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和宿敌暗度陈仓 悬碑 2316 字 18小时前

“哪里漏洞百出?”裴觉不解,他还以为自己拿错了,从案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他写的那份没错。

这份供词很完整,林元书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怎么认识陆珩,又是怎么替陆珩做事,贿银怎么流转到陆珩手中。

但江栖一看就知道问题所在。

景和五十五年冬。

乡试落榜的林元书来京中投靠严家。

次年春闱后,进士们相约鹿鸣山,设踏青宴,对诗饮酒。

林元书当时是以严胥侍从的身份跟随严胥赴宴,便这样认识了陆珩。

殿试放榜后,陆珩授职吏部司封,而严胥因父亲越级上书被谪一事牵连,圣上看在严胥是皇子伴读的份上,封了个太常寺主簿。

林元书觉得跟着严胥跟着严家没有前程,背地里给陆珩递了几回拜帖,不知道怎么上了陆珩的眼,慢慢替陆珩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直至今日东窗事发。

以上,听起来很是合理。

但是,江栖就是景和五十六年的进士之一,恰好,也参加了那年春的踏青宴。

她指尖点着那一沓供词,勾唇笑了笑,“那年赴宴的进士一共十八人。”

办太学的缘由是为了给皇子们选伴读,能进太学的都是朝廷重臣世家子女,与皇子们年纪相仿。

景和五十五年春,当今圣上的胞弟靖王与大将军缪孙一同谋反,靖王与叛军被射杀在城郊,靖王死了,但这桩谋逆案却牵扯出一堆官员,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家中适龄的也不敢送去科考,百姓中寒窗苦读的更是不敢冒险。

故而当年,参加秋闱的人特别少,通过乡试的更少。

得陛下恩准,太学里的所有皇子伴读,都在景和五十六年直接参加了春闱。

尽管如此,进士也仅有十八人。

“那日,带了侍从的仅三人,”江栖记性尤其好,“我记得,严胥当时是一人来的。”

他们六人的身份较为特殊,未放榜前都不约而同地低调,六人都是独自赴约。

裴觉不解,“可是,这样的谎言很容易被拆穿。”

毕竟当日在场的有二十一人,虽然十年过去了,难保有人记得。

看,这里便有一个记得的。

“也许他真的去了,”踏春宴上对诗喝酒、投壶喝酒、下棋喝酒,喝醉了让侍从来接一点都不奇怪,“但他一定没有见到陆珩。”

为何她这么笃定,因为她跟陆珩一同半途离席了。

裴觉看了一眼江栖手里的纸张,又看了一眼江栖,试探性开口,“老大,要不你亲自去重审?”

江栖勾唇笑了笑,“不用,你多问几次他会修正漏洞,最后选一份看得过去的就成。”

裴觉哪里还不懂江栖的意思,她要对她的夙敌下手了。

供词不完美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指证陆珩是幕后之人。

江栖从大理寺离开的时候,已然入夜。忙过头了晚膳还没吃,她打算去丰馔楼让李大厨给她做碗牛肉面。

她饿着肚子走到丰馔楼门前,见到丰馔楼里乌灯黑火大门紧闭,雕花大门上还贴着京兆府的封条时,终于忍不住怒火中烧大骂了三句:

天杀的严胥!

天杀的京兆尹!

天杀的陆珩!

她恨!

今日吃饱喝足时想着封了就封了,钱她多得是,当她饿着肚子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恨!

“东家?”

江栖闻声回头,不远处掌柜提着油灯踱过来,“怎么这般晚才下值?”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封条,“下昼那时,京兆尹亲自带人来封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东家是不是还没吃饭?来,进来,我给你下碗面。”

两人从后门进去,江栖问他,“这般晚了,你过来作什么?”

“看这天色,怕今晚下雨,我过来检查一下门窗关好了没,别泡了水。”

后院里江栖抬头看天色,夜色昏暗也能看出乌云压顶。

这场雨,在江栖吃完豆酱拌面出来时落了下来。

掌柜查完门窗撑着伞回家困觉去了,江栖站在屋檐下等着执秋驾马车来接。

琉璃碧瓦,屋脊兽威严雅致。

夜色空巷,雨水沿着屋檐倾泻。

江栖伸手去接,温凉落入手心,她蓦然想起景和五十六年的春。

和今天一样的大雨。

鹿鸣山上,饱经风霜的桃花庵檐廊下,她和陆珩并肩避雨。

昨日同窗情谊恍若朝夕。

明日朝堂之上泾渭分明。

他素来与四皇子萧璟交好,前不久太子和阿姐赐婚的懿旨送到了江府,她尚未入仕,已然被当作太子党。

众人皆知,太子与四皇子明争暗斗已久。

撕碎昔日情谊,宫阙之下,陆珩是她争权夺势最大的对手。

棋逢敌手却也势同水火。

漫天粉色的桃花瓣在雨中飘落。

山中春日里的风寒入骨髓。

雨雾中飘来桃花酒的香气。

檐下听雨,举杯对樽,转身分别,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