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家航司的官方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5。
两位全妆打扮的空姐坐在画面正中,勤勤恳恳举着牌子,正热情推销一款号称“福利活动,深夜捡漏”的机票盲盒。
温熙从两人一唱一和的大堆话术和机制中抓到关键词:“随机”,“国际航班”。
几个月来,心理医生,家人,朋友,甚至关系不错的同事,好像都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温熙,你出去散散心吧。”
出去散散心吧,随便被空投到哪里。
这么想着,他点击付款,接着在航司app里输入兑换码,打开盲盒。
本以为会开出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冷门地名,把他流放去非洲或东南亚某个小城市。
但最终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目的地却是:巴塞罗那。比起流放,这个目的地倒像是奖励。
于是在B市将醒未醒的早晨,一宿没睡的温熙翻出带申根签的护照。
临出门前,随手从书柜上抽了本一直没空读的书。黑色封面,像圣经或悼词,作为他唯一的行李,塞进了他平时通勤常背的那个拼绿色Freitag斜挎包里。
就这样,他打车去了首都机场,安检登机,起飞,落地巴塞罗那。
直到随便搭乘的机场大巴停靠到西班牙广场,广场上四根白色巨型立柱像招魂幡一样招着他下了车。
然后他碰巧看见小偷抢了两个正在拍照的女士随手放在脚边的名牌包。
长期失眠的脑子来不及考虑太多,教养和道德已经先于其他意识,指挥着他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所以此刻,站在巴塞罗那黄昏的警察局前,刚被当地警察带浓重口音的稀碎英语攻击了快两个小时,又被失眠和时差同时霸凌的温熙终于困极累极。
这时有人问他去哪儿,他只能下意识礼貌讲出实话:“谢谢您,但……我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
温熙喜欢男人。
他当然知道这样回答陌生人或许略带搭讪或暗示的嫌疑,对方脸上没完全压住的表情更是佐证了这点。
但这种程度的误解已经不能刺痛他了。
他甚至侧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个子高身材好,顶着张适宜挂在财经杂志科技版上的精英人士帅脸。
只是五官过于锋利,带着点没挨过摧折的少年气,明显挂不住精英人士常有的虚伪谦逊。
温熙困顿的目光很快穿过这些,看去他眼中倒映的,正在灼烧的夕阳。
怎么地中海的夕阳也像一场红雾弥漫的爆炸?
记忆中腥呛,粘稠,铁锈般的血和油漆味道,顷刻间又要将他溺毙。
意识中混沌的窒息抵达前,一声清脆的响指落到他头顶。
意识到自己失礼地走了神,温熙立刻低下头,清了清嗓子,亡羊补牢解释一句:“抱歉,我今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定酒店。”
“刚到啊?”男人明显不怎么信,但还是接着说:“那你跟我走吗?我酒店就在市中心,离这不远。”
跟我走吗?
听到邀请的温熙诧异地抬起头。
夕阳不知何时快速变换了角度,柔和的金光落到眼前男人的头顶。
浓色的柔光里,他眼角眉梢还缓缓勾出一点锋利的微笑。
就是这瞬间,灼烧的余晖准确地烫穿了困顿的温熙。
于是在一片毫无道理的烈烈焚烧中,他心跳一顿,接着毫不迟疑地点了头,跟着这个陌生男人上了车。
他实在太困了,一坐上车,就头顶车窗,在车行微小的震荡中睡了过去。
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想:要是倒霉被卖去黑市割肾挖角膜也算我活该。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我本来也就是来找死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来看小海岸,在此狠狠乞讨一些评论和海星,谢谢大家,鞠躬。
重要预警:
两人都谈过懵懂学生恋爱,未发生实质关系,前任都不是好人,不存在任何余情未了或白月光,两人相识后身心唯一,介意慎入。
主角没有心理疾病,只是一时应激产生一些症状,很快会调整回来。
文中如有与现实不符,都当作为了剧情虚构,望海涵。
*小灰字灵感:《少女的祈祷》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