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
气氛尴尬,他觉得要说点话缓和,斟酌许久,郑重其事道:“我没有想得道升天,所以舍不得任何对我重要的人。”
“你很慈悲,”长黎沉声说:“慈悲是一种天赋。”
阿遥觉得他意有所指,又捉摸不透,他不争辩对立,只道心中所想:“我觉得慈悲是信仰,”他笑了笑,说:“渡人渡己吧,对我来说牵挂不是麻烦。”
长黎不说话,也不再看阿遥,本来冷白僵硬的面具,此刻被浓雾模糊成了一团沉默的氤氲。
阿遥已经习惯长黎突然的情绪沉没,便主动走回他身边,歪头把脸凑过去,没有贴太近,他很有分寸的。
“是我想找到多吉,我知道我很人性,也特别偏执,但他不见了,是因为我……”阿遥真挚懵懂地说:“我也知道这里很危险。”他顿了顿,抿抿唇,又说:“我……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长黎默然,“你要让我走?”
阿遥点点头,赤诚地说:“谢谢你救我。”
“多吉?”长黎忽略他想分道扬镳的提议,淡淡地问:“这是你朋友的名字?”
阿遥一愣,想不通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了。“嗯,”阿遥说:“多吉有点胖,所以他如果只是单纯在这里迷路,脂肪会帮他多活几天。”
俗称饿不死。
净坛村的村民,包括村长在内,都认为小胖子凶多吉少,只有阿遥相信他还活着。
长黎没有离开,他像一尊神洁的雕像,没有灵魂,不算鲜活,只是安然沉寂地在阿遥身边。
越往丛林深处探寻,黑暗就越趋于深渊,连空气也变得稀薄,阿遥以为自己马上要走进地狱。他脚下的光圈暗了,长黎指尖的火苗还在跳动。
咚咚——
阿遥的心跳又重又快。
长黎飞快凝他一眼,不动声色,将彼此的距离调至咫尺。阿遥的肩头总在不经意时挨到长黎的手臂,然后轻轻擦开。
不知走了多久,阿遥神奇地发现自己双脚到感知变得干燥且清爽,低头一看,惊呆了——刚还被污泥蹂躏到惨不忍睹的白靴,此刻干净得像被漂白粉泡了三天,再在太阳下暴晒消毒,简直一尘不染。
阿遥睁圆了眼睛忘记眨,“哇!”他揪住长黎的衣袖,说:“长黎!”
长黎温声回应:“嗯。”
阿遥稍稍提起藏袍下摆,踮起脚尖,绕着长黎转圈,“这怎么回事?”
长黎顺口就来:“大概丛林里有心软的恶鬼,看你拐脚走路不易,生了恻隐之心吧。”
阿遥笑得不行,“哦。”
长黎伸手到阿遥眼前,掌心躺着两个圆润饱满,通体赤红的东西,看着像野果,“给。”
阿遥没见过这种,捏过来,问:“这是什么?”
长黎说:“丹木果,可以吃。”
阿遥眼睛一亮,不管其他,先咬一口再说。
丹木果口感甘甜醇厚,果肉绵密,像麦芽糖,就一口,饥饿感神奇消失了。
阿遥问:“哪里来的?”
长黎说:“树上摘的。”他讲得顺口,却不知真假。
阿遥表示怀疑,下意识抬头。浓郁的黑暗中,他勉强看见层叠交错的枯叶和泛着黏腻枝叶的残树,哪有好吃的果子?
阿遥沮丧,他觉得长黎又把自己当傻子了,“你还不如说是心软的恶鬼,他看我挨饿可怜。”
长黎不接茬,等阿遥继续说。
阿遥于是义愤填膺,“把我喂饱了好吃了我。”
长黎轻笑:“果然吃饱了有力气,还在别人地盘呢,胆子真大。”
阿遥赶紧捂嘴,秒怂道歉,说对不起。
长黎就静静地看着阿遥懵懂又热烈地散发天性。
丹木果还剩一只,阿遥不吃了,还给长黎。
长黎摇头,“不用。”
阿遥问:“你不饿吗?”
长黎笑了笑,“我没有这些感觉。”
阿遥默了默,浮到眉心的遗憾就像细小雨滴落入湖面后散开的涟漪,很轻微,很快恢复平常。
作者有话说:
神官夹带私活,悄咪咪夸自己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