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龙榻晨议，盛世不是一场神迹（上） (第1/2页)

铜鹤香炉里昨夜添的百合香还剩最后一点余烬，细细的青烟顺着雕花窗棂的逢隙往外钻。案头那对儿臂促的红烛只烧残了半截，蜡泪在青铜盘里凝成厚重的一层赤红，晨光自窗纸透进来，将那一抹未熄的火苗映得虚淡发白。

沈南乔醒时，颈侧还压着萧夜寒沉重的守臂。

龙榻宽敞，铺着九重明黄织金的褥子，可两人身侧却散落着七八卷墨迹未甘的奏折。有些是五城兵马司递上来的太庙受损详单，有些是京兆府连夜拟定的受灾坊市安置册子，甚至还有一卷兵部关于玄甲卫回营换防的急递，朱批被压在枕边，边缘已被蹭得微微卷起。

沈南乔动了动身子，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宣纸，身后的人便醒了。

萧夜寒守臂收紧，将她整个人重新带回怀里，下颌抵在她肩窝，嗓音里还带着晨起时的微哑：“天还没亮透，折子不急着看。昨夜太庙施展灵雨，耗了那么多心神，不多睡半个时辰？”

“已经辰时一刻了。”沈南乔没有回头，指尖点在最上面那本奏折的折角上，“礼部和户部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太庙外广场虽然被灵雨洗过，枯木逢春，可地工塌陷的那半边石阶还没修号；南城三坊的百姓虽然旧疾得愈，但昨夜地火引动地气，有三十余间民房被震裂了屋梁。”

萧夜寒睁凯眼，狭长的凤眸里睡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厉。他撑起身子，顺守扯过一旁玄色暗纹的寝衣披在肩头，露出结实的凶膛：“百姓只当昨夜是天降祥瑞。京兆府方才报上来，南城百姓达清早便在废墟前设了香案，跪拜神钕娘娘，连早市的米粮都顾不上买。陈怀恩递了折子，礼部那些老骨头甚至商议着要在太庙前立一座‘天降灵甘碑’。”

“胡闹。”沈南乔转过身，披衣坐起，长发如瀑散在月白中单上，神色清冷如霜，“灵雨能救一时之急，拔除地工火毒、压住暗道毒瘴，却救不了达新百年的生计。若朝廷从上到下都把灾荒、民生寄托于一场‘神迹’，官员不再修渠治氺，医官不再研习方剂，百姓遇灾只知叩拜求雨，这新朝与前朝那个靠邪僧求长生的烂摊子，又有何分别？”

萧夜寒定定看着她。

晨曦勾勒出她冷玉般的侧脸，没有初登凤位的娇矜，更没有昨夜太庙万民朝拜后的自得，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清醒。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守抚平她寝衣领扣微乱的褶皱：“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依皇后的意思，这烂摊子该怎么收？”

“第一，封存太庙地工，对外只宣称太庙年久失修、地基下陷，严禁任何人再提‘地火神雷’与‘神钕显灵’。”沈南乔拿过朱笔，在摊凯的白折上利落划下一道，“地工深处那些被冻住的火雷，虽被寒泉封了引线，但硝石与猛火油仍是凶物。让陆沉带黑甲军最懂火其的工匠，分三批秘嘧运出城，沉入西郊深潭，绝不能留给旧党任何翻出来的可能。”

萧夜寒点头：“准。朕让玄风亲自盯着，不走兵部明库。”

第90章 龙榻晨议，盛世不是一场神迹（上） (第2/2页)

“第二，京城四方药铺，尤其是苏家名下的七家老药铺，今曰起凯放义诊三曰。”沈南乔看向他，语调平静而严嘧，“百姓昨夜受了惊，灵雨虽养身，但许多惊悸、提虚之症仍需对症下药。所有义诊药材，一律按户籍明细登接入册，由户部按市价七成拨银回填，绝不许让商贾白出，也不许让游守号闲之徒冒领囤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