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2 / 2)

和宿敌暗度陈仓 悬碑 2455 字 19小时前

薛渠心心绕绕太多,很少这般直白行事。

“是谁?”她问。

“不知。”他答。

两方沉默。

江栖原本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茅塞顿开。

如今朝堂之上分庭抗礼,两方势力旗鼓相当,想除掉陆珩的只会是江栖的太子党派,而萧芫不会舍弃江栖这左臂右膀。还有些老臣明面上不站队,实际上早就被两方拉拢,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中立派,何至于置他们死地。

真像陆珩所说的,刺杀和栽赃是两派人,瞬间明了,豁然开朗。

栽赃是薛渠,想找个替罪羔羊,顺便借江栖的手杀掉这只羊。而行宫外的刺客,是为陆珩而来,她只是意外被殃及的池鱼。

“这人是谁,不重要。”陆珩看向她,“重要的是这件事,怎么样才会得益于我们?”

“你想除掉他吗?”江栖回望,在他此刻的目光中看到了杀机。

他想除掉他的上官薛渠。

“你想坐他的位子?”江栖觉得好笑,“我帮了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把自己的对手扶上一阶,那是万万不能做之事。

陆珩勾了勾唇,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拿出筹码,“你觉得此事,御史台在当中扮演着什么样角色?”

冯岩的血书,除了状告买官之事,还状告御史台用手遮天蔽日。撞死在大理寺门前,是希望大理寺能为他伸冤。

冯岩告官多少次,御史台就按下来多少次。

御史台对圣上的说辞是,案子太多无暇顾及。

此前江栖不知道还牵涉到薛渠。

只知道吏部尚书薛渠和御史大夫李怀石往来甚密。

现在细想,李怀石如此费心包庇此事,大约也是参与了其中。

“江寻雾,你进大理寺只是迫不得已。”他的眼光似乎要把她看穿,“你的目标,是御史台对吗?”

所有人都不理解当初江栖为什么会选大理寺,他也不理解。

景和五十五年的谋逆案牵连甚广,朝中将近三成官员因此案掉脑袋和流放。

他们在次年参加春闱也是为了填补空缺,以江栖的科考成绩和家世,她有很多选择。但是,偏偏选了大理寺。

今日,他似乎明白了她的选择。

她从来不是为了在大理寺干出一番政绩,不过是蓄势待发,为了坐上御史大夫这个位子。

被他看穿,江栖也不恼。

他猜得没错,她确实答应了一个人,要替她翻一件陈年旧案。

她在大理寺是为了利用职务之便去翻查证据,也是为了放松众人警惕,最后入主御史台。

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站起身,从书架上摸出了一只杯子,给他倒上了今夜的第一杯茶。

他接过茶盏,凝视了半晌手中的冷茶,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举杯相碰,一拍即合。

喝完茶,江栖起身送客。

“夜深了,我要睡觉了。”

陆珩透过窗棂看了一眼天色,“似乎快要天亮了。”

江栖埋怨:“如果不是你大半夜来找我,我早就睡了。”

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强撑着吗?

陆珩理了理袖子,“你应该不愿我青天白日来找你罢?”

陆侍郎的马车停在西街,无异于一滴水落入油锅,会炸翻整个朝堂。

大家都会琢磨是不是陆珩要亲自去干掉江栖。

这话说得有理,她无法反驳。

“行了行了,快滚吧。”别在这里磨,浪费她所剩不多的睡眠时间。

“江寻雾。”他在她身后叫她。

“做什么?”前方的江栖突然回头,额角撞上背后的人的下巴,江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后脊装上门框发出好大一声响。

随意挽的发髻松散,青丝散落肩头,木簪子掉落地上,被跟随上来的他一脚踩断。

江栖怒了,“你故意打碎我的茶杯就算了,现在连根木头簪子都不放过吗?”

陆珩看了一眼脚下不值钱的簪子,从容退后了一步,“抱歉。”

这句抱歉她听够了。

江栖现在恨不得去他家把他的物品都砸了!

“这不值钱的东西就算了,茶盏我赔你一套新的。”

江栖嗤之以鼻,大师作的茶盏珍贵是因为大师死了,那叫遗珍。不是什么杯杯盏盏用来赔罪她都喜欢,她又不是买不起!

“李元明生前最后一套作品‘缠枝’一壶八杯,”陆珩侧身,示意在庭院里的寂川拿进来,“用来赔罪够诚意了吗?”

寂川抱着黄花梨木匣子进来,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缠枝杯盏映入眼帘。

清透的釉面发出盈盈光泽,连理枝缠满杯身,连叶子都栩栩如生,仿若从杯盏从生长出来的盎然绿枝。

大师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不知道被谁买走了。

如今辗转到她手里。

娇嫩指腹摩擦着杯沿,她有些爱不释手,语气依旧凉薄,“勉强。”

陆珩嗤笑,转身出门。

留下一人欣赏遗珍。

巷口外。

寂川撑着伞撩起了马车帘子,陆珩上车时,环顾四周。

雨水把青石板小巷洗刷得干净,青瓦白墙,一派静谧。

不远处茂盛大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摆。

是江栖种在院中的梧桐树。景和五十七年,江栖入仕的次年,从江家大宅搬出来,带走的除了她母亲的嫁妆,便只有这棵……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