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店小二赶紧答应。
碎金等他进了厨房,立刻扭头瞪人。
归明月目视远方,看风景。
碎金冷哼一声:“这么大做派,也不知道以前是多富贵……”
归明月继续看风景。
她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直到工作以后才宽裕点,也没有宽裕太多。
大手大脚的习惯,还是穿书以后养成的。
夜色渐深,街上稍微安静了些,唯有碎金一直在响。
好在饭菜端上来后,他就顾不上絮叨了,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米饭,就着喷香的烧鸡狼吞虎咽。
烧鸡很快吃没了大半,他打了个嗝,抬头看向对面的归明月,才发现她拿着筷子意兴阑珊,碗里的米饭才吃十之一二。
“你不饿?”碎金疑惑。
归明月:“饿。”
“那为什么不吃?”
归明月看向他嘴角的油花,拉长了声音:“味道一般。”
“……。”
不想吃馒头就算了,烧鸡也不吃。
碎金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归明月把他留给自己的两个鸡腿,都夹到他碗里。
碎金一愣,慢吞吞看向她。
灯烛下,归明月托着下巴打盹。
换上粗布衣衫后,她的眉眼似乎温婉许多,像个邻家姐姐。
碎金忍不住多瞅几眼,却在她看过来时,匆匆低头。
“呵……”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碎金洗得白白净净的脸蛋有点红。
一顿饭在安静中吃完,碎金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叫来小二结账。
“……多少?”他怀疑自己没听清。
店小二重复一遍:“四十文。”
碎金:“……”
店小二见他不说话,笑着弯腰:“客官?”
“我这身衣裳才三十文!”碎金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后,暴怒拍桌,“你一只烧鸡一碟花生要我四十文?!”
小二的笑僵了僵,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嗤道:“您这身衣裳,确实只值三十文。”
碎金:“……”
小二:“但我们的烧鸡和花生,就得四十文。”
话音刚落,厨房出来一个彪形大汉,魁梧地堵在门口。
碎金气势瞬间弱了:“别以为我是乞……别以为我不知道行情,隔壁食香楼的烧鸡才十文钱一只!”
小二微笑,伸手。
碎金:“……”
最后还是归明月打破僵局,把钱袋丢给小二。
小二掏出铜板数了数,皱眉:“才三十六文。”
“钱袋也给你,那可是绸料的。”归明月拎着碎金,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二嘀咕两句,没有去追。
一直到走出好远,碎金才敢嚷嚷:“他们是黑店!”
归明月:“也谈不上吧。”
“怎么谈不上,比食香楼还贵!”碎金想到那么大一袋钱,一天就造完了,不由得眼眶红红,“我为了省钱,还特意挑了一家看起来便宜的店……”
归明月见他真伤心了,安慰道:“这种主理人餐厅就是比其他饭店贵,习惯就好。”
“……什么理人?”碎金没听懂。
归明月已经去了推车上,心安理得地等他出力了。
碎金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推着她往前走。
钱已经花完,城门也关了,今晚注定露宿街头。
归明月看着略显空荡的长街,虚心请教:“我们现在去哪?”
碎金心里不得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推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片高墙下。
碎金回过神来,正准备离开,前面的小门突然开了。
两个衙役神色凝重,抬着一张板子往外走,门内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一阵风吹过,将板子上的白布吹开,露出一张黑青扭曲的脸。
碎金惊叫出声。
衙役听到动静,立刻扭头呵斥:“什么人?衙门办案,还不速速离去!”
碎金连忙闭嘴,推着归明月顺着墙一直往前跑,直到精疲力尽才敢停下。
“吓死我了,你刚才看到了吗……”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归明月。
归明月仰头看着某处:“何……府?”
碎金一顿,循声望去,当看到牌匾上的字时,顿觉晦气:“哎呀,怎么跑这里来了!”
归明月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首富姓何啊?”
“嗯……姓何,”碎金刚才还在惊慌,这会儿一听到她问,又忍不住八卦,“安梁城还只是枫叶镇的时候,就是本地的首富了,据说他们家老爷子早年得了仙家机缘,如今都活一百二十多岁了,仍然身体康健……你干嘛去?”
归明月下了推车,直奔大门口:“找地方住,总不能真露宿街头吧。”
碎金神色大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叩响了门环。
“谁啊?”门内传来一道紧张的声音。
归明月:“专业天师,法力高强,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门房:“?”
碎金:“……”
今夜刚出事,何府的人个个都是惊弓之鸟,归明月做完自我介绍,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期间碎金一直劝归明月离开,她充耳不闻。
眼看门内传来开锁的动静,他心一横,转身就走。
归明月没有回头,仍然懒懒地站在门口。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在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门只开了一条宽缝就停下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看到粗衣布衫的归明月后先是一愣,接着面露迟疑。
归明月扶了扶头上的木簪,微笑:“我观天象,贵府血光冲突,煞气过重,今夜可是出事了?”
死人前不久刚从后门悄悄抬出,而他们此刻在前门,按理说不该知道。
嗯,看来是个有本事的。
男子肃然起敬:“大师所言极是,快请进来。”
归明月淡定进门,男子正要关门,一道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男子刚要呵斥,人就在归明月旁边停下了。
“这位是?”男子谨慎开口。
归明月看了一眼碎金,示意他离开。
碎金当没看到。
归明月只好回答:“我的随从。”
碎金:“……”
“二位快请进。”男子热情道。
碎金绷着脸,紧随其后。
一直到进了偏厅,男子转身去请家里的主人,他才没好脸色地开口:“谁是你的随从?!”
“你啊。”归明月淡定喝茶。
碎金深吸一口气,懒得跟她废话:“别喝了,赶紧跟我走。”
“要走你走,”归明月扫了他一眼,“那人已经去请主家了,等主家来了,就会亲自安排厢房,说不定还有一顿宵夜,我为什么要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宵夜呢,只怕你都没命吃!”碎金气得跳脚,“何家悬赏万金,却没有天师肯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归明月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之前来的那些天师全都死了!”碎金焦躁又紧张,声音都低沉起来,“真天师都不敢来,你一个假天师凑什么热闹!”
归明月陷入长久的沉默。
碎金难得见她安静,语气和缓了点:“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归明月还是不说话。
碎金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归明月:“得加钱。”
碎金:“……什么?”
“没人敢来,我却来了,得给我加钱。”归明月态度坚定。
碎金:“……”
真是没救了。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把病秧子直接打晕带走。
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外头突然变得嘈乱,激动的声音里,夹杂着‘习墨宗’‘仙人’之类的字眼。
灯笼一盏盏亮起,原本安静的何府仿佛一瞬间醒了过来,全部严阵以待。
碎金松了口气:“太好了,习墨宗的仙人来了……你又去哪!”
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他深感无力。
归明月头也不回:“去看热闹!”
习墨宗负责处理这种事的,一般都是外门弟子,连墨轻鸿都未必见过,更何况是她。
完全没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听说这次来的,是那位仙尊,那可是仙人中的仙人呢。”
“我们终于有救了……”
如今世上,当得起‘仙尊’之名的人只有一个。
归明月迈出门框的脚果断收回来,一个转身看向碎金:“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