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大夫气恼,“我一直戴着玉牌,怎么可能被蛊惑!”
归明月:“那得问你自己了,这段时日有没有哪一刻摘了玉牌,被媚妖钻了空子。”
“不可能!”大夫慌忙掏出自己的玉牌,“你看,玉牌一直在!”
归明月慢悠悠开口:“玉牌不过是低阶灵宝,不碎、佩戴者不陷入危险,就不会有反应,连媚妖装人时都敢一直戴着。”
说罢,她停了一下,又继续道:“再说了,玉牌虽可以护身,却无法让已经被蛊惑的人变清醒,你现在戴着玉牌,并不能证明你未曾受过蛊惑,更何况习墨宗的人还抓了你现行。”
大夫嘴唇张了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归明月笑眯眯。
她刚才还是被定罪的人,现在又来定别人的罪,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别说,还挺爽。
面对她的指证,大夫刚要开口说话,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归明月下意识回头,纤细的脖颈便暴露在大夫眼前。
大夫眼底闪过一抹艳紫的光,吼叫着朝她扑去。
归明月只觉一片阴影落下,抬起头时,便看到年过六十的大夫到了眼前。
归明月神情一变,大喊:“别!”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夫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撞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梁柱。
纵然被媚妖蛊惑,他仍然是一介凡人,真要是撞上去,不死也得残。
好在她的尾音消逝前,卷着大夫的力量突然减弱,他只是磕到了脑袋,便顺着柱子滑到了地上。
碎金急匆匆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归明月没理他,直接跑去探大夫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迷。
她这才放心。
碎金震惊:“我就喝个水,怎么有人晕倒了?”
归明月站起身:“多谢仙尊手下留情。”
墨轻鸿垂下眼。
归明月摸摸鼻子,递给碎金一个眼神:“你把黄纸和朱砂给我拿来。”
“哦哦好。”碎金赶紧去了。
何凤潇忧心忡忡:“归天师,仙尊,他……”
归明月捏了捏眉心:“媚妖的蛊惑无药可解,除非杀了媚妖。”
何凤潇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沉吟片刻后有了决断:“那我先叫人将他绑起来,待二位诛杀媚妖之后再放了他。”
归明月点点头,余光瞥见碎金已经出来,便道:“我画几张符,你叫人贴在他身上,替他稳一稳心神。”
何凤潇答应一声,又问:“可有什么办法,将阖府上下都查一遍,我怕还有其他人受了媚妖蛊惑。”
墨轻鸿:“不会。”
何凤潇不解。
归明月主动解释:“蛊惑之术也不是说用就能用的,媚妖若真有余力,直接蛊惑一个青壮之人吸血多好,何必多此一举,先骗个老头下毒,再寻找别的猎物。”
只有年轻的血液,才能满足媚妖采补的需要。
而它却蛊惑了一个老头。
说明它现在的力量,只能蛊惑一个老头。
归明月刷刷刷画了几张符,直接递给何凤潇。
何凤潇道了声谢,双手接过。
闹了这么一场,已经是凌晨。
正是寒气最重的时候,归明月搓搓胳膊,开口送客。
何凤潇看出她的疲惫,立刻带人离开,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冷清不少。
“仙尊还不走?”归明月勾起唇角,“真等着我摸你屁股呢?”
墨轻鸿平静地看着她。
归明月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墨轻鸿转身离开。
归明月这才松了口气,示意碎金去关门。
“……你就会使唤我。”
碎金嘴上嘟囔,人却听话地往门口去了。
归明月乐呵呵的:“不白使唤你,我给你画个招财符怎么样?”
说着话,真抄起剩余的黄纸,给他画了一张。
碎金颇有兴趣,但接过之后就垮了脸:“骗鬼呢,这明明就是招桃花的。”
归明月一顿:“胡说,这是招财的。”
“当我瞎啊,”碎金把剩下的黄纸和朱砂也拿了,指着符上的字说,“这不是写了么,红、线、牵、缘!”
归明月盯着他看了一秒,笑了:“你还挺聪明。”
“那是。”
月光下,碎金小小的脸上满是得意:“时候不早了,回屋吧。”
“行啊。”
归明月伸了伸懒腰,跟着他慢吞吞往屋里走。
一只脚快迈进门槛时,她突然啊了一声。
碎金回头:“怎么了?”
“荷包丢了,”归明月皱眉,“估计是之前追媚妖的时候掉在路上了,我去找找。”
说着话,她转身往外走。
他们住的房子虽偏,但院子很大,从屋檐到门口,需要百步的时间。
归明月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咚咚咚咚仿佛当年先心病没有痊愈的时候。
快走到院中央时,身后突然传来碎金幽幽的声音:“归天师,你是想去找荷包,还是想躲着我?”
归明月:“墨轻鸿!”
砰!
大门突然炸开,强烈的白光自门外溢入,一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谪仙一般出现。
归明月想也不想地朝他扑去,却因为双腿发软,慢了一拍。
仅仅是一拍,媚妖枯柴一般的手指便已经碰触到归明月的肩膀。
可指甲还未刺入,一股肃杀的灵力便迎面而来,它躲闪不及,一条胳膊被齐根削掉。
媚妖吃痛,发出叽叽叽的惨叫声。
归明月还是第一次听到媚妖叫,忍不住回头看热闹,结果被溅了一脸血,其中一滴还落在了眼睛里。
她:“……”
完了。
墨轻鸿还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接住她后掌心蓄起一股灵力,直接朝媚妖杀去。
归明月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时,一只手还被墨轻鸿攥着,人却已经挡在媚妖和墨轻鸿之间。
灵力映得整个何府亮如白昼,以势不可挡之姿朝她撞来。
时间突然被无限延缓,连灵力烧沸的空气,都变得清晰可见。
她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下一秒便被一股大力扯开。
身体旋转的瞬间,墨轻鸿的衣带飘飘,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世界因此变得朦胧,她在一片朦胧里,清楚地看到墨轻鸿随着惯性与她一同旋转,最后出现在她原本的位置上,用另一只手生生接下那股灵力,再反手拍向媚妖。
媚妖闪躲不及,被毁了半边身子,仓惶地跳出院子。
墨轻鸿还要追,却被归明月抓住了衣袖。
他停下脚步,沉沉地看向她。
归明月讪讪一笑,却没松开他。
墨轻鸿与她对视片刻,道:“你被蛊惑了。”
“应该……吧,”归明月也不太确定,“我现在一边觉得自己很清醒,一边又觉得……它紫紫的,很可爱。”
说完,她突然蹙眉,“你怎么能对一个萌物下如此重手!”
墨轻鸿面无表情。
归明月:“如果它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墨轻鸿还是面无表情。
归明月:“它那么可怜,那么可爱,笨笨的,躲也躲不好……”
“你确定你还清醒?”墨轻鸿打断她。
归明月回神:“当然。”
她非常清醒。
她只是清醒地、克制地、礼貌地任由自己,爱上一只可怜的紫色小东西。
是的,她坠入爱河了。
但她是清醒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醒,归明月自信地抬起下巴:“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将给予你最精准的回答。”
墨轻鸿:“你怎么知道我叫墨轻鸿?”
归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