他,后面是孟扬的先锋一营,最后面是三千精兵组成的左右后三营,四千多人排成的阵势,像一把尖刀。
随着骆清心奋勇当先冲出去,他们如同一柄尖锥直插东楚军队之中。
战斗在猝不及防之中开始,谁也没有退后。
边疆卷 第1223章 无毒不丈夫
楚宁修原本以为自己这边的精兵强将的阵容足以让骆清心知难而退,可反倒让龙虎军个个开始拼起命来。
龙虎军在这几个月的实战之中早就默契十足,发挥了最强的战力,他们组成尖刀阵,每个人都不用顾着自己的背后,只管奋勇杀敌,后背自有同袍在。
血腥起,刀光剑影,这些如出山猛虎般不要命扑过来的龙虎军,在楚宁修的眼里,如同扑火的飞蛾,明明有生路,却要选择这样愚蠢的死法。
他不断地传下将令,源源不断的精兵从树林中蜂涌而出。
两边兵力相较,愈见悬殊。
然而,龙虎军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数量越杀越多而生出气馁怯战之心,他们反倒越战越勇。受了伤,看也不看一眼,悍勇地扑上去,哪怕无力再战,也要拖个敌人同归于尽。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多杀一个,兄弟们就少一份压力,多一份冲过去的希望。
因兵力悬殊,愈见惨烈。
尸骨堆积在山坡,血染红了道路,腥风血雨之中,骆清心的身影很娇小,仿佛要被那层层叠叠东楚军的一片青灰色给淹没,但同时,那一抹如梦如幻的紫色,却始终挺拔,始终存在,始终灵魂,始终不屈。
楚宁修几次要上次,都被二十八拱卫劝住,现在他身份不同,是东楚的皇帝,御驾亲征,只要在场,对将士们就是莫大的鼓舞,哪个皇帝御驾亲征,是要自己上战场拼命的?
他就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龙虎军天蓝色军衣组成的方阵慢慢变小。
他冷眼看着那一抹紫影在一大家片青色之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力。
他唇角泛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其实他是想留她一命的,哪怕这时候,她肯放手,她肯对他说一声:她认输,她愿意臣服于他!
可是她不,她和上辈子一样,那么倔强,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因为了解她,所以,他爱她入骨髓,希望能陪伴一生,希望他最风光最得意,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如果没有她,他的风光和得意,快乐和幸福,又怎么能真正风光得意,快乐幸福?
可是,因为太了解她,他知道,她的倔强不会改变,她的坚持不会松懈,她的原则和底线,不会被打破。
这样的人,真是叫他又爱又恨啊。爱而难得,毁又不甘。
不过,没有什么不甘的。
这一场战斗,没有开始就预见了结局,没有开始,他和她都知道是什么结局。
从开始到现在,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他给了她两个时辰的机会。既然她不想要,那他,就不再给了。
他是要一统天下的人。
自古以来,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就注定了孤独寂寥,有所得必有所弃,无毒不丈夫!
他伸出手,旁边的巩威立刻递上了他的金胎逆龙弓,送上了穿云裂心箭,箭杆上,刻着他楚宁修的名字。
他缓缓拉开弓,闪着闪光的箭尖,对准了那抹紫色的身影。
边疆卷 第1224章 亲手毁了
既然得不到她,那就亲手毁了她。
楚宁修眼里的冷意愈盛,只要他松开手,就能夺骆清心的命。
这种别人命运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滋味,真是太好了。所以,他要掌握更多人的命。
此时,骆清心还在战斗,她的眼睛发红,龙虎军的这些战士们,原本有四千五百多人,现在,只剩下四千二百多人。其实这样的损耗,几乎可以算是奇迹了。但是,骆清心希望他们好生生地随她出来,也能好生生地回去。
这不是她的妇人之仁,也不是她天真,而是第二次生命之后,她对生命,更多了几分尊重和珍惜。
可是现在,那些个龙虎军,一个个在她面前倒下,他们含笑赴黄泉,没有一个孬种,他们在她的面前,笑着倒下。
突然,一缕森冷的寒意从背脊升起,那样阴寒,好像将她整个人锁住,那是死亡的威胁侵袭,她的第六感从来很准。
这时候,莫寻筝被三个拱卫逼退,他全身浴血,身上长长的伤口翻出血肉。莫寻筝等一众江湖豪客,被楚宁修重点对付,他的暗卫和精心培养的死士们,或三五人,或七八人,和这些江湖高手捉对厮杀。
这时,三柄长枪对着莫寻筝刺了过去。这三个人都是天阶高手,枪法凶奇诡异。而莫寻筝这边原本是七个人,他奋力杀死四个,身上受伤数处,此时,虽明知凶险,却迟了一步,无法避开了。
骆清心可以避开死亡,但是,莫寻筝却会死在枪下。
如果是上辈子,身为杀手的时候,她不会为了别人不顾自己的生死。
但是,和龙虎军并肩作战以来,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同袍之情,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寻筝死在她的面前,她没有去管背后如芒刺般森寒的杀机,向前冲去。
