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不是那个记忆里面的纪纯，但是周守此刻关切的视线，真挚而滚烫，以及他根本不能算一个真正男人的事实，让纪纯没再动。

“什么声音？”纪纯抬手拢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迟疑地说，“你是说刚才我笑的声音吗？”

“你刚才在笑吗？”

“嗯啊。”纪纯说着，又勾唇对着周守笑了笑。

周守：“……呃。”

周守一时间都看呆了。

倒不是纪纯已经国色天香闭月羞花到勾魂夺魄的地步，她顶多算是中上之姿，还总是一脸僵冷刻肃，让人看着她秀丽的脸，也没有办法把她跟美色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周守之所以会呆住，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纪纯这样笑。

这样放松，这样明媚，这样温柔倦懒的……好似春日来临，细雨沥沥，好似雪化冰解，山河复苏？

而且周守和纪纯也算朝夕相对十年整，他竟是第一次发现，纪纯的脸颊上笑起来还有笑靥。

“你……”好一会，周守才磕磕巴巴开口，“你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打击太过，患上失心疯了？

纪纯把拢好的头发别在自己的耳后，正了正身子，稍稍模仿了一下原身的神情，微微拧眉道：“你半夜三更地闯到我的屋子里头，问我怎么了？”

“你干什么来了？”

周守又盯了纪纯好一会儿，张了张嘴，还未等开口解释，纪纯的两个小徒儿紧赶慢赶地跑回来了。

几人在屋子里一碰面很快把话说清楚。

两个小丫头跪地认错，说是她们自作主张，但她们认罚，只求姑姑振作起来。

纪纯看了看周守，又看了看两个贴心体己的小徒儿，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她不是沦落了，堕落了。

她是在升华，她是在飞升！

她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躺二十多天算什么？

有人伺候，纪纯能躺到地老天荒。

不过这夜半三更的，两个小徒弟还把周守给折腾来了，纪纯只好好声好气地承诺几人。

“明天……行吗？”

天快亮了，到了纪纯该睡觉的时间了，她打了个哈欠说：“明天我肯定起床走走……”

纪纯又亲自穿鞋下地，把周守好好地送出门，从床边到门口这几步路走饿了，又干了一碗甜粥这才睡觉。

一觉又睡到第二天下午。

两个小徒儿已经把她出门要穿的衣服、配饰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纪纯懒洋洋地由着两个小丫头给她穿衣打扮。

然后按照承诺推开了房门——

两场雪之后外头降温了，古代的冬天远比现代还要酷寒。

纪纯感觉吸了一口空气像吃了一口刀子。

僵着脸从门口迈出去，走了三步，仰头看了看外头灰褐色的建筑，和光秃秃的树枝，转头又回屋了。

反正她答应起来走走，这已经走走了。

纪纯又躺回了温暖的被窝，并且吩咐两个小徒儿：“再加一盆炭吧，降温了我感觉屋子里好冷啊……”

“冷？这才刚入冬。”白原王今夜准备歇下的时间算早，才刚过三更。

他让人监视纪纯，一开始只是三五天才问一回她的动向，这几日日日都要看奏报。

纪纯每日那点吃喝拉撒的事儿，成了他每日睡前固定要阅览的“重大文书”。

翻阅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本王的屋内也才三盆炭。”

此刻他这屋子里放在各个角落的三个炭盆烧得红红火火，但没有一个是靠在床边的，因为白原王不喜欢太热。

他手里攥着手下送来监视纪纯的奏报，看到上面说周守去了纪纯那里一趟，纪纯答应下床走动，结果出门就走了三步就缩回去了，一侧长眉不由高高扬起。

又看到纪纯让人加了炭盆，都围在床边摆着，据说她屋子里暖得像春天。

到现在，白原王也没有打消怀疑，还是觉得他的纯姑姑知道有人监视她，她就是在施行迷惑手段。

她向来行事周密非常，若是这么快就露出马脚，白原王真要为自己曾引她为心腹而羞愧了。

但是迷惑归迷惑……她未免过得太舒服了吧。

白原王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抬步就朝外头走。

周守跟在身后，疑惑问道：“王爷不歇了吗？这是要去哪儿？”

白原王已经大步迈出内室，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说：“去探病本王的纯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