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筠的嗓音在耳畔落下,褚宣定住,侧身面对着她,神情认真严肃。
“筠娘子当真要嫁我?婚嫁无小事,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她若反悔,他现在就去告知两位长辈,左不过就是一顿打。
他皮糙肉厚的,碍不着什么事。
褚宣用了两个当真,语气很是庄重,与平日的落拓不羁全然不同。
南荣筠也认真以待,“我早就想清楚了。”
她缓缓看向褚宣,语气轻柔舒缓,却坚定不移。
“我只想嫁给褚郎君。若不能与郎君喜结连理,我将抱憾终身。”
“咚——”
远处青山之上钟鸣悠远,隔着朦胧薄雾,传至耳畔时少了厚重之意,唯余空灵清寂。
钟声阵阵,与褚宣的心跳声重合,一下又一下,仿佛山巅不散的雾岚,湿润缠绵,轻飘飘的,却牢牢裹住他的心。
又好似云消雾散后,阳光落于湖面,才觉水中不知何时绽开大片的菖蒲蓼花,那一瞬间,眼里只容得下眼前美景,旁的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褚郎君、褚郎君?”
南荣筠的声音似从山对面传来,飘忽模糊,却一下唤回褚宣的神志。
眸光一定,白净姣美的脸映入眼帘,盈盈水眸关切地望着他。
“怎么出起神来了?”
“没什么。”
“既然筠娘子意已决,往后……”
褚宣睫毛一抖,目光不自在地微微偏移,耳后根隐隐发烫。
“……请你多担待。”
这小娘子待他如此情真意切,若是再拒,他也太不是人了。
两辈子他都未成过婚,如果对象是她的话……
好像……也可以试试。
南荣筠掩唇浅笑,眸中神光熠熠,“也请郎君多担待。”
褚宣轻咳一声,不敢看她那双星光璀璨的眼,脑中搜寻着话题,蓦地记起一事,“对了,你那位朋……”
一声轻呼,南荣筠脚下倏地打滑,她猛地一个踉跄。
手上一热,紧接着,一只手揽住南荣筠的肩,她惊魂未定抬头,撞进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
两人都愣住了。
属于男子的灼热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南荣筠呼吸一滞。
“咚咚”的声音犹如擂鼓,在耳畔经久不散,不知是谁乱了心跳。
南荣筠一慌,往后退步。
脚动了,手却没动,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相握,清晰十足地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
四目相对,慌乱不已,褚宣后知后觉收手,南荣筠倏地把手缩回袖中。
一个看天,一个垂头,就是不敢看对方。
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唱着曲儿,暧昧如烟雾聚拢缠绕,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鼓噪,褚宣嗓子发干,咳嗽两声打破沉寂。
“雨后的路容易打滑,小心些。”
南荣筠抬头觑他,又立即垂睫,盯着石板旁的青苔。
褚宣忽地挑眉,“你笑什么?”
“我、我没笑。”
南荣筠抚摸嘴角,素手落下时,嘴角弧度拉平,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平静。
褚宣朝她靠近一步,上半身微俯,笃定道:“我看见了,你在笑。”
那股侵略气息再度将南荣筠包围,她小步后挪,凤眼轻弯,“只是记起初见那日,郎君扶我时,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容得下一人。”
“这个……”
褚宣挠头,“毕竟那时我们不熟。”
南荣筠反问:“那现在就熟了?”
褚宣又挨近一寸,俯身凝着她,“你说呢?”
桃花眼似盛着春水,多看一眼,仿佛就会溺毙而亡。
南荣筠倏地后退,擦着褚宣疾走两步,飞快道:“他们应当商议完了,褚郎君,我该回了。”
风扬起发丝,褚宣看过去时,只瞧见一道纤细背影。
手臂微抬,他看着那只握过南荣筠的手,指腹倏地一动,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她究竟擦的什么香?
香到他脑子都快晕了。
墙角金桂“沙沙”晃动,花瓣与水珠簌簌而落,轻轻砸在莹白色裙摆上。
桂花香与雨后清新草木香交织,南荣筠微微偏头问:“褚郎君,你不走吗?”
褚宣回神,“来了。”
余光划过他尚未放下的手,南荣筠眼底闪过碎光,似漾着笑意。
……
回到正堂时,南荣炳和褚望钦已定下正式请媒人提亲的日子,对坐着喝茶说话。
见南荣筠与褚宣一前一后走来,褚望钦抚着下颚,越看越满意。
“大人。”
南荣筠屈膝一礼。
褚望钦虚扶一把,笑道:“迟早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我虚长令尊几岁,往后唤我伯父便是。”
南荣筠顺从道:“褚伯父。”
褚望钦越发开怀。
用过午饭,褚家人略坐一会儿,提出告辞。
父女俩送他们到门前。
褚望钦满面慈祥对南荣筠道:“空闲时多来府里坐坐。那混小子的屋子毫不文雅,你看看喜欢什么,也好修缮添置。”
南荣筠看褚宣一眼,见他并未露出不满,含笑应下,“好。”
褚望钦满意颔首,又与南荣炳打过招呼,登上马车。
褚宣向南荣炳告别,转身之际,压低的清朗嗓音响在南荣筠耳畔。
“我走了。”
她抬头,瞧见与蓝色发带裹缠在一处的墨色长发。
低低的一声“嗯”在身后落下,褚宣眉梢轻扬,眼覆笑意,背对着南荣筠挥挥手。
坐上马车,迎面对上一道怪异视线,他挑眉,“怎么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