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糟心(1 / 2)

小新娘 蜜糖年代 2480 字 59分钟前

第4章 糟心

再醒来是三天后,窗外天色灰暗,有光亮,但不多,天际始终笼着一层黑蒙蒙的纱,不知是刚入夜,还是天将亮。

阿遥浑身都疼,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继续睡,听见细密又急促的“沙沙”声。

下雪了,大雪。

当阿遥意识到这个,某种带刺的寒意从他脚心钻入,游荡全身,最后在大脑炸开一朵不太美丽的烟花——很多事情如溯回般闪现。

符咒、纸人、鲜血、头颅。

太乱了。

阿遥身体蜷缩,两脚并拢,脚心贴着脚心,慢慢地搓,试图回暖,可还是冷,冷得背脊都颤。

门“吱呀”一声,从外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村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还没到床边,先叹了声气。

“唉。”

阿遥怕挨批评,想继续装睡当鸵鸟,可是听见这哀愁的调调,装也装不下去了,心揪着难受。他本来就没多少心眼,耳根子又轻,软柿子似的,好捏又好看。

阿遥将裸露在冷搜空气中的脚缩进被窝里,再捏开一点点被角,露出清亮的眼睛,小心又局促地笑,试探开口:“爷爷?”

村长的一声气刚叹出去,第二声又立马要接上,不设防,让阿遥吓一跳,“哎哟!你醒啦?”他简直喜极而泣,“终于醒了!”

阿遥不说话,挠挠脸,好像偷吃了小鱼干的野猫,被发现了,有点心虚。

村长絮絮叨叨,一大把年纪了,操不完的心,“你都晕三天了,还发烧,本来就呆,别又把脑子烧坏了,就更呆了。”

“爷爷,我没有……”阿遥反驳的底气没有很足,肚子咕噜噜抗议,刚睁眼就饿,说话的声音像被厚雪压断的细枝,叫人听不清。

“什么?”村长就差把耳朵贴上去,“你说什么?”

村里的大事刚搞砸,多多少少跟阿遥沾点关系,但看村长现在的态度,好像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连提也不提。阿遥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刚退烧,脑子的反应跟不上节奏,于是微微歪头,盯着村长看好久,试图理解。

还是理解不了。

村长让阿遥盯毛了,“这样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阿遥如是说,他心想,连最细小的伤口也没有半条。

阿遥又想起当时在圣湖边,村长不停跪拜祈祷,涕泪横流的样子,因为用力过猛,额角分明被石头割开了皮肉,鲜血糊了他半张枯皱的脸。

他走神了,村长叫一声,“阿遥?”

阿遥慢半拍地抬眸,眼底迷茫,软软地回应,说嗯。

村长只当他大病初愈,精力不济,不提其他,很贴心地问:“饿不?”

阿遥点头:“饿的。”他老早就闻到酥油茶的香味了,不明说,抬手指桌上的瓷碗,弯着眉毛浅浅地笑,“爷爷,酥油茶好喝吗?”

村长让阿遥逗乐了,想努力严肃,却板不住脸,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讲:“你以前一天喝八碗,现在问我好不好喝啊?不好喝!我拿去外面喂马。”

阿遥眼疾手快,捏住村长的衣服,揪个圈出来,“好喝的,我要喝,爷爷,我饿了。”

他眼睛大,眨了眨,讨饶又卖乖,戳人心窝,一掐一个准,别人拿他没办法,本人还不自知。

村长的梦中情孙就是阿遥这种,所以他不管闯了多大的祸,不能打也不好骂,烂摊子能收就收,还能怎么着?况且阿遥乖的,也不太会闯祸。

这次不怪他。村长边想,边把酥油茶端给阿遥,“慢慢喝,小心烫。”

阿遥把碗捧在手里,其实不烫了,干燥柔和的温度沁入掌心,哄得人昏昏欲睡。他喝得慢,一口一口抿,眼睛得了空,观察周围环境,“这是哪里?”

“村里的卫生院。”村长烟杆不离手,这会儿又叼上了,但是白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警示牌,所以只能抓心挠肺地忍,只闻味道,不真抽,“你发烧啊,40度!烧得都讲胡话了,我怎么敢把你带回去,而且你的屋子现在也不能住人,干脆待这里还安心点。”他说着又叹气:“卫生院技术也一般,”

阿遥慢慢地喝,听村长讲,不插嘴,想等着合适的时机,看能不能把话题引到祭祀仪式上——不知道这场闹剧最后怎么收场。

村长继续说:“外面的路修好了,下午刚通车,政府救援队都进来了,你晚上如果还不醒,我就让人把你送到大医院去!”

阿遥愣了愣,酥油茶在喉咙打了个转,“叽咕”一声掉进肚子里。

“唔,”他说:“路通了?”

村长脑袋上盘旋了半年的愁云惨雾此刻消散很多,虽然嘴角还挂着苦笑,语调也没有太松泛,但精神不算紧绷,“是啊,来了不少人,村里的信号也连上了。虽然还下雪,总不至于太糟糕,就是……”他话里有话,欲言又止。

“爷爷,”阿遥放下碗,问:“你怎么了?”他对周围人的情绪很敏感,好还是不好,都听得出来。

“我没事,”村长拍了拍阿遥的发顶,他还是老样子,褶皱眼皮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阿遥,似乎在某个虚空入定,虔诚开口:“孩子,神官会庇佑我们。”

又是神官。

阿遥目前对“神官”俩字应激,听一耳朵就脸绿,好像吃坏了肚子消化不良,又怕又恼还有点怂。他余光飘飘,落到村长脸上,见他神色毫无异样,顿时疑窦丛生。

除了有点焦虑外,情绪正常就是最大的异样。

那天可是人仰马翻,净坛村差点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锅端了啊。

“神官怎么庇佑?他没有让我们风调雨顺,外面还下雪呢,他就是……”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