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刚一碰到手心,她的泪就滚下来挂在腮边,俩手臂颤巍巍抱着裴翰握戒尺的手,哽咽着求夫君宽恕她这一次。
可是她力气哪有裴翰力气大,他挣脱开她的手,握着她手腕,抬起戒尺要打第二下,明珠瘪着嘴挣扎,抓着他衣襟往他腿上爬,嘴唇一下下碰着他的脸和耳垂,抽泣着在他耳边撒娇讨饶。
结果叫人抱在怀里,攥着小手,又挨了两下。
裴翰是真收着劲儿了,实话说,他都没怎么用劲儿。
从前他以兄长身份管教不读书的弟弟们,抽戒尺的时候一下下带着风声,能抽得掌心鼓起来,打的厉害了,手指都蜷缩不起来。
明珠的手心当时热辣辣红了一会,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没感觉了。
只是明珠从没受过罚,心中委屈,在他膝上咧着嘴大哭,话都说不完整句。
裴翰打完又哄了她一会。
只道是,规矩人家,自然赏罚分明。
抱着人亲亲手又亲亲脸,轻颠着在屋里转了几圈。
明珠抽噎着伏在他怀里叫他抱着,有一声没一声喊着夫君……
明珠看着手心,把手展开又攥起来。
母亲疼她,明珠从小到大别说是挨打,就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有时偶尔顽皮,也是搂着母亲亲热一番,撒撒娇,母亲就会放过她,这招数怎么到了夫君这就不好用了呢。
明珠噘着嘴,下床更衣洗漱。
屋外细雨绵绵,天气阴沉着,明珠醒了之后也有点迷糊,也可能是昨晚哭得累了还没缓过来。
入了秋螃蟹肥,出门前裴翰吩咐厨房做了明珠爱吃的蟹酿橙,又嘱咐说螃蟹寒凉,不能多吃。
明珠吃了大半只螃蟹,又叫丫鬟陪着在园子里走走逛逛,喂了喂鱼,眼见着荷花要败了,她又剪了几枝荷花回屋插在水瓶中。
走走逛逛也没做什么,可她又困起来,随后便又回去躺下了。
到底是年纪小些,贪睡,纱帐放下来,明珠便开始打瞌睡,盖上被子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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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翰官职高,鲜有清闲。
上午散朝后陛下召见,他入宣德殿议事,中午在待漏院简单吃了些东西,下午处理公文杂务,临近傍晚要出宫的时候又有急事商讨。
等再从宣德殿出来,便过了申时。
晨起时细密的雨声在此时忽然变得喧闹,大有瓢泼之势,大部分官员都在待漏院等着雨小些再回府。
官员们在待漏院里闲话家常,见裴翰过来后又立刻收起轻松姿态,都端正起来,拱手行礼称大人。
鲜少有人上前同裴翰攀谈。
熟识他的人知道他性情冷淡不好接近,不熟的人光是看着裴翰的长相便不敢上前——身形高挑,眉目狭长,薄唇冷目如八月秋雨,自带威严之相。
裴翰在待漏院廊下站定,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他看着雨势微微皱眉,披上油衣骑马回府。
京城喧闹,即便下着雨,街上人也多。
裴翰骑着马,见街市上,一对母子正在间铺子前僵持着,男孩哭喊着说自己近来乖得很,合该得到奖励。
裴翰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裴翰进了屋子,把手中一精致锦盒放在桌上,更衣时听下人说夫人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便皱了皱眉。
换了衣裳本想去叫人起来,可骑马回来后手被风吹得发凉,裴翰站在暖炉旁烤了烤手,这才去了床榻边。
榻上的人缩成小小一团,眉头皱着,嘴唇也撅着,梦里也不知在跟谁发脾气。
卧房床尾处点了一盏蜡烛,裴翰走过去,坐在窗边,借着床帐外朦胧的烛光,他握起明珠的手,一寸寸细细看过她的手心。
边看,边摩挲着,拇指轻轻揉按,明珠还在睡梦中,却下意识攥拳握住他的手指。
裴翰表情没变,看着依旧平静,只是好似眉眼间柔和了几分。
他俯身亲了亲她还泛着肿的眼皮,又亲了亲那噘起来的嘴。
人还没醒,却伸手轻轻推他,嘴里嘟囔着,叫夫君夫君。
这是明珠的习惯,偶尔叫人喜欢叠着叫。
母亲母亲,夫君夫君。
裴翰听见她梦中嘀嘀咕咕地叫人,嘴角微扬,朝她脸蛋上咬了一口。
这下把人咬醒了。
明珠还没睁眼,却嗅到熟悉的乌木沉香气味。
这是她夫君身上的熏香。
明珠闭着眼睛,脸上泛起懒洋洋的笑,抓着面前的衣襟要把脸往里面埋。
动作做了一半,却忽然停住,抓着衣襟的手松开,她瘪着嘴,哼了一声。
本是想做出副生气模样叫夫君知道自己不满昨日被打手心的事,可不巧,哼这一声尾音拉长,听着倒像是撒娇似的。
裴翰亲亲她脸蛋上的浅浅咬痕,动作亲昵,语气倒是依旧平淡:“吃些东西再睡。”
明珠坐起来揉揉眼睛,桃花眼眨了眨,看着裴翰。
她生得好,脸颊鼓鼓,稚气未脱,细碎胎发软软贴着额头。
一双水莹莹桃花眼,嗔怨都含三分情。
此刻这眼睛盯着裴翰伸过来要抱她下床的手,不给他抱,等裴翰收手回去,又不高兴他不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