寒雪如冰芒闪电,于急切间挡下三人的攻击。
一枝乌黑的,闪着森寒冷意的箭矢,带着激烈的破风之声,划过空气,向着骆清心疾射而来。那是楚宁修的穿云裂心箭。
贯注内力的穿云裂心箭,一箭射出,如圣阶高手的全力一击。
骆清心在刚才选择了救莫寻筝,此时,即使要避,也避不开了。
远处有惊呼声传来,不是没有人想要救她,也不是没有人想用自己来替她一死。然而,此箭来时无声,听到声音时,已经无可闪避。
被骆清心所救的莫寻筝更是目眦欲裂,可惜,他所在的方向,角度不对,而且,他受伤之下,身手远不如之前灵活,此时想要挡开,也是不能。
何况,圣阶高手的全力一击,试问在场众人,有几人能挡?哪怕是他未受伤时候,也不能。
东方弈宇一剑挑开对手,整个人飞掠过来,可相隔十余丈,他不过是跑得近些,看她死而已。
在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那凝着杀机的一箭,那箭支上似乎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近前的力量,死亡的力量,紧紧地锁定了骆清心,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边疆卷 第1225章 被破了
森寒的冷意似要透进肌肤之中,骆清心没管,既然已经无从避,那就在死前做点什么吧。
那想要杀死莫寻筝的三个使长枪的死士,在一个怔神之间,被寒雪匕首夺了性命。而这时候,穿云裂心箭离骆清心愈发近了。
楚宁修冷哼道:“骆清心,你还不死?”
就在龙虎军绝望的眼神中,在楚宁修势在必得的得意之中,突然一个黑影凌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骆清心这边扑来。
噗,箭身入肉,血花飞溅,那黑影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个人,穿着青灰色的战衣,青黑色战甲,竟是楚宁修的一个参将。
穿云裂心箭,不见血不归。
圣阶高手全力一击,自要夺一人性命。现在,当那箭支夺了那参将性命之后,竟然奇迹般地透胸而过,向着楚宁修飞回去。
必杀骆清心的一箭,就这样被破了。
楚宁修咬了咬牙,神色阴鸷,却说不出是遗憾没能射杀骆清心,又或者是因骆清心没有被射杀而松了口气。
不过,那参将也并不是自己主动扑过去为骆清心挡死的,他连死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飞了起来,成了皇上的箭下亡魂。
此时,西北方向的东楚军突然大乱,一个青袍身影如同一只搏击长空的鹰,一柄长剑,搅动风云,每一剑下去,就收割一条人命。他飞快地冲到骆清心的面前,声音沉稳而镇定,深情而温柔:“洛洛,我来了!”
楚宁修看着那抹青影,看着他与骆清心并肩而立,旁若无人,他咬牙切齿地道:“端木北曜!”
来者,正是端木北曜。
杀机消失的那一刻,骆清心就看见了他,此刻,两人目光相对,身边虽是血雨腥风的战场,但他们眼中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骆清心道:“你怎么会来?”
端木北曜道:“你孤军在外,凶险无比,我怎能不来?”幸好他来了,刚才看见骆清心身陷险境,他的心跳都几乎停止,顺手就把一个挡在他前面的东楚参将扔了出去。
箭已经快到骆清心的身前,而他离得还远,他在那一刻,动用的,也是他全部的力量。
穿云箭,非圣阶力量不能破。
而他,拥有圣阶三星的力量,才能在千钧一发之机,救了骆清心。
骆清心眼睛里有如星光璀璨,刚才,她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不论是她,还是龙虎军,在踏入东楚土地的那一刻起,都知道,他们是孤军。
孤军的意思是,不论他们遭遇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援兵,也不会有任何人施以援手,相反,处处敌人,处处险境,随时可能送命。
所以,他们每一战,都是破釜沉舟,每一战,都是全力以赴。
只有破釜沉舟,才有一线生机;只有全力以赴,才可期待胜利。
可是现在,在他们再无希望,以为必死,并且准备赴死的时候,竟然等到了援兵,是钦差大人亲自带来的援兵,怎么不叫他们喜出望外,斗志大涨?
边疆卷 第1226章 掠阵
原本东楚大军占着的绝对优势荡然无存,端木北曜带来的兵马冲杀过来,两军厮杀,重现惨烈。
楚宁修神色阴冷,端木北曜带来的兵马,不下三万,他们来的方向,是西苑。
竟然能从西苑境内直插而来?
如果西苑知道,这表示西苑对东楚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西苑不知道,他该好好利用一下,让端木北曜作茧自缚。
当然,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杀了他面前碍眼的那两人。
吕锦峰的一败,使东楚国力足足下降两成,端木北曜就是这个罪魁祸首。他恨端木北曜之心,比骆清心更盛。
此刻,端木北曜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耐得住?
最最可恨的是,两个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无视他东楚精兵,无视他楚宁修,无视这战场的血雨腥风,眉目传情,他们当他是死的?
