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带的钱是够了,茶砖,绢帛、盐块却没带够。
博马场这边只能用这些交易。
周余只好多花了十贯钱,请牙人换货。
又折腾了一个时辰,天都要黑了,才终于搬来足够的茶砖、绢帛、盐块,两边按蕃部规矩折价。
账算完,周余带来的钱也用的七七八八。
不过,答应给沈从盈的钱,他还是给得起的,先拿自己的钱垫着,回到汴京,再一一报上去,主家自会补给他。
周余低声道:“沈小郎,今日这三十三匹马,我原想着两天挑完就不错,你一天不到就齐了,还挑了几匹上等良驹,辛苦,车里有多的茶砖一会儿你带些回去。”
沈从盈拱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给的钱多,自然要把事情办好。”
周余笑着拿了三十贯钱放到沈从盈手上。
接过钱,沈从盈心跳有些加速。
这可是三十贯。
一个庄户人家可能十几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至于周余说要给她的茶砖,她自然不会推辞,不要白不要。
在双方交接查验货物的时候,结桑叫住沈从盈。
“小郎,你等等。”
他往帐后头走,走了几步回头招手。
她跟着去了。
帐后有一道矮栏,栏里十几匹小马驹,一岁上下,正在吃草。
听见人来,一齐抬起头,耳朵竖着,懵懂地望着他们。
“你替我争了东西。”结桑站在栏边说,“我不能白受。这些驹子,你挑一匹。”
沈从盈站在栏外,没有立刻进去。
十几匹小马驹挤在一处,有几匹胆子大,凑到栏边来,鼻子伸出来闻她的手。
她仔细看了一圈,很快选中了其中一匹。
那匹小马站在墙角,四条腿站得笔直,头微微侧着看她。
她走进栏里,走到心仪的那匹马跟前。
小马没退开,只是把头抬高了一点,疑惑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停在它鼻子前头。
过了一会儿,小马自己把头低下来,鼻子凑到她掌心,闻了闻,喷出一口气。
她笑着摸了摸它的额。
“我想要这匹。”
结桑笑了:“为什么?这可不是最好的一匹。”
甚至有点差。
“它毛色杂,这白马身上长黑点,卖不上价,这匹生下来就这样,我本来还打算自己留着。”
“我就喜欢它。”
这是她梦中情马——满川花。
眼前这匹小马驹,颈长而弓,颈础高,头小,额宽,耳小如削竹。
头型品相已是极品。
虽然身体还未长大,但也能看出骨相不错。
最让她心动的是它身上的花纹。
宋人给马起名,多按毛色加特征,比如玉顶、踏雪、银鬃,唯独这一匹,起的是景。
满川花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幅画。
川是平川,花是斑纹。
意思就是斑纹铺满全身,像春天开满草花的原野。
它的毛色是白底,身上散布大块青黑斑,肩、背、肋、胯上都有,大小不等,边界不齐。
像把一碗墨泼在雪地上。
在别人眼里是杂乱,在沈从盈眼力却是不经修饰,美得无法复制。
鬃和尾巴是全黑,四条腿越往下越黑,到蹄冠几乎成了墨色,只有蹄壁是浅的。
这种毛色,按宋人马籍九十二种来分,落在駮这一类。
駮之别八,头一项就是青駮。
俗名就叫花马。
宋人以纯色为上,花马是杂色,卖不上价。
可沈从盈要它,不是因为它贵,是因为觉得它好看。
她前世就想要一匹满川花,但都没遇到极品。眼前这匹完美符合了她的想象。
于是解开自己腰上的布带,拴在小马颈上,牵着它走出栏。
她摸着它的鬃毛,已经爱不释手了,恨不得赶快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