巩威看着战场上因为端木北曜带来援兵而精神大振的龙虎军,道:“陛下,现在情形有变,陛下万乘之躯,不宜恋战!请陛下先行离去,属下带着人殿后!”
但是,楚宁修根本没理他,他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脚下一点,身子纵起,脚尖点在马鞍,向着端木北曜那边直扑而去,在飞身而起时,已经拔下了马颈边的长剑,人剑合一,一气呵成。
剑光白练,如经天长虹,斩向端木北曜。
虽和骆清心在说话,虽然眼里心里都只有骆清心,虽然看着她消瘦的容颜他心中心疼万分,恨不得把这个思之若狂的女子拥进怀中好生疼惜一番,叙一叙别后思念,但是,端木北曜并没有忘记他现在身在战场。
楚宁修的这一剑,是他全力一击,巅峰一击,天人合一,大象无形,几乎达到无招胜有招之境了。
但是,端木北曜和骆清心的身手并不在楚宁修之下,哪怕他骤然而袭,哪怕他整个身周气机锁定了他们方圆之地,几乎形成一片剑域,别人根本插不进来,但是,这样的气机锁定,对于同阶身手的人来说,效果很弱。
端木北曜拉着骆清心的手,两人双双让开,而后,端木北曜长剑横扫,骆清心寒雪斜指,一人还了一招。这两招看似随意,漫不经心挥洒而出,但两人心意相通,却是恰到好处,配合无间,默契无比。
只是这么一招,就把楚宁修迫退三步。
端木北曜柔声道:“洛洛,你累了,在一边掠阵吧,我和他之间,早该分个胜负了!”
骆清心抿唇微微而笑,让在一边。
楚宁修心中更恨,尤其是看见骆清心对端木北曜的笑脸。一直以来,她对他从不假以词色,却对一个古人露出倾心之笑,怎么不叫他怒火中烧?
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停顿,第二招立刻发出。
都是使剑的,楚宁修的剑势简单凌厉,端木北曜的剑势奇诡轻灵,内力激荡,东楚兵将也好,南陵龙虎军也好,三丈之内,无人能近身。
边疆卷 第1227章 随时奉陪
当然,即使他们能近身,在一边掠阵的骆清心也会随手把人给解决了。
其实若论兵力优势,东楚还是更多一些。
不过,东楚兵力最盛,士气最盛的时候,遇到龙虎军最顽强的抵抗,虽然龙虎军因此折损近半,但由端木北曜带的南陵援兵一到,明明疲惫不堪的龙虎军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而东楚军的士气,反倒弱了下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东楚军数量上的微弱优势,顿时被忽略不计了。
喊杀震天,血流成河。
战场从来是惨烈残酷的地方,生死转瞬间。
有南陵军的接应,龙虎军残部得了骆清心的命令,结成方阵,与南陵军汇合,向西苑边境撤离。东楚军虽极力阻拦,双方丢下一路尸体,却阻止不了他们撤离的脚步。
过了西苑境,东楚军不敢擅专去追击,毕竟,这很可能引起和西苑的战事。他们在心中大骂着南陵军的狡猾,却按兵不动。
如果这不是西苑首肯的,南陵军哪怕全部撤回南陵去了,西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东楚正好坐山观虎斗,不必要淌这浑水。
此时,楚宁修与端木北曜的决斗,已经由急而缓。
楚宁修对端木北曜恨之入骨,却无奈他何,何况,还有骆清心在侧,楚宁修不是傻子,虽然骆清心现在是在一边掠阵,那不过因为她要指挥龙虎军撤离而已,他的人没能挡住,龙虎军已经撤走,骆清心随时可能加入战圈。
以一敌二,他必输无疑。
一个他看不起的古人,武功竟那般深不可测。
突然,端木北曜的剑尖以诡异的方式弹跳而起,在楚宁修后背上划了同条长长的伤口,那伤并不深,可是,却也划破了皮肉,血液飞流。
拱卫惊呼道:“陛下……”飞身上前来救。
楚宁修感觉到一股冰冷锐意的痛感,从伤处向全身扩散,整个人急退,执剑在手,戒备地看着端木北曜。
端木北曜并没有追击,他青衫飘飘,看着楚宁修,声音清冷淡漠,道:“楚宁修,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你东楚现在的国力,你确定要和南陵不死不休?”
楚宁修咬牙不语。
东楚原本是四国之中最强的,南陵国最小最弱,所以,他捡了这块软杮子。然而,现在的东楚,在夺嫡之战之中,已经元气大伤,吕锦峰一败,更是如断手臂,而南陵这个软杮子,却会磕着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东楚现在已经外强中干。
很显然,端木北曜也知道了。
他若继续侵犯南陵,有端木北曜和骆清心在,只怕他咬不动也吞不下。
他用怨毒的目光扫了端木北曜和骆清心一眼,声音似从冰窟中传来:“骆清心,你毁我城池,伤我将士,此恨此辱,我楚宁修必讨回来!”
骆清心淡然:“随时奉陪!”
楚宁修又看端木北曜。
端木北曜清衫迎风,悠然道:“伤你边军,灭你臂膀的是本王,欢迎